宋沉这次注意到洛天川红肿的左脸,他咀嚼苹果的动作顿停,耐人寻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被他蹂躏了?”
洛天川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没有,他昨天的第二人格跑了出来……”
“把你做了?”
“你能不能别打岔,听我说完?”
宋沉点了点头:“嗯,你继续。”
洛天川一口气说完了昨晚的遭遇,随后看着宋沉波澜不惊的眼神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宋沉咽下最后一口苹果,笑道:“我挺惊讶你还活着的。”
洛天川感觉自己有被嘲讽道,扶着额不想再与他作任何无意义的交流。
宋沉看着他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安慰道:“你被打还算轻的,以前有个混混欺负他,刚好碰上了他的第二人格,那人差点没被林绪用老鼠药毒死。”
“……”
原来是“下 药专业户”。
洛天川扶额的手颤了颤,表示不想说话。
他沉思了片刻,又问:“他家里人不知道这个情况吗?为什么不送进医院?”
宋沉似被他这个问题问住,顿了会儿,回忆道:“送进去过,不过因为在里面老是想自杀,又被送出来了……”
律法规定,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精神病患者一般不允许在社区内流动。
洛天川觉得不可置信,诧异道:“怎么做到的?”
“他妈签了保证书,如果林绪在外面杀了人或是犯了法,将会终身监禁。”宋沉凝视着他,说的很认真。
洛天川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当初不报警的原因吗?”
宋沉轻嗯一声,道:“他母亲,韩雪,曾经对我有恩,我……”
“我知道,你和祁墨一样。”洛天川打断他。
“什么一样?”宋沉睨着他,没懂其中意思,怎么又扯到那个人身上去了。
“你和他一样,都是重情重义的人,认准的死理,谁都说不动。”洛天川说。
宋沉不明白洛天川为什么这么说,也不想知道。
他脸冷了几分,缓缓移开目光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洛天川看着他骤冷的脸色,突然就想起早上祁墨说,不要告诉宋沉他来过这件事。
他的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凑近了宋沉一点,好奇地追问道:“你好像,很恨他?”他是杀过你全家吗?
只不过后半句话洛天川没敢问出来,他怕自己一问,宋沉就先把他杀了。
宋沉紧抿着唇,眼神狠厉地斜了他一眼:“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怎么就不能打听了?”
洛天川那双眼睛带着好奇,明明冷着脸时,他那双眼睛看起来很精明聪慧,但此刻,竟透漏着一丝丝清澈的愚蠢。
宋沉没应他,视线瞥向别处,不忍心再看:“因为,你是智者。”
“智者,什么智者?”
洛天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反驳,宋沉没给他机会,抢先开口道:“还姓弱。”
“姓弱?智者?”洛天川不明所以:“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宋沉无话可说,直接转移了个话题:“林绪呢?”
洛天川反复念了好几遍宋沉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但又不能回怼回去,只能在心里憋着。
罢了,在洛天川这里,宋沉是带着角色滤镜的,疯批反派做事,不需要解释。
一想到林绪,洛天川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一脸黑线,冷声道:“我不提祁墨,你能不能也别提他?”
要不是早上宋沉吼那一嗓子,洛天川现在可能已经被林绪揍得面目全非了。
林绪早上看见宋沉后,好像又变成了昨天那副样子,看向宋沉的眼神始终是柔和乖顺的。
但看着自己时,就像自己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一脸不对付。
宋沉进屋后,他就从自己身上爬了起来,不情不愿地帮自己解了绳索,嘴上一句道歉都没有。
即使洛天川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林绪做的,心里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林绪把他自己买的那袋早餐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后,钻进厨房搞了两个小时,就出门了。
临出门前还提醒洛天川,宋沉醒来后叫他加热一下再吃。
洛天川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刚想给宋沉说一声,宋沉已经轻车熟路地去了厨房。
十分钟后,宋沉把热好的菜端到餐桌上,问了洛天川一句:“吃吗?”
洛天川抱着手,脸别向一边:“不吃。”
宋沉挑了下眉,没劝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饭后,他收完碗筷,洛天川以为终于可以走了,问道:“你等下去哪?我送你。”
宋沉背对着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池,放水开始洗了起来,头也没回道:“哪都不去。”
“你不走了?”洛天川倚着门问。
“我走不走和你有什么关系?”宋沉面无表情道。
水池流水声哗哗作响,洛天川陷入了自我思考,确实,宋沉走不走和他没关系,但他好像为了送宋沉,特意请了一天的假。
“倒是你,还留在这儿干嘛?”宋沉把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柜,转身路过洛天川的时候,他随口问道:
“莫不成,你和林绪那小子,真是那回事?”
洛天川被问得一脸懵,他用中指推了下眼镜,沉吟道:“都说了别提他,要不是他把我脸打成这样,我也不至于请一天假。”
“你不是院长吗?还用请假?”宋沉质疑道。
洛天川咧嘴假笑:“哼,可惜了,我只是个临时院长,正牌院长在国外,我还是个打工的。”
“喔。”宋沉对他的私事不感兴趣,应了一声后就越过他往客厅走去。
洛天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口的锁孔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咔——”门开了。
进来的是林绪,后面跟着个高大魁梧的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走进了些,洛天川才认出来那是跟在祁墨身边的保镖。
宋沉也认出来了,眼神满是诧异。
保镖看到宋沉,径直走到沙发跟前,戴着黑手套的手递给了他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那是一只高级精致的黑丝绒礼盒。
宋沉没接,抱着手往沙发后靠着,端详着保镖以及那只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保镖半弯着腰,恭敬道:“宋先生,这是您的手机。”
宋沉迟疑了一秒,顺手接过:“直接给我不就好了吗,包成这样什么意思?”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保镖笑意盎然,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这盒里放着的,不止手机,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是他家少爷特意为了眼前的人设计定做的。
从设计图到成品完成,祁墨参与了制作的整个流程,花了差不多半年左右,才到了面前人的手里。
他作为祁墨的贴身保镖,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想这收礼的人要是知道他家少爷的这片心意,肯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的。
然而宋沉只是皱了皱眉,心里觉得蹊跷。
看着保镖那期待的眼神,他把盒子随意扔一边,淡然道:“我一会儿打开,谢谢,慢走不送。”
保镖见状,失落地叹了口气,但也不好劝什么,只说:“宋先生,这是我家少爷的一片心意,请务必……”
宋沉起身看着他,眸色黯淡,声音冷沉:“林绪,送客。”
林绪还没动,保镖率先一步行动,离开了房间。
洛天川看人走了,才走到宋沉身边:“哟,祁大直男还会送礼物?”
他弯着腰,手指刚要触碰到那礼物盒,就被宋沉一脚踢得后退几步。
宋沉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礼盒,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掀,入眼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条项链——鎏光的双层竹节链,搭配着一个萤火虫的碎钻吊坠。
他瞳孔微微一颤,心里止不住地狂跳。
萤火虫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祁墨怎么会知道……
洛天川见他发愣,笑着凑过来:“哟,这什么项链,挺漂亮啊?”
他伸手刚想触碰,宋沉就立马盖住了盒子,阻挡了洛天川伸过来的魔爪。
林绪一把拉开了洛天川,坐在了两人中间,他凑近宋沉,小声问道:“哥,什么项链?”
宋沉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大人的事,小孩儿别问。”
林绪没忍住,轻笑了声:“哥,你不过就比我大两个月而已,说我是小孩,那你不也是吗?”
宋沉垂着眸,眼底情愫暗涌,的确,他今年过了生日,不过也才十九。
同样风华正茂的年纪,别人在校园肆意地享受青春,享受单纯的友谊和父母的怜爱。
可他十三岁就被父亲扫地出门,拖着一个植物人的母亲,过着温饱难料的日子……
林绪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浓雾,心疼道:“哥,你又想家了吗?”
宋沉瞳孔微沉,怔愣了一瞬。
家?
他早没家了。
林绪几乎每年都会问他这个问题,却不知道每一个字都是在戳宋沉的心窝子。
宋沉没答,他看着手里的礼物盒,心绪渐乱。
林绪不知道他的情况,会这么问,宋沉也不怪他。
手指摩挲着盒身,不知触碰到什么开关,礼物盒突然打开一丝缝隙。
宋沉这才发现这个盒子是两层,第二层才装着他的手机。
他拿出手机开了机,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礼物盒,眼睛紧盯着屏幕。
林绪看在眼里,心一抽:“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你生日?”
宋沉划手机的手一顿,低喃了句:“喔,是吗?”
林绪知道他在明知故问,配合着他道:“今年,过生日吗?”
宋沉抬眸看着他,眼神间,晦涩难懂:“你明知道,我从不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