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沉随便点开一个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脸。
有高清精修图,也有各种生图。
好在没人刻意抹黑他,全都是往好的方向在报道。
宋霄的丑恶罪行在一夜之间传遍各大网络。
宋沉在一瞬间如释重负,累积在心里多年的巨石也化作羽毛,随着风飞向了他处。
颈间的萤火虫项链滑落出来,阳光打在上面的光刺了一下宋沉的眼。
宋沉对着镜子摸了摸项链吊坠,一些易感期时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
祁墨竟然是当年那个救了他的少年?
一股复杂的情愫在心里环绕,宋沉只觉得心里莫名闷得慌。
李炎站门口敲了敲门。
“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宋沉的思想,抬头看到李炎,打趣道:“还会敲门?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李炎走近看到宋沉脸颊泛起的红晕,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宋沉的眼睛道:“你似乎比上次看起来更精神了,上次那个人……”
“我没事……”宋沉打断他,暗紫色的瞳孔颤了颤。
在这一瞬间,宋沉才明白过来,他记忆里的那些都不是做梦,都是真实存在和发生过的事实。
但他浑身的力量感恢复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也不怪李炎会看出来了。
李炎拉了下椅子,坐到离宋沉近一些的位置。
他眼睛盯着宋沉心口的位置,缓缓伸出了手。
宋沉敏锐察觉到他的动作,一把扼住李炎的手腕,眼里满是防备:“你干嘛?”
离得近了,宋沉身上那股不属于他的信息素味道越浓。
李炎清晰地闻到,苦笑了一声:“宋沉,你有Omega了?”
宋沉怔了半秒,一口否定:“没有。”
他放下李炎的手,看了眼他上衣口袋里的烟盒,伸手:“烟。”
李炎掏出烟盒,递了根烟给他,但他没想过让宋沉转移话题,提了句:“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信息素味道……”
宋沉接烟的手一顿,笑了一声:“是吗?”
“是那个Omega的味道吧,宋沉你……”
“不是Omega,他不是Omega……”宋沉点烟的手有些颤抖,他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本能地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
没有理由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明明身体已经比以往好了,心理素质却似乎变弱了。
李炎沉默了一会儿,看宋沉不像说谎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
“你别误会,我刚才是想看你胸前的那个吊坠,”李炎指了指他胸口的萤火虫吊坠:“是上次带走你的那个人送的吧?”
不知不觉,话题又扯到了祁墨身上。
或者说,今天和他聊过天的人,话题都没离开过祁墨。
宋沉没避讳地嗯了一声,又开始安静地抽烟。
抽了两口,他觉得有些辣嗓子,又把烟灭了。
李焱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感到有些反常:“怎么不抽了,你以前不最喜欢这个烟的味道吗?”
“是啊,”宋沉看着烟灰缸里剩大半截的烟,自己问自己:“我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味道的烟吗?”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祁墨这样的人吗?
可现在,他明显地感到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变了,自己周围的人也都变了。
“他是Alpha?”李炎还是有些不死心,他想知道自己输在哪了。
明明以前,他那么护着宋沉,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护着惯着,怎么就掉进别人的窝了呢?
宋沉单手托着下巴,耷拉着眼皮看停留在窗前的一只鸟,没有回答李炎的问题。
周围安静了很久,最后宋沉还是回头看向李炎,眼神透露着真诚:“炎哥,我们不可能的,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准确地说,他没想过和任何人有可能。
李炎哼了一声,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你看出来了啊,小鬼长大了……”
他趁机揉了把宋沉的脑袋,像往常一样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
宋沉静静看着他,不像以前一样那样反感李炎的触碰。
“小鬼。”李炎对宋沉平淡的反应还是满意。
起码不像以前,他一碰宋沉,宋沉就像看瘟神一样看他。
至于宋沉反应这么平淡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无声的道别。
……
李炎走后,宋沉等来了来接他的老管家。
宋沉看着头发花白,气质文雅的陈维,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握着陈老的手臂,嗓子有些哽咽:“辛苦了,陈叔。”
陈维一把抱过宋沉,拍了拍宋沉的背:“这些年在外,辛苦了,少爷。”
要不是当初宋沉劝他好好留在宋家,他可能就跟随着宋沉和杨艺离开那个家了。
现在终于等到宋沉重新回家,陈维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宋沉一想到陈维这么大年纪,还把老人家弄哭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也回拍了拍陈维的背,以示安慰:“没事陈叔,都过去了,我们回家吧……”
陈维松开他,接过宋沉手里的行李,低头抹了抹眼角:“嗯,我们回家。”
他走在前面,宋沉跟在后面。
宋沉看着陈维有些微驼的背,鼻尖一阵酸涩。
小时候陈维最护着他,可惜的是,中途出国进修了。
回来的时候,杨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霄看他有能力,才把他继续留在身边的。
不过还好,宋沉回家了,这次,他重回宋家,不,准确地说是杨家,那么就该他守护杨家了。
*
车上,锁骨上的萤火虫吊坠随着车辆隐隐晃动。
宋沉这才注意到自己忘了摘下这条项链。
他一手握住吊坠,准备摘掉的瞬间,一股冷杉味传来,瞬间打断了他准备摘掉的想法。
宋沉缓缓松开手,闭上眼。
或许,留着也没关系?
祁墨那天的话宋沉还记得,他想,他们以后应该也不会见面了。
那个人说,离开他了,要好好生活。
但愿……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老宅前。
只不过已经不能称老宅了,整个别墅已经被宋霄改成了欧式古堡的风格。
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
“少爷,老……他出事后,我已经命人把屋里都清理过了。”
陈维似是看出了他眼里的担心,一边提行李,一边还不忘安慰宋沉:“你以后就安心地住在这里吧。”
宋沉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表露过多的情绪。
古堡大门一打开,满是清冷的森林冷香。
完全没有一点烟味或者其他恶心的味道。
宋沉闻着淡淡的森林香气,脑子里瞬间飘出来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的身影幻化成型,笑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宋沉想往后退,但怎么都挪不动脚。
管家看他不进门,回头叫了他一声:“少爷,你怎么了?”
闻言,宋沉这才回神。
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真可怕,他身体是无恙了,但是心理似乎有了问题。
怎么还会出现幻觉呢?
“屋子里,是什么味道?”宋沉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水杯问。
佣人回道:“是祁先生请人送过来的香薰蜡烛,他说这个味道少爷肯定会喜欢的,还吩咐我们说,最好每天都点上。”
“……”
祁墨……他到底想干嘛?
宋沉捏紧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行,知道了。”
他说完,放下杯子。
由着佣人脱掉外衣后,跟着管家上了楼。
二楼的卧室宽大,中间的卧房最大。
陈维手刚放到门把手,猛地想起这是宋霄一直住的房间。
他愣在门前,转身走向里面一间卧室。
他打开门,示意宋沉进门。
宋沉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为什么要领着自己来这间了。
他不傻。
陈维看他走了进去,拉着扶手准备关门:“那少爷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就叫佣人。”
宋沉点了下头:“陈叔你也早些休息。”
陈维笑着点头,随手轻轻拉上了门。
宋沉转身打量四周的欧式建筑。
昏暗油灯下,古木雕琢的各种凶禽猛兽蜿蜒在墙壁上,歪歪扭扭看起来莫名的阴深恐怖。
宋沉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心理其实已经敲起了鼓。
一阵一阵,嗵声闷响。
“嘟,嘟——”
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宋沉心一颤,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镇定回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看到屏幕那三个“亲爱的”字样,宋沉眼一黑,接了电话放耳边就开骂:“谁让你乱改备注的?有病。”
“沉沉,”洛天川及时出声打断他的火气:“这备注不喜欢吗?”
“……”宋沉骂错人,反问道:“怎么是你?”
语气里多了些他自己都没听出来的失望。
洛天川隔着电话轻笑:“怎么,失望了?不然你以为是谁?”
宋沉一屁股坐床上,闭眼缓了口气,屋里没了刚才大厅里的森林冷香,心情有些烦闷。
“是鬼。”他说。
洛天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完全没有下午在医院病房时的沉闷。
话说开了就是好,免得日后起矛盾。
“我有幸去你家逛过一圈……”洛天川说,跟祁墨去的,只不过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因为祁墨不让。
这句话勾起了宋沉的好奇心,他睁开眼,起身坐床上,看着阴深的墙壁问他:“你来过?”
“嗯。”
“来这干嘛?”
洛天川躺床上枕着脑袋,忽然就想逗宋沉一下。
“验尸。”
“……”
宋沉抿嘴,不想再说什么。
洛天川看他没动静,打了个哈哈:“诶,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刚才逗你的,我开玩笑呢。”
宋沉还是没说话。
“沉沉?”
“……”
“宋沉?”
“……”
“你说话啊,别吓我啊,”洛天川急了:“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住那里怕不怕,因为我那天去看那栋房子的时候,总觉得风水不好,建筑也特诡异……”
其实也不是他想问,主要是替祁墨问。
因为祁墨在搞研究,接受不了外界的信息。
只有洛天川能够凭借特殊身份,和他有一些联系。
宋沉简直觉得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问他怕不怕还会开那种“验尸”的玩笑?
得,他现在更怕了。
不过他不可能说出来的。
让别人知道他一个Alpha怕鬼,除非这Alpha他不想当了。
“挂了。”
宋沉说挂就挂,毫不拖泥带水。
另一边的洛天川看着“嘟嘟嘟”的手机屏幕,愣了会儿:“脾气还是这么冲?”
“看来被Enigma标记的Alpha只有在Enigma面前才会变成乖巧的Omega啊……”
这不写进他的研究素材里都对不起他打的这个电话。
宋沉坐在床上,茫然地摩挲着黑屏的手机,想着明天该做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回娱乐圈,现在应该已经从顶流糊成了渣渣,能有几个记得他?
娱乐圈里从不缺长得好看的人,在这个喜新厌旧的时代,总有新鲜事物会取代旧的事物。
宋沉也一样。
即使他有着娱乐圈顶流的位置,但在资本眼里,也不过是个赚钱工具,是这个时代的商品。
是商品,就有保质期。
别人给他的脸面,取决于能从他身上获得多少价值。
宋沉打开微信,手指一不小心就点开了那个一团黑的头像。
刚想退出聊天界面,手机网却卡了。
等手机有了反应时,屏幕上却出现了“我拍了拍墨”。
宋沉一时间有些心慌,他不怎么玩微信,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
该死,祁墨那边不会看到吧?
正当他在想着怎么解释时,对方的名字那里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宋沉心里莫名一阵心跳加快。
他咬着唇,皱了下眉,突然就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删除祁墨的微信。
但等了半天,手机屏幕上除了那句“我拍了拍墨”,和以前的聊天记录外,还是什么都没有……
祁墨没有回他。
宋沉在心里安慰自己那是错觉,熄掉手机屏幕就进了浴室。
真是,搞得他好像希望祁墨给自己发消息似的。
宋沉在心底唾弃着自己刚才的期待行为,并下定决心洗完澡就回来删了祁墨微信。
二十分钟后,祁墨用毛巾擦着头,单手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宋沉悬着的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他关掉手机,合上被子,刚准备入睡,耳边就穿过一阵冷风。
惊得他一阵汗毛倒立,“啪”地一声打开了床头柜的灯。
“谁?”宋沉心里警铃大作。
然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右侧那扇窗户的窗帘,被晚风吹得肆意摇摆。
宋沉捂着胸口呼了口气,正当他想重新关灯躺下时,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拿过手机一看,是来自“墨”的视频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