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静谧,皎洁的月色倾泻而出,柔和地洒向世间,伴随着阵阵虫鸣,寂静无声的氛围里,一阵脚步声陡然响起,紧接着,那人快速朝面前的人走去。
“属下参见厂公。”
闻言,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肖成瞬间脊背挺直,微微前倾身体,神情认真道:“可是查出了什么?!”
“回厂公,”沉闷的氛围里,那人将方才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禀报道:“在钟仁宫后方的河流岸边看到了诸多脚印,我们怀疑罪犯柳宵与其同伙便是从这里逃窜。”
顿时,没有丝毫犹豫,肖成猛地起身,随即下令道:“走。”
“是。”
长风哀嚎,漫天的狂风里,衣袖摇摆、灯笼摇晃,在一片飒飒声响中,拨开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肖成从容不迫地迈着步伐,跟随着前方的侍卫,缓缓朝里走去。
耳畔枝叶裹挟着呼啸而过的寒风所发出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满天星辰下,避开挨挨挤挤的树木、穿过漫长漆黑的夜幕,半晌,在随着离宫殿愈来愈远之际,眼前的人猛然顿住脚步,紧接着转过身,撞上一旁人的目光,如实道:“厂公就是这里。”
说罢,手上的灯笼便被缓缓提起,透过火红的亮光,方才还视线受阻的场景赫然映入眼底,月色之下,泛着微光的粼粼水面与杂乱仓促的脚印一同倒映在黝黑的瞳孔里。
见状,仿佛生死存亡都握在了自己手里,少顷,肖成缓慢地扬起唇角,黑沉沉的瞳孔闪过一丝狠戾,随即淡声道:“走,回宫。”
“——是。”
风声渐渐消散在耳畔,远处乌云浮动,缓缓遮挡住倾泻而出的淡淡月光,直至最后一丝的朦胧消失不见,夜幕退去,天边泛出青色亮光,太阳徐徐升起,千丝万缕的光照打在厚实的轿帘,泛出白光时,肖成才从容不迫地下了令:“——停,就在这里。”
“是。”
微风拂过面颊,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前方寂静森严的乾清宫,没有丝毫停留,肖成踏过脚下的栏杆,缓缓朝前走去。
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望着眼前突然前来的厂公,顾城下意识眉头蹙起,低沉道:“厂公,可是有何要事要禀报。”
几乎在见到他的一瞬间,顾城就知晓宫中出了事,此事不仅不是小事,甚至还非同小可,如若不然,此人定不会突然前来。
闻言,像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严肃,肖成立即俯身行礼道:“皇上,微臣要禀报之事与罪犯………柳宵有关。”
话音刚落,舒展的眉头便渐渐蹙起,顾城下意识握住椅子扶手,凝重道:“出了何事?!”
“微臣不才,”没有丝毫犹豫,在面前的九五至尊刚说完话时,肖成便立即将腰弯得更低,沉声道:“让罪犯柳宵出逃,还望皇上恕罪。”
刹那,氛围沉寂,死寂的氛围里只有庭院那棵桂花树随风摇曳,飘落的花瓣落向四面八方,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环境里终于响起了一丝声响,视线不疾不徐地落在眼前人身上,半晌,似是疲倦又亦或是无奈,顾城沉声叹了一口气,随即问道:“可有查出是何人助他出逃。”
“回皇上,”沉寂的氛围里,肖成停顿片刻,终究是吞吐道:“微臣连夜派人查出柳宵踪迹,最终在钟仁宫后方找到了他的脚印,与此同时,还在此处发现了另几处不同脚印,其中三处脚印已有些模糊,微臣怀疑前些时日,罪犯柳宵便是在此处放走了那胡塞世子与其贴身侍卫,至于另外两处………”
“你怀疑其中是协助罪犯柳宵出逃的宫中之人。”
“………是。”
万籁俱寂,偌大的宫殿彼时落针可闻,不曾听闻半点声响,闻言,顾城缓缓靠在那椅背,不知思虑何事,眉头紧紧皱起,漆黑的瞳孔显而易见地透着一股威压,空气如若凝固,肖成适时地沉默不语,少顷,像是下了某种决定,顾城目视前方,吩咐道:“肖成。”
“微臣在。”
浑浊的瞳孔彼时犀利威严,望着庭院那棵桂花树,顾城神情肃穆地一字一句道:“传朕口谕,三日之内,凡是宫中侍卫皆要前往那逃窜之处,一一对比脚印,若是有其符合者,一律——”
“斩——”
“是。”
疾风渐渐停歇,偌大的宫殿彼时再次恢复寂静,回忆着近日发生的诸多事情,顾城疲倦地摆了摆手,示意前来奉茶的公公退下,万籁俱寂,在无人打扰中,顾城靠着椅背,神色倦怠地缓缓闭上眼。
翌日。
有着当今圣上的口谕,肖成堪称大张旗鼓地率领一众属下,仔细认真地审视着前来的每个侍卫,微风拂面,在挨挨挤挤的林立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猛地窜了出来,撕碎裂风,张牙舞爪地钻入口鼻。
众目睽睽之下,粘稠的血液顺着锋利剑刃‘嘀嗒嘀嗒’地砸向地面,冰冷的寒光倒映在众人瞳孔,想起那人只是按着吩咐站在了那脚印上,应当是与其大小相符,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锐利的寒光便闪过脸颊,紧接着,一道血弧洒向空中,那人还未争辩之时就被面前厂公的属下割破喉咙,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
仿佛见怪不怪,前来的两名下人面无表情地拖着僵硬的尸骸快速退了下去,一片死寂,望着地面渗着鲜红血迹的一道长痕,众人皆不寒而栗,氛围霎时森寒诡异。
直到肖成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冷淡嗓音猝然响起,众人思绪才猛地回归,按照吩咐地一个接着一个被人量鞋底的长度。
水面荡漾,千丝万缕的光线揉碎了铺在这静静流淌的河水上方,泛着细碎亮光,氛围静寂,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西下,残留的余晖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与此同时,流动的空气夹杂的血腥味愈来愈重,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眼看着一日内,死在自己眼前的就已有六人,一时间,众人人心惶惶,唯恐不是自己做的却因着这长靴而导致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如此一来,周遭死气沉沉,就在众人的一颗心紧紧提在嗓子眼时,徐原在眼前的人面前缓缓抬起了脚。
登时,长度与那脚印完全重合,众目睽睽之下,利剑泛起的寒光再次划过众人面颊,像是想到什么,在剑刃即将划破长空,裹挟着疾风径直向那人劈来时,肖成从容不迫地开口:“慢着。”
手上的力骤然收起,握着剑的属下本能地趣趔一步,随即立刻站稳,静静听侯吩咐。
视线缓缓落到那人的腰牌上,肖成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随即抬起眼睑,淡声道:“你是萧厂公的人。”
闻言,徐原面不改色道:“是。”
刹那,眼前的人缓缓扬起唇角,随着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笑容愈来愈大,少顷,像是终于找到了来自西厂厂公的人,肖成言简意赅道:“带走。”
“是——!”
夜幕降临,火红的亮光下,肖成不疾不徐地撩起眼皮,随后少见地给出解释:“今日就到这里,各位都退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