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
裴勇扫了一眼一桌子的饭菜,继而看向县丞大人:“县丞大人,请。”
话音刚落,就见李元不似往日的豪爽,脸上多了几分犹豫:“可是,今日的主人公还未到场,我们——”
话点到为止,裴勇审时度势地开口:“或许宣儿路上耽搁了,等他来,再让他好好给县丞大人赔礼,先下,先让我这个俗夫好好敬县丞大人一杯。”
“哎,裴将军言重了。”
说罢,端起酒杯,两人碰杯,一来二去,二人举杯推盏,好生热闹,不多时,两人便喝的酩酊大醉,颇有种不省人事的意味,裴夫人见状,手伸到桌下,狠狠掐了掐自家老爷的大腿,意图提醒他不要再继续。
大腿隐隐作痛,裴勇没由来的清醒几分,随后,两人无不又交谈几句,县丞大人无不面带笑颜,没过多久,县丞大人就以自己不胜酒力,改日再来祝贺小裴将军为由,出了府。
天色漆黑,街巷热闹的景象渐渐不复存在,路上三两行人,见县丞大人上了车,裴勇弯腰行礼:“恭送县丞大人。”
轿子被抬起,愈行愈远,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车轿,裴勇下意识转身回府,忽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裴勇瞬间回头,但映入眼帘的是小巷的一片漆黑。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关上,徒留门前的两个灯笼。
山路崎岖,乌云密布,寒风四起,玄月驾马喊道:“将军,看样子好像是要下雨了。”
“嗯,得快些。”
“是!”
果然,满天乌云聚拢,遮挡住最后一丝月光,刹那间,一道雷电破空而出,破有要将天空劈成两半的架势,两人不自觉加快速度,最终在戌时到达。
眼前是被寒风吹的四乱晃的红灯笼,街上空无一人,裴宣勒紧缰绳:“吁——”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马,玄月乖乖站在自家将军身后,明明大好的日子却透露出不寻常的残败破旧,裴宣上前一步,缓缓推开府上大门,霎时间,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张牙舞爪地钻入人的口鼻,无孔不入、肆无忌惮。
玄月望着将军一动不动,不明所以地跟上前,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映入眼帘的是血流成河、全家惨死的景象。
喉咙像被人硬生生掐住,玄月一个字也说不出,眼眶泛红,下意识看向自家将军,只见裴宣紧了紧手指,一步步踏上前。
刹那,乌云翻滚,雷声震耳,紧接着,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袭来,疯狂地砸到人的身上,与此同时,阴湿的气息席卷全身,欲要钻入人的骨缝,让人痛彻心扉。
“将………”玄月开了口,喊了几次,哭喊出声道:“将军!”
大喜大悲,莫过于同一天。
裴宣怔怔地站在院中,耳中是嘀嗒嘀嗒的雨声,眼前是惨死的裴家上下。
全身被雨水浇了个头,连带大脑也愈发不清醒,裴宣毫无生气地望着面前这一切,半晌,转身愣愣地看向玄月,一言不发。
“将………将军………泪水顺着雨水哗哗往下流,玄月泪眼模糊道:“请………请节哀………”
“………节哀………”裴宣喃喃道。
………节哀………
………节………哀………
…………节…………哀…………
“将军,小心!!”
泛着冷光的刀剑骤然向裴宣袭来,玄月一个箭步上前:“将军快走,有人要杀你!!”
雨滴旋转着砸到地面,兵刃相交的碰撞刺耳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视线模糊,玄月握着手中的刀刃凭借本能,向对方刺去,‘嘭’一声,屋檐上方传来脚步声,几人飞跃而下,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毫不留情地朝玄月肩部砍去,顷刻间,鲜血洒向大地,顺着雨水来到裴宣脚边。
顾不得身上的伤,玄月喊道:“将军快走啊!!”
被他这一喊,霎时间,几人回头,转而来到这个战功显赫的大将军面前,没有想象中的悲伤过度,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恨,裴宣眼神堪称平静地抽出藏腰剑,天空之下,雨幕之中,剑刃出现锋利的冷光,没有丝毫停留,黑衣人一拥而上,多年来杀伐战场的危机本能,让裴宣第一时刻做出反应。
‘嘭——!’
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应声倒地,没有一丝停留,裴宣猛地上前,锐利的光倒映在瞳孔,下一秒,瞳孔紧缩,一道带着血珠的弧线洒向空中,面前人清冷的面孔成了最后一道景象。
见同伴死亡,其他黑衣人纷纷而上,瞬间,被雨水冲刷的夜此起彼伏地响起几道‘刺啦’声,鲜血成汩成汩地涌出,浸湿黑色袍子,待众人来不及反应,裴宣翻空而上,霎时,软剑刺中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胸膛。
“啊——!”
登时,软剑抽出,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所有黑衣人死在自己剑下,裴宣才稍稍回过神,握着剑失魂落魄地跪在府前。
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玄月快步来到将军旁边,声音沙哑:“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我……我们先去避避风头,再来给……给老爷夫人收尸好不好。”
说到最后,玄月俨然快要绷不住,红着眼咬牙将这句话说完。
话音刚落,身后骤然响起马蹄声,玄月警惕地回过头,站起身将将军挡在身后:“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马蹄声渐渐停止,雨幕中,玄月只见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庭院,前者高大,气场不凡,后者则是下属,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人身后。
谢湛脚步加快地来到玄月面前,看着惨死的裴家上下,眉头紧皱,看清来人,玄月不似往日作揖行礼,只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侯爷,嗓音平淡:“原来是谢侯爷。”
“嗯,”看不清此时身后人的神情,谢湛看向面前这个尽职的下属:“我有事要对你家将军说。”
眼神扫过侯爷空空的两手,玄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让开,站到离将军不远处。
没了身影的阻挡,赫然进入视线的是裴宣瘦削的身躯,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心疼,谢湛径直上前,电光火石间,剑刃擦过耳畔,身后的如风还未喊出口,只见谢湛眼疾手快地一掌劈下去,瞬间,单薄的身躯倒在自己怀里,玄月欲要说些什么,就见谢湛一手抱起自家将军,转身看向这个此刻血流成河的将军府,嗓音低沉、不容置疑:“这件事我会处理。”
说罢,抱着人大步上前,反应过来的玄月立即跟上,只一步,便被如风握剑拦下:“放心,你家主子,我家侯爷会好生伺候,你到了府上,切莫多言。”
“我要怎样,不用一个外人来过多管教。”
“哎,你——”
不等面前人说完,玄月捂着伤口,快步跟了上去。
见状,如风抿紧唇瓣,停留几秒,便也跟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