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呼啸,越过重重山峦,伴随着玄月开门的动作,顷刻间,涌入屋内,月色茫茫,寂静无声,望着眼前人微红的眼圈,裴宣怔了怔,随即敛起眉,淡声问道:“出了何事?”
登时,先前那刻意压制的心绪犹如狂风骇浪般骤然袭来,涌向四肢百骸,四目相对,玄月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扣着掌心,半晌,咬牙道:“霍将军………被皇上下令………已于昨日………处死………”
瞬间,耳畔的风声猛然退去,一切静止,万籁俱寂,许久,久到玄月红着眼唤了他数声,裴宣才仿佛找到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艰涩道:“………为何………”
“将军………”闻言,玄月哽咽道:“是………裴府…………”
霎时,身子摇晃,裴宣猛地一把扶住桌子,抬眸望他,屋外风声呼呼作响,疯狂砸向房窗,视线相撞,良久,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扣着桌子,裴宣泛红着眼,艰难道:“………何出此言………”
“是太子殿下在裴府………”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玄月指尖嵌进掌心,梗着脖子哑声道:“搜查出的密函………上面………上面有着霍将军的将军印………”
闻言,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陡然一僵,随即双手撑住桌面,见状,玄月本能地上前一步,红着眼唤道:“将军………”
裴宣没搭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屋内静谧,细细听去且听闻那微弱的呼吸声,压下心中泛起的苦涩,良久,裴宣转过头,艰涩道:“………太子妃………如何………”
“太子妃………”顿时,那微红的眼眶涌出泪来,玄月强忍道:“………自戕了………”
天地颠倒,周遭一切声响陡然消散,眼前昏暗,几乎下意识,裴宣一把扶住桌子,死死地扣着桌面,半晌,声音晦涩道:“穆大哥………知晓此事吗………”
万籁无声,窗外风声鹤唳,凛冽的寒风越过错落有致的千家万户,掠过巍峨的山峦,拂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呼啸着奔向天际,不远处,马蹄声骤然响起,穿过弥漫朦胧的白雾,何焱攥紧缰绳,裹挟着疾风,风驰电掣地朝前方奔去。
军营中将士排列有序地来回巡视,在一众脚步声中陡然听到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几乎毫不犹豫的,穆卓嵘立即起身,紧接着疾步来到帐营前,四目相对,顾不得将战马拴在马厩里,何焱踉跄地跑过去,红着眼扑倒对方怀里,半跪在地。
这边塞之地不及京州,明明五月的天气,却寒风刺骨,狂风大作,凛冽的冷风张牙舞爪地呼啸而来,穿过衣襟,拂过冰凉锋利的刀刃,向远处奔去,四目相对,几乎下意识,穆卓嵘扶着对方的肩膀,沙哑道:“………如何………”
闻言,方才还在强撑的何焱顿时卸了力,放声大哭起来,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皲裂的脸颊,接连不断地砸向衣袖,涌向地面。
见状,穆卓嵘缓缓松了手,踉跄地站起身,前方大雾四起,云雾缭绕,远处的景色被浮动的氤氲遮挡的严严实实,宛如先下的境状,刹那,迷茫、苦涩、不知所措排山倒海般骤然袭来,不可避免地身子晃了晃。
登时,何焱出声:“将军………”
听到声响,穆卓嵘神情恍惚地摆了摆手,他早该知晓会是如此下场,不然圣上不会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地将义父召回,更不会过了如此时日,义父还未回归,就算是极端恶劣的天气,以义父的武力,也早该回来,同众将士像往日那般,镇守边塞、保家卫国。
冷风凛冽,肆无忌惮地钻入人的衣袖,透过人的衣襟,无孔不入地侵入人的骨缝,感受着周遭的寒气,许久,穆卓嵘哑着嗓子沉声道:“………圣上………为何………如此………”
“是………裴府………”回想起自己潜入京州,只用了短短两日,便听闻了京州近日来的可谓用惊天动地来比喻的重大事件,闻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何焱哽咽着如实道来:“自小裴将军回府之日,裴府便………惨遭灭门,好在………小裴将军性命尚存,只是至今………下落不明………不多日………京州便传来………传来裴将军勾结胡………胡塞一事………更有密函一封………随后皇上派太子殿下搜查此事………霍将军………”
说到此处,何焱语无伦次地哭说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裴府中找出来………找出来那封密………密函………那上面………有着霍将军………霍将军的将军印………”
寒风呼啸而过,刺骨的冷风卷着漫天尘埃拂过粗糙的面颊,奔向光秃秃的枝桠,双眼朦胧,良久,穆卓嵘哑声问道:“………太子妃………如何………”
听闻此言,霎时,何焱的身子摇晃,随即垂下头,声音哽咽着缓缓道:“太子妃………自戕了………”
良久,耳畔只剩呼啸的风声,卷着枝桠乱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响。
“将军,”像是不甘,又像是愤恨,何焱半跪在地,望着眼前的人,神情悲壮道:“霍将军乃我朝开国将军,一生忠心耿耿,为人更是豪爽正直,绝不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定是被小人诬陷!!将军,”说到此处,何焱摇晃地直起身,双手抱臂,语气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我们定要为将军报仇!!!”
眼前是弥漫的大雾,大雾退去,会是一片的荒漠,那时,黄沙漫天,混着咆哮的狂风刺骨地砸在人的脸颊上、身上,环境险恶,军粮日益减少,如此艰难境况,又发生此等大事,一时间慌乱迷茫陡然升起。
半晌,望向远处的视线缓缓落到眼前人身上,四目相对,何焱静静等候将军吩咐,只见面前的穆将军神情肃穆,眼底透露着浓浓的庄严,沉默良久,缓缓道:“此事不得任何人知晓。”
“是,”知晓他是怕军心涣散、士气不振,何焱几乎是话音刚落便应了声,随即问道:“将军………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如今皇城已是回不去,人心离间,皇上难免不会疑心猜测,贸然回去,很有可能会落得个自投罗网、同罪的下场,倘若只是他穆卓嵘一人,定不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但眼前面对的是千千万万个将士,穆卓嵘不敢拿其千万性命当作玩笑,思绪飘渺,回想起那日深夜在帐营里把酒交心的场景,顿时一腔悲壮骤然袭来,奔向四肢百骸,叫穆卓嵘此生不敢忘。
狂风呼啸,听着耳畔飒飒作响的风声,穆卓嵘好奇地望了一眼帐营外,只见漫天尘埃,咆哮的风声彼时吹得将士们的战袍四处摇曳,见状,霍振出声叮嘱道:“一会儿,你且记得将酒分下去,让那些守卫们暖暖身子。”
“嗯,卓儿知晓了。”说罢,望向远处的视线收回,穆卓嵘缓缓转过头,下一瞬,映入眼帘的便是义父站在皮质的作战图前,神情凝重地垂着头,沉默良久。
见状,穆卓嵘径直起身,踱步来到义父旁边,看着泾渭分明的划分地带,穆卓嵘下意识皱起眉,道:“义父,是打算绕过城河,直奔胡塞城内?”
图上,一道蜿蜒的线条绕过八甲山,穿过似日荒漠,避开护城河,缓缓来到胡塞的中心城内。
望着这条弯曲的线条,霍振顿了顿,轻声道:“嗯。”
“可是………如此一来,”穆卓嵘眉头紧皱,停顿片刻,如实说道:“将士们的体力定会消耗殆尽,我怕………”
声音戛然而止,穆卓嵘能想到的,霍振又怎会不知晓,浑浊的眼眸望向远方,良久,霍振低声问道:“卓儿,我们来到此处多久了………”
“已然三年,”听到此言,穆卓嵘心下了然:“义父是怕战事拖的愈久,就愈是对我们不利。”
闻言,霍振摇了摇头,目光落向那不畏艰险,怀有一腔热血的守卫将士们,长叹一声,夹着些许的沧桑道:“卓儿,已然三年,这些将士们已然三年没有回过家了………”
瞬间,穆卓嵘微微垂下头,沉默不语。
“他们这些人中,家中不乏有妻儿,更多的是年迈体弱的母亲,这三年来,血流成河、死伤无数,我怕………”
说到这里,一切都在不言中,穆卓嵘猛地抬起头,目光坚毅笃定:“义父,我朝定会收复胡塞,开拓疆土——!”
“卓儿,”视线相撞,苍白的鬓发映入眼底,霍振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倘若有朝一日,战事四起,义父未幸战死沙场,你切记,定要收复胡塞。”
那时以为只不过是义父有感而发罢了,如今一语成谶,思绪回拢,穆卓嵘望着眼前朝自己行礼的何焱,声音坚定道:“何焱。”
“属下在。”
“即日起,”目光直视远方,透过弥漫的大雾,像是看到脉络清晰的胡塞,穆卓嵘一字一句道:“收复胡塞,敌方一日不降,我方一日不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