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静谧,不绝于耳的虫鸣声渐渐停歇,望着手中的密函,谢湛眉头微皱地站在原地,不知思虑何事,见状,如风微微前倾身体,疑惑道:“侯爷,出了何事?”
“季大人………”
“季大人?”闻言,如风不明所以:“哪位季大人?”
据他所知,朝中的季大人有三位,但侯爷口中的‘季大人’又是哪一位?
听到身旁人的疑惑,谢湛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将宣纸如同往日那般,放在烛火之上,霎时,袅袅烟雾徐徐奔上上空,望着飘渺的白雾,谢湛不疾不徐道:“………季风季大人………”
“是那位京府同知?”
“嗯。”
“他出了何事?”
想起方才宣纸上写的今日发生之事,谢湛眉头紧皱,神情肃穆道:“他为了裴府一事,被圣上贬为京州判官。”
登时,如风睁大了双眼,瞳孔放大,眼底尽是不可思议,半晌,望着眼前的自家侯爷,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裴公子………”
“无妨,”望着虚无的半空,谢湛神色平静道:“明日,我自会同他讲。”
“是。”
翌日。
远处天光微亮,柔和的光照一寸寸从地平线缓缓升起,越过错落有致的房檐,掠过连绵不断的山峦,徐徐升至半空,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穿过这座落京州的武安侯府,声音隔绝门外,天空鸟儿啼鸣,树叶打着旋儿飘落地面,望着庭院簌簌落落的花瓣,裴宣没什么情绪地缓缓收回视线。
风声作响,卷起飘零的花瓣徐徐奔向远方,四周静谧,看着眼前瘦削的身影,谢湛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行礼的下人退下,随即踱步缓缓走到裴宣的身旁。
万籁俱寂,陡然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裴宣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淡声道:“如何?”
凉风四起,不急不慢地拂过眼前人的衣袖,吹乱面前人的发丝,青丝拂过脸颊,吻过唇瓣,夹杂着淡淡花香缓缓飘向远方,万籁俱寂,像是许久听不到身后人的声音,裴宣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彼此的瞳孔清楚地倒映着对方的身影,忽略掉眼前人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望着再次跃入眼中的勾人红痣,谢湛忽地弯起唇角,柔声道:“是我。”
“………”视线相撞,听着耳畔枝桠轻轻发出的碰撞声,半晌,裴宣淡漠道:“侯爷找我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寻你?”说罢,目光缓缓下移,一寸一寸拂过眼前人的眉眼、红痣、鼻梁、唇瓣,直至视线掠过胸膛,最后停留在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犹豫片刻,随即在裴宣清冷的眼神中,轻轻抚上那冰凉的指腹,十指相扣,带有一层厚茧的掌心彼时通过此种方式感受着面前人的温度,随后轻声道:“最近天气起风,你切莫受凉。”
“…………嗯。”
指腹相贴,见他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谢湛勾起唇角,随后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感受着身旁人若有若无地抚弄,裴宣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指,漠声地再次问道:“所以侯爷前来所为何事。”
见他要抽出,谢湛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那根根分明的手指,十指交叉,掌心相贴,过热的温度一点点通过肌肤传到裴宣手心,感受着掌心的温度,裴宣顿了顿,终究是顿住动作,任由面前的人牵着。
见状,谢湛挑了挑眉,无声地弯起唇角,淡声道:“京州天气变幻莫测,近段时日一连下了几天夜雨,你身子瘦削,如此天气,莫要受了寒,改日我便寻些裁缝,有何指示,你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庭院花瓣簌簌落落,源源不断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地,被凉风裹挟着奔向四面八方,视线相撞,望着面前人眼底的疼惜,裴宣停顿片刻,随后偏过头,将视线缓缓停留在那棵花瓣洁白的玉兰树上,沉默片刻,应声道:“嗯。”
见状,谢湛抬了抬眼睑,相贴的指腹轻轻摩挲,随即轻佻笑道:“宣儿,为何不看我。”
“…………侯爷若是无事,便前去早些歇息,”说罢,裴宣撩起眼皮,盯着那棵玉兰树,面无表情道:“毕竟朝中局势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侯爷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宣儿,既然挂心于我,”谢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重复方才的问题:“为何不看着本侯讲?”
“…………”
“莫不是那日的害羞一直到了今日?”
“谢湛,你——!”
见他气急,眼尾更是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彼时谢湛敛起方才的挑逗之心,指腹摩挲着他的皮肉,低声哄道:“不气,本侯同你玩笑罢了。”
“…………”
“不过………”说罢,谢湛轻轻牵住他的手,停顿片刻,神情肃穆道:“本侯确实有一事同你讲。”
凉风裹挟着花瓣飘向地面,随后穿过走廊,掠过屋檐,拂过眼前人的衣袖,奔向远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如风无所事事地靠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发着呆,忽地,眼角的余光映入一抹熟悉的身影,视线上移,看着身穿一身黑色袍子的玄月急匆匆地朝门口走来,见状,如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问道:“你何时出去的?为何我没看到你?”
“现在看到了。”
即便戴着纱笠,但从他走的如此急忙,如风便知晓定有要事发生,于是本能地再次问道:“出了何事?”
“与你无关。”
此事也确实与他无关,毕竟他又不是京州同知。
见状,如风下意识辩解道:“怎能无关,若是关于你家公子,你则需告知我,如此一来,我家侯爷才能在第一时间保护你家公子。”
“不是。”
“啊………”
“不是关于你家侯爷,”闻言,玄月顿了顿,沉默片刻,低声道:“也不是关于裴府一事。”
“那是何事?”
能让你如此慌张失措。
下人来来往往,耳畔风声簌簌作响,穿过走廊,见他一直跟随,玄月下意识顿住脚步,转头问道:“跟我做甚?”
“为何不能跟着你?”
“我要去找我家公子,”玄月皱眉道:“你不去找你家侯爷?”
想起方才侯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必跟随的画面,如风瘪了瘪嘴,如实道来:“侯爷让我自行寻个去处,我猜他定是去寻你家公子。”
“找我家公子做甚?”
一心只想着禀报,导致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玄月本能问道,但随后见面前的人肉眼可见地红了耳廓,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了顿,缓缓道:“他们在何处?”
闻言,如风摇了摇头,随即道:“还在府上,没有外出。”
“…………嗯。”说罢,玄月摘掉纱笠,撩起眼皮,不疾不徐地扫了面前人一眼,淡声道:“你无他事?”
视线相撞,如风摇了摇头,诚实道:“没有。”
“…………那便去找点事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