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边微微泛起亮光,晨曦千丝万缕地洒向皇城每个角落,透过敞开的宫门,顾烨神色如常地望着远处那隐没在错落有致的屋檐中若隐若现的一抹红色,不出所料道:“知道了,你且将此事告知章丞相。”
“是!”
微风拂过,明晃晃的亮光洒在人的身上,照在人的侧脸,望着前来纷纷行礼的各位大臣,顾烨无缝衔接地扬起自己那抹招牌似的笑容,随后踏过漫长无边的阶梯,缓缓朝那威严辉煌的金銮殿走去。
太阳徐徐升起,万千光照肆意地充斥着朝堂每个角落,一如往常,望着俯首称臣的各位大臣,顾城不疾不徐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道:“各位爱卿,平身。”
“是——!”
“今日,”顾城微微俯身,声音低沉道:“各位爱卿,可有要事要禀报?”
朝堂静寂,氛围凝固,难得见如此情形,顾烨微微坐直身子,望着各位朝臣垂头无言的一幕,先是眉头微皱,随即舒展放声一笑:“难得见各位爱卿无一事禀报,实属罕见至极。”
登时,方才还一片沉寂的朝堂此时上演各位朝臣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一幕,闻言,左怀庭上前一步,俯身行礼道:“正是圣上之英明,才会出现如此之盛况,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话音刚落,静寂的朝堂便瞬间响起整齐洪亮的嗓音,各位朝臣默契地俯身行礼道:“圣上明智——!”
“圣上明智——!”
见状,顾城摆了摆手,靠在龙椅上,神色如常道:“各位爱卿不必如此,如今百姓能安居乐业、天下能海晏河清,自然是最好不过。”
闻言,方才还热情如火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左怀庭首当其冲地做出表率,不慌不忙道:“圣上所言极是,微臣定当仅遵教诲。”
瞬间,话音刚落,身后的大臣便竞相模仿,纷纷学着当朝丞相的话术,俯身扬声道:“微臣定当仅遵教诲。”
听闻此言,顾城再次摆了摆手,望着下面的文武百官,淡声道:“众爱卿,言之教诲,难免有误,只是今日情形实属难得一见。”
“…………圣上明智——!”
太阳升至高空,万千光照透过云层,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在场众人,见氛围短暂地陷入静寂,章泽林紧随其后,上前一步,随即弯腰行礼道:“皇上,微臣有一事要启禀。”
耀眼的光芒洒满朝堂,明晃晃的跃入顾城眼眸,倒映的瞳孔中,给面前的人镀了一层光,见状,顾城难得挑了挑眉,望着朝堂上自己的右臂,缓缓道:“章丞相可要启禀何事?”
“回圣上,”想起清晨即将前往皇城,关键之际,就被赶来的身为二殿下的属下拦住,如实地将此事告知自己,章泽林便下意识眉头紧皱,只一瞬,便又恢复如初,不疾不徐道:“微臣要禀报的事正和郭大人有着关系。”
“你所言之人可是郭阳?”
“回圣上,”章泽林娓娓道来:“正是。”
闻言,放松的眉眼渐渐透着浓浓的严肃,顾城神情严峻地审视着朝堂上俯身行礼的各位大臣,肃穆道:“郭阳,你做了何事,让向来沉稳的章丞相都要禀报弹劾你。”
“圣上,”见状,章泽林立即解释道:“不是弹劾………”
“不是弹劾,”不待眼前的人说完,顾城便率先打断道:“那便是嘉奖,郭大人做了何事,要让章丞相专门为他讨得奖许?”
“回圣上,”不同以往的大臣那般,在面对此类境况,章泽林神态自若道:“微臣所言之事并不是为其寻得嘉奖。”
“不是弹劾,也不是嘉奖,”听到此处,顾城微微皱眉,面露困惑之色,疑惑道:“那爱卿所言何事?”
“回圣上,”话音刚落,氛围竟有一瞬的死寂,只是下一瞬,不远处一直望向章丞相的顾烨,缓缓听到眼前的人沉声道:“今日清晨,微臣在来早朝的路上,听闻京州之外的荒郊野岭上,一夜之间出现了一具………尸骸,而那尸骸上隐约可见………”
“可见如何?”
“………依稀可见那是一身绣有白鹇的官袍………”
犹如热水蒸腾,方才还万籁俱寂的朝堂骤然变得人声鼎沸、沸沸扬扬,面对各位朝臣的窃窃私语,得知此事的顾城神色凝重地坐在龙椅上,紧紧地握住扶手,一片混乱中,与之前为郭阳卖人情的顾烨不同,这次顾荣站了出来,俯身行礼道:“父皇,依儿臣之见,此事定有蹊跷。”
闻言,微皱的眉头登时拧成一个‘川’字,顾城神色严峻地望向下面的众人,思虑片刻,最终将目光缓缓落到眼前的章丞相身上,沉声道:“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回圣上,”听到此话,章泽林不动声色地将腰弯的更低,缓缓道:“依微臣之见,微臣也觉此事颇有蹊跷。”
“是裴宣所为。”
霎时,议论纷纷的朝堂寂静一片,压下心中的震惊,章泽林神色如常道:“此事若是裴宣所为,也着实不难理解,只是………”
面对他的吞吞吐吐,顾城眉头紧皱地下意识拍了拍龙椅的扶手,低声问道:“只是如何?”
“只是,依微臣之见,”章泽林如实道来:“圣上还需派人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若正是裴宣同其党羽所为,圣上便可借此缘由将其全部追捕。”
万籁俱寂,周遭声响仿佛瞬间退去,即便不抬头,章泽林也深知面前这位看起来大义凛然实际生性多疑的圣上此时正一错不错地审视着自己,冷风侵袭,感受着突如其来的刺骨的寒风,章泽林下意识握紧木笏,以不至于身形晃动,在其九五至尊面前失了分寸,一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面前一言不发、沉默不语的圣上,难得开了尊口,缓缓道:“爱卿言之有理,传朕旨意,都指挥同知高秋严令彻查此事,若是与罪犯裴宣有关,即可缉拿。”
“属下高秋领命!”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晴空万里,暖和的光照大片地照在人的身上,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顾烨眉头微皱地转身踱步来到章泽林面前,随后缓缓坐下,神情严峻道:“今日之事,父皇还是信不过我。”
知晓他口中的‘信不过’只是指的是圣上没有将此事交予他,氛围短暂地沉闷,片刻后,章泽林扶着胡须,淡声道:“圣上自有他的考虑,二殿下切不可自乱阵脚。”
闻言,搁放在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四目相对,顾烨神情肃穆道:“依丞相之见,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
瞬间,章泽林扶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视线相撞,见面前的人欲要开口,章泽林先一步沉声道:“既然圣上将此事交予太子殿下,二殿下便不可行事莽撞,依微臣之见,此时,应当——”
“静观其变?”
院中花瓣簌簌落落,听着阵阵传来的枝桠碰撞声,四目相对,在顾烨疑惑的视线中,章泽林缓缓摇了摇头,随即语重心长问道:“二殿下可是想要做些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问,顾烨先是一怔,随即恢复如初,轻声道:“丞相所言,是要按我心中所想行事?”
“微臣只是想听一听二殿下的想法。”
“………眼下皇兄失去臂膀,若是这时再有一事可将其势力彻底瓦解,便是最合适不过,只是………”
“只是事情一旦败露,”章泽林不疾不徐地将对方剩下的话补充完整,不疾不徐道:“那便是太子殿下最恰到好处的反击。”
“所以………”停顿片刻,顾烨望着飘零的花瓣,盖棺定论道:“眼下只能是静观其变。”
“………二殿下,所言极是。”
光照渐渐散去,隐匿在云层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皎洁的月光,无声地拨开云层,悬挂在高空之上,静谧的月色下,踏过脚下被疾风裹挟着飘向四面八方的花瓣,章泽林摆手示意身后的下人退下,随后环顾四周,缓慢地踱步来到那后院中无人问津的角落,繁星点点,只见一只禽类赫然飞到自己臂膀,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可见那禽类羽翼乌黑丰满,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那此时正左顾右盼的禽类竟与武安侯府的夜鸢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