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静谧,广袤的苍穹无声地包容着一切,视线落到眼前上奏的奏折,闻言,顾城顿了顿,随即放下缓缓抬头,一言不发。
见状,想起方才前来传话的宫女,公公适时地开口相劝:“皇上,今夜下了初雪,春寒料峭,皇后娘娘………怕是偏头痛又要犯了………”
听闻此言,想到前些时日她为了太子一事每日前来跪拜,身子已是羸弱,今夜又忽现初雪,怕是无可避免地要犯起头痛症,视线径直落到眼前深厚的积雪,片刻后,顾城低声开口:“罢了,又不是她的错,朕自然不该迁怒于她。”
“皇上宽厚,若是今夜见到皇上,娘娘自然欣喜不已。”
“你呀………”说到此处,顾城轻叹一口气,随即缓缓站起身:“走吧,去看看她。”
“是。”
风声作响,茫茫月色下,放眼望去,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往日威严的皇城彼时在积雪的覆盖下竟增添了一丝柔和,前方火红的亮光更是清楚地倒映在漆黑的瞳孔,万籁俱寂,广阔的天地间,二人一前一后地踏过厚重的雪、穿过狭长的走廊,缓缓往坤宁宫前去。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呼啸的风声不绝于耳,白雪茫茫,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宫殿,顾城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沉稳地朝前走去,只是下一瞬,四目相对,看着忽然前来的圣上,方才还神态自若的宫女彼时惊慌地猛然跪在地:“奴婢参………参见圣………圣上………”
寒风凛冽,铺天盖地的寒意侵袭着全身,但此刻,无论多森寒的气息都不若圣上的忽然驾到,视线缓缓落到她打颤发抖的身躯,顾城沉默一瞬,低声道:“起来吧。”
“………是………”
寒意顺着脊髓奔向四肢百骸,神经高度紧绷,望着眼前人的身影渐渐往里走去,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丹儿忽然上前俯身拦住当今圣上的去路,哆嗦道:“………皇上………皇后娘娘今………今夜身子不适………还请皇上改………改日前来………”
“放肆,”想到前不久皇后娘娘派来的宫女给自己捎的话,说想要见皇上一面,如此这般,他才会劝着皇上今夜前来,可却被这没有眼色的婢女耽误了事,想到这里,公公低声道:“你竟敢拦当今圣上的路。”
几乎瞬间,那婢女连忙跪地叩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只是皇后娘娘今………今夜身子不适………不能见——皇上——!”
不待眼前的婢女哆嗦着说完话,顾城面色冷峻地快步朝里走去,只是下一瞬,紧紧依偎的身影便刺目地映入眼底,视线相撞,刹那间,向来在外人眼中端庄得体的皇后彼时神色苍白,肉眼可见的慌张着从那人怀里出来,唇色惨白地跪在地:“………皇………皇上………”
登时,周遭陷入死寂,氛围降到冰点,见状,那人浑身发着抖,下意识打着寒颤地转身跪在地,跟着道:“…………皇上………”
四周万籁俱寂、落针可闻,死气沉沉中,恐慌、胆颤伴随着呼啸的狂风来势汹汹地攀爬着每一根神经,仿佛如坠冰窟,在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垂下眼睑埋着头,生怕面前这位九五之尊将怒火牵涉到自己身上。
耳畔窗外寒风凛冽刺骨,不知过了多久,压抑的氛围攀至顶峰,在一片死寂中,顾城望着眼前这个始终低着头的男子,语气不容违抗道:“抬起头来。”
刹那,冷汗滑落,身子剧烈颤抖,手指痉挛,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再多的挣扎都将无济于事,死气沉沉中,仿佛视死如归,那人沉重地闭了闭眼,随后缓缓抬起头。
狂风怒吼,嘶哑的哀嚎声掠过辽阔疆土、拂过威严的皇城、穿过曲折蜿蜒的走廊,来势凶猛地钻入人的耳中,在徒添的凄沧中,随着头微微抬起,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视线相撞,在见到眼前的人不是他人,正是经自己一手提拔的锦衣卫指挥使杨钊,顾城丝毫没有犹豫地轻飘飘撂下一个字:“——斩。”
瞬间,颤抖的身体猛然跌落在地,杨钊面如死灰地望着前方的虚无,大脑已做不出任何反应,见状,顾不得其他,皇后跪着上前一步,颤抖着手指,哀嚎道:“………皇………皇上………不是您想………想的那样………我………”
“皇后行事不端,”四目相对,不再有往日见面的宽慰,顾城沉着脸一字一句道:“即日打入宗人府。”
狂风大作,势不可挡地砸向紧闭的房窗,发出呜咽声响,泪水源源不断地充斥着眼眶,皇后狼狈不堪地跪爬在地,只求眼前的九五之尊看在往日的情面,不要将怒火迁于荣儿身上,可惜,手指在碰到矜贵的皇袍,便一触即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当今圣上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