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茫然了,只觉得天地空空荡荡,仅你一兽踽踽独行。】
血液四溅。安德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他试图捂住破了个大洞的喉咙,但你死咬着不松口,于是,在几声嘶哑的“喝喝”声后,安德鲁瞪着眼倒了下去。
人群静了一霎,紧接着是极度的混乱。
有几个孩子凭借身材的优势挤在看热闹的最前线,现下,被血溅了一脸,吓得跌坐在地,哭闹不止。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骚动,惊慌的人破口大骂,冷静的人窃窃私语。已有不少人在人群中尽可能迅速地寻找家人,他们没打算多管闲事,打算尽快离开这处是非地。也有吓傻的,但不多,打算出头的更少,但不是没有。你留意到,有人已经拨通了电话,通话时视线落在你和安德鲁身上,又惧又憎。你猜,这电话大概是去报警的。
“我保住农场了吗?”你疑惑地想,旋即迅速地意识到“没有”。
“我做错了吗?”
“……可是,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你更茫然了,只觉得天地空空荡荡,仅你一兽踽踽独行。
“他们会抓走我吗?我离开之后这座农场会怎样?”你想着,把安德鲁的尸体往边上一推,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打算去玉米地。有人壮着胆子打算上来拦住你,却被同伴制止了。
你往深处走,玉米地还是一片狼藉,仿佛蝗虫过境,甚至比那更糟。可你还是能嗅到熟悉的气息。
你忽然平静下来,觉得这里就是自己的归宿了。
你就地躺下,幻想温柔的黑夜将自己包裹,面前飘起烤玉米和牛肉的香气。或许还有啤酒。你不爱喝啤酒,但或许应当有一罐啤酒。这温柔的黑夜或许是泥土,养育番茄和玉米的泥土,潮湿的,孳生虫豸的,厚重而广袤的土地。你被它埋掉,永远地沉睡在这座农场当中。
但没有人会埋你,你也没有埋掉自己的力气了。你觉得自己的手脚愈发酸软,身体的温度也愈来愈高,你知道自己病了,或许是伤口发炎了,或许还有其它。安德鲁是不会帮你医治的,再说他也已经死去了。你杀死了自己的主人,你连一个坏主人都没有了,你不被拥有、不被需要,没有人会为你医治。
想着,你又想到爱德华,于是十分难过。
但片刻,你想通了,你意识到,死去之后你会腐烂,会渗出尸水,就像腐坏的番茄那样。
你会变成泥土的一部分。
你不需要再被泥土掩埋了。
想着,你恍惚地笑了笑,疲惫地闭上眼睛。你什么也不想了,眼前的世界反而更加光怪陆离,经历过的一切如默片匆匆而过。或许,这就是跑马灯,你想,爱德华去世之前曾提到过这个。他说,人死前大概是要看跑马灯的,也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想着,你笑得愈发开心了,只觉心中充满平静。
你要睡去。
你马上就要睡着了。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剌剌闯进你的脑海:“喂,灰狼,快跟我走。”
你皱眉,不想搭理,可那个声音喋喋不休,到后来,还冒出个什么东西不断地推搡你的身体。
你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发现阿莱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她正用蹄子不住轻踹你的肩膀,双眸一如既往充满着灵动的生机。
你心下厌倦,再度闭上眼睛。
阿莱急了,拿手肘更加用力地推你,却被吓了一跳。“呀,好烫!”她惊呼,紧接着又谨慎地压低了音调。
她的声音充满了吃惊与懊恼:“我不知道……”
这之后,她不再说话了,只费力地把你从地上拉起来,将你的一只胳膊夹在她的脖子上。
你愈发厌倦,不想离开农场,于是竭尽全力挣扎。可你病得很重,且方才杀死安德鲁之后,心中的最后一口气已经卸了。你扭动着身子,虚弱地、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不是……走了么?”又做什么回来管我的闲事。
阿莱显然误会了你的意思,她笑眯眯地说:“我是要跑的,可进森林的路被人类拦住,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啦。”
说着,她憋了口气,腰腹用力将你的身体往上抛了抛,试图将你架得更稳一些。阿莱说:“不是这样,我还瞧不见方才的事情呢。喂,灰狼,看不出来,其实你还蛮有骨气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