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留下的这一片土地,渐渐没有了你的位置】
你是坐在沙发上睡着的,或许是身体太虚弱了,第二天早晨,安德鲁竟比你醒得更早。他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你,一脚将你踹翻,面上倒是很冷静。他阴狠地笑着,语调平平道:“噢,巴洛。做出这幅样子,是想给谁看?”
你摔在地上,怀里的碗碎了,碎片缠在你的毛发上。你尚未清醒,怔怔地望着地上的碎片,下意识伸出爪子,将它们拢在怀里。安德鲁又踹你一脚。碎瓷片扎进皮肤,这下,你彻底清醒了。安德鲁似笑非笑地看你两眼,让你陪他去农场转转,你恭敬地回答“好的”。
安德鲁没有给你留下处理伤口的时间,你只得匆匆将瓷片从皮肉里拔出来,放进口袋里。驾驶农场车的工作理当是你的,不像爱德华,安德鲁更喜欢坐在车子的车斗里,歪斜着身子躺着,偶尔回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你。平时,你总能察觉他的目光的,今天却无法做到了。你觉得伤口在膨胀,身体很沉重,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你竭力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前方的路,却不能实现。不知什么时候,你失去了意识,被甜蜜的黑暗所包裹。
再醒来时是在关押阿莱的杂房里。见你醒了,阿莱蠕动着被绑缚的身子靠过来,告诉你,你发着高烧。你点点头,爬起身来,想去找安德鲁。待了解你的目的,阿莱露出愤怒的表情,兼有鄙夷与不解。她冷眼旁观你徒劳地转动门把,半晌,轻飘飘道:“还没看出来么?”
“……?”你不明所以。
“你和我一样,被锁在这里面了。”阿莱说。
你怔住了,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摸口袋——那片碎瓷片已经不见了。这时,你才意识到,自己穿的并不是平时穿的衣服,而是几片毫无蔽体功能的情趣布片。
你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你用爪子试了试额头,并没有觉出异常的温度。于是,你认定自己没有发烧。你觉得,阿莱的判断肯定错了,你没有发烧,所以不能在这里无所事事地躺着。你试图推门出去: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你尚未给可可纳特喂食,也没有如计划那样刈除枯萎的叶子和枝条。更别提,西边的番茄棚子被压坏了,你得额外抽出时间去修理。
你试图推门,却发现门锁住了。见状,阿莱不可置信,旋即露出嘲弄的表情,她甚至笑出了声,声音短促而坚定。她问:“你就这么喜欢给人类当奴隶?”
你听到了阿莱的质问,但你听不懂阿莱的意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愤怒。对于阿莱的鄙夷,你甚至已经感到熟悉了。你觉得疲惫。她总是瞧不上你,总是愤怒,她的情感是那样充沛,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你自问从没伤害过阿莱,然而,此时此刻,你已经没有力气去揣测阿莱生气的原因了。
你站在门口,觉得十分茫然,觉得某种东西在逝去。
你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被剥离出农场,爱德华留下的这一片土地,渐渐没有了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