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霍今鸿再三叮嘱不要出门，白项英还是趁白天对方在外做工找机会上街溜达了一圈。
伤寒比他想象的要恢复得快。也或许是因为长久不碰烟草，且每天睡眠充足的缘故，尽管现在还吃着药，偶尔咳两记，但实际上感觉比刚到天津那段日子精神不少。
可这些想法他不敢多跟霍今鸿说，说多了对方又要板着脸叫他“把精力留在床上用。”
可就出租房里的那张木头床，稍坐用力一些就“嘎吱嘎吱”响个不停，那还能够承受得住多余的精力？
况且旅馆上面隔音差得很，早晚客人进进出出楼上都听得见，要真做些害臊的事，声音不知会传到哪间屋子里去。
白项英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多弄点钱，换个踏实的地方住，至少离市里近些。
碰巧霍今鸿前些天在运货时被某位小老板看中，推荐去给商行看管货栈。他原本对这工作不感兴趣，因为要出夜工，但对方允诺可以预支三个月的工钱，再加上白项英在一边鼓动，便答应了。
靠着这笔钱，两个人又添了一点，终于在这个月末找到了一间还算像样的房子。虽然也谈不上什么好地方，但至少左右互不干扰，通风也好，不像酒馆，一开窗尽是油烟味。
“要是早搬到这儿来住，你的病说不定已经好了。”
霍今鸿尝到甜头之后后悔当初没有咬咬牙多挣点钱，好早点搬家。白项英则是想着今后对方不必再干那最苦最累的活，心里也很高兴。
“我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你起初还不肯接。
”我不想大晚上的去看仓库，我要是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我又用不着你寸步不离地照顾，你要是不在家，我也去找点事情做做。”
“挣钱的事你不要管。”
霍今鸿打心底里不希望白项英出去找事情做，一方面认为无论干什么都伤身体，另一方面生怕对方这一出去，再招来几个像段希林那样什么都会玩的朋友。若真如此，那他宁愿继续两个人相依为命过苦日子。
“钱，总是越来越多的。我看那郑老板好像对我挺满意，以后跟着他混，应该也能有新的门路。”
白项英听他这么说，倒又生出新的担忧来。
“挣钱归挣钱，可别再做危险的事了。”
“我心里有数。”
“你最好先想一个化名，从哪里来，从前是干什么的，到时候有人问起来就照着说。”
“我知道，我都想好了，还有怎么来的重庆，家里有什么人……对了，郑老板问我家中有无兄弟姐妹，我说有一个生病的哥哥要养。”
“你这么说，别人肯定觉得我是个累赘。”
“弟弟养哥哥，天经地义嘛！”
霍今鸿四仰八叉地躺在被褥上，本来是盯着天花板跟白项英说话，突然对方没了声音。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微微垂首的侧影，当即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跟他扮可怜，这样他好大方点，多给我一点钱嘛！”
白项英见霍今鸿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两人在霍军兵营里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对方也曾“可怜巴巴”地四处示弱，可惜不久便按耐不住露出了真嘴脸。
13岁的霍今鸿通过扮可怜只获得白项英一人的怜悯，20岁的他就算如法炮制又能获得什么呢？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扮可怜？”
“只有小孩子才能可怜吗？我说我爸妈死得早，哥哥病重没钱治，晚上还要人伺候……”
“你想把我说死吗？”
霍今鸿愣了一下。起先觉得这么说的确不吉利，然而见对方开玩笑般随口说出“死”字，于是稍稍放下心来。
“哥哥，你今天心情很好？”
“怎么？”
“不怎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看上去挺开心。”
“没有不好的事情，当然就开心了。”
“那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碰到不好的事情了！”
霍今鸿说着跳下床，从衣架子上取下一个布袋：“明天我就要去上工，郑老板还送了我一套新衣服，你说我要不要去剪个头发？”
白项英哭笑不得地看他左右拨弄那一头杂毛：“好好梳梳就行了，我替你梳。”
“明天再说吧，现在我想先刮个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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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今鸿坐在浴缸里。
白项英的手抚在他的下巴上，冰凉丝滑，一点点将泡沫涂抹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刀子。
“怎么突然想到要我给你剃？”
“没为什么，就是看到这浴缸和镜子，想起以前霍岩山的浴室……你是不是也这样给他剃过？”
“没有，这么危险的事情，司令怎么可能让旁人来做？”
“很危险吗？”
“人的喉咙是很脆弱的。”
刀锋轻轻掠过下巴，白色的泡沫和着胡渣一起积在刀片上，露出焕然一新的洁净的皮肤。
“你不会怪我吧？”
沉默半晌，等泡沫冲洗干净之后霍今鸿复又开口。
“怪你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总是忍不住会想到霍岩山。他对你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让我嫉妒，但是我又不想成为他。”
“我知道……没关系，我不怪你，而且就算怪，你也还是会说的。”
霍今鸿闻言回过头来：“你生气了？”
“没有……”
白项英抬手挡了一下飞溅过来的水花，的确是没有生气。
“反正……等时间足够长，我们做足够多的事，你就会忘记他。”
话音刚落他被拽住胳膊往前一带，踉跄着落入一个湿热的怀抱。
霍今鸿扭身紧紧拥住了他：“是，做足够多的事，很多很多。”
白项英回抱了对方，只轻轻一下，随即便要起身，因为被水溅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很是难受。
“快洗澡吧，水要凉了。”
“哥哥，我想要。”
“你……”白项英吓了一跳，“你好歹等到睡觉……”
“上次你说哪里，哪里来着？”
霍今鸿很执拗地不肯松手，白项英挣扎无果，只得红着脸低声耳语。
“好，今天我会好好品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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