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白项英做了些腌肉,照例想捎点去给温长岭,门敲开却是名从未见过的高挑青年。
“找谁?”
“温长岭温先生在家么?”
“不在,找他什么事?”
“哦,没什么要紧事,家里多做了些肉,就想着送些……”
“什么肉?”
“咸肉,早上刚……”
“直接吃的?”
白项英连着被打断两次,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前之人显然不怎么欢迎自己,说话口气堪称冷漠,但又似乎对他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可以直接拿来炒菜,或者抹点盐压实了放起来,要吃的时候先拿水泡一下……哦,最好是密封放在阴凉处。”
“你来弄吧。”
“啊……”
“就按你说的,放起来。”青年侧身敲敲门板示意白项英进来,同时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下一丢踩灭了,“我不会弄。”
白项英在迟疑间已经一脚踏进了屋子,眼看对方随手合上房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莫非此人是偷东西的盗贼,占了温先生的房子,现在被我撞见了,又要做什么对我不利之事?
该猜测虽然没有根据,但也并非全无道理,只因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温长岭家中实在可疑,至少光凭刚刚那几句话很难让他相信两人是朋友。
想到这里白项英略微警觉起来,一边放慢步子让男人走在前面,一边偷偷打量对方的相貌。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很出挑的美青年,只可惜右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道两指宽的伤疤,看样子是烧伤的痕迹,侧面看过去有些凶像。
“你是温先生的亲戚么,之前没听他说起过你。”
“没说起就没说起,他什么事都跟你说吗?”
“也不是……就是没事唠唠……”
“你住这隔壁?”
“那边,27号。”
“经常过来走动?”
“偶尔……”
青年将白项英引进灶房,然后便撂挑子坐到一边抽起了香烟。
幸而这灶房白项英不是第一次用,什么东西放在哪里都知道,这时候便洗了手收拾起咸肉来。
肉收拾起来不难,只不过钉在背后的那两道意义不明的视线令他很不自在。
“你对这儿挺熟的。”
“温先生刚做完手术行动不便,洪妈也不是全天都在这儿,正好来了我就帮忙收拾收拾。”
“连灶房都收拾?”
“做饭当然要用到灶房。”
“哦,还管做饭啊?”
白项英现在已经确定对方大概并不是什么偷东西的贼,因为贼不至于在别人家里这么不客气,而且看他那穿着打扮和乱成一团的头发,很像是刚睡醒从床上起来。
可是像温长岭这么随和儒雅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怪的朋友,怪倒也罢了,举手投足间还透出股带有压迫性的痞气。
白项英怀疑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温长岭花钱雇来打理家务的帮工,不知道是该当下解释清楚还是赶紧收拾完了走人,让温长岭自己去解释。
“你平时做什么给他吃?”
“温先生口味清淡,一般炒两个菜,煮个汤就够了。”
“什么菜?”
“那要看洪妈买什么,我也不是常来,在就搭把手。”
“你看这些怎么样?”
白项英瞄了眼灶台上堆着的豆角、青菜还有几个削了一半的洋芋,不知道对方这么问是作何用意。
——什么怎么样?
——是问这些菜合不合温先生的胃口吗?
“你打算做什么?晚上吃的么?”
“都可以。”
“都可以?”
“要肉可以去买。”
“你要给温先生做饭?”
“你管我给谁做?”青年不耐烦地走过来,随手抓起一个洋芋颠了颠,“一样来了炒两个菜再走,我给你钱。”
白项英闻言略有些不满,他是不在乎多烧几个菜,但帮忙做饭和被当成佣人使唤是两码事。
“这位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是温先生的朋友,因为住得近所以常来看看,像做饭和打扫的活计平时是洪妈在做……”
“知道知道……你不好意思拿钱也行,就当帮个忙。”青年看似领会到白项英的不满,但并没有因此客气多少,“我是要给温长岭做饭,做不好他就没饭吃。”
“……恕我冒昧问一句,你跟温先生是什么关系?”
“生死之交,相濡以沫。”
“啊?”
白项英一时间不确定对方想表达什么意思,但又不好意思往深了追问,另一方面余光里那几个已经开始发黑的洋芋实在是让他很不舒服。
“你削完皮,如果不是马上用最好先用凉水泡着,不然会发黑,而且容易粘锅。”
“粘锅?”
“会烧糊。”
“不削皮也会糊。”
“不是皮的问题。”
“那就做了吧,现在就炒了。”
“炒什么?”
“你看能炒什么?”
白项英看这架势,今天不把这堆洋芋处理了对方怕是不会轻易放自己走,心想反正菜是给温长岭吃的,做就做吧。正好新鲜腌的肉全部存起来可惜,可以先拿出一部分来炒着吃。
不料那炒锅一端出来,锅底上糊着厚厚一层淀粉,还有不成型的土豆皮,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那句“不削皮也会糊”是有据可依。
可这炒锅上一次见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短短几天功夫也不知遭了什么罪。
“我要先除一下糊底。”
“哦,慢慢来,不急。”
“一会儿就做个土豆片炒肉和干煸豆角,青菜你自己看着办,行么?”
“行行行。”
“有没有生姜和蒜,给我切点。”
“什么?”
“……没什么,没别的事你先歇着吧。”
“这肉挺香啊,自己腌的?”
“嗯。”
“你开饭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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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白项英花了整整一个钟头的时间,不但炒完了菜煮了汤,还把米都蒸上了。
临走青年笑嘻嘻地给他递烟,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行啊!手艺真不赖!”
“谢谢,我不抽烟。”
“进口货,就这么一盒。”
“真不抽,早就戒了。”
“戒什么烟啊……老弟,别跟我客气!”
白项英被这一声“老弟”叫得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对方也不见外,自说自话勾搭上来拍拍他的肩膀。
“大家都是左邻右舍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提!”
“客气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叫我小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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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白项英跟霍今鸿说起这桩“奇闻异事”,问他知不知道温长岭身边有这么一个朋友。
后者十分确定地摇摇头:“如果脸上真有烧伤,我在医院碰见了一定有印象。”
“兴许不是在医院认识的呢?”
“那就不知道了。”
“真是奇怪,好像凭空多出这么个人来似的。”
“既然觉得古怪就避着点,温先生虽是个正派人,但平时跟各种来路的人打交道,谁知道是不是真朋友?”
“总不至于是坏人。”
“小心点没错,别让他知道你白天一个人在家。”
“你也太多虑了,我难道是三岁小孩吗?”
“三岁小孩儿可不如你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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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樽
一个小霍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