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着桌子喝茶，温长岭叫祝南疆就那两顿饭跟白项英道歉。
原来祝南疆跟温长岭夸下海口说烧菜做饭不在话下，但几天下来除了将家里两口菜烧糊了之外没有任何建树。
在误打误撞逮到白项英之前他只能去饭馆买菜，回家重新装盘说是自己做的，就这样糊弄了几顿。
温长岭如何看不出他这点伎俩，不过是看破不说破，谁知对方竟变本加厉，把主意打到了白项英身上！
白项英前后来给他做过几次饭，口味跟附近饭店不一样，因此温长岭一吃就知道是谁做的。只因祝南疆说的是“邻居送来的咸肉我拿来炒洋芋”，真话和假话各半，他就没多追究，没想到对方隔天就故技重施，折腾起来没完了！
“我眼睛也好得差不多了，连洪妈都不需要常来，你怎么好意思让白先生来做饭？”
“温先生，令弟是想让你吃自己做的，他也没全叫我来做，边看边学着呢。”白项英大概听明白是怎么回事，遂帮忙打起圆场。
祝南疆倒是反应极快，面不改色地马上接口道：“是啊，哥哥，你怎么把我想的这么坏呢？我是请白老弟给我做个示范，多学几次我也就会了。”
霍今鸿冷不丁地听到“白老弟”三个字，皱起眉头看看白项英又看看祝南疆，奈何没找到插嘴的机会。
温长岭颇为埋怨地叹了口气：“亏得白先生脾气好，换做是别人早就被你给得罪了。”
“我就是看白老弟是好人所以才开这个口，你当我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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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祝二人走后白项英去灶房清洗茶具，霍今鸿坐在客厅里想心事。
他已经想起来祝南疆是谁，尽管声音相貌和记忆中的那人有点插差池，但总体来说不会认错。
当时他是跟何连胜等人一起去南京参加军事会议，祝南疆身为上海市公署警察局长出席，两人有过短暂的交流，晚上还一起在妓院住了一宿——这么说容易产生误解，应该说是“在乔七的误导下意外跟随对方进入风月场所过了心惊胆战的一夜”。
这事当然不能让白项英知道，尽管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起来祝南疆似乎也并不很想提起这段插曲，是贵人多忘事还是不想让温长岭知道他逛过窑子？
霍今鸿考量一番，认为像祝南疆那种在伪政府当过高官的人现在还能够出现在这里，多半跟自己一样是披着皮在给日本人做事，那在南京的所做所为也可能是逢场作戏。
不管是真是假，逛窑子总不是个光彩的事，尤其像温长岭这么正派又正经的人，定不能接受自家弟弟伤风败俗。
——话说回来那真的是逢场作戏？看他那如狼似虎的样子不像是演的啊？
霍今鸿还在琢磨祝南疆的事，白项英走过来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再联想到方才喝茶时的异状，当下猜中了两三分。
“你跟温先生的弟弟认识？看你们刚才没怎么说话，是不方便在我们面前说么？”
“啊……应该是见过，但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倒也没什么不方便说，可能只是一面之缘。”
“想不起来就当重新认识一下，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你真就只给他做了两次饭？”
“怎么了？”
“你们才认识两天，怎么就称兄道弟起来了？”
“这我也觉得奇怪，我想下次跟温先生说说，让他别那么叫我，怪别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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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白项英因为白天劳累沾床即睡，霍今鸿却因为心里有事迟迟无法入眠。
思前想后他觉得祝南疆这人杵在身边其实是个麻烦。兴许是在南京的那一晚上过得太过刺激，现在提到对方他脑子里就浮现出一片污言秽语，不管是不是演的都对他自诩纯净且忠贞的人格造成了巨大冲击。
另一方面，温长岭有这么个弟弟也是非常的奇怪，两人不仅在外貌上毫无相似之处，性格作派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对方在温长岭面前倒是表现得还算得体，不似印象里那般无礼和疯癫——所以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呢？
霍今鸿因为满心满眼都在琢磨祝南疆，鬼使神差地就竖起耳朵打探起隔壁的情况来。
两户人家中间尽管隔了条道但不算太远，正好是仔细听能听见动静的距离。霍今鸿沿着呼吸声在卧房里找到温长岭，却不见祝南疆的踪影，又细细寻了一阵，发现对方不在家中而是一个人在街上抽烟。
——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一个人跑街上抽烟，这是有多大的心事？
——听声音是在往这边靠近，难道这心事跟自己有关？
霍今鸿彻底睡不着了，认为祝南疆此刻极有可能跟自己一样在为这场毫无征兆的重逢而困扰。或许两人有必要私下见面聊聊，交流一下各自替伪政府工作的经历，以及当年在南京碍于身份不方便透露的情况。
看白项英睡得安稳，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服便出了房间，而后在路口“偶遇”正好闲逛到此处的祝南疆。
“你？”祝南疆冷不丁地看见霍今鸿出现在面前，脸上惊讶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
霍今鸿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半夜突然出现在街上也是不大正常的，但又不好直说是因为听见对方在自家门口游荡所以出来看看。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么巧？我刚路过这儿你就出来了？”
“……”
“别不是专程侯着我吧？”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霍今鸿瞬间有种被倒打一耙的感觉，尽管客观上是在强词夺理，“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刚好在我出门的时候路过这儿，别不是蹲半天了吧？”
“霍科长，你是不是干特务干太久染上职业病了？”
“果然是你，我没记错。”
“那不然呢？这点记性都没有你也别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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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樽
祝局长为何不睡觉？
请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