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如融化的金子般泼洒在天际,天边的云仿佛镶上了层温暖的醉意。
高氏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云顶宫殿的女宾休息厅内。
陈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身边的淡粉色玫瑰,内心既期待着这场订婚仪式,又觉得有些无聊。
余念梦只当陈蕴紧张,围着她上下左右一通合照后,上传到了朋友圈中。
“多亏你,我总算见识到了网上说的‘‘上层社会’是什么样的!以后跟人吹牛我可就有话说了!”
“听高明说你最近和孔淳走得很近?”
半个月前两人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两句,后来听高明说两人竟然有联系,让陈蕴还小小吃了一惊。
不为别的……余念梦是个恋爱脑。
当年读大学的时候为了跟当时的男朋友约会天天旷课,期末考试挂了三科,要不是中途被甩了,估计大学都毕不了业。
陈蕴以为她吃过一次亏之后总会吸取教训吧……又遇上个音乐男。
结果渣男婚后出轨,她还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就是没事约着一起玩。”余念梦的表情很无所谓。
“只是一起玩?”陈蕴不信。
“真只是一起玩……”余念梦收起随意的表情,很认真地看向陈蕴:“他虽然很有意思,那我的潜意识里知道我跟他绝不可能!”
“为什么?”
“你相不相信有前世!”
余念梦忽然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却让陈蕴心里咯噔一声,不由眨了眨眼。
好在她并没有发现,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自从那天从酒吧里回来,我就一直在做一个梦……非常奇怪的梦……”
梦里余念梦叫……软秋,穿着非常具有年代感的衣服,发型也只在年代电视剧里才见过。
她在梦里过完了软秋的一生。
陈蕴身体猛地一震,拨弄玫瑰花的手猛地收紧,直接撤掉了几片花瓣。
余念梦还在讲述着那个梦,仿佛就像自己亲身经历似的。
软秋也是个恋爱脑,为了追随爱情从城里千里迢迢追到了一个山沟沟的工厂里,甘愿成为了一名普通工人。
起初两人的婚姻是幸福的。
第一个矛盾爆发的原因是因为她迟迟没能怀上孩子,要不是一番波折后总算怀孕,两人的婚姻估计那时候就走产生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说到这,余念梦忽然握住了陈蕴的手:“在梦里我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好朋友,也是个医生,是你帮我怀上了孩子……连做梦我都带上了你和高明。”
笑意从陈蕴嘴角开始,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浸润开来。
“后来我们四个人就一起去了北城,在那我的婚姻彻底走到了头,他出轨了!”
那个叫李护国的男人带给软秋的伤害哪怕用了几十年都没能平复,孩子结婚之后她想彻底放下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可真正尝试了之后才发现不行。
她听说李护国独自回了曾经生活的老厂子,并且在那又住了下来。
软秋曾经去看过李护国一次,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对无言,只剩眼泪从眼角滑落。
直到那时,软秋才觉得自己放下了……下辈子也最好别遇见了!
“你不知道,最后李护国的脸竟然跟柯淳重合了,当时直接把我吓醒了!”余念梦拍拍胸口,一脸惊吓还没过去的表情。
所以余念梦对柯淳产生的兴趣,但每次想要靠近时打心底里就会升出一种强烈的排斥,两人注定了只能走到朋友这一步。
“其实柯淳和我的想法一样,我们俩说不好上辈子真是离婚的两口子,所以这辈子根本不可能再在一起!”
“只要你开心就行。”陈蕴拍拍她的手。
“可不是,帅哥多得是,我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余念梦看向忽然打开的门,笑着站起来:“仪式开始了,走吧。”
身穿一套黑色经典礼服的高明款款走来,线条利落的裁剪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充满力量感却并不紧绷。
纯黑色真丝领带透着些属于他性格里的保守的那一面,和前世连白衬衣都要扣到最上一颗的他完美重合。
“走?”
高明伸出手,陈蕴拉起裙摆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宴会厅内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到缓缓走向舞台的两人。
高明与陈蕴相对而立。
黑色礼服的男人沉稳如山,一袭月白色礼服的女人明亮如星。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两人当着众位宾客的面交换了戒指,一对看上去简单的素面金戒指戴上了陈蕴的无名指。
看到戒指的一瞬,陈蕴忽然笑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款式,连戒指上的螺旋纹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你记性还真好。”
高明只是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很轻的笑声,仿佛无声诉说了所有无声的过往。
“那就让我们的新人讲两句,有请高明,高董事长!”
高明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没有华丽的辞藻,倒是多了些平淡到极致的神情。
陈蕴转头看向这个陪伴在身侧风风雨雨无数年的男人,眼底也不由氤氲出淡淡的水光。
然而陈蕴好不容易沉浸进去的幸福还没持续太久,就被一道带着愤怒的身影所打断。
高志云忽然将手中的酒杯砸向香槟塔,在许多人练练退后的尖叫声踉跄着走到了舞台边。
陈蕴:“……”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高志云这副帅酒疯的样子和高政源简直一模一样。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台上的高明:“想订婚!我不同意……只要我没死你们就别想好过!”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你这个不孝子,老子要是知道生得是你这么个东西,当初我就该早点下手弄死你。”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完全疯了的高志云。
“你连亲生父亲都下手,你想赶尽杀绝……那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高明伸手把陈蕴揽到了身后,阻挡高志云拼命砸过来的酒杯碎片。
“还不快把他拖下来!”高老爷子额角青筋暴起,带着滔天的怒火:“既然他想闹我今天就陪他闹个够。”
保镖们迅速涌到舞台边,直接将高志云捂住嘴架起来拖着迅速消失在宴会厅侧门。
高明轻笑了一声,忽地转头看向侧面的家属区座位,准确在其中搜索到了同样满脸惊恐的于曼和高政源。
他抬起食指朝哪个方向点了一下。
接下来就像是没事人似地对着话筒道歉,并且宣布订婚仪式继续进行。
订婚仪式匆匆结束后,高明和陈蕴来到了宾客休息室。
“父亲。”高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闹这一场高兴了吧?”
“高兴怎么不高兴。”高志云的酒还没醒,醉意朦胧地笑了起来:“你不高兴我就高兴。”
“这个孽障!”高老爷子用力跺了下拐杖,脸色难看得快要滴出水来:“这可是你亲生儿子的订婚仪式,你闹这一场是连自己的脸都不打算要了吗!”
高明的眼底已经没有了订婚之夜呃呃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暮色笼罩着他。
“既然爷爷奶奶在这,那我再说件事。”
“刚才大家都听到我爸说早知道应该下手弄死我了吧?”高明说,目光定定地看向爷爷奶奶,接下来抛出了个令所有人都震惊无比的消息:“其实我三岁那年他就已经试过了,不过可惜没成功。”
“什么!”
整个高家的人都相当震惊,于英更是满脸惊骇地捂住胸口连连倒退。
“那天高志云应该是母亲吵了架,冲到我房间想掐死我,但无意间被睡在隔间的保姆发现不得已才没下手……你当时说了些什么还要我重复一遍吗?”高明问高志云。
“你……你怎么可能记得!你……”
“我当然记得,要不是我命大,今天站在这的就是你的好儿子高政源。”
“糊涂……糊涂啊!你怎么会这么糊涂。”
高志云竟然只是震惊于高明有当时的记忆而不是否认,光是这一点就让高老爷子气得差点犯病。
“我不管了,高明……以后高家就由你全权处理,我不再过问。”
高老爷子捂着胸口,在高铁军地搀扶下,爷爷奶奶都相继离开了休息室。
高明微不可闻地挑起嘴角:“高跟鞋穿着累,想休息吗?”对陈蕴说话的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
陈蕴摇摇头:“我不累。”
高明牵住陈蕴的手,放到西服口袋中握紧。
“父亲。”高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从你想杀死我开始,我们一件一件地算一算吧。”
李特助迅速接受到高明的讯号,小跑着递上了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过去十年,你利用各种私人或者公司名义从集团账面上支取的款项……其中有数项涉及你个人的投资以及所谓的接待费。”
“你利用职权给高政源开办的公司窃取利用集团资源位他谋取利益,还有你架空分公司的全部记录,导致集团财务账面上至少多出了两亿七千万的账目亏空。”
“我现在就代表集团全体股东向你提出要求,十个工作日之内请归还以上款项,要是十日内集团账目上未收到钱,那么集团法务部将正式向你提起诉讼。”
高志云猛地一抖,酒意以肉眼乐见的速度褪去,猛地抓向文件翻看。
然后……抖得就更加厉害了!
这份文件里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在集团里做下的许多事,而且其中好些他都只知道个皮毛,私下里是于曼再操作。
没想到……没想到桩桩件件都被调查得如此清楚。
“你是要逼死我才肯松手啊!”高志云忽然暴起,使劲将文件夹朝高明砸来。
保镖迅速往前一挡,而后又移到旁边站好。
“你不用细说我都知道这些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高明眼神冰冷得仿佛被冻住了,不管高志云说什么都没有任任何波动:“那是你的事,要么还钱……要么就等着坐牢。”
“高政廷,我可是你爸!”高志云咆哮着,试图冲上来扯高明的衣袖。
保镖拦在中间,让他寸步难行。
“高少,这是高老夫人让我交给您的文件。”李特助小跑着赶紧把刚拿到手的文件送到高明手上:“老夫让我转告你,既然决定了就别心软。”
高明接过文件翻开。
“看看吧!”
这份文件高明没有让高志云自己看,而是油李特助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即日起,高志云先生从高氏家族信托受益人名单中永久除名,您未来将无法从高氏成立的信托基金中获得一分钱。”
爷爷奶奶的出手像是一记重锤,将高志云的最后一丝希望砸得粉碎。
没有了家族的信托,又失去了集团,他算是彻彻底底完了……
高志云踉跄着跌坐到椅子上。
高明笑:“你还是想想怎么填补账目上的问题,十天时间……是我给你最后的时间。”
“李特助,陪我父亲去找于曼女士吧!我想他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是,高董。”李特助应下,挥手喊来几个身材魁梧的报表将瘫软得几乎没法走路的高志云带了出去。
休息室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窗外霓虹闪烁。
***
三天后消息传来。
听说高志云与于曼之间因为钱爆发了冲突。
于曼没有将进入口袋的钱再拿出来,而是迅速收拾东西,带着高政源离开了他们与高志云生活几十年的“家”
这些似乎都在高明预料之中。
第四天,于曼在家打麻将时被突然冲进门来的警察抓捕,楼上睡觉的高政源也同样戴上手铐进了公安局。
母子二人名下的两家公司涉嫌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且涉及到不正当获取他人财务等罪名。
税务问题还没解决,高政源就收到几家银行停止与回公司合作的通知,并且立即终止了贷款,要求他们在一周内归还银行贷款的本金。
高志云最终还是没被高明送上法庭,高老爷子出手将人安排在了一处郊区别墅“养病”
陈蕴所听到的内幕是高志云被于曼背叛后精神受到巨大冲击,人有些糊涂了。
至于于曼和高政源。
母子俩还没能从债务危机中走出来,就被于英一直诉状告上了法庭。
于英要于曼归还在婚姻之中高志云赠送于曼的所有财务。
于曼在法律强制执行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从高志云手里拿到的房产和金银首饰被法院强行拍卖。
加上补税,母子俩背上了巨额债务。
至于两人什么时候消失在众人视野中陈不知道,她依旧在那家小小花店中与花为伍。
这辈子两口子完全换了种生活方式。
陈蕴时间多得能每天追完半部电视剧,高明却变成了忙得脚不沾地那个。
借此机会,高明以雷霆手段清洗集团内部所有与高志云有牵连的高管,提拔了一批年轻力量。
集团内部迅速完成了更新换代。
至此高氏彻底迎来了高明掌权的全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