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涓涓细流，在静默无声地流淌中已经又过了两年。
当初夏的风带着热气轻轻拂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平日里略显肃穆的校园今日却因为一场比赛变得格外热闹。
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高明一只手杵在车门上，一只手摁下手机通话键的挂断按钮。
一通电话就推掉了视频会议，只为了能按时来学校接他心里永远拍第一的几个人。
他穿着身休闲针织衫，少了些工作中的凌厉，就像和其他等在校门口的家长们没任何区别。
没多会儿校门打开，家中们一拥而上。
高明也笑着走向牵着两个孩子走来的陈蕴，那么多人中，他总是能第一眼就看到她。
陈蕴穿着一身素雅的套裙，步履轻盈，嘴角温柔的笑容一直都没怎么变过。
高怀瑾眼睛亮亮的，虽然还是副小达人似的沉稳摸样，但表情中难掩的高兴还是出卖了他故意的沉稳。
弟弟高怀宣完全是另一幅模样，边走边摇晃陈蕴的手，脸上的兴奋根本不用刻意表现就能一览无遗。
“爸爸。”高怀宣一看到高明就立刻兴奋地大叫起来，举着手里贴着小红花的奖状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抱住爸爸大腿就迫不及待地显摆：“爸爸，你看我得奖了。”
“这么厉害，是什么奖啊？”
高怀宣挺起胸膛，骄傲的大声宣布：“故事大王！”
高明哭笑不得地小儿子抱了起来，也没点破应该只是个安慰奖，而是一脸惊讶地问：“这么厉害，爸爸小时候都没拿过这么厉害的奖。”
“当然很厉害。”高怀宣骄傲地仰起头：“我们班只有我一个故事大王。”
“你讲了什么故事啊？”
“妈妈救人的故事，很大很大的雨把房子都淹没了，妈妈在医院里帮人看病，帮助他们……”
这个故事是高明将前世还在机械厂生活那段时间，暴雨引发洪水淹没了厂子的一段回忆。
陈蕴当然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只是把时间从前世变成了几年前。
“老师也说妈妈是大英雄。”高怀宣叽叽喳喳地说着同学们的反应，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陈蕴赶紧把大儿子的奖状递给了高明：“怀瑾也很厉害，他参加了一年级的数学比赛，得了第二名。”
高怀瑾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谦虚地说：“第一名的吴静更厉害，我要向她学习。”
高明空出只手，也摸了摸高怀瑾的脸蛋：“你比爸爸妈妈都厉害，爸记得我读小学时候数学一直是班级里垫底，怎么我们家老大数学会这么厉害。”
“妈妈数学也不好。”陈蕴跟着说道。
虽然她从小就成绩优秀，不过数学这门是真逼着学才堪堪考过了高考。
高明拉开车门，将高怀宣放入后座的儿童座椅，又接过高怀瑾。
车子启动后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里慢慢没人说话，两个孩子在舒缓音乐下缓缓沉睡过去。
陈蕴脑袋靠在座位上，偏头看车外的风景看得入神，忽明忽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秀美的侧脸和散落在肩头的乌发。
“奶奶是想两个孩子了吧？”
自从两个孩子上小学，陈蕴一家就搬离了老宅，住到市中心的公寓。
这个月高老夫人已经是第五次叫他们回家吃饭，这次的借口是有朋友送了些上好的大闸蟹来。
“嗯。”高明双眼虽然看着前方，语气却充满了笑意：“爷爷天天都去孩子们的卧室坐一坐，奶奶怕他想出病来，今天一早就给我打电话了。”
“今晚爷爷肯定能碗饭。”陈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两个睡得很香的孩子。
高明笑了下，两人都安静下来。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如同星辰划过，让车内这方空间自成了一番天地，不用任何语言就已经足够温暖。
“……”
良久，陈蕴又轻声开口。
“有时候看着他们，我感觉还是像做梦一样。”
高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比自然地握住了陈蕴放在腿上的手。
大掌还是和前世一样，温暖干燥，瞬间就能让陈蕴安心下来，。
“怀宣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念安，她读小学第一次拿奖也是这样迫不及待地找你要表扬。”
这一世虽然很幸福，关于前世的许多记忆竟然还是如此清晰，似乎讲起来就能回忆女儿那张小脸上的骄傲表情。
“我也记得。”高明声音也由轻了下来：“念安比念平更像男娃娃，胡同里没几个娃娃能打得过她，隔三差五咱们就得被喊去道歉，每回都是因为那些大孩子欺负念平。”
他顿了顿，仿佛也陷入了前世的回忆中。
那时候的物资很匮乏，想给的和能给的往往是两码事，他只能自己给孩子们做木头玩具。
粗糙的玩具也能让两个孩子高兴好几天，所以高明一有机会就会做好吃的给他们补充营养。
“是啊！那时候我工作忙，亏欠了你和孩子们不少。”
“……”
引擎平稳的轰鸣和孩子们清浅的呼吸声慢慢又占据了车里的空间。
高明清了清嗓子，声音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上一世咱们过得很幸福，这一世咱们同样能过得很幸福，你，我，还有两个孩子。”
陈蕴点头。
车子渐渐驶下高速，转入通往老宅的一条单行道。
“到了！”
天擦黑之前，车子终于停在了高氏老宅门前。
引擎还没熄火，庄园的大门就迅速被拉开。
高老夫人杵着手杖在董巧英的搀扶下首先出现在车灯前。
肩膀上的真丝披肩已经不知不觉中滑落到肩膀，脸上满期盼的笑容。
紧接着高老爷子和高铁军也相继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虽然脸上看不出分毫喜悦，但颤颤巍巍走来的身影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从住宅走到大门至少需要十来分钟，说明几位长辈早已在门前等候了有一段时间。
陈蕴赶紧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
“太奶奶！我想吃糖醋排骨。”
后座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高怀瑾按下车窗，对窗外走来的几位长辈高兴地大喊。
高怀宣被声音叫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很快看到高铁军的脸出现在另一侧车门，马上伸出双手：“爷爷抱。”
高铁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管集团斗争还是工作都早已不是他的生活重心，这一刻早已取代了所有满足。
“爷爷抱。”他打开安全带，将高怀宣抱进了怀里。
“太爷爷。”高怀瑾在高明怀里挥舞小手，高老爷子忙不迭凑了过来，让重孙自准确地摸到了他的胡须。
“饿不饿？”太奶奶馍馍高怀瑾还有些热乎的脸蛋：“太奶奶让厨房热着汤呢！先喝点汤再吃饭。”
“太奶奶，我得奖了！”高怀瑾立刻想到奖状，忙不跌回头找。
陈蕴早知道会很快用上，所以一只拿在手里，听大儿子说就赶紧递了过去，让他自己再拿给太爷爷看。
高老爷子被重孙子抓了胡子，才满意地把目光落到孙子和孙媳妇身上：“都饿了吧！进去就开饭。”
“早饿了。”陈蕴微笑，将散落在脸边的碎发别到而后：“最近胃口一只特别好，中午吃了没多会儿就饿了！”
“能吃是福！想吃多少家里都有……”高老夫人的视线猛地一震，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陈蕴的肚子：“你怀第一胎时就是胃口好，不会……”
陈蕴脸上绽放出温柔而宁静的笑容，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已经八周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冲垮了所有人的镇定。
高明紧紧握住陈蕴的手，仿佛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喜悦。
“先回家再说。”还是高老爷子最先镇定下来。
门外华灯初上。
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慢慢地交织在了一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