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市之后的一个周,柳成思几乎都没在遇见过周玉闵,好几次要碰上都莫名其妙被躲过去了。
柳成思也没多想,估计是在为那几天的痛哭流涕而不好意思吧。
“程如希还没回来?”
江雪手上抱着一摞文件,刚从总裁办出来,在茶水间遇见柳成思便放下文件准备闲聊两分钟。
“还没有。”柳成思抻了抻懒腰,“应该是有事没做完,你这是?”
江雪掂了掂:“害,我也不知道,这些本来应该是你做的,但是老板忽然就交给我了,工作量瞬间翻了一番,幸好他要给我涨工资,不然我得从二十三楼跳下去。”
“这样啊。”柳成思顺手替她接过一半,两人往办公室走,“老板最近可能不是很想见我。”
江雪眼睛一眯,鼻子一缩,她彷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和老板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只是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柳成思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这也算得上是别人的私事,既然这样,那就没有拿出来当谈资的理由。
“哦,好吧。”
江雪虽然不相信,但也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对了,你去看过李财了吗?”
“还没。”江雪摇摇头,“不是很想去。”
柳成思把文件放下,将自己的电脑开机,转头盯着她:“看来真相已经在你心里水落石出了,是吗?”
“程如希给了我一些有关我姐的资料。”江雪此时再也没有当初那般生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淡,“我姐在天上人间受到的侮辱,始作俑者确实是李财,但是跟顾津没有任何的关系,只能说是李财他不做人,还妄想再次做回男人。”
“……”柳成思嘴张开又闭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财这个人特别会伪装,受害者有江米、邹远、魏瑶瑶。
一个被迫转自愿雌伏在别人身下的男人,柳成思并不清楚当时李财的心理路程是什么?
难道也因此心理变得十分扭曲,从而想要找回属于自己的雄风?
柳成思心里嗤笑。
或许李财这个人真的有可怜之处。
“我打算过两天去看他,你要一起去吗?”
“我?”柳成思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我去做什么?赵杰不陪你吗?”
“他要陪。”提到他,江雪的脸色莫名地难看了几分,“这一次还要摆脱他我才能去见李财。”
“那好,我跟你一起去。”
柳成思一口答应。
江雪笑道:“不在仔细问问原因?”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那你猜一猜,如果能猜到点子上,我就告诉你。”
“……”柳成思默然,这是一个万分明显的答案,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似乎江雪也憋了许久,现在正需要人倾述,“我猜就是跟赵杰有关系,对吧?”
江雪轻声一笑,定定地看了柳成思好一会儿,忽然转变成一个释然的笑容。
“你猜的真不错。”江雪似是认命了一般,“跟他有关,他算得上我的一个小叔叔。”
柳成思微微震惊:“那赵勤岂不是?”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江雪摇头否定了柳成思的猜想,“赵杰他跟我养父是兄弟关系,一个四十九一个二十三,算是相见恨晚,一顿酒下来,他们就成兄弟了,那年我十八岁,我姐二十一岁。”
“……江米喜欢赵杰?”
江雪苦笑一声:“学长,你不要太会猜,好吧?”
“我就是随便猜猜而已。”
柳成思摸了摸鼻子。
只是一个二十一岁一个二十三岁,年纪相差不大,又是在青春荷尔蒙萌动的时候,固然是要产生点纠葛的,并不太难猜。
“我当时已经收到好几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只是我姐追随着赵杰的脚步,因此我跟着她回到国内。”江雪神色落寞,手上把玩着一个白净的杯子,“赵杰当时回来不过是来取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财产,可是我大姐不一样,她已经找好公司上班,一时半会儿也离开不了。”
“你上完大学就回M国了吗?”
“对,是被人接回去的。”江雪眉间染了点怒气,“是我父亲,他要我和赵杰结婚,我真的,当时差点把我的三观击碎,我一直拿赵杰当叔叔啊,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这件事是被你姐知道了吗?”
“并没有。”江雪道,“后来我姐回来了,但是从来不离开自己的房门,我想跟她说,可是她一直不听,直到赵杰到我们家商量婚期。”
江雪咬了咬唇,闭了闭眼,泪水被挂在睫毛上。
午餐期间,江米按着作息时间起来吃饭,那是一个月内,江雪见过江米的最亮的眼神,也是最后一次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身就往楼上跑,她根本追不上。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米从二楼一跃而下。
“二楼,应该没到致死的地步。”
江雪面无血色:“是的,没有,但是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往院子里的除草机……”江雪再也说不下去,硬生生咽了口口水,“血肉模糊。”
她连一丁点儿痛苦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柳成思彻底说不出话来。
除草机。
那完全是想象不到的痛苦。
甚至不敢深想当时的场面。
“我一度厌恶赵杰。”江雪深吸了一口气吗,平复自己的情绪,“两年前,我知道了这边有关我姐的事,我就过来了……”
“发现错怪他了?”
“不,我从来不觉得他没错。”江雪拿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赵杰他明知道我姐喜欢他,可是却当着我姐的面跟我谈结婚。”
“……”柳成思叹了口气,想不出安慰的方式,只能看着她不说话。
江雪自嘲一笑:“我也厌恶我自己。”
“……我居然…喜欢他。”
柳成思:“……”
“各退一步,你觉得怎么样?”
江雪摇摇头:“退不了,他喜欢我,我就吊着他。”
“……何必互相伤害呢?”
“这不叫互相伤害。”江雪道,“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我很爱我姐姐。”
“……”
柳成思算是把未来一个周的气都叹完了。
他真觉得自己多问这一句。
不如就让它烂在人的心里,也好过现在剖出来形成二次伤害。
等江雪缓和得差不多,柳成思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同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和程如希的聊天时间还停留在一个周以前。
从来没有相隔这么久过。
难道是自己说的话应验了?
柳成思偏头一笑,又觉得不可能。
程如希不是说过就算再忙也会报备行踪吗?
怎么到现在连一条消息也不发过来,白人担心呢?
一天的忙碌下来,柳成思开始找时间刷科一的题,在程如希走后的第三天,他就立马报了驾校。
只是这题太多,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心烦。
今日尤甚。
“怎么回事啊?”柳成思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可是那种心悸的感觉愣是过不去。
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萌芽。
“……”
柳成思盯着手机屏幕上程如希的来电发懵,点接通的手指还是抖得。
不会真的如他想的那样吧?
“喂?”
不知觉间,声线也在发抖。
“喂,阿思。”
柳成思顿时松了口气,愣是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一缓过来就忍不住泪眼婆娑:“你怎么回事,那么就不打电话过来,我以为你……”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不敢说那种话,只能改口,“玛德,你打电话来干嘛?”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我没带钥匙,快来给我开门。”
“好。”柳成思抽噎着往门口走,刚走到玄关门口,他就顿住了,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指纹解锁,不需要钥匙,你是谁?”
顿时警惕的语气让程如希彻底绷不住,只能用指纹打开了大门,带着笑脸与脸上挂着泪痕,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和眼里满是防备的柳成思对视。
“真的是我。”
他张开双手。
柳成思手上力气一卸,手机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柳成思骂骂咧咧地钻进程如希的怀抱,感受着来自他身上的凉意。
程如希满足地紧紧抱着柳成思:“对,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然后一把将人抱起来,左腿往后一蹬,大门哐的一声关上。
“刚回来就这么刺激不太好吧?”柳成思捧住他的脸,轻啄了一下,“放我下来,我给你熬碗姜汤,免得晚上感冒。”
“不用,有你就不会感冒。”
“我明天要上班,周末再说。”柳成思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程如希听了只能无奈地把人放下来,“你会熬姜汤?”
柳成思往厨房走:“不会,我一会儿看教程。”
程如希一把牵住他的手:“还是我来吧。”
“千万别,你刚回来又进厨房,那多不好。”
“没多大的事,进个小厨房而已,没什么。”
“你是不相信我?”柳成思打开冰箱,拿出几块生姜,“还是你嫌弃我做的不好?”
“没有。”程如希接过他手上的生姜,有把人抱进了怀里,“我再抱会儿,想你想得紧。”
柳成思闻言,就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那你就在一旁看着我做,权当缓解你的相思之情。”
柳成思见抱的差不多了,便脱开双手,在程如希无奈的眼神中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几罐红枣片和红糖。
“葱白放哪儿了?”
柳成思把找到的东西全放在案台上,程如希一把将人拉起来:“我找,你去坐着。”
“不行。”柳成思扭开身子,偏要做这碗姜汤。
程如希实在没法,只能装模作样打了个喷嚏:“哎哟……”
柳成思赶忙转过身:“感冒了?”
“你再耽误会儿,我真会感冒了。”
“……你玩我呢?”
“阿思,我来做就行。”
柳成思上下看了他一眼,害怕程如希真会感冒,只能点头应了。
虽然自己在这方面确实不太精通,但是打个下手他还是有实力的。
程如希脱掉外套,柳成思接过把衣服放到洗衣房去了,最后两人忙活了半天,终于熬出两碗姜汤。
柳成思看着那一团黄褐色的液体:“为什么是两?”
“你也喝一碗。”
“不要。”柳成思捏着鼻子转身刚踏出一步,就被人抓住了后衣领,“你自己喝,我不喝,我会吐你一身的。”
这种又甜又怪的味道,他最恶心,跟感冒灵冲剂一般恶心。
“你刚才也吹风了,而且我的衣服寒冷,你也要喝点驱驱寒气。”
“我不想喝,拿开。”柳成思难得冷脸,偏过头不看人。
程如希无奈一笑,端起其中一碗,凑到人嘴边:“必须喝,乖。”
“你不要以为你放软语气就能哄我…唔…”
柳成思眼睛放大,喉咙滚动,一口姜汤就这么下了肚。
“你、你干嘛?”
程如希一脸满足地离开了他的唇,挑了挑眉:“喂你喝,现在还喝不喝?”
“行,你真行。”柳成思舔了舔还残留着余温的嘴唇,认命地把碗夺过来,眼一闭直接一口闷掉了,“yue,你真是——yue——厉害。”
柳成思恶心得快要翻白眼,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厨房。
他跟程如希势不两立!!
恶心。
恶心的姜汤。
程如希也跟着喝完剩下的那一碗,心满意足地跟着人出去,给人倒了杯水递给人,柳成思瞪他一眼,接过来尽数喝掉,终于觉得好多了。
“没事了吧?”程如希一把将人拉起来,自己翻身坐下,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看你快要哭出来了。”
“你真是够了。”柳成思只觉得胃部翻腾,似有什么东西快要从里面涌出来了,幸好刚才的那一杯水拯救了他,“下次这种东西不用想着我。”
“这对身体好。”
“再好我也不喝。”柳成思放大了声音,似乎是在抗议,“求你,感冒灵冲剂我也不喝。”
程如希摸着他的下巴:“好,不给你熬这种,换其他的熬。”
“味道一定要正常。”
甜不甜,苦不苦的,四不像,喝着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