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思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洗漱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周玉闵已经敢过来接他的消息,老板来接员工,传出去好像有点难听。
等他彻底收拾完,周玉闵已经在小区门口守着了。
但是并不能停得太久,所以一路上柳成思都是跑着过去的。
大喘着粗气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里,柳成思踌躇了一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周玉闵瞥他一眼,问道:“还困着?”
柳成思摇摇头:“不困,挺精神的。”
刚才一路狂奔,就算是有再多的睡意都不复存在。
“那就好。”周玉闵点头,“等到了之后,你千万不要跟程如希单独见面。”
柳成思:“放心,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周玉闵笑道:“我也不是非要在你们的感情之间横插一脚,只是避免你们见面之后会产生的麻烦事。”
柳成思不明所以:“能有什么麻烦事?”
“我听程如希说,他这次来这边是为了拉投资,赵勤估计也是为了傍上他,就放出一点好意出来。”周玉闵轻蔑一笑,“程如希这个人秉持着一条真理。”
“什么真理?”
“苍蝇再小也是肉。”
“程如希他…把赵勤当作苍蝇?”
周玉闵点点头:“对的,他这个人就喜欢玩弄别人,估计是有成就感。”
“为什么要这么做?”柳成思问道,“程如希知道赵勤喜欢他,那为什么不直接跟人谈生意呢?还要绕这么一大圈。”
“程如希这人很烦那种纠缠不清的人,所以不是很愿意将私事与公事交叉在一起,而且让他和赵勤两人单独坐一起吃饭,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么有趣?”柳成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我可以和赵勤吃饭。”
“怎么?”周玉闵揶揄道,“你要去给个下马威?”
“我没那么无聊。”柳成思淡淡道,“赵勤这个人除了心理扭曲之外,其他还算可以,或许能交个朋友。”
虽然上次的交流不算很和谐,大致可以算作是他没觉醒吧。
现在他恢复得差不多,就像再去看看赵勤这个人。
绝对不是因为程如希。
要是因为他,那自己恐怕是不会跟周玉闵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
前方刚好是红灯,周玉闵正好有时间多看柳成思几眼,那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还挺生动的。
“你是不是在想,你不是因为程如希而去的?”
柳成思猛地一怔,摇头否决。
“还是在想,如果真的是因为他,那就不会和我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是吗?”
被戳破心思的柳成思脸一红,撇开眼睛不看他。
周玉闵一眼就看出他的窘迫,笑道:“一点心事都藏不住啊。”
哪里会藏不住啊。
柳成思偷摸摸暗想。
要是真藏不住,这五年的时间他岂不是白混了?
“我跟程如希的确在一起过。”周玉闵刚开口第一句话,绿灯就亮了起来,“但是跟你想的不一样。”
柳成思舔了舔唇,自以为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哪种不一样啊?”
周玉闵余光瞥了他一眼道:“算是一次尝试,我和他最大的亲密动作大概是他揍我那一次。”
说到这儿,周玉闵像是被气笑了。
“服了,牵手都嫌弃肉麻,不仅仅是他,也是我。”
柳成思有点意外:“你也会觉得肉麻?”
“害,跟那些小情人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做过,但是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看一眼就想笑,还想揍人。”
“那么好玩?”
“这叫好玩?”周玉闵奇怪他的反应,“当时纯属于互殴,我还说可能揍一顿就看顺眼了,谁知道揍急眼了。”
光说着就想笑,当初他的确是贪恋过程如希的身材,但是自从那两个月之后,他几乎耗了一年才走出来。
鬼知道他那一年是怎么度过的,反正是戒色戒欲,一年都没碰过男人。
差点以为自己要出家当和尚了。
“这么激烈吗?”
柳成思想过很多他们之间的约会见面场景,但是完完全全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打开的。
不同于常人。
“这叫惨烈,不叫激烈。”周玉闵无奈一笑,“反正也不算谈恋爱,最多算得上是两兄弟之间的旅行而已。”
他顿了几秒,又道:“好像也不是兄弟间的,倒是像仇人间的。”
柳成思点点头:“我觉得也像。”
哪个好兄弟之间是这么旅行的,居然还能揍急眼。
周玉闵拐了个弯:“解开心结了?”
“我没有心结啊?”
“算是我有吧。”
周玉闵扯出一抹笑容,看不出好坏。
他心里也是有点私心的。
但是那一场的互殴让他认清了自己。
有些人注定是会站在云端的,而不是跟自己一样,一碰,云就散了。
“你还会有心结吗?”
柳成思觉得很奇怪。
像周玉闵这种人,明明就应该是豁达的人,什么事情都不会放在心里,这样的人也会有心结吗?
不应该是自己这种人才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结嘛?
自卑、忧郁、怯弱,这些形容词充斥了他的前十八年的人生,十八岁以后,就开始变化,但是多多少少会残留一点。
不然也不会认为在程如希和周玉闵这两个好友之间的一场莫名其妙的恋爱就暗自生气吃醋,顺便藏在心底,他以为不会有人知道,但好像在此刻他遇到了一个同类。
一个把自己伪装得更好的同类。
柳成思也不知道用同类这个词来形容对不对。
可目前为止,他也只能相处这么一个词儿来,好像这个词儿要更惹人怜惜一些。
“有啊。”周玉闵大方地承认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心结,哪怕你去刻意地忽略它,时间也会促成它的生长,或许在今天或许在明天,又或许在明年,它就会彻底爆发,从而带走自己。”
柳成思呆愣愣地望着前方,好多A市的车牌在他眼前掠过,他觉得周玉闵说的很对,心结就是很恐怖,他偏头看着周玉闵:“你会吗?爆发?”
“……”周玉闵沉默良久,半张着嘴巴也找不出一句话来,“会吧,可能会爆发,只是还没到时间。”
也许快到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的气氛。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任由着车内蔓延着诡异的气氛一路到机场。
甚至是直到下飞机,两人也没说话。
打完车之后,柳成思才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她:“酒店,订了吗?”
周玉闵坐上了车:“当然订了。”
说着还瞪他一眼,抱怨道:“咱俩到底谁是老板啊?”
柳成思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昨天太累了,一时间给忘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虽然是这么保证,但周玉闵却没打算继续带他出差,他算着时间,估计等着程如希的公司稳定之后柳成思估计要跳槽到程如希那边。
对自己也不是一个损失,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任劳任怨的人而已。
这么一想,还是挺心痛的。
两人一路到酒店入住,住对门。
周玉闵也是个出手阔绰的人,连着订了两间总统套房。
柳成思进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活了那么久,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
顿时有一种前半生都白活了的错觉。
他刚放下行李,周玉闵就打电话来了。
“怎么了?”
周玉闵说道:“一点半了,去吃个饭吧。”
“好。”
柳成思也饿了,飞机餐实在是太难吃,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更别谈周玉闵这个公子哥儿,直接点都没点。
他甫一下出门,就跟刚回来的赵勤打了个照面,他下意识就想转动门把手进屋。
赵勤却眼睛一亮,一把拉住他:“你好,你就是上次那个人吧?”
柳成思点点头,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我上次是忘记自我介绍了吗?”
时间太长,他还真记不住了。
赵勤一怔,摸了摸头,其实他也不怎么记得:“是我的错,忘记问你名字了,有兴趣和我去喝一杯吗?”
“喝一杯?”柳成思顿了半天,“可是我要和我的老板出去吃饭。”
赵勤眉头一挑,有些懵了:“老板?你、你不是自由职业者?”
“我不是,我有工作的。”柳成思摸了摸自己耳朵,“我跟江雪只是朋友,她叫我去帮个忙,毕竟人数多一点,您也能多相信我们一点。”
赵勤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江雪老师的能力我还是清楚的,多谢你们,不然我还知道该怎么办呢?”他说着,情绪有些激动,继续道,“你老板是谁,知会他一声,我带你出去喝一杯。”
“额,我老板他……”
“你老板怎么了?”
柳成思伸手指了指身后:“就在您身后,您要不和他当面谈?”
“好啊!”赵勤求之不得,面前这人能力就十分厉害了,那他的老板估计也是人中龙凤,要是能搭上线,那赵杰岂不是没资本跟他争家产了,他想着,立马转身想要和人握手,右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他表情僵住了,“周玉闵!”
下一秒他退后一步,惊恐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等等!”赵勤更是惊恐地看看柳成思又看看周玉闵,难以置信道,“你是他员工?”
柳成思:“对,我是他员工。”
周玉闵面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笑容:“赵勤,真巧啊。”
赵勤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气,他清楚此刻不能和周玉闵闹翻:“真是幸会啊,周总。”
“没想到这一次的竞标你也来。”
“我想出席之前,应该已经看过了出席人员名单,您不应该用问句吧。”
周玉闵双手一摊:“我从不看这种,毕竟我一直坐前排。”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以竞标为目的而来的,另外一件事儿才是重中之重。
这句话算是戳心窝子,赵勤也只能默默受着:“既然这样,我带着你的员工去吃个饭也没什么吧。”
“不行。”周玉闵平淡道,“谁知道你会不会看上他。”
赵勤冷笑,实在是忍无可忍:“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周玉闵回怼:“至少我不会把自己送出去。”
“你跟送出去也没什么区别。”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别听,至少我现在还挺干净的,你呢?”
周玉闵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赵勤,你是想永远留在C市吗?”
“周总,杀人是犯法的。”
语气轻飘飘的,但却格外沉重。
柳成思眉头一皱,赶忙插在两个人中间,讨好道:“两位老板,别互呛了行不行,吃饭吃饭,这才是头等大事。”
“行吧,看在我员工的份儿上暂且不跟你理论。”
“慢走不送。”
周玉闵居高临下看他一眼,带着人走了。
赵勤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晦气。”
两个人随便找了家饭店进去坐着,点餐的时候周玉闵的脸还是黑的。
柳成思想问却又不敢问,只能头抬了又抬,最后却只能转化为一声叹息。
“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周玉闵喝了口茶,“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敌视赵勤?”
柳成思点头如捣蒜。
周玉闵扯了扯领带,烦躁道:“事情大概要追溯到八年前,我十九岁。”
当时的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没事就喜欢逃课逃学,只不过要早程如希一年上课罢了,但是因为他是独子。
所以受的束缚很多,他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小说里的男主受了很多高雅的教育,所以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风雅的味道。
可是他不愿意,因为他谈了一段悖德的恋爱。
对象是个男人,而且玩得特别花。
他当时就是被影响,而且还是重度,后来这件事被赵勤知道告发到他被送进戒同所,大概就只隔了三天。
但是他在里面待了三个月。
而那个男人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只是那个男人的工具,他们只是想看看,所谓的周家继承人被一步步开发的模样而已。
在憎恨赵勤的同时,他又很庆幸。
至少自己没有陷得太深。
九年了,他身边的人不知道换了多少个。
而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个gay,除了赵勤,他也被封了口。
在赵勤来找他说要谈恋爱之前,他都不曾恨过,可是当赵勤利用这一点的时候,他想破罐子破摔了。
就是这样。
我,周玉闵,就是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