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思是震惊的，甚至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地盯着对面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
周玉闵勾起一抹难看的笑容：“大概就是这样，有些人，天生如此。”
打从心底就是卑劣的。
“你…”柳成思欲言又止，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周玉闵淡淡道。
柳成思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才有反应呼吸过来，难以置信地笑出声，眼中都笑出泪来，在眼眶里打转，笑声却止不住。
“周玉闵，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周玉闵干脆地点头承认，“那又怎么样呢？我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才知道，有些人始终如一，也被牢牢锁在最顶层，而自己，便是顶层中的下流。
一碰就碎。
“你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柳成思冷笑道，“假设成功的话，假设程如希就如同你所设想的那般堕落了呢？”
“我不知道。”周玉闵的右手摩挲着杯壁，垂眼看着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茶水，“但挺庆幸的。”
柳成思心口憋得慌，双手蜷了蜷，把视线放在尚未拆封塑料膜的碗碟上，为了转移注意力便慢悠悠开始拆封。
“这算是良心不安吗？”
“姑且算吧。”周玉闵道，“每次见到他，心里就莫名的开始酸涩起来，但我伪装得挺好的，没人能发现我的心思，大概只有你了。”他抬起头来，和柳成思对视，表情算不上好看，“我的…同类？”
“不，我们不是。”柳成思摇头，“我做不来这种卑劣的事情。”
“这就算卑劣吗？”周玉闵笑道，“那我这算的话，他们又算什么呢？变态吗？”他的目光透过柳成思，直直地望向后面那一桌的人。
柳成思也转头看去，眼眸一深，声音不自禁地低了一个度：“程家明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周玉闵挑了挑眉：“你认识和程家明一起吃饭的人？”
“对。”柳成思只看了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温若昀，他不是温若怀的弟弟吗？为什么会和程家明在一起？”
“弟弟？”
“不是吗？”
柳成思抬眼看他，心底觉得不对：“我被骗了？”
周玉闵轻笑一声，目光也有意无意地落在后面那桌背对着他们的人，被柳成思称作温若昀的男人大剌剌地坐着，活像个二世祖，他慢悠悠地把视线移回来，“我记得温家一直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温若怀，这又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个孩子？”
“他说他是私生子。”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周玉闵道，“你的直觉呢？”
“我原本也并不知道温若怀，对于他的家庭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就大胆猜测他是私生子了。”
“你可真善良，帮别人编了个身份。”
柳成思：“或许真的是呢？你问问？”
周玉闵瞅了眼手机：“那我问问。”
柳成思连忙点头。
柳成思谈口气，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他才想起C市这边他还有一个朋友。
【柳成思：你还在C市吗？】
对面很快就回了。
【？？？：在啊，怎么了，你来了？】
【柳成思：对，在这边出差，有空出来吃个饭么？】
【？？？：那行，你有空约我吧，正好把你叫我调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调查的事？
嘶，好像是资助人的事。
柳成思回想着，这段时间差点忙忘了。
其实主要的是大部分时间都拿来想程如希了。
【柳成思：行，多谢了。】
【？？？：这有什么的，请我吃大餐就行。】
柳成思回了一个好字。
周玉闵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周玉闵暗骂了一声：“温若怀还真有个弟弟，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就这？”
“废话。”周玉闵气得把手机随便放在桌子上，“在某些方面他算得上是我的竞争对手，按道理来说我对他已经了如指掌了，没想到居然还漏了一个，我接受不了。”
“或许程如希也不知道呢。”
“这跟程如希有什么关系？”周玉闵道，“我们这个圈子也是分层次的，在某些方面我、温若怀和程如俞算得上是竞争对手，而程如希他只是我社交圈的一个比较要好的朋友，我不需要对他设防，因为他不参与生意上的事，你懂吗？”
柳成思点头：“懂了，但我们不说生气原因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温若昀究竟是为什么会跟程家明在一起？”
周玉闵不屑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难道连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弟弟要跟温若怀争一争？”
“他有什么资格啊？”
柳成思：“看不上他？”
“他要是安分守己，我或许还能平等地他两眼，在厉害一点能够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我或许也能高看他，但偏偏起了杂念，任谁都会嫌弃恶心他。”
周玉闵对于情场上的事向来也坦坦荡荡，除了程如希的那一次，其他的他可以说得上问心无愧，更别提有关的私事了。
但幸好老爹早死了，说不定也会给自己搞出一个私生子来。
想想都头疼。
柳成思见他脸色确实臭得很，也就不打算为温若昀说话了。
“虽然但是，你不去打个招呼？”
柳成思摇了摇头：“算了，我跟他一面之缘，或许都记不得我了，我也没有必要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你怎么知道？”
柳成思笑了一下。
两个人现在平和得就像刚才争吵的事情没发生过似的。
“我想没有人不知道程如希和家里的二叔关系不好吧。”
周玉闵点头：“那倒是，哦，原来是这样，温若昀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我猜是故意的。”柳成思望着来上菜的人，道了声谢之后，继续朝着若无其事的周玉闵说道，“他跟我说身世，难不成是想要让我同情他，让我觉得他和程家明合作是出于无奈？”
周玉闵挑眉一笑：“我猜他下一秒就要离开座位，然后带着怒气从我们面前走过，跟你装作偶遇。”
“但是有一点，他并不知道我们会在哪儿吃饭。”柳成思眸子暗了暗，“看来他在跟踪我们，或许是跟踪你。”
“管他跟踪谁。”周玉闵一如既往地厌恶这种做派，“他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演，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
“附议。”
周玉闵为自己盛了碗饭：“他还真是找错人倾诉了，毕竟你可是学心理学的，稍微一看，怕是就看出人在想什么了。”
柳成思把自己的碗递了出去：“我学的是心理学，不是读心术，我也只是刚才想明白的。”
“这样啊。”周玉闵适宜地盛好饭，顺带瞥了眼，果不其然，那个男人已经换了种姿势，“三、二…”
“什么？”柳成思伸手接过碗，周玉闵刚好数完，“过来了。”
“嗯？”
周玉闵立马拿起自己的筷子。
“什么人啊，烦死了！”
柳成思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和碰巧低头的温若昀装了眼神。
“温若昀？”柳成思装作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周玉闵默默为人竖了个大拇指。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这家餐馆的凳子是长椅，温若昀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柳成思身边，像个小孩子似的双手搂住他的胳膊，脑袋深深地埋着。
柳成思也不好意思就这么把人推开，呆愣愣地看向正在看好戏的周玉闵身上，表情夸张。
周玉闵收到他的求救，轻咳了两声：“这位小兄弟是谁？”
柳成思配合着：“这是温若昀，我的…一个…”
“好兄弟！”温若昀立即抬头看他，似乎是在宣示主权，“我是哥的好弟弟。”
“你什么时候多的弟弟？”
柳成思笑了笑：“刚刚。”
温若昀也不觉得脸红：“你是谁？我哥的朋友？”
“那倒不是。”周玉闵夹了块儿鸡肉，“我是你哥的老板。”
“老、老板？”温若昀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点，但还是继续道，“这就是那个跟我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惜败于我的哥的老板？”
“哪里大战三百回合啊？”
柳成思无奈道。
周玉闵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哥请假的时候。”
“小弟弟，你不知道吧。”周玉闵戏谑地盯着他，“请假是要去人事部的，不是来我这儿。”
“哦，那又怎么了。”温若昀天真无邪道，“我还在读大学，肯定是不知道的啊，怎么会跟你一样见多识广呢。”
周玉闵咬了咬牙，心道，这小子还真挺会戳心的。
这不就是暗戳戳地说自己年纪大嘛。
“也是，小孩嘛，做大人的肯定多加包容你的。”周玉闵懒得和他打嘴炮，直接切入正题，“你刚怎么了？那个男人是你父亲？”
“他配吗？”温若昀嘴一瘪，“我跟他买了样东西，定金也付了，现在告诉我要在原来价钱的基础之上增加百分之四十，这不就是在抢劫吗？”
柳成思淡淡道：“那是挺恶心的。”
周玉闵：“你小子遇人不淑啊。”
温若昀瞪他一眼：“我怎么感觉大叔你在幸灾乐祸呢？”
“有那么明显吗？”周玉闵耸耸肩。
柳成思：“不要打趣他了。”转头看着一脸委屈巴巴的温若昀说，“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和我们一起吃，加副碗筷怎么样？”
温若昀眼睛立马就亮了：“可以吗？哥？”又怯生生地看向周玉闵，抱着柳成思的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这位大叔看着凶得很，不会不愿意跟我吃饭吧？”
周玉闵听着真想摔筷子：“老板，加双筷子，有个厚脸皮要来吃饭。”
老板远远地应和了一声好，不久就有人把碗筷送来了。
从始至终，温若昀的脸色都没有任何尴尬的神色出现，反而甜滋滋地朝着周玉闵道谢。
周玉闵都想给他拍手称快了。
这小子，能忍，能成大事。
要是走的是正道就更好了。
“哥，你来C市做什么？”温若昀吃到满身是汗，却也不忘记问人。
柳成思道：“出差，你呢？”
“我？”温若怀喝了口淡茶，“我就是来和他谈生意的啊，本来是约在A市的，但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我就过来了，我还是自驾游呢！”
周玉闵像看个白痴一样：“他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喂，大叔，可能你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叫做激情。”
“你这叫傻，不叫激情。”
“至少我奋斗过，你呢？”
周玉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从出生就站在最高点，不需要奋斗。”
“哟，你好了不起喔。”
“跟你比起来，确实挺了不起的。”
“你也只能和我比，要是我大哥在这儿，你就没法比。”
周玉闵嗤笑道：“你大哥？温若怀就那样。”
“我大哥可不止他一个。”温若昀得意地看着他，“李远见才是我大哥，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吧。”
周玉闵冷笑：“真不好意思，我没听过。”
“放屁，你肯定听过。”温若昀笃定地盯着他，如鹰盯着猎物，“绝对。”
周玉闵不甘示弱地回视，露出轻松的表情：“你这个绝对用错地方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跟那人在谈什么生意？”
“我跟他说，我想买一个人的秘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愿意卖给我了。”
“谁的？”
柳成思也看向他。
温若昀脸色复杂得很，随即又露出一个笑容来：“有关我大哥一个很久之前的朋友的秘密，但是名字我不能说。”
柳成思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说？说了会被你哥教训？”
“差不多吧。”温若昀道，“或许就在隔壁，我大哥就在监视我。”
周玉闵警惕地看着他：“你大哥有这么神通？”
“当然有。”
柳成思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的，他说不定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嘛？”温若昀神色淡了淡，“或许是吧。”
柳成思和周玉闵对视一眼，默契地勾起一抹笑，柳成思说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住几天？”
“真的吗？”温若昀心中一喜，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望向周玉闵，“你也乐意？”
“我为什么不乐意？”周玉闵冷声道，“我们周末就回去，之后的时间我可不管。”
“谢谢，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