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思前脚刚从G市回来，后脚就被江雪叫走了。
本来打算好好温存一番的程如希此刻满腹怨言，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成思出门。
柳成思安慰道：“没事的啊，我尽早回来。”
程如希：“你每次和江雪出门几乎都是晚上才回来。”
“是吗？”柳成思站在玄关处换鞋，歪头思考了会儿，随后对人笑道，“好像是，但你放心，我们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啊。”
程如希双手环胸，脸黑得跟锅底一般，低头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这次就放过你，下次补回来。”
“看时间。”柳成思才不会白白让自己受一天的苦，虽然是有点舒服的，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节制一点，“我先走了。”
程如希委屈地看着他出门。
已经在楼下等着的江雪和赵杰见人上车，都是一副揶揄的脸色，柳成思轻咳了一声，垂眸不跟两人对视。
江雪偏偏就喜欢逗人：“学长，这程如希学长好像很不想让你离开哎。”
“那我回去？”柳成思抬眼看她。
江雪立马不说话了。
一旁开车的赵杰倒是开心道：“也不是不行，有我陪你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多带一个人去？”
“因为这件事的调查从头到尾都有学长的参与。”江雪瞪了他一眼，“你是中途进来的，这就是原因，你明白了吗？”
赵杰瘪瘪嘴，冷笑道：“你刚开始也能让我参与啊，我又不是不行，而且我们两个本来都要结婚了，这点小事为什么不能叫我参与其中呢？”
提到结婚的字眼儿，一辆车里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柳成思左右看了看，不敢发一言，只能怔怔地盯着中间的车载屏幕，其实两只耳朵竖得直立立的，就像听听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八卦。
就如同平时江雪听他的一样。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江雪愣愣地看着前方，赵杰也沉不住气地踩了踩油门，一辆又一辆的车子被他们超越。
气氛不知道沉闷了多久，赵杰才幽幽叹了口气：“有些事，不能勉强。”
江雪勾唇一笑：“我知道，我勉强不了你，就像你勉强不了我一样。”
“可是这件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赵杰轻声说道，语气淡得不能再淡，似乎是想要舒缓地一吐为快，“我不也是受害者吗？”
江雪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称之为受害者？”
“我并不知道江米的精神状况。”赵杰眼眸深了深，“是你养父跟我说，如果我不娶你，他就会把你嫁给里昂，那个五十岁的糟老头子，我一时沉不住气，就……”
“可我姐喜欢你。”江雪眼珠转了转，此刻她并不打算让人就这么轻松的放过自己，“你说过的，在我姐结婚之前是不会跟任何人有任何关系的，你不是跟我保证过吗？”
“所以，在我看见我自己喜欢的人要被嫁给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子的时候，我依旧无动于衷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憋出来的一样，难受至极，更是让赵杰心里难受，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脏给紧紧捏住了，一口气也喘不上来，“凭什么让我承受痛苦呢？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让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别人。”
“难道要让我等到里昂死了之后再去娶你吗？”
赵杰抿了抿唇，眼眶泛酸，舌头顶了顶脸颊的软肉，硬生生忍住了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意。
这一番诉说似乎并没有得到江雪的认同，反而让她轻笑出声：“是，你做的都是对的，但现在的我做的所有也是对的，你做的是基于你的利益至上，而我的所作所为也只是建立在我的利益至上而已，就这样吧，我们…好聚好散。”
“……”
坐在后座的柳成思是听一句话就谈一次气，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此时此刻他并不能做任何发表任何的意见，也不能给人做所谓的心理疏导，这是他们的事情，就算以后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问题，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半分都不能干预。
赵杰自嘲地笑了笑：“那就跟你说的一样吧，好聚好散。”
是以什么样的关系开始，就以什么样的关系结束。
就让那些已经发生过的，或者还没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随风而逝，再次见面，就当作是朋友，无论无何，都只能是朋友。
江雪释怀地笑了笑，甚至还转身看了眼正听得认真的柳成思，露出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微笑。
柳成思总觉得那是痛苦，又像是被生活碾压了千百遍却依旧坚韧的笑容。
大抵复杂的感情都是这样的。
不管是哪一方，都会沦落到连体鳞伤下场。
柳成思抬眼看着双手青筋暴起的赵杰，低头一笑。
但有人甘之如饴。
或许，对于这种人来说，朋友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三个人顶着奇怪的气氛到了监狱，赵杰提前跟监狱长说明了来意，所以此时也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很是顺利的见到了李财。
昔日容光焕发，春风得意的李财现在已经颓丧到不能看了。
两颊深深凹陷进去，下眼睑上都是乌青一圈，胡茬在下巴上任意滋生，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他只是浅浅抬了一下眼皮，看见来人自嘲地笑了一声，干咳了两下：“来看我笑话？”
“你把这称之为笑话？”江雪冷眼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视线最后落在他的脸上，“仅仅只是笑话？”
“难道不是吗？”李财咳嗽了好几下，似乎是得了支气管炎，咳得脸色通红，“我都这样了，还不叫笑话？”
江雪眼底迸射出冷意，咬牙切齿道：“你这明明是报应。”
“你凭什么说我这是报应！？”李财怒瞪着她，双手毫无规矩地在桌子上乱拍，简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剩下的三个人都很默契恶地皱了皱眉，“我只是追求我应得的，我只有这么做才能得到应该属于我的一切。”
李财声泪俱下，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三个，悲凉的眼底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嫉妒：“而你们呢，却只要勾一勾手指就有大把大把的金钱向你们飞奔过来，而我，却要出卖我的一切，甚至是尊严！！”
“我不痛恨吗？”
声音像是地狱爆发出来的一样，深深地震慑着三个人的心。
李财老泪纵横，离开物质熏陶过后，他似乎老了不少，连精气神也少了一大半，嘴里发出难听的声音，像是手指甲在黑板上划拉的声音。
“我又该怨谁？怨我吗？”李财说道，“还是怨没有给我优渥生活的父母呢？还是那些仗着自己有钱就为所欲为的人呢？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去恨谁？”
三人抿了抿嘴，面面相觑，最后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雪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与人对视：“你难道不是应该怨恨贪心的自己吗？难道不是这个大城市的繁荣迷了你的眼睛吗？”
李财摇头：“那又怎么样，我拒绝不了任何人。”
“所以你就拉着其他人下水嘛！！”江雪怒吼道，“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我告诉你，每个人都跟我说，不愿意，但是到最后不还是被人调教得乖乖的嘛？”李财嗤笑道，“最后居然还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不惜下药，你说，这难道是我逼得么？”
“什么？”柳成思瞳孔得震，“邹远和魏瑶瑶真的是互殴致死？”
“算，也不算。”李财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们，“毕竟他们私底下做的事情可不少，特别是那个魏瑶瑶，明明前面不愿，但后面却比谁都要积极。”
“怎么会。”
柳成思喃喃道，似乎不是很愿意相信事实。
李财：“怎么不是，我知道你们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大概就只有那个叫江米的有点……”骨气…
“江米？江雪？”李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猛地抬头看向江雪，忽而哈哈大笑，“原来那是你姐姐，哈哈哈哈，你姐姐…没想到啊，都是硬骨头啊。”
“所以，你承认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干的？”
“是，那又怎么样呢？”李财收了笑容，端端正正地靠在椅背上，“到最后她难道不爽吗？”
“你他妈……”
“你先别着急骂我。”李财抬手制止了她之后的所有内容，“我只是睡了她而已，又没有杀了她。”
“但你依旧间接害死了她！”
“啊，我听说她是在我睡她之后的三天才死的。”
江雪摇头：“不，是一个多月，这些只是我传的假消息而已。”
“那不就是了吗？”李财笑道，“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我，另有其人呐，我想江小姐你肯定是找错人了。”
赵杰表情松动了些许，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了。”
江雪像是被人吸干了所有的气力，嘴唇干涩泛白，甚至连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柳成思眼疾手快将人扶在了怀里，偏头与同样动作的赵杰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赵杰收回了自己的动作，反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若无其事地站了回去。
李财讽刺地看着柳成思：“柳成思，没想到你比我想的得还要有手段，不仅仅是攀上了程如希，居然连赵家的人也能沾上边儿，你与我相比，不过是多人变成一个人而已，你也成不了清流。”
柳成思冷笑：“我追求的东西跟你追求的完全不一样，所以在某些方面我们两个还是有质的区别，你也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会觉得恶心。”
“最后，我再跟您说一句话，你的遭遇固然能令人同情，你也是受害者，但同样的，你也是所有事情的操纵者，是你没管住你自己，是你任由你自己的尊严掉到地上，你还狠狠地踩了好几脚，所以你凭什么去怪别人，你最改怪的是你自己！”
柳成思冷冽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只要说不愿意，那就可以不做，那我请问一下，这么多年，明明有许多次拒绝的机会，你抓住了吗？你会不会全部忽视了呢？”
李财被说得气色全无，瘫坐在椅子上。
赵杰对着他只是冷哼一声，率先出了门。
柳成思也不打算听他的答案，扶着还在状况外的江雪离开了这里。
诺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李财一个人。
他无神地望着门口，没多会儿，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几十年，他能拒绝的机会多得数不胜数，可是他总会可以忽视。
因为他清楚，只要他按下那个拒绝的按钮，那么他所拥有的一切，将全部消失。
他来时是什么样，去时也是什么样。
打拼那么久，最后落得两手空空的下场。
他又怎么能放得下。
有些事，只是如表面那般说的容易，真要做起来，确实难上加难。
因为要克服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他永远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会回到原来生活的那关。
他才不要回去。
就算后半生都待在牢狱里。
李财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他也绝对不会后悔。
三个人出去时，正要碰上新的一批被押解而来的犯人，柳成思把人背在了背后，感受着被眼泪濡湿的衣服。
他偏头看了眼，正要与犯人其中的一位对上了眼。
柳成思心一跳：“宋玉？”
赵杰听见他的声音，也回头看了眼：“怎么回事？那不是温若怀的外甥吗？”
“他怎么会来的？”
赵杰只觉得眉心跳得厉害：“我打个电话给温若怀，要是宋玉这小子出事儿，后果可不太妙。”
柳成思附和着点头。
他知道这件事也很严峻。
完全没想到宋玉居然能为邹远做到这个份儿上。
竟然来监狱抓人了。
李财不会被他弄死吧？
江雪吸了吸鼻子：“怎么了？”
柳成思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赵杰在一旁紧张地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