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点时节蔬菜之后，程如希又挑了点水果，这两天橘子最是便宜，然后程如希看中了紫得发黑的葡萄，思前想后打算买个两三斤回去算了，反正明天周一，今天也吃不了多少。
以后就每天买上一点备在家里，免得以后柳成思看电视休息的时候没有打牙祭的。
又选了几样干果和点糖果，才去结了帐。
大雪下得愈发大了，马路上早就被铺上了一层薄雪，程如希撑好伞，他清楚以A市的天气而言，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到后面，这街道上将会寸步难行。
他搂了搂脖子上的围巾，目光一滞，定定地看着马路对面的男人。
“我眼花了？”
那人怎么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程如希心觉奇怪，倒也没有深究，毕竟冬天的羽绒服肯定会撞类型，搓了搓手，赶忙往停车场走。
离车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他就赶紧按了车钥匙，然后快速上前，收伞上车，手一抻，把伞放在了后面，呼出一口冷气之后，赶紧打开了空调，没过几秒钟，车内的温度缓缓上升，直到感觉到暖意十足之后，程如希才起步。
说来也巧，等他刚在小区停车场下车，拿好刚买的东西，抬头一看，不远处就是周玉闵和顾屿。
周玉闵也看见了他，朝他挥了挥手，紧紧拉着身边人就往程如希那边走。
顾屿脸色不是很好看，嘴唇更是苍白，眼神还有些未定，似乎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程如希上下打量了这两人好几眼，笑道：“我怎么感觉，顾屿精气神都被你吸走了？”
周玉闵气得打了他一拳。
但是这话又说得不说，的确是自己折腾了顾屿。
要不是自己早些年识人不清，也不会留下这么一屁股债，现在好了，被人盯上了，而且还被报复在身边人的身上。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错。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周玉闵一只手紧紧拉着顾屿的手，另一只手死死地拽着程如希的胳膊，“这几天，一直有人往家里寄快递，没名儿，打开一看，嚯，好嘛，是一只死麻雀，还有死兔子、死老鼠，昨天最为可怕，是一只断臂。”
“断臂？”程如希扯开他的手，揉着自己胳膊上的肉，微微蹙眉道，“边走边说。”
周玉闵点点头，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他脸上愁云不散，更是有愈演愈烈之势：“对，好死不死，这几个快递都是顾屿拆的，前几次就给他吓够呛，最后一次就把人吓成这样。”他说着看了旁边眼神还有呆滞的人一眼，然后凑到程如希耳边又道：“其实我怀疑他还有事情瞒着我，但眼下我也询问不了，你到时候帮我问问。”
“有事瞒你？”程如希压低了声音，看顾屿的眼神更是怪异，“他这模样，不会是被人催眠了吧？”
“怎么会，学这个的多少都有点职业道德吧。”
程如希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行，就算你说的对。”周玉闵很是勉强地承认了这个说法，随后又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联系了汉尼老师，他过两天就到，我到时候请他看看。”
“啧，不太好办。”程如希道，“李云远这个人可不太好办，我听说他坐过牢。”
“怎么会？”周玉闵道，“要是他坐过牢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不然为什么这九年他都没来见过你？”程如希瞥了眼楼层，叮的一声，楼层到了，其实他们就在一楼，倒也没有多远，三人一起出了电梯，程如希在前面开门，“你先想想，你在戒同所待的那几个月说不定他就被人送进监狱了，估摸着坐了几年牢，然后把自己的母亲送进了精神病院，后面看到你……在万花丛中过的模样刺激到了，所以就远走他乡了？”
“那你也顺便分析一波，他现在为什么会回来找我？”
程如希换好鞋，又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出来放在他们的面前，思索了一会儿：“说不定，他现在要把你抓回去。”
更何况，当初可是先布下局再走的，如今只不过是回来收取果子的而已。
周玉闵倒吸了口凉气：“我当初真是眼瞎，怎么就看上他了？”
“其实，他的性格估计是因为原生家庭才会失了偏颇，不然也不会一出狱就把自己的亲生母亲送进了那种地方。”
程如希有模有样地分析，手上还提着一大袋东西：“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洗点儿东西出来。”
“好。”
进厨房之前，程如希顺带看了眼表，距离他出门的时间大概已经过了快一个半小时，柳成思怕是要醒了。
于是在洗水果的间隙顺带温热了一遍今早上的中药。
果不其然，等他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站在卧室迷糊着揉自己眼睛的柳成思。
“呃……”柳成思本来想说话，不知怎的，打了个哈欠，眼角瞬间沁了泪珠，“你们，来干嘛？”
程如希被这一幕看得软化了心，赶紧将果盘放在桌子上，周玉闵的关注点十分轻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柳成思脖颈处的点点红斑，似乎是一直蜿蜒盘旋到胸膛底下，周玉闵心底直感叹：“禽兽啊。”
“宝贝，别站着了。”程如希走过来轻轻地搂住人，然后缓缓向沙发上带，柳成思坐下的时候速度放慢了不少，他眼神凌冽了几分，狠狠掐了一下程如希的大腿，后者愣是半点脸色都不带改的，柳成思冷笑，“挺硬汉哈。”
程如希摸了摸他的头，落下一句：“你的力气没你想象的那么大。”
不然他背上早就血痕累累了。
周玉闵瞥了好几眼，实现总是会停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他索性直接侧脸不看，然后顺手拿了点葡萄，喂完自己喂顾屿，看着也还挺惬意的。
待程如希又再一次进入厨房之后，柳成思才有时间询问周玉闵和顾屿的来意，只是开口的时候，老是注意到顾屿那奇怪的脸色。
周玉闵深深叹气，将和程如希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样啊。”柳成思也觉得棘手，颇带深意地看了眼周玉闵，说道，“说实话，李云远这个人真的不好解决，他太狠了，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自己的亲人，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弱点。”
“那现在能怎么办？”周玉闵基本是束手无策，现在又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他心疼地看着有点痴傻的顾屿，“顾屿现在又这样……我…我现在，唉，没办法了，斗不过他的，九年前是这样，九年后依旧是这样。”
“你先别……你端的什么？”柳成思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鼻子就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药味儿，如临大敌般的看着款款而来的程如希，“怎么还有？”
“一周只喝一天，一天只喝两次，这是第二次。”
程如希耐心地解释，把碗递给他，看着柳成思苦大仇深地接了过去，又返回厨房抓了一把糖果出来，放到果盘旁边，挑了颗白桃味儿地给他。
“好吧。”柳成思蹙着眉头将中药喝了个干净，又赶紧接过程如希提前剥开糖纸的糖果。
周玉闵被这一番操作惊了个天崩地裂：“你得绝症了？”
程如希瞪他一眼：“说点好话，行吗？”
“哦，我只是猜测一下而已。”周玉闵说，“在调理身体？”
柳成思点了点头。
“那找我啊，我认识一个有名的老中医。”
程如希道：“就是从那位先生那里抓的。”
“老家都被你薅了个干净。”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拌嘴起来，柳成思赶紧打断：“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周玉闵一下子就被拉了回来，神情又悲伤起来：“我说，我们是斗不过他的。”
“谁要跟他斗？”程如希冷哼一声，“报个警，直接把他抓了，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反正到时候有顾津做证人，再加上李云远把顾宇转到国外的事并且让人替罪，这两件事就够他吃一壶的了。”
“等等。”周玉闵听他说得脑瓜子嗡嗡的，有些不太明白，“李云远是怎么跟顾津扯上关系的？跟…”他看了眼身边人，“跟顾屿又有什么关系？”
柳成思解释道：“此顾宇非彼顾屿，他是顾津的弟弟，是宇宙的宇。”
周玉闵彻底反应过来了：“所以搞半天，五年前捉弄你俩的就是李云远？”
“不止。”程如希眉眼如深。
“什么意思？”
柳成思叹口气：“李云远他不仅仅是捉弄我们，而且他还捉弄了周家、程家、温家的人，这三家，没有一家是逃过的。”
“这、这，要不你们再说详细一点？”
程如希跟柳成思坐在一处，手里给人剥着葡萄皮，剥好一个就往人嘴里送：“李云远现名李远见，温家有个私生子叫温若昀，李远见是他大哥，据我们的初步判断，李远见似乎要为温若昀争取整个温家，所以宋玉被送进了监狱，而温若怀此时也被这件事缠得脱不开身，对于李远见来说，这是一个好时机。”
“……”
周玉闵听得目瞪口呆，头脑风暴了好几遍，也没理解到这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做，宋玉被送进了监狱？”
难道这两天因为担心顾屿所以与外界失联了？
竟然听不懂宋玉被送进监狱的意思。
“不是，我其实想说的，以宋玉那种性格，就算脾气不好，也不至于闹到监狱里面去，就连警察局也没去过吧，怎么就连跳好几级呢？”
他也不是不知道宋玉的性子，为人骄纵，但是不至于是这种地步。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
周玉闵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够用震惊来形容了。
这就跟现在告诉他，自己老爸突然从坟里爬出来一般牛气哄哄的。
程如希耸耸肩：“明白了吧，从始至终，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李远见做的，被抓进去的李财、被捉奸的周爷爷和程家明都在他的计划当中，就连我大哥也被算计进去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恐怖了？”
周玉闵身子颤了颤，用恐怖都不足以形容李远见这个人了。
更多的是心机，让人后怕的心机。
柳成思听着都觉得后背发谅，更别提复盘时候的心情了：“他一直这么恐怖，只是十九岁的你还比较单纯，并未察觉出来而已。”
“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对付他了？”
“也不是没办法。”
柳成思和程如希对视一眼，程如希道：“我们不能同样的方式去对付他，只能采用最光明磊落的方式来报复回去。”
“报警？”周玉闵弱弱地开口，握着顾屿手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对，这个周过后，我们在一起商量具体的可行性。”柳成思道，“我们不能单打独斗，说城府，大哥跟他不相上下，可要是论恶毒，没人能比得上他，所以我们就输在这里。”
“我明白。”周玉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时候，恶毒能够屠一城的人。”
“顾屿他，要不就先住我们这儿？”程如希提议道，“你也一起来，反正有客房，免得你们又被盯上。”
“好。”周玉闵此时也拒绝不了好意，现在只求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被李远见找到，那才最好，“我去拿几件衣服。”
“算了，你现在出去也是个大目标。”柳成思拉住他，“反正我们在三层还有一套房子，直接搬上去，衣服什么的，买新的，用我的号买，免得他会技术追踪你的号码。”
“玛德，你这么一说我真的后背发凉，总感觉有人在掐着自己的脖子。”周玉闵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要不你们和我们一起住吧，我实在是害怕得紧。”
“也可以。”
程如希和柳成思都没什么意见，反正到时候李远见带一帮人前来，他们四个还能一起拖延一段时间，好过孤身奋斗。
周玉闵还是放不下心。
九年前的记忆恍若昨日，在他脑海里自动播放，快要把他的脑子撑爆了。
头疼得要命。
当初李远见的每一句话，他都奉若真理，甚至还会因为一句想要泄欲，就翘课穿好李远见买的情趣衣物到酒店。
他对李远见的依赖性很强悍，所谓风流九年，前四年他都在找替身，只是很可惜，他对着那张神似的脸坚硬不起来。
三个月的治疗，让他对李远见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可是他的心里是爱他的，也尽限如此了。
柳成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都过去了，没有什么好回忆的，顾屿还在等着你。”
轰——
周玉闵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九年的酸涩猛然冲上大脑，刺激着他的泪腺。
“你说得对。”周玉闵眼泪滴落，又很快被拂去，他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被程如希带到门口的顾屿，而那人也在盯着他，仅仅只是一瞬间，顾屿的眼睛清明了会儿，一闪而过的心疼，让周玉闵疼痛难挨，连忙站起身冲向卫生间。
柳成思长长吐了一口气，与程如希遥遥对视一眼，给出了一个笑容。
“我想，他大概没事了。”
程如希点点头：“谢谢。”
他知道，柳成思身上偶尔散发出来的那种关爱气息总能很轻易的击破每一个人的心理防线，让人对他敞开心扉。
他的阿思，永远都这么厉害。
等周玉闵收拾好情绪，四个人才往楼上走。
三楼的房子崭新得很，是程如希创业后赚的第一桶金买的房子，没想到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一共是三间卧室，四个人很默契地选择了隔着一间房的两间房间。
这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也不用费心思去购物，接下来再把程如希今天刚买的东西搬上来就行，衣服也顺带了。
周玉闵借用柳成思的手机选购了要用的东西，包括内裤和外穿的衣服。
顾屿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紧紧地黏着周玉闵，眼睛一直盯着周玉闵通红的鼻头。
“买好了。”周玉闵还回手机，然后掏出自己的，“我现在转钱给你。”
柳成思说：“先别慌，等事情结束了再还了。”
周玉闵手一顿，理解了他的意思。
现在科技发达，说不定李远见那个变态还会调查自己的资金走向，然后就把柳成思他们牵出来了。
有点吃亏。
“那好，先记着。”
周玉闵记性不太好，反手就打开了备忘录想要记下这笔帐，但是转念一想，又怕被人发现，于是参考前几条，随便编辑了几下，看着还挺有规律的。
这下他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顾屿愣愣地看着他操作，然后道：“你…哭了？”
“啊？”冷不丁的声音吓了周玉闵一跳，听清楚之后还有点震惊痴傻后的顾屿居然在关心自己，有点不可思议，他歪头与他对视，道，“对啊，我为你哭的，要不要奖励我啊？”
顾屿愣了半天，似是在理解这话的意思。
柳成思抬眼看了下，觉得好笑，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好。”顾屿道。
周玉闵一愣。
嘴上忽然多的温热让他脑子一懵，顿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只听见顾屿那磁性又充满天真的声音。
顾屿说：“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