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思:“这些我能拿走嘛?”
赵鑫磊点点头:“反正都是给你调查的,你拿走也没事儿。”
柳成思把文件放进黑色公文包里,心忽然就雀跃起来了,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谢谢你。”
“这有什么的。”赵鑫磊挥挥手,“不过你们现在是已经在一起了吧?”
“对。”柳成思笑了笑。
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在面对这类问题的时候处变不惊了,以前还会脸红害羞,但是不知道从哪天起,就开始慢慢改变了,而今天估计是完全蜕变。
赵鑫磊好奇地问道:“那是不是还要结婚?”
“……应该会吧。”柳成思心梗了一下,看来还是没有蜕变成功,“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国内好像不可以结婚吧,那你们是不是要出国?”
“应该会的。”柳成思点点头,其实他已经找好结婚的国家了,正好江雪也提过一嘴。
赵鑫磊又问:“那是去江雪在的那个国家吗?”
“江雪?”柳成思一愣,“班长你打算是要去……”
赵鑫磊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说话不好听,太直,跟他见面那两天,她好像都不太高兴,我想着等我事儿忙完了就去赔个罪吧,没想到她出国了,就想找个理由去见她。”
“那你可以直接去啊。”柳成思笑道,“反正单身男女,追求爱情不是很正常吗?”
“我也知道。”赵鑫磊叹了口气,“但是我胆小,害怕,哪敢呐,所以就打算趁着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悄咪咪地跟她碰面。”
“你胆儿小?”
柳成思是绝对不敢相信这话的。
当初赵鑫磊在路上被抢劫,当场把那两男的打进了医院,这件事儿还上了新闻,他们还念叨了好几天。
现在说胆小,谁会信啊?
赵鑫磊:“哎哟,这不是面对姑娘家,那我不得温柔一点啊,我家里人说了,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
“这话谁说的?”
“我爸啊。”赵鑫磊撇嘴道,“你不知道我爸那样,我一惹他生气,他就跟我妈告状,小心眼得很。”
“害。”柳成思说,“其实,你大可以去制造偶遇,反正全拿缘分当挡箭牌,就看你能不能融化人女孩子的心了。”
“所以,你们今年是结不了婚了?”
“大概是的。”
岂止是结不了婚,现在连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完,连谈恋爱的心都静不下来。
“那行吧。”赵鑫磊叹口气,他也不至于为了自己的事儿去催别人结婚,太不道德了,“其实我主要是看重江雪的能力,我看得出来,她在你们公司一直在藏拙,你也是,你俩就一路人。”
“哪里会是。”
“难道不是?”赵鑫磊说,“我当初要设计稿,给了你一大堆要求,最后那破主管说你做不了,你知道我多伤心吗?”
“……”柳成思沉默了一秒,随即心里爆出尖锐爆鸣,“你就是那个要求一大堆,最后要一个五彩斑斓的黑的老板?”
“嘿!”赵鑫磊伸出五指,脸带谦虚道,“那叫做低调奢华的黑,不叫五彩斑斓的黑,是不是很有品位?”
“呵呵。”柳成思冷笑,“要是这案子落到降雪手里,你估计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会吧。”赵鑫磊挠了挠头,随后大度地摆摆手,“但这些都是过去式了,我决定下个周就去找人,你觉得怎么样?你说我要是成为了她的男朋友,那会不会来我的公司上班?”
柳成思的沉默震耳欲聋:“你到底是想干嘛?”
“不干嘛啊。”赵鑫磊说,“我喜欢她的同时也欣赏她的能力,我能开出比你们公司还要高两倍的工资,你们公司慧眼不识人,还得是我眼睛好,这人我是要挖定了。”
“那你去挖吧。”柳成思勾起一抹微笑,决定不跟他说实话,“加油。”
“那我先回去了。”
“你刚来就要走?”柳成思震惊道。
赵鑫磊已经站起身了:“这叫做快刀斩乱麻,做事儿嘛,就要讲究快准狠。”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折现,折现哈,我回头把钱打你卡上。”赵鑫磊一笑,“单我已经买了,你慢慢坐会儿,我先走了。”
“好,再…见。”
柳成思抿嘴一笑,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赵鑫磊办事是属于风风火火那一类的?
不过算了,反正托他办的事已经办好了。
也就不扣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只是他还是难以相信,在十几年前他和程如希就认识了,所以那些记忆是真的吗?
独属于他和程如希的回忆。
柳成思又拿出那些文件资料,慢悠悠地翻看。
赵鑫磊不仅仅是只调查出了名字,还有程如希一家人在G市的生活轨迹。
程父在一家微小型企业工作,而程母选择了工作时间相对自由的家教,在教育其他学生的同时,也顺便能照顾好自己的两个孩子。
资料上说当时程如希年纪小,没到上学的年纪,而当时程母的家教时间安排得又紧迫,所以只能把程如希送到孤儿院请院长照看几天,也在那时,程如希和柳成思成为了朋友。
孤儿院有那种幼儿班,属于早教班,四五岁的年纪,二十几年前,在G市这些比较偏远的地区而言,幼儿园还比较新鲜,但是在孤儿院里,一个一个的不好管教,所以就不同年龄的孩子聚在一起。
偶尔会有一些志愿者前来,给他们讲故事,还有写首小诗,或者三字经。
大概相处了两年,程家人离开了G市,而柳成思送走了程如希。
可是现在柳成思却一点记忆都想不起,也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四岁的年纪还有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小朋友同他处成了朋友。
而在二十几年后的今天,两个小朋友相遇,最后又成为了可能会相伴一生的情侣。
柳成思向来是不相信缘分的,但是此时此刻,又不得不相信。
不然不会这么巧合。
但也不代表,就不巧合,因为在初中的时候,他从院长那儿得知了自己资助人的毕业院校。
那是还属于自己的青春叛逆期。
叛逆期对于孤儿来说好像是一个比较遥远的词儿,或者说,是对他自己来说是一个遥远的词儿。
柳成思苦笑。
因为自己没有家庭,没有父母,因此他做些叛逆的事情给谁看?
可奇怪的是,在学校里,在班级里,甚至是在学校外面,随处可见的是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们聚在一起不学无术、坏事做尽,但最可恶的应该就是,他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也不会有一颗道歉的心,他们只会觉得这个世界就该围着他们转,他们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救世主,其他人都是NPC,所以可以随意欺辱打骂。
最后等待着他们的是保护法,而受了伤害的那些受害者,得到的只有一句——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
这句话柳成思从初中听到高中,反抗的次数少得可怜,只有在初中。
院长跟资助人打电话,他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他刚被人拦在路上打了一顿,只为了抢走他身上的五块钱。
当时都是这样的,谁都没钱,但是每个人都想装阔,所以软弱可欺的人就可怜了。
而他就是可怜人之一。
“啊,对,阿思学习成绩很好。”院长脸上早就布满皱纹,明明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却迟迟不肯离开这么一个小地方,“您放心,他肯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阿思他,最让人省心,成绩也好,肯定会出人头地……是是是,我知道您很关心他……放心,好,我会转达的。”
门外十五岁的柳成思脸上还挂着泪,隐藏在校服底下的皮肤全是淤青。
院长挂断电话打开门,就看见一脸哭相的柳成思站在门外,她心疼地弯了弯身子:“阿思,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柳成思拿着校服袖子猛擦眼泪,擦得眼眶通红,“妈妈,刚刚是谁给您打电话啊?”
“资助你上学的好心人。”院长被他这么一打岔,便忽略了他哭的事情,“他说,希望你好好学习,说不定会在A大和他遇到。”
其实这么一个话,谁都知道这其中的真实性,只不过是为了激励人好好学习而编出来的假话而已。
好多受到恩惠的人都想去看看那个施予援手的人是谁,柳成思也不例外,心中更是向往。
“还有,他说,当初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很优秀,肯定能有好前途的。”院长摸着他的头一脸的慈爱,两个人一同往食堂走,“阿思啊,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我知道。”
“我也清楚,你最近在找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
柳成思惊愕道:“院长妈妈…”
“嗨,这正常。”院长笑道,“你十五岁了,有自己的判断了,但是我要跟你说句话。”
“院长妈妈,你说。”
“对任何事情,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除了你的前途。”
“为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院长笑了笑,并没有多加解释,“去吃饭吧。”
十五岁的柳成思没有多想。
但是快三十岁的柳成思明白了。
因为他经历过了,所以他清楚地知道什么叫做对其他事不要抱有希望。
为了几千块就打算卖掉自己孩子的父亲不值得他去原谅,把自己当肾源养的家庭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在大多数人的小时候都曾问过父母一句话。
我是从哪里来的。
有的是垃圾桶。
有的是买一送一。
有的是被河流冲下来的。
还有的是在零下几度的雪天里走失,被捡回来的。
很不幸的是,院长给他的答案就是这个。
三岁,自己跑了出去,再到被院长收养,再到被程如俞资助,最后考上A大,认识程如希,是专业第一,喜欢上程如希,最后被人背刺,丢失了自己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迷瞪了五年,一朝清醒,和学妹联手调查真相,打算离开程如希,再次喜欢上程如希,在一起了。
后面该是美满大结局了。
但是,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容易。
柳成思脸上挂着释怀的笑容,把文件放回包里,离开了咖啡厅,桌子上是两杯已经冷却掉的咖啡。
他现在想见到程如希。
立刻。
马上。
欲望强烈。
他十五岁时,程如希也十五岁。
或许在以前,程如希说在十三岁就喜欢自己的话不是假的,不是他编的,他们就是实实在在的认识了二十几年。
他们就是二十几年的竹马。
那些记忆,不仅仅是程如希编的,也有柳成思的一部分在里。
只是自己记性不好,所以没记住。
是他太蠢。
柳成思蹲在路边,哭得泣不成声。
布洛克的美食街上,有长椅。
柳成思不顾上面还留有的积雪,一屁股坐了上去。
刚刚积聚的勇气,在眼泪流下的一瞬间全部消失殆尽。
泪水已经干了,只在脸上留下了不明显的泪痕。
柳成思握着手机,却拨不出去那一个电话。
如果十三岁就喜欢,为什么在二十二岁那年还会纠结?
如果二十岁的时候还喜欢,为什么会在临近毕业的那一年和周玉闵谈了两个月不算恋爱的恋爱?
为什么?
这一切总得有一个理由,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只要他拨打这一通电话,就会水落石出。
并且是以十分快速的方式。
还有,从一开始,就受了无妄之灾。
明明这一切都将会跟自己没有关系,可是偏偏一切事情的苦楚全都由他自己一个人承受。
为什么?
又凭什么?
柳成思像是流干了眼泪。
明明刚才还是感动,可是到现在,他一复盘就全部是细思极恐的细节。
周玉闵说的果然不错,脑子一静下来,想的事情就格外多,还特别容易胡思乱想。
柳成思苦笑一声,打算找个卫生间去洗把脸,要是就以这副模样回去,估计少不了一顿盘问。
他刚站起身,黑色羽绒服就沾了一大片的水渍,他随意拍了拍,便没再管。
只是天公不作美。
“这破运气,我真服了。”柳成思真想破口大骂,但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他也不敢开口,只能全部憋在心里,“有病,都有病,全都有病。”
“我也有病吗?”
柳成思一愣,头一抬,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他的头上,挡住了雨夹雪。
“为什么每次我这副模样的时候都会遇到你呢?”柳成思长长地叹了口气,“难道真的是缘分吗?”
身后人揽上了他的腰。
“不是缘分。”程如希特地买的大伞,能躲下三个人的那种,看着还挺威风,“是我在找你。”
“为什么找我?”
“已经八点钟了。”程如希道,“我回了一次家,发现你还没回来,打你电话你又不接,我着急,就出来找了。”
“哦,幸好你来了。”柳成思说话带着浓厚的鼻音,任谁都能听出来哭过了,“不然我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阿思。”
“嗯?”
柳成思心脏猛地一跳。
“感冒了吗?”
柳成思松了一口气:“有点,冰糖雪梨。”
“好,刚好上次还剩下一个梨子。”程如希说话声音淡淡的,跟之前那种激动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成思有点不自在,但是没有问太多。
因为他怕他一问出口,就溃不成军。
在大街上对着一个男人哭出来,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还是等到家以后他才问个清楚。
不然以现在这种状态,他是过不好后面的日子了。
只能希望程如希给出的答案不会伤到自己的心就好了。
就这么一点要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