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初的程家是住在半山腰的那种傍山别墅，整个山头几乎都是程家的，但是因为现在程家人丁单薄，所以诺大的房子也没几个人住，除了程如俞先前聘请的几个保镖和保姆之外，便没什么人了。
说是保镖，不过也是每天派两人不分狂风骤雨地站在门口，一共八个人，轮班制，所以导致这儿又冷清了不少。
程老爷子说的话已经没什么人听了，再加上年纪大了，每日除了窝在床上便是窝在床上，除了一直跟着他的陈姨愿意每天都推着人出来晒晒太阳之外，就再也没人乐意进入他的房间。
因为下身不便，所以导致拉撒都在床上。
李远见来得时候正好选在保镖轮班的时候，他们唠两句，也就没人注意到李远见进去了。
程老爷子手上还插着输液管，双眼紧紧闭着，脸上的沟壑几乎能住下蚊子一家人。
“…”李远见在原地站了半天，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觉得舒爽还是难受，毕竟在某些角度来说，程老爷子也算得上是自己的亲生爷爷，但是只要一想到面前这个年纪耄耋的老人曾经想要把自己置于死地，李远见就原谅不了，这种人，又何必再苟活，还不如自己送人一程，等到了地狱，怕不是还要感谢自己一番。
“来啦？”苍老的声音响起，在房间里回旋，就像是老乌鸦的叫声，一声比一声还要哀鸣，“你今儿来得可有些晚了。”
李远见轻笑一声，手附上了正在往下滴液的小瓶儿：“她以后都来不了了。”
陌生的声音刺激得程老爷子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在看见李远见的那一刹那，他立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李远见按了回去。
“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看看您。”李远见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您不想我吗？爷爷。”
“咳咳咳…我没、没你这个孙子，给我滚！”程老爷子上气不接下气，昏黄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李远见，似乎是蓄了最后一口气，又像是回光返照，中气十足地说了句，“给我滚！”
李远见仅仅只是闭了闭眼，他笑道：“哦，我是滚不了了，倒是你可以上西天了。”
“你…你个不孝孙！”
“你管我。”李远见都懒得反驳懒得解释，他手上搅着输液管，“你的好大儿程家明已经进监狱了，没个三十年估计是出不来了，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儿子，甚至还为了他掩盖他杀害自己兄嫂的证据，是吗？”
“你在胡说什么？家明怎么可能坐牢，你别想骗我。”
“我没那个心思骗你，你可以问问你的孙子。”李远见从怀里拿出一支针，“这药的药效很慢，估计能支撑你到明天，到时候你再问问你的两个孙子，问他们是怎么把你的儿子送进去的。”他往瓶子里注射了整整半针管的药液，摇了摇，又说，“对了，你的小孙子，听说你儿子坐牢了，竟然都没回来表个态，可想而知程家明这个人有多么的可恶。”
程老爷子的眼睛睁得硕大，上身用力翻腾，但现在也只能像一个死鱼一般弄不出来半点水花：“你、你、恶毒！”
“多谢夸奖。”李远见好意地移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毕竟我们之间也有血缘关系，我现在这个模样难道不是出自你的手笔吗？你，死不足惜。”
“我那是为了大局。”
“你眼里的大局是什么？”李远见眼里没带一丝感情，“这个大局还需要我来做引子吗？还需要我做牺牲吗？凭什么呢？”
他说话轻飘飘地，也不知道是说给程老爷子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本就不该出生，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你怎么不说你的出生是个错误？”李远见凉凉道，“如果没有你，那就不会又程家明，如果没有你，那也不会有我，甚至也不会有程家，不是吗？你为什么不把这一切的错误都归咎在你自己身上呢？为什么非要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呢？毁了一个人是很有成就感吗？”
字字句句诛心，程老爷子眼睛逐渐开始充血，似乎快要撑爆自己的眼珠子，，他现在开始感受到钻心的痛苦，不仅仅只是心理上的，还有生理上的。
李远见看他那么痛苦，有些兴奋地闭了闭眼，他笑道：“药效那么快就开始发作了？”
程老爷子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堵得他十分难受。
“难道你以为你很快就要感受死亡了？”李远见哈哈笑道，“你想多了，这还只是第一次，后面你会越来越痛苦，直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蚂蚁腐蚀，骨头被刮骨刀一下又一下的刮出粉末，这会让你感受到西方极乐世界，你们老年人不久在乎这玩意吗？放心，你以后绝对进不了天堂的，最多被打进十八层地狱，到时候我们再相认吧。”
李远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小，直到他离开房间、离开这个房子，做上自己的车，离开半山腰，蜿蜒曲折的马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车在疾驰，似乎时不要命了一般，速度愈来愈快。
真是奇怪，他一点报酬成功的快感都没有，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好像下手有点太轻了。
他本来想立马掉转车头回去，把人绑走，但是另外一辆低调奢华的车从他车身边疾驰而过，李远见瞥了一眼，是程如俞的车子。
速度还真快，他前脚刚走，程如俞后脚就来了。
没办法了，不能拿刀一刀一刀的割掉程老爷子身上的肉。
那就这样吧。
这样他也算是知足了。
原本就比较偏远的地方，临近夜晚，车辆更是少得可怜，平缓的道路上只有一辆车在飞驰。
车上坐了两个人，他们连表情都没有半分的变化，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程如希眉头紧紧皱着，他不知道那个老头子究竟能不能撑到自己到家，但最好到不了，不然他还懒得装爷孙深情。
只是他没想到大哥居然在第一时间就赶去了，难道是为了抢救？
他也搞不懂这种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明明就是一个祸害。
不多时，这辆车子的身后又跟上了另外一辆车，同样的是两个人，只不过是一男一女。
程如祐神色复杂，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别担心，爷爷应该会没事的。”
程如祐叹了口气：“没事才担心。”
姜希月疑惑：“为什么？”
“大哥这次召我回来估计是遗产分配问题，要是爷爷不死，我就得不到属于我自己的那份，应该说他要是坚持立遗嘱把钱留给我父亲，那才是昏庸。”
程如祐表情冷得像是要凝冰一般，语气也格外的生冷。
姜希月还是第一次看到程如祐这副模样，不免好奇多问：“你父亲他，不好吗？”
“岂止是不好。”程如祐提到都犯恶心，当初不也自己申请出国，但他居然说是求情，才让程如俞放过自己，“我父亲，他自负，精神还有问题，当初娶了我妈之后还在外面乱搞，他称我妈为生育工具，从那天开始我就恨他入骨，夜里辗转反侧，我都想举刀杀死他，只是很可惜，我大哥组织了我，当年又因为我爸害了我大伯一家人，爷爷帮了他，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后来因为我和他闹翻，所以我出国了，但是在他的嘴里，变成了他为了保护我才把我送出国，我大哥也就配合他演出，没想到他居然还当真了。”
程如祐越说越觉得恶心，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人的出现，难道这种人不就是个渣滓吗？
凭什么能活这么久？
姜希月听完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竟是现在才清楚程家的关系是有多么复杂。
但庆幸的是，程家有程如俞这么个三观正、手腕强的人做中流砥柱，否则，两个弟弟怕是都要走上歪路。
“前面是二哥他们？”
程如祐点点头：“看来也是刚知道爷爷不行了的消息。”他呸了一声，“这老头子，快死了都还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姜希月：“为什么你爷爷会这么包庇你父亲呢？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
“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奇怪。”程如希眼眸沉了下去，他道，“希望这一次老头子能给个答案出来，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样的理由才让他包庇这种烂人。”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进大院，四个人分别从车上下来。
程如希和柳成思分别朝程如祐和姜希月两个人点了下头之后，便一起进了屋。
屋门口守着的保镖们齐齐地鞠了一个躬。
刚进客厅，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坐在沙发上哭，程如希看了眼，轻声道：“大哥在上边儿？”
陈姨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程如希便没有继续看她，带着三个人一同上楼去。
刚进屋子便是一阵浓厚的药味传来，向来厌恶这些味道的柳成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程如俞和刘文玉坐在床边，彷佛等候多时。
“坐吧。”程如俞头也没转。
几个人在屋子里找了几张椅子各自坐下。
程如祐率先开口说道：“爷爷他怎么样了？”
程如俞摇了摇头：“没多少时间了，医生说，活不过明早，有什么话趁早说。”
程如希冷哼一声：“有什么话可说，反正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二哥说得不错。”程如祐连进一步的心思都没有，“我是说不出好话，也不想扮演好孙子的角色。”
程如俞爆出一阵冷笑，低头看着只能睁开一条眯缝的程老爷子，他道：“有想过是这幅场面吗？”
“恐怕没想过。”程如俞冷声道，“你说你啊，要是一碗水端平了，又怎么可能会是这么一番场面？”
“当然，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程如俞道，“只能说多谢我那个弟弟了，省了我动手的功夫。”
程老爷子嗓子里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呜咽声，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彷佛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你如今再怎么折腾也没用了。”程如俞不嫌弃地替他压了压被子，“风水轮流转，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了，就在刚才我翻过了你的书房。”
提及书房两个字，程老爷子的反应特别剧烈，感觉要从床上蹦起来了。
“原来在几十年前，你也有过那么一段爱而不得的感情，真是可怜，养着别人的孩子，祸害自己的亲子，你说说你，怎么就分不清呢？”
“替别人养孩子很好玩吗？”程如俞眸色越来愈冷，“亲手伤害自己的儿子很好玩吗？我爸妈是欠你的吗？你自己懦弱，便把气都撒到我爸妈身上？我就说他们为什么要离A市这么远？为什么回来时那么伤心？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他们为程家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别人作嫁衣！”
“你说你，该以什么样的感情去见他们呢？”
“内疚吗？”程如俞自顾自地否定了这个答案，“你只会觉得，为什么斩草没除根，不然你现在就不会是现在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是吗？”
程如祐神色愈来愈僵，答案他想了千万种，可是偏偏没这种。
一时间，他都不清楚该以什么样的情感来面对他们。
姜希月见他忧心忡忡，便立马抚上他的手，轻轻拍着，就跟以前一样安慰着他的心。
柳成思也觉得意外，就连程如希也是快惊掉了下巴。
“这老头子，还真是痴情又恶心。”程如希啧啧几声，“真不该活着，早死多好，这样你的好儿子或许就不会被我们送到监狱了。”
程老爷子猛咳一声，在他们看来，是在同意这样的说法。
程如俞冷笑：“真是死性难改。”
刘文玉也是冷脸看着，道：“遗产已经清理好了，黄律师已经到了。”
“好，我们下去吧。”
程如俞发话了，众人也就没有不听的。
就在走出门口的时候，程如俞忽然停下来，转身对着床上的人说：“黄律师现在也是我这边的人，你现在真的是孤寡一人了，真可怜啊。”
遗产的事并没有讲太久，将近一个小时，把细枝末节讲清楚之后，程如俞甚至请了他们吃饭，还是大家一起出去吃的。
商量了一阵，众人都决定住在这边，似乎都想第一时间知道程老爷子的死讯。
柳成思和程如希躺在床上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他也从来没想过这种狗血的事能发生在自己的身边，甚至还是自己最爱的人的身上。
太过于刺激了，导致他都缓不过来。
柳成思问：“你说，他会后悔吗？”
这个他，不言而喻。
程如希嗤笑：“他，不会的。这种人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完美，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会后悔某件事，因为他觉得是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人也最恶心，不会反省，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哎，难道真的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有，只是少数而已。”程如希握住他的手，“我家不就这样嘛。”
柳成思反握住他的手：“好像我家也是这样。”
这么一看，他和程如希还真的挺配的。
除了经济实力上面的差异，其他方面还真没什么差别。
程如希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了，我们身上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了。”
“对。”柳成思与他拥吻，“不会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