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希已经选好衣服,导购员手里提着一大堆,两个人皆往他这边走来。
莫名的,柳成思只觉得自己有点想跑。
“快来试试,都是我给你选的。”
程如希把人拉起来,他给柳成思买了这么多年的衣服,每一年的尺寸他心里记得很是清楚,还记在了日记本里。
“好。”柳成思尴尬地拿着一套衣服进了试衣间。
“您跟那位先生的感情真好。”
“好吗?”程如希反问,脸上却流露出得意的神情,“我也觉得好。”
“您跟他的关系是?”
“关系?”程如希默了一会儿,“他是我的心上人,我是他的追求者。”
只是心上人不开窍,让追求者很难追。
“真好。”导购员本是打算活跃一下气氛,而在这过程中自然也会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遇见大大方方承认两人之间关系的一对。
柳成思穿好后出来,自觉地站到镜子面前。
是一身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黑色西装裤,过长的刘海盖住眉毛,妥妥的大学生。
程如希不免赞叹:“毕业五年多,你怎么一点没变?”
“一点没变嘛?”柳成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眼神暗淡无光之外,其余的还真看不出来,“是啊,什么都没变。”
程如希心满意足地把人抱进怀里:“还是我的成思,跟原来一样。”
“闭嘴吧你,一点好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就是,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给你买的,难道你还不是我的?”
柳成思:“是啊,都是你的。”
程如希含笑,眼神欠欠的:“对啊,除了你的身子,都是我的。”
“有病,说这么恶心干嘛。”
虽然以前他俩之前也经常说这种话,但是那时的感受却不是现在这样,当时只觉得是朋友间的嬉戏打闹,可现在他总认为他俩之间有种奇怪的感觉在。
让他不是很舒服。
“好啦,我不犯贱了。”程如希回头对导购说道,“剩下的全部包起来带走,送到这个地方。”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好的。”
柳成思看着那一推价格上万的衣服,露出一丝苦笑,但时间不长,无人注意。
“走吧,快迟到了哦。”
程如希搂着柳成思出了商场,找到自己的停车位。
“……”柳成思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认命地上车。
明明说过许多次,不要开这么好的车子,可是从来没有一次听进去过。
每一次的接送动辄上千万的车子来,让他应接不暇,更是想把自己埋到谷底,他感觉只要一抬头,周围便都是异样的眼光,让他难受。
程如希一边开车一边关注着柳成思的神情,闷闷不乐、还很不高兴,自己究竟又做错了什么?
怎么忽然间就不开心了?
“阿思,你怎么了?”程如希试探性地开口,“我做错什么了?”
柳成思缓缓摇头:“我只是有点社恐。”
程如希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立马说道:“没关系,有我在。”
“谢谢。”
柳成思抿唇,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的心便愈来愈沉。
同学聚会啊,毕业以来他基本没去,只有程如希会去半个小时然后立马回家里陪着自己。
这程如希啊,去了四五年,为什么还不知道自己不去同学聚会的原因呢?
有时候他都不明白程如希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衣食住行可谓是面面俱到。
自己那么一个没用的人,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嫉妒。
同样是人,上的同一个大学,可是出来以后却是云泥之别。
他也都清楚,这是家庭环境的不同,有些人像他自己,只能一辈子生活在泥点子里。
穿不上长衫,脱不下短衫。
拿不起的是自尊,放不下的还是自尊。
车子停在一个餐厅,辉煌大气的店面就是能让柳成思望而却步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的身边站着不可一世的程如希,他感觉自己抬着头,却又弯着腰。
进退两难。
程如希拉过人离自己更近了些:“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老把聚会的地方选在这儿,真是够土的。”
“土吗?”柳成思眼睛都没眨,细细打量着大堂,用金碧辉煌这个成语来形容也不为过,“我就喜欢这种。”
程如希眉头一皱:“这种?”
“对啊,看起来就贵气。”
“那行。”程如希暗暗记下柳成思的喜好,撇眼他的白皙的耳垂,心里头便有了许多龌龊的心思。
倘若打个耳洞,戴上黄金耳饰,脖子上又是黄金项链,是很有贵气感,脚踝上也可以来一对。
刚好家里有好多没用的金砖。
“行什么?”
两人谈话间便有服务员上来询问包厢号,随后走在二人前面领路。
程如希偷偷摸着柳成思不怎么干重活的手:“什么都行,在哪儿都行。”
“胡言乱语。”
“我可不是胡言乱语,以后你便清楚我在说些什么。”
程如希也不多加解释,这么多年来一如既往实施着温水煮青蛙的策略,耐心到是十足。
只不过那一张嘴,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可在情事方面又从不开口,宁愿等着心上人自己发现,也不愿意自己主动开口赢得心上人欢心。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原本热闹非凡的十几个人瞬间被冰冻了一般,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竟是半分话也说不出。
柳成思轻叹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好久不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学班长赵鑫磊,坐下门口最边上,听到这句话,立刻端起酒杯,若无其事道:“好久不见啊,成思,这还是你第一次来同学聚会吧。”
“对啊,班长,前几年身体不舒服,来不了,还多亏你能记住我。”
柳成思淡淡道。
明明是交好的话语,但总能听出几分不屈来。
气氛就此破冰,来的人也都各自聊各自的,没分多大注意力过来,但那眼角的余光总是关注着这边。
程如希眉眼淡淡,他一进来就头疼,灯火酒绿的觥筹交错他最不喜欢。
赵鑫磊一笑:“哪能会不记得,专业第一呢!”
“谢谢。”
“谢什么,你俩快来坐,咱一会儿玩游戏再吃饭。”
“哎,对对对!”有个明显发福的男性立马附和道,“去年咱玩了大型剧本杀,今天阿思来了,咱就玩个简单的。”
“……不用将就我。”
柳成思虽说没玩过这类游戏,但为什么他就只适合简单的游戏呢?
他垂眸找个空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地喝着刚到的酒水。
这些人背后不也说自己只会死读书吗?
在他们心里,他自己不会玩复杂游戏也正常。
正常吗?
不正常。
一点都不!
柳成思怄气地一口干完整杯酒。
程如希不明所以地看着,终究没进行劝阻。
十几个人最后敲定玩真心话大冒险,程如希对此嗤之以鼻,这岁数还玩这些,真当自己是没长大的大学生呢。
若不是考虑到柳成思,他是一点都不愿意融入其中。
柳成思听他们说了游戏规则,也不是很难,很快就理解了。
那酒瓶子每转一次他心里就莫名恐慌。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问的,便渐渐放下心来。
程如希死盯着酒瓶子,不断咒骂着。
要是不转到老子,给你摔咯!
所有人在这一刻屏息凝神,瓶口最终对准了发福男。
柳成思抬眸看着他,印象里他应该叫顾津,当初是个高大帅气的阳光型男,可如今……
不得不感概,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顾津大咧咧的:“问吧。”
其中一个女生问道:“你这些年是受什么打击了?怎么就……嗯,这样了?”
顾津:“……”
柳成思不太明白,转头问程如希:“这也算真心话?”
“可能算。”程如希还死盯着那瓶子。
柳成思见他连视线都不动,也懒得继续问他。
顾津开口:“人到中年发福很正常。”
“程如希就没发福。”
顾津:“…不是,大学毕业五年了,还拿我跟程如希比?”
“行吧行吧,下一个问。”女生无趣地摆手。
赵鑫磊兴致冲冲地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次顾津到回答得很是干脆:“有。”
下面个人继续问:“在场吗?”
“在。”
“几年了?”
“…八年。”
“!!”再下一个人都要疯了,“还在喜欢?”
顾津点头:“当然。”
“是男是女?”
“……”
一阵静默。
“男。”
顾津到没什么避讳的,只是眼神一直盯着程如希,后者没发现他的目光,反而狠狠地盯着把握生死大全的酒瓶。
柳成思眉头一皱,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原来,还有这种关系么?
男字一出,便是一阵惊呼。
顾津面不改色。
程如希到是回过神,厌恶地盯了回去。
真他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