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思朝他翻了个白眼：“爷爷都还没先走，你慌什么？”
“不是，他自个儿走得慢，难不成还要我搀扶他？”
刚拿起拐杖的程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盯着程如希，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而面对柳成思时，态度好上不少：“还是这孩子会说话，你小子多跟人学学。”
柳成思朝人乖巧一笑，扔下程如希走到程老爷子身边，扶着老人的胳膊：“爷爷，我扶着您走。”
这番操作让程家两兄弟都傻了眼，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柳成思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程二叔见人来，立马退后半步，低头候着，柳成思又多看了他几眼。
这人怎么看着十分小心翼翼，或者应该说是恐惧。
“这孩子好，以后多来玩。”
柳成思搀着人往餐厅走，剩余的三个人在客厅里全都沉默了一会儿。
程如俞率先开口问：“柳成思这是怎么回事？”
程如希也有些不高兴，但是心里喜欢着人，那点不高兴也就消掉不少：“不知道。”
“你没跟他说过你跟老爷子的关系？”
“还没来得及。”程如希鲜少不会跟人讲家里的关系，只是在面对柳成思时，他总会先思考再三，“我怕他觉得我为人太烂，还不孝。”
程如俞一跳眉：“你还在乎这些？”
“你懂什么？”程如希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对喜欢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要你以后遇上了，说不定比我还要卑劣上三分。”
程如俞冷笑：“你想多了，我永远不可能这么做。”
说完，还不屑地瞪他一眼，往餐厅走去。
程二叔面不改色地听完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脸上的神情是千变万化，待两个人都离开才跟上前。
“究竟为何还在一起？”
程二叔轻声低语，眼底闪过几分恶毒。
餐桌上，一老一青年聊得高兴，剩下的两个青年一个郁闷地盯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另一个则是时不时地看向秃头中年男人。
程二叔吃个饭都手抖，连头都不敢高抬，最后实在是没忍住问道：“小俞啊，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程如俞的脸冷上三分。
程老爷子一见，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连柳成思也分出点注意力在这边，然后轻轻碰了碰程如希的肩膀，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程如希此时也不敢喘大气，只能再次压低声音：“我哥不喜欢别人叫他小俞。”
“为什么？”柳成思疑惑道，“是因为像女孩子的名字吗？”
“自然不是。”程如希又挤点余光害怕地望着自家哥哥，声音顿时又低了几分，“这是我妈对他的专属称呼，只不过十一年前我爸妈都出车祸没了。”
“啊，抱歉。”
“没事的。”程如希脸色黯淡了不少，“你本就不知道，跟你没关系。”
程如俞也觉得搞笑得很，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上次那般发火掀掉整个桌子，反而替自己的二叔夹菜放到他碗里。
就在众人都快松一口气的时候，程如俞突然发话：“前几天我看见程如祐在一所小学晃悠，二叔，您给个解释吧。”
程如希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程二叔。
柳成思也觉得奇怪，便盯着看不出心思的程如俞看。
为什么在程家两兄弟里的话里，对程如祐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程二叔身子一抖：“那、那我也不知道，儿子大了，我也管不住啊。”
“是吗？”程如俞冷冷地望向他，“真不知道若是我父母还活着，我和程如希是否也会像您儿子那般难管？”
程二叔讨好一笑：“是我管教不严，竟然不知道他回来了，是我的错，别怪罪他。”
“我当然不会怪他，也不会怪您，我父母的死跟您有没有什么关系，我心里清楚。”
程如俞像是话里有话一般看向提心吊胆的程老爷子，“只不过是看在这微末的血缘关系我才坐在这儿同你们心平气和地吃饭，要是真把我惹急了，我说不定改日就将这个地方铲平了。”
这语气淡淡地，凭白让人骨子里生出寒意。
“程如俞，你不要胡说！”
程老爷子此刻是真的生气，脸上的每一条皱褶似乎都在发着颤。
“我胡说？”程如俞放下手中的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嘴，表情淡淡道，“爷爷，您不要以为我还只是一个只会在夜里被噩梦惊醒的孩子，我自有我的手段，来龙去脉我又何尝查不清楚，我只是不愿意戳破，可是每次相聚，您二人总是频频惹人厌烦，我为何不能生气挤怼几句？”
程二叔不忿道：“不过一个名字一个称呼，你犯得着生气吗？”
“是，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称呼，但也是属于我的，您能不能叫自然也是我说了算！”
程如俞心中本就烦闷，更何况每年还要面对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他连笑容都不愿意露出一个，这人还不把自己的父母放在眼里心里，他凭何不能生气？
难不成他还要笑脸盈盈相对？
程如希在桌下紧紧抓住柳成思的手，后者脸上露出一点痛楚之色，只不过对于程如希而言，这点倒不算什么。
柳成思便任由他默默地拉着，这些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知晓，也明白这件事对他们两个而言是件难过的事情，生气也没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在外面一向彬彬有礼、绅士有度的程如俞今日会这么没量度。
程二叔今日似是爆发了般，将筷子猛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以往我对你敬着护着，也是念着我大哥大嫂，可你每每落我面子，我可是你长辈，你却如此对我，难不成我不要脸面！你去外面看看去问问，他们都是怎么看我的！”
“他们说我全靠你，说我就是程家一累赘，害怕我这优秀的外甥！的确，你是很优秀敢为人先，你连那不务正业的周玉闵都能给点三分薄面，可为何偏偏对着我这亲叔叔下狠手！”
程如希冷哼一声，似是对这番话不屑一顾，若不是柳成思一直在桌子底下拍他的手，示意他别乱说话，他怕是能破口大骂，将这程家闹得天翻地覆。
什么破家，他程如希不稀罕！
程如俞倒是不如他表现如此激励，恨不得将口中獠牙张开。
他道：“二叔，我没敬着护着您？难不成您是老年痴呆忘了个干净？”
程二叔气得大喝一声：“你倒是说说你在何处护着我？”
“在您眼里，只有我对您的不好，何时记得我对您的好？”程如俞把玩着小巧的茶杯，“我在家里或许对您颇有微词，但我何时在外面落过你面子？”
“没、没有吗？”程二叔气得结巴，“那为什么他们每次见我都问我‘这一次你侄子又是怎么样对待你的’，你倒是说说，这话从何而来？”
“不是您自己说的？”程如俞好笑地看他，语气里带着些怜悯，“难道不是你每次都在外面说我是如何如何对你的吗？”
“我、我才没有！”
程二叔眼一瞪，说话的声音大了好几分。
“当真没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二叔可要想清楚，您身边的朋友有些可是我的合作伙伴。”
程二叔神情闪烁，这时他也不敢确定了。
“二叔，我对您好，也是看在您是我二叔。”这话明明是对着程二叔说的，可是程如俞的眼睛却盯着程老爷子，“要是我继续深查下去，我可就不会在乎这亲缘了。”
程老爷子嘴角一抽，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程如希的手也捏的紧紧的，闭着眼忍着自己的怒气。
柳成思握着他的手，但也从这些话里得出些信息来，他竟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能欢坐一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