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敛下心神，注意力全然没在小册子上，他现在忽然对柳成思这个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这人在邹远死之前便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而且并不是一进公司就开始注意，跟自己不一样。
这个人一定跟邹远的死有一定的关系，否则又怎么会知道邹远葬礼时间。
公司里大部分都不知道，就连宋玉离他那么近，也仅仅是知道邹远家里只有一个母亲在家，其余的，一概不知。
自从邹远和李财出过一次差之后，他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就大不如从前，更甚的是与同事大打出手。
他是爱慕邹远的。
可是在这些情况之下，他也做不到百分百偏向邹远。
那邹远的死，是因为别人的预谋还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呢？
宋玉手指蜷缩在一起，把纸质的册子都弯曲得不成形。
只要问问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他眸中带着期待又有纠结。
柳成思抬头不小心与他对视，心头猛地一跳，笑着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啊？”宋玉回神，连忙撇开头，“没、没有。”
柳成思好笑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我就是觉得你和邹远有点像。”
宋玉随便找了个借口，随后愣住了。
柳成思也挑了个眉头。
如果他要是没记错，邹远属于肌肉男的那种类型，而自己——柳成思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腿，随即闭了闭眼——白斩鸡一只。
哪里像？
宋玉也是后知后觉地解释，脸都红到了鼻子根儿：“我、我说的不是身材，是气质，气质…哈哈哈…”
说到后面自己都不信，尴尬地笑出声。
柳成思也没多怪，他也不觉得自己的穿衣风格是属于风骚类型的。
现在也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但他估计宋玉可能在心里对自己做了一些很不好的猜想。
“我知道，懂你的意思。”
柳成思给了个台阶，宋玉松了口气。
柳成思对西餐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肉类是全熟的就行。
只是刀叉他还用不太习惯。
宋玉看了眼，赶忙叫人换了双筷子，柳成思对他感激一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宋玉放下餐具，心里装着疑问他还是食不知味，更是吃不下去，他想弄清楚。
现在立刻马上，弄清楚。
柳成思没抬头，继续跟盘子里的牛排较劲：“你问。”
“我听新闻报道说，嫌疑人已经抓到了，是真的吗？”
宋玉也不是不信，只是之前传出来的谣言让他已经没心态继续承受。
现在他只想要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
“你问我这个问题啊？”柳成思露出笑意，眸子瞪得圆溜溜的，似乎是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问我呢？”
“我也不知道。”宋玉说，“可能是直觉吧。”
他耸了耸肩，给出一个自己都不满意的答案。
“哦，这样啊。”柳成思说道，“官方都那么说了，自然是真的。”
宋玉：“可是上一次他们还说是互殴至死，短短几天理由就变了，我实在是……”
“警方一开始没打算讲那么细致，就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是后面没能撑得住舆论的压力，只能放出真实的结果。”
柳成思看着信誓旦旦的，其实他也只是随便猜的，实际情况他当然不知道。
而且互殴致死那么离谱的理由就连程如俞都相信了，他自然也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看来起初是有人压着警方那边，现在估计是看在群众的舆论压力之下，才被再次重见天日。
柳成思头一次觉得网络这个环境如此有用。
“是吗？”宋玉低下头，眉头紧皱在一起，似是在揣摩这些话的真实性或者它们的可信度。
他随即抬头，眼里似乎有些不解：“你究竟和邹远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你背后都有些什么人？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内情？你有没有骗我？”
柳成思：“你怀疑我什么？”
“我只是有点疑问需要你去解答而已。”宋玉面色坦然，“你十分清楚你不值得坏意，我想我应该怀疑我的上司——李财，对吗？”
柳成思脸色未变，直勾勾地看着他：“也许吧。”
“不是也许。”宋玉嘴角间勾起一抹微笑，眼神意味不明地的盯着他，“你们在调查江米的事情，对吧？”
柳成思笑容一收，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也是陪同出差的一员。”
“你？怎么会？”柳成思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变得可笑起来，“宋玉，难道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江米事件背后的原因，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在调查，可是你却一直在旁边看我们的笑话，对吗？”
柳成思不像刚才那么温和，顷刻间便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脸色也比往常难看许多。
宋玉看着他的变化笑出声：“对啊，就是你说的那样。”
“那现在你跳出来的意义又是什么？”柳成思冷笑，“我们已经调查了一大半，我想应该不需要你的帮助。”
宋玉：“我从没想过帮助你们，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邹远的死是不是跟李财有关系？”
“……”
柳成思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暗潮涌动，偏偏就是不想说话，吊足了人胃口。
宋玉舌尖顶了顶上颚，手指不安分地在桌子上跳指尖舞，额上青筋若隐若现：“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柳成思眨巴眨巴眼，“我该不该告诉你。”
“你告诉我，然后多一个盟友，不好吗？”
宋玉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值得人去深想的。
多一个敌人或是多一个盟友，他想应该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去思考。
很明显的一件事。
“多个盟友是挺好的。”柳成思吃完最后一口肉，喝了点水，再慢悠悠地擦嘴，宋玉不耐烦地看着他的动作，“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我问题？”宋玉往后靠了靠，缓缓地放松自己，眉心一跳，“你问。”
“江米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
“你既然发现我们在调查，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宋玉：“我为什么要说？你们对于我而言不过是处于一个屋檐下的同事，谈不上是熟人更谈不上亲人，我有什么理由帮你们？我又为什么要说出所谓的真相？”
柳成思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从未如此生气过，当初面对着李财他也从没有着生气，可是他不能立马站起身给对面这个把所有事情都高高挂起的男人一巴掌。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行。
但他又有什么错，只是没说而已。
只是冷眼旁观而已。
仅仅而已。
柳成思笑了，宋玉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柳成思扭了扭手腕，骨头之间的摩擦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得见，“我想这些话在此时此刻我可以还给你。”
“不。”宋玉说，“我们的处境不一样。”
“有何处不一样？”
“我们将会有同一个敌人，可是之前这件事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现在有关系，就这样，你我都是成年，我希望你能明白。”
“要是我明白不了呢？”
“这我就没有办法了。”宋玉耸耸肩，“你没有办法，那我也无可奈何。”
“那看来你对邹远的感情也就那样。”柳成思嗤笑道，“我还以为有多么的感天动地，居然能让你和你的上司做敌人。”
“你在质疑我？”
“不，我没有质疑你。”柳成思说道，“是你没有诚意，所以我也没有必要跟你讲太多。”柳成思说到这儿，轻笑了一声，原封不动地还了他一句话，“你说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该不该彻底说清楚一些呢？”
“你想了解什么？”宋玉双手交叉着，眼皮往下垂，看着好没诚意。
柳成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身份不像你说得社畜那般简单，你身后有些什么人？”
“……”宋玉突然爽朗地大笑出声，柳成思略微皱了皱眉，没多说，宋玉心情忽然颇好，他道，“我们这应该算得上是同频共振。”
柳成思：“？”
“因为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宋玉道，“但是你先问的，那我就先说。”
柳成思点点头。
“我舅舅叫温若怀，不过你应该不认识。”宋玉又道，“但程如俞你应该认识，他们两个人是好友，虽然不久之前他们因为一个男人而吵架了。”
“……”
那个男人不会是刘文玉吧？
“就这么多。”宋玉只挑了重要的来说，其他的亲戚他一点都不想提起，“现在换你了。”
柳成思：“我大哥，你应该认识。”
“你大哥叫什么？”
“程如俞。”
宋玉：“……你玩我呢？”
“没有。”柳成思特真诚地说道，“程如希是我男朋友，程如俞就自然是我大哥。”
“……”宋玉脸色变了变，“我知道了，既然我们双方都交了底，那写下来就坦诚布公一点，好吗？”
“可以。”
“邹远的死跟李财究竟有没有关系？”
柳成思也不拖沓：“有，但不止他一个。”
“还有谁？”
“不确定，我们正在调查。”
“结果还没出？”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们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所以调查的难度呈直线上升。”
宋玉：“不觉得羞愧？”
柳成思疑惑：“为什么要觉得羞愧？”
“你大哥可是程如俞，可是一件小小的事情你们居然能查到现在？”
“你知道的，我们不能用特殊手段，虽然我们也没什么特殊手段。”
宋玉：“换句话来说，就是你们没用，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随你。”柳成思不是很在意别人的评价，“那你觉得你有用？给你两个月，你能查的出来？”
“你觉得呢？”
“不能。”柳成思很快地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有句古话说得好，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所以，不确定的人数里有一个连程如俞都惹不起的人存在？”
柳成思沉默了一两秒钟，说道：“应该吧。”
按辈分来说，程家明是要比程如俞高；岁数也大。
至于身后还有没有周家人的参与尚未下定论。
只希望没有。
这样就最好。
“这样的话，你现在就很需要我这个盟友。”宋玉道，“多一个朋友就多一分力量。”
“其实不是很需要你。”柳成思不想再多一个人，就目前而言他们人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就快忙不过来了，每天联系的人怕是有好多个，建的群聊肯定不是一般的多，更何况就宋玉这个性格，估计没几个能跟他聊的上。
而且现在他们之间还没有什么信任感存在，也不能轻易托付这些事给宋玉。
“看不上我？”
“我们不需要你。”柳成思直言道，“你自己单干去。”
“好，我明白。”
宋玉知道内情之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开始重新用餐。
他刚拿起餐具，眼神一瞥，没想到柳成思已经吃完了。
他的手停顿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动。
柳成思看见了，善解人意道：“你吃，不用管我，慢慢吃也行，我回个消息。”
宋玉听了就开始动手。
柳成思定定地看着和程如希的聊天框。
这人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程如希：跟哪个臭男人吃饭呢？】
【程如希：还吃西餐？】
【程如希：不爱我了？】
【程如希：外面有新欢了？】
【程如希：阿思，你个渣男。】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小狗的表情包。
【柳成思；有病么？】
【程如希：这是一个独守空房的男人的满腔抱怨。[微笑脸]】
【柳成思：周玉闵跟你说了？】
【程如希：对，他还以为是我带你去吃的。】
【程如希：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像我，居然连周玉闵都能看不出来！！】
柳成思默默地叹口气。
看来是周玉闵只注意到自己，然后自然而然地认为对面的人就是程如希了。
【柳成思：够了，我马上回家，你别过来。】
已经拿好钥匙准备锁门的程如希委屈地又走了进去。
宝贝都发话了，他还能不听吗？
柳成思也没多留，跟宋玉讲明原由后就在人看好戏的眼里离开了餐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