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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呼延云 当前章节:1505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53

“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呼延云为什么要强调这样一句话?

案件发生那天的天气预报显示,当日白天晴朗无云,最高温度是35度,风力2~3级……

万里无云,晴朗无云。

呼延云最后一句不完全的话,意思是让我做现场还原,可是我已经还原了现场啊,凳子、绳子、镜子、打开窗帘的窗户……还缺少什么呢?

万里无云,晴朗无云……我总不能让天空现在变成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啊。

不,我能。

刘思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想象着她站在7月20日的这间凶宅里,仿佛站在只有黑白两色的素描画中,凳子、绳子、镜子和倪兵扭曲的尸体,都有着粗细不同的投影,窗外,是万里无云的大好晴天……

猛地,徐冉刚才向她汇报天气预报查询结果时的一句话,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出——

“日晒指数非常高。”

刘思缈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门口“啪”地摁开电灯的开关,打开犯罪现场勘查箱,拿出激光尺,在屋子里测量了起来,然后又跑到电脑桌前,一面用手机上网查询着什么,一面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刷刷刷地计算了起来——

滨水园小区的楼层高度、室内面积与进深,省城的地理坐标、太阳入射角、正午太阳高度、纬差……

“很多罪行的最终暴露,都是时间轴和空间轴没在同一个坐标点上!”

结果算出来了!

她拿出手机,也许是太激动的缘故,哆哆嗦嗦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遍才拨打出去,刚一接通,她就忍不住喊道:“蕾蓉,我知道案件的真相了,倪兵之死肯定不是自缢,而是他杀!”

“怎么说?”蕾蓉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凶手设计了一个几乎完美的犯罪,但他骗得了人,骗不了天!”刘思缈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7月20日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35度的高温,日晒指数极高,这间屋子位于12楼,正南无任何遮挡,半落地窗,窗帘也没有拉上,死亡时间是上午10点到12点,这一切说明什么?”

她顿了一顿,才把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说明案发时,太阳光对这间屋子形成进深非常深的斜射!我计算过,灼热的、猛烈的太阳光至少能射进屋子三分之二深的区域,换句话说,假如当时开着一面朝向正南的穿衣镜,镜子里是白花花一片的反射太阳光,因为入射角比较高的缘故,倪兵瘦小的身体完全形成不了遮挡,不要说面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自慰了,坐在椅子上不用半分钟就得被反射光耀瞎了眼!”

站在墙角的徐冉听得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拢嘴巴。

“所以,一定是有个人勒死了倪兵,再伪造成他上吊自杀的模样。凶手采取的是‘套白狼’的杀人手法,即从后面突然勒住倪兵脖颈后,转身背着倪兵在屋子里兜几圈,等倪兵断气后再将他吊到暖气管下面,这样缢索就显示‘八字不交’。凶手十分狡猾,甚至没有忘记在倪兵死后,捏着他的手指拉开穿衣镜这样的细节,只可惜他百密一疏,没有把窗帘拉上……”

话筒的另一边沉寂了许久许久,才听到蕾蓉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须叔应该很快打过电话来了,你等我的消息。”

5

刘思缈坐在椅子上,轻轻地喘着气,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起了一层汗珠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争分夺秒的斗智,不亚于真枪实弹的巷战,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坚定、迅速地做出毫厘不差的判断,不然身后的队友就面临着丧生的危险。

又过了一关。

两关通过,如果按照须叔说的三座凶宅定胜负的话,还有第三关,可是刘思缈却已经觉得自己有点儿强弩之末了。

“好厉害啊!”

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徐冉的惊叹,她的神情好像小孩子在现场看到大卫表演魔术一般,充满了如梦如幻的惊奇。

“什么嘛……”刘思缈有气无力地说。

“我是说你男朋友,他好厉害啊!”徐冉眨着眼睛,“我能感觉得到,这一次又是他的提示,帮助你找到了正确答案。”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刘思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他确实有两下子。”

“他是谁啊?怎么发现破绽的?”徐冉偏要问。

“一个推理者。”

“推理者……是什么?跟私家侦探一样吗?”

“不是一回事,咱们国家不允许有私家侦探。”刘思缈说,“你可以理解为一批喜欢读推理小说的人,因为逻辑推演的能力比一般人要强,所以自视过高,什么案件都要插一脚发表些私人意见,当然这样的人很多,但是只有其中极小一部分能被警方接纳,成为某种民间顾问性质的,就叫推理者。”

“这样啊!”徐冉想了想说,“真是挺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多一半是瞎蒙。”刘思缈不无轻蔑地说,“现代刑侦是一门发展得非常完善的科学,包括犯罪现场勘查学、法医学、毒理学、人类学、弹道学、痕迹学、还有……行为科学和犯罪心理学也勉强算上吧,而推理是什么?十九世纪末伦敦大雾里走出来的东西,‘一个逻辑学家不需亲眼见到或者听说过大西洋或尼亚加拉瀑布,他能从一滴水上推测出它有可能存在,所以整个生活就是一条巨大的链条,只要见到其中一环,整个链条的情况就可以推想出来了’——这跟瞎蒙有什么区别?”

“可是……”徐冉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这种说法也有道理啊,就说凶宅吧,虽然没有人亲眼看见过凶灵,但是假如一个人住在发生过人命案的屋子里,一定会感到不适的啊,世间万物,有很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不能一概而论的。”

“如果你说一个人住在发生过人命案的屋子里,一定会感到不适,那么就要拿出统计数据来证明你的观点。”刘思缈寸步不让,“比如全国有多少套凶宅,入住凶宅的居民发生不适的百分比是多少?还有不适的标准是什么,总不能看见蟑螂害怕也算作凶灵作祟……如果这些都没有,就是想当然的或者一些基于民间风俗习惯对凶宅感到排斥的话,我可以理解,但是无法认同。而且我敢说,如果采用科学的统计方法,一定会发现住在普通住宅中的猝死率、自杀率或发生其他非正常死亡的概率,跟住在凶宅中是大致相等的,如果居住者根本不知道某座房子此前是凶宅的话,那么可能根本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正如你刚才说的——‘其鬼真耶,是物感也,其鬼幻耶,是心造也’!”

徐冉呆了半晌,一声叹息:“好吧……也许,你是正确的。”

徐冉这么快就认输,倒是让刘思缈有点儿没想到,但是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大郭先生和小郭先生的区别,前者崇古务虚,后者疑古务实,这不禁让她对这个看上去总是紧张兮兮的女孩多了一分好感:“也许,我是错误的呢。我并没有否定凶宅,而是反对没有经过科学验证就肯定其存在。”

徐冉使劲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缕微笑。

“刚才咱俩聊天,我也问起过你,听说世上确实有凶宅,住在里面会闹出人命,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事?你说你知道,那就讲给我听听呗。”

徐冉再次浮现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好像一个魔术师不得不揭秘魔术手法。犹豫了片刻,她慢慢地说:“据我所知,真正能致人死亡的凶宅,不外乎三种原因造成:化学的、物理的,还有一种是空间构造导致的。”

“先说化学原因造成的凶宅,因为这种凶宅为数最多。”徐冉说,“化学凶宅的‘第一凶手’就是氡污染,住宅的地下或装修的石材中如果有大量氡气,就会危害居住者的健康,引起癌症……”

“准确地说是肺癌。”刘思缈点点头,“氡是放射性气体,氡衰变产生的阿尔法粒子对呼吸道会造成辐射损伤,诱发肺癌。”

“是的,不过,氡污染一般只危害‘一茬人’,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氡气逸出得差不多了,对再住进来的住户也就没什么损害了。”徐冉说,“相比之下,农村出现的凶宅,就是那种一连能让好几代人短命的,大多是饮用水或土壤里重金属含量过高导致的,比如村里唯一一口水井里富含汞,或者整个村落正好建在一个铀矿附近……不过我听说过一个最诡异的凶宅,是民国时有个富豪为了与众不同,让设计师用红色黏土给自己造了栋别墅,没多久全家人都开始咳嗽、胸痛,就医时描述自己‘仿佛被魔鬼掐住了喉咙’,最后一个接一个在睡梦中死去,尸体的胸口和脖子上都有大量搔抓出的血痕,显示他们死得非常痛苦。”

“应该是呼吸系统疾病。”刘思缈不假思索地说,“后来呢?”

“建国后,那栋别墅被充公,但是在里面办公的人都很容易生病,总觉得有窒息感,后来终于出了事,有个常年住在里面的看门人夜里睡觉太痛苦,竟用刀切开了喉咙,在急救室临死前撂下一句‘我就是想透口气’,搞得那栋别墅成了名噪一时的凶宅!那年月,不是盛行把一切鬼神都拉下马么,所以政府采用了最简单的处理办法:拆了别墅,黏土给附近的农民拿去盖房子。哪知道,住进去的农民很快也出现了和看门人差不多的症状,直到这时,地理学家和化学家才去检查黏土成分,发现里面含有大量的矽尘……”

“原来是矽肺病。”刘思缈叹了一口气,“现在很多矿工都患有此病,死状悲惨。”

“化学凶宅比较容易检出,而物理凶宅则更容易给人一种‘闹鬼’的感觉。”徐冉说,“比如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石岩别墅’,那个别墅建在一个山坡上,前面是一个大花园,后面有三面石壁相拥,成为遮挡寒风和避免袭击的天然屏障。这么好的一栋别墅,谁住进去谁发疯,上吊的、割脉的、跳崖的,幸存者也都关在精神病院里大白天的喊‘有鬼’。就为了解开这个别墅之谜,当时欧洲的一些顶级科学家研究十年,才发现真相:别墅所在山坡对面的一个山丘上,有一处封闭的军事重地,那里是一个军方严格保密的雷达站,雷达的放射功率极强,放射的电磁波扫到别墅所在的角度时,三面拥立的石壁不但没有阻挡电磁波的延伸扩散,反而交叉反向投向了别墅。住在里面的人在一天24小时里几乎要接受48次电磁波的强烈震荡和‘射击’,你想可不是谁住谁疯么?”

刘思缈频频点头。

“物理凶宅一般都是电磁波辐射、局部地磁扰动引起的。”徐冉说,“不管大郭先生、小郭先生,都喜欢说这么一句话‘猪窝羊圈耗子洞,能不能住看畜生’,古人不懂什么物理、化学,一间屋子,只要牲口和小动物能住,人就可以住,要是屋子里干净得连只蚂蚁都没有,甭问,赶紧搬家的好!”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这位小郭先生虽然披着古风的外衣,但其实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兴趣不大,反而对科学解读凶宅比较感兴趣。”刘思缈说。

徐冉苦笑一下:“小郭先生从古至今都是这个样子的,我们也讲究驱除凶灵,但基本上只拿凶灵当个幌子,毕竟过去的人比较信这个嘛,我们比较在意的是形成凶宅的形式上的、物质上的原因是什么,然后通过调整、改变这些问题,让凶宅变成吉屋,比如觉得问题出在水源上,那就建议住家重新打井;发现猫狗不喜欢进屋,就建议拆了房子换一种石材重盖——所以我们才被叫做‘形法派’,当然驱凶的仪式也要照做,不做的话,请我们的住家心里不踏实,早晚还得出事。”

“既然如此——”刘思缈将手臂一抬,指向窗外,“那么你那次带队去枫之墅,不会对这样一座凶宅的成因毫无发现吧?”

突如其来的将军!

大约也就一秒钟的时间,刘思缈在徐冉的脸上清晰地捕捉到了某种秘密被人勘破的尴尬表情,但随即,徐冉就恢复了无辜的模样,摇着头说:“我说过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她连摇头都摇得那么生硬。

明显是在撒谎!

以刘思缈多年从警的老辣,她百分之百地坚信徐冉在枫之墅发现了什么极为关键的、证明那座凶宅何以为凶的东西!但是眼下,她还需要徐冉配合自己找到唐小糖,只好不做深究:“好吧……你接着说,空间构造导致的凶宅是怎么回事?”

徐冉正要开口,蕾蓉的电话打过来了:“思缈,我刚刚和须叔通过话,他认可了你对第二座凶宅案件真相的解答,然后给出了第三座凶宅位置的暗号,只有八个字‘烧邪之上,无所终也’——比较要命的一点是,这一次他只给我们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刘思缈的脑袋“嗡”地一下,刚刚结束的两场长跑,已经累得她精疲力竭,没想到马上就要跑第三场……

没的选择!

她马上对徐冉说:“你去看看那堆烧邪,须叔说第三座凶宅的暗号就在那里!快!”

“你不要挂电话,徐冉判断是什么凶宅之后,马上告诉你。”刘思缈对蕾蓉说,“你怎么这么久才打过电话来?”

蕾蓉解释道:“从时间上判断,须叔选择的第三座凶宅一定还是在滨水园小区,所以我让濮亮查查,最近这半年来,该小区到底发生过几起凶案,结果发现,除了你已经勘查过的两座凶宅外,还有三座屋子发生过谋杀或自杀,但是在暗号没有破解前,不能确认须叔他们在哪一座里面,我让濮亮派个人悄悄过去协助你搜查,但令人不解的是,110接到好几个报警电话,说管区多处地方发生抢劫案、盗窃案,濮亮和我都怀疑是须叔报的假警,但按照相关警务条例,濮亮必须派人去查看,本来为了确保全运会期间安全,派出所的大部分警力就都被调到本市几个重要地点执勤,家里不剩几个人,这一接警,濮亮说派出所里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了,还得等着知道第三座凶宅在哪儿之后,给咱们发案情概要和相关资料,根本动弹不得。”

关键时刻,竟然连一个可以就近调配的警力也没有!

不……也许有个人能帮上忙……

刘思缈一边惦记着等会儿给某人打个电话,一边对蕾蓉说:“对了,我刚才勘查这间屋子时,在地上发现了一个挂饰,是思乐生产的一只狐狸,好像是什么动画片的主人公,我怀疑是唐小糖的……”

“没错,那就是唐小糖的,是我和她一起去看《疯狂动物城》时买的!”蕾蓉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整个晚上以来,她第一次和唐小糖在某种意义上恢复了联系,“思缈你一定要把小唐平平安安地救出来啊!”

刘思缈没有回答,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勘查犯罪现场、推理旧案真相、根据暗号寻找下一座凶宅的位置……时间紧,任务重,马不停蹄的奔波,让她像一直拉满的弓弦,始终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毫无松懈的状态之中,而就在拼命烧脑和消耗体力的同时,一个问题也在她的心里一直盘桓不去,那就是须叔做这一切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她认为须叔挟持唐小糖,一定有着更加不为人知的目的,而一开始她和蕾蓉提过的,设法夺回交手中的主动权,每一次的试探和努力,都被须叔化解,现在她是完全被动的,像提线木偶一般朝着须叔设定好的圈套里走进去,却无计可施。

突然,她发现蹲在地上的徐冉一脸惊愕,连忙走了过去:“怎么了?”

直到这时,她才看到,那堆覆盖烧邪的沙子上面,有着奇怪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幅沙画,似乎是一个很长很长的人,正在双手抱拳向前方弯腰鞠躬,在白色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诡异莫名。

这一定是须叔在用纱窗过滤沙子时,故意洒出的结果。

“这是什么意思啊?”刘思缈问。

徐冉的脸色铁青,声音沙哑得好像怕吵醒沙画上那个抱拳作揖的人——

“拱尸之鬼!”

凶杀

“没,没什么,只是这一切谋杀,太可怕了,突然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阿加莎·克里斯蒂《捕鼠器》

1

蕾蓉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望着那个当钥匙链上的兔子朱迪,望着它的长耳朵和鼓鼓的腮帮子,想起看完《疯狂动物城》,从电影院里往外走时,唐小糖一下子买了两个周边并强行塞给自己一个的情景,她那粉红色的脸蛋上笑意盈盈:“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朱迪特别像你啊?尤其腮帮子,好可爱的婴儿肥啊!”

不,不是的。其实,蕾蓉并没有觉得自己和朱迪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呃,腮帮子也许是个例外,或者,那种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劲头,也有点儿像?不过总的来说,她觉得自己就算真的坐着高铁穿过长长的隧道来到动物城,也不会像朱迪一样瞪圆了双眼,眼睛里全都是惊喜和憧憬。自己是一个太理性、太平静的人,少女时代的颠沛流离和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让她过早地走向了成熟,她几乎比自己大二十岁的人还要懂得怎样控制情绪,怎样在陌生环境里迅速找到自己的保护色并控制局面,她很少流露感情,但是几乎每个人都会在她身上感到体贴和温暖。在她看来,一个人,一件事,要么更好,要么更糟,而这两种结果都不值得大呼小叫。

所以她不喜欢呼延云的热情似火,也不赞同刘思缈的冷淡如冰,她曾经无意中和林香茗聊起过“体温”这个词,人与人相处,最好、最舒适的温度是体温,跟体温有关的词汇包括微笑、坦诚、从容不迫、宽以待人……林香茗很欣赏蕾蓉的这一观点,他总说和蕾蓉在一起是最没有压力的。

可是,在很多很多朋友之中,她不能不承认自己对唐小糖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这个小女孩曾经是自己的学生和下属,但更像是她的亲妹子,没错,她对自己非常非常好,好到蕾蓉甚至一度怀疑她是拉拉,但是最终证明,这个母亲早逝的女孩只是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她非常缺少的理性、智慧和坚强,于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依赖感;而自己对她的好,也一样是看到了自己过早失去的一些东西:赖赖唧唧的嘟囔、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时发作的公主病,满嘴中二的语言……蕾蓉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她一样,变成一只永远在晒太阳的安吉拉猫啊!

还有,一些会让每个人都感动的小事……比如就在今年三四月间,京城闹“断死师”那阵子,自己遭到诬陷,被剥夺法医研究中心主任的时候,上级主管部门的领导专门来到研究中心开会,要求员工和自己划清界限,唐小糖第一个站起来怒斥道:“让我跟蕾蓉姐划清界限,办不到!”

也许在那个铁板一样沉重的场合,只有她这个官二代才敢抗声直言,但是,勇气就是勇气,无所谓凭依。

可是,自从李媛自杀的事件发生后,唐小糖变了,在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过去那种无忧无虑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总笼罩着一层浓云,恐惧而阴郁。蕾蓉想了许多办法让她开心起来,直到最后才明白,放手让她离开北京,离开那个有着太多沉甸甸的过去的环境,才是帮助她解脱并开始新生活的最好办法。

然而,这一次在省城的匆匆相见,她才发现,唐小糖的心病不但没有治好,反而有加重的迹象……

蕾蓉摩挲着兔子朱迪的钥匙链,很久很久,突然想到,也许眼下更需要担心的是唐小糖的生命安全,虽然刘思缈在第二座凶宅里找到了她的钥匙链,算是发现了她的踪迹,但这离找到她本人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只要她一刻没有摆脱须叔的控制,就不能说她已经安全。

偏偏我又陷身在这枫之墅里,无能为力。

叹了一口气,蕾蓉才意识到,自己在房间里已经坐了太长时间,应该按照事先预想的,去三楼赵洪波殒命的书房里看看了。

她站起身,开始准备要携带的工具……坦白地说,她不相信自己在警方多次勘查过的现场还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但是既然答应了刘捷,总不能不去看看,何况她总有一种感觉,这千头万绪的谜团的终极答案,就藏在自己脑袋顶上的那间屋子里,作为一位推理者,岂能因畏惧或畏难放弃了满足好奇心的机会?

手套、夹眉镊子、修眉剪刀、散粉刷、棉棒、酒精棉……好吧好吧,这些随身携带的东西,现在都充当犯罪现场勘查和提取证据的工具了。她又将此前向管家老吴要的几个茶包沿着边沿撕开,将茶叶包取出,留下袋子,做微量证据的证物袋使用。

还有桌子上的那个喷墨打印机。

这是蕾蓉以打印笔记本电脑里的文件为名,专门管老吴要来的,而真实的用途,几乎无人可以想到。那还是一次国际刑警组织在里昂召开的会议上,一位俄罗斯刑警说,在某些犯罪现场,因为出警紧急,等不到专业的犯罪现场勘查人员携带勘查工具箱赶来,而由于环境复杂等原因,有可能证据会在一段时间之后遭到损毁,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刘思缈在发言中提出了一个“可替代勘查工具”的概念,比如:夹眉镊子替代提取证物的警用镊子、散粉刷替代磁性刷,引起了与会者莫大的兴趣,有人说怪不得越来越多的犯罪现场勘查小组由女性带队,原来是使用工具比较方便,引起了一片笑声,主席米雷耶·巴莱斯塔兹半开玩笑地说:“散粉刷可以替代磁性刷,但磁性粉似乎不是女性粉盒里经常装的东西啊!”刘思缈不慌不忙地拿出一篇自己最新发表的学术论文说:“磁性粉是由铁、硒静电复印墨粉混合配置而成的,也可以由铁、钴、镍配以其他粉末混合而成,以其细腻、附着力强、吸附性好,适用于所有无油的光滑表面,但是根据我的多次试验结果证明,纯粹使用普通喷墨式打印机墨盒里的墨粉,完全可以在指纹提取中取得和磁性粉一样的效果——而大多数街道都会有一家打印店的。”

一片惊叹后,会场上响起充满赞许的掌声,鼓掌者之中就有蕾蓉……

蕾蓉打开喷墨打印机,取出墨盒,将里面的墨粉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方形的、已经彻底掏空并洗净的散粉盒里,然后将它装进裤兜,其他的“勘查工具”则装在一个黑色的化妆包内,束在左手的手腕上,然后她将手机也搁进裤兜,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需不需要带一件防身的家伙呢?她看了看散落在桌子上的指甲锉、死皮铲和修甲刀,苦笑了一下,迈步走出了屋子。

渐入深夜,楼道里更加沉寂,壁灯像要把黑暗衬托得更加黑暗一样放着黯然的光芒。蕾蓉想了想,决定再去找侯继峰一趟,即便是不能让他与自己同去三楼,能把NP22型手枪要来防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她又来到隔壁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屋子里依旧鸦雀无声。

看来侯继峰睡得很沉,算了,他伤得不轻,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这么想着,她刚要继续往前走,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振动起来,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掏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毯上,她也顾不得马上去捡,接听之后,是濮亮打来的:“蕾主任,我不是发给你一些第三座凶宅的案情概要吗?刚才我手滑了一下,调取了一下死者的资料,发现一件也许对你有用的事情,这个人此前曾经担任过枫之墅的包工头。”

“尤其是装修赵总住的套间和书房,他连我都不让参与,亲自当的监工。”

晚饭前汤米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突然回响在了耳际。

这么说来,第三座凶宅里的死者,有可能是被杀人灭口?

“你把相关的材料马上发我一份。”蕾蓉说完,挂断了电话,然后特地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她可不想在勘查三楼的书房时听见手机诈尸般的响声。

她低下头,用手机电筒照着亮,看看刚才什么东西从裤兜里掉了出来,“呀”地一声惊呼,不禁从嘴边滑了出来,原来是那个散粉盒,盒盖本来就扣得不严实,在掉落时又摔开了,导致墨粉洒了一地。

蕾蓉愣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准备了那么多“勘查工具”,其实都毫无意义,赵洪波已经死去那么久了,特种清洁工们遇害也很长时间了,连续发生两起大案,警方该勘查都勘查过了,而且,特种清洁工们已经清洗了赵洪波案件的现场,而特种清洁工们遇害的现场又被须叔带领的第二批特种清洁工清洗过,在某种意义上,自己所处的环境跟刘思缈所处的环境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想从已经清洗过的犯罪现场找到旧案的新证据,对于一个犯罪现场勘查专家而言,已经难乎其难,而自己是一个法医,怎么可能做到——这又不是二次尸检!

唉!她心里轻轻一叹,大概自己只能是去象征性地看看了。

于是她没有管地上的墨粉,往楼梯口走去。

蕾蓉完全没有料到的是,正是她不小心洒在地毯上的墨粉,成为了即将发生在这栋别墅里的一宗离奇凶杀案最终被侦破的关键。

路过童丽的房间门口时,蕾蓉特地停下脚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按照她的布置,今晚苏苏会和童丽一起住在这个房间里,现在里面非常安静,以苏苏走到哪里都会说笑声一片的性格,可以判断她俩已经睡下了。

整个枫之墅的二层都是客房,由中间部分的楼梯分成对称的东楼道和西楼道,蕾蓉所在的房间位于西楼道,走到楼梯口,她望了望前面,东楼道里也是寂静如死,人影皆无,这么说,所有怀揣心事、用意叵测的客人都这么老老实实地好梦成眠了?

我不信。

她甚至能看到每一扇门的后面,都藏着一个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楼道动静的鬼胎。

蕾蓉刚刚上了一层台阶,突然停下了脚步,想了一想,转身朝楼下走去。

在没有侯继峰跟随的前提下,最好先打探清楚陈一新和胡岳的动向,再去三楼勘查,不然真的又跟胡岳撞个正着,可就没人保护自己了。

蕾蓉蹑手蹑脚地下到一层,大厅的灯关着,门和窗户也都关着,但也许是窗外的树影剧烈摇曳的缘故,反倒像阵阵阴风正在这枫之墅里肆无忌惮地茹毛饮血。她定了定神,想起罗谦告诉过她的,陈一新住在客厅旁边一个套间里,既然客厅的西侧是餐厅,那么那个套间应该就在东侧了。

帮助蕾蓉锁定套间位置的,是突然响起的一阵粗野和狂妄的笑声,蕾蓉顺着笑声走到一扇虚掩的房门旁边,灯光从门缝里泄出,只听陈一新刻意压低但终究不算很低的话语:“那个假货怎么比得上你这位真正的大郭先生,一招千里来龙,神不知鬼不觉地帮我除去心头大患,事成之后,我不玩虚的,真金白银如数奉上,保你下半辈子不愁吃穿!”

是须叔!

毫无疑问,在和陈一新通话的是须叔。

蕾蓉的心狂跳起来,她用尽力气才抑制住了想要冲进去夺过手机问唐小糖在哪儿的冲动!她知道她什么都得不到,而且她也相信胡岳此时此刻就在陈一新的左右,自己根本近不得陈一新的身。

何况陈一新已经确认了自己是个“假货”。

好吧,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上三楼去勘查!

她迅速沿着楼梯往上走,来到二楼的平层,望着通向三楼的阶梯,她停住了脚步。

宛如要开始给一具死因不明的尸体进行尸检一般,她要求自己从用解剖刀在尸身的颈部切开Y字形的那一刻,保证绝对的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所以特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濮亮已经将第三座凶宅的死者的身份材料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她马上转发给了刘思缈,想了想,又觉得依然有什么东西悬在心里放不下,于是干脆推开南面阳台的门,走到了黑黢黢的平台上。

头顶铅云如坠,耳畔风吼如怒,突然潲下一阵急雨,斜刺里杀来,仿佛探路的冷箭,打得栏杆上溅起一片碎银,打得花园里的残叶枯枝变得更加残破,窗户也都噼噗作响,这样的景况,不大可能有人在附近偷听,于是蕾蓉找了个背雨的角落,拿出手机打给了刘思缈,把发给她新材料的原因说明了一下。

“这样啊!”刘思缈在话筒中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说来,他的‘自杀’很可能另有内情了。”

“自杀?”

“是啊,大门反锁,几乎是一间密室……今晚勘查三座凶宅,一个案子比一个案子难破,最后这一座竟然是密室案件……”

不难听出,那边的情况有多么艰难,而须叔要求的勘查时间却又缩短了几乎一半。

密室,刑事案件中最稀少而又最难破的一类,此时此刻,枫之墅一桩,滨水园一桩,而且都只给出短到一炷香都烧不完的勘查时间。

一种极度的荒诞感让蕾蓉险些笑出声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刘思缈在电话的那头也一定在笑。

“放心吧姐姐,不管成功和失败,我都会扛到底!”刘思缈的口吻突然变得释然,“对了,你把案情概要发给呼延云了吗?”

很细微的变化,还是被蕾蓉捕捉到了,这是林香茗出事以来,刘思缈第一次主动提起呼延云的名字,而不是“那个混蛋”。

“已经发给他了。”蕾蓉说,“我相信他正在看,说不定很快就会打电话给你,我就不占着线了……现在我准备去勘查赵洪波遇害的书房了。”

刘思缈听得出,蕾蓉的心绪是何等的纷乱,让一个法医去做犯罪现场勘查,无异于让一个调酒师去做糕点,但是,现在给她讲任何勘查技巧都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等一下!”蕾蓉突然想起了什么。

正要挂断手机的刘思缈一愣:“怎么了?”

蕾蓉说:“思缈,刚才我在陈一新的房间外面,听到他给人打电话,我可以百分之百认定对话那一头是须叔,陈一新已经识破了我是个冒牌的大郭先生,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关键是他有一句话,说得让我很费解。”

“他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给你。”蕾蓉压低了声音,慢慢地说,“一招千里来龙,神不知鬼不觉地帮我除去心头大患。”

“千里来龙?”刘思缈有点发懵,“什么意思?我成语学得少。”

“我也不明白。”蕾蓉缓慢地说,“但是我相信,这句话里面隐藏着须叔今晚挟持唐小糖的真正目的!”

2

登上三楼。

站在楼梯口往西望,厚厚的地毯和壁纸形成了一种腔道感,而壁灯又是如此的晦暗不明,给死一样的寂静镀上了一层铁色,本来应该是笔直一条的灰色天花板又莫名地有些扭曲,这让蕾蓉产生了一种宛如用内窥镜观察楼道的奇怪感觉。

蕾蓉慢慢地向楼道西头走去,每一步都又粘滞又沉重,她低下头,以为能看到无数只手像从蛇坑里冒出来一样绞缠住她的脚腕,然而什么都没有。

终于走到了最西头。

南北相对的两扇房门都关着,她转了个身,把脸转向了朝南的房门。

伸出手,握住那状如鹤嘴的银色把手,一摁,再一推,门无声地开了。

门板的厚重,从推门时用力的程度都可以感觉得到。

当门打开的一刻,蕾蓉突然有一种奇怪的联想,仿佛自己在慢慢地撕开一个硕大无比的快递,曾经,她收过好几份专门投递给她的装有骸骨的快递,那是一串的预告和挑衅,随后而来的是一连数起匪夷所思的杀人案,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考卷,而是答案。

只是这答案,还隐藏在黑暗之中。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走进去,还好,并没有一脚踩空或听到什么鬼哭狼嚎……

她轻轻地关上了门。

整个楼道已经够安静了,而关上门之后,仿佛在原本的安静上又罩了一层保鲜膜。

为了不让门外或窗外有人察觉到自己的闯入,蕾蓉不敢开灯,只凭着逐渐适应了黑暗的肉眼慢慢地查看。黑黢黢的书房并不算很大,什么都只能看出个约略的形状:正对着大门的南墙上开着三扇玻璃窗,在窗户的下面,是一张欧式的老板桌,一盏莲花座的台灯摆在桌子的一角,在桌子和窗户之间,一张十分肥厚的老板椅斜在旁边。西侧墙上是一面书柜,可惜里面没有几本书,倒是有不少瓷盘、陶俑、玛瑙古兽、玉制国际象棋之类的东西。东边的墙下有一把休闲椅,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东墙靠南边的一头有一扇比较窄的小门,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有钱人的书房,直到蕾蓉的手在书桌上不经意地一抚,指尖感受到冰冷而尖锐的凹凸不平时,才回想起刘捷跟她讲过的某些事情,她低下头仔细查看,发现桌面上布满了长短不一、深浅不一的刀痕!

她打了个寒战,然后来到东边的墙下,很容易地就在墙面发现了大量的刀痕,有些是砍出来的,有些是挖出来的,还有些是刮出来的,一如刘捷所言,仿佛一个疯子给这面墙实施了一次剐刑!

赵洪波,为什么要这样?

到底这间屋子跟他有什么仇,让他如此刻骨地仇恨,恨不得将它刀砍斧剁、肢解分尸?

蕾蓉轻轻地闭上眼,想象着那个身穿白色睡衣,骨瘦如柴,唯有眼睛凸鼓得宛如活鬼的男人,光着脚蹲在地上,一边搔抓着身上如蛛网遍布的红斑,一边用已经崩了刃的钝刀子,在墙面上刮着、划着,突然他绝望地跳了起来,抡起刀子对准墙面一下一下地猛砍着,在白灰飞舞,渣石迸溅之中,他的虎口被震裂了,流出了鲜血,终于他累了,疲惫了,重新蹲了下来,轻轻地啜泣着……突然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冷不丁抬起头来,吊诡的眼神与蕾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蕾蓉吓醒了!

她感觉到了!她确信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无误的,不,赵洪波之所以发疯般地砍剁着墙和家具、日以继夜,不是因为他恨这间屋子,而是——

他想要逃走。

没错,他是一个囚徒,真正的囚徒,被囚禁在这间屋子抑或这栋别墅里,受尽摧残。他想逃离,但是怎么都逃不出去,他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是一个越狱者在试图打开通往外部世界的出口,但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没有用。

难道……真的是凶灵附在了他的身上,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只有在清醒的瞬间用这样一种疯狂的方式求救和自救?

蕾蓉轻轻地摇了摇头,驱除了凶灵的想法,眼下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仔仔细细地查看着屋子里的每一处角落和每一件家具,几乎把所有可能制造密室的地方都查验过了:门锁很难拆下、上面没有勒过钓线的痕迹、门轴的一侧无法打开、门板与地面的间隔不可能塞进一把钥匙、门缝的宽度塞不进刀刃、铺着瓷砖的地板没有任何一块能撬起来、书柜后面也没有通往其他房间的暗道,天花板上没有装配电动折叠刀的地方、也不存在可以用来升降的轨道,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那种简单的扣锁反而杜绝了一切从外面上锁的可能……

难道赵洪波真的是死于自杀?

这时,那种“白费工夫”的想法再一次袭上了她的脑海,让她感到沮丧和泄气,正当她准备撤出这间屋子的时候,突然想到,那扇小门还没有仔细查验过。

对了,假如在房间正门的门锁、门缝、门轴上做手脚,那么在小门上是同样可以实施的。

蕾蓉走到小门前,按住门把手往下一压,门打开了——而赵洪波殒命的当晚,这扇门据说是锁着的。

一番观察之后,蕾蓉确认这扇小门没有任何异样,更没有可以构成密室的机关。她苦笑了一下,看了看门的另一边,那个仅仅从空间的宽大和家具的形状就能感受到奢华的套间,虽然这套间不是命案发生的场所,在警方的勘查中似乎也没发现它与赵洪波的殒命有任何关联,但在那天晚上一片混乱的时刻,陈一新却曾经进入过这里,这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有鬼。

这么想着,蕾蓉走进了套间,并随手将小门关上了。

她摸着黑,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圈,比刚才勘查书房更加感到无能为力,这个套间太大了,而自己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

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尖利刺耳的唿哨声和叮呤当啷的振荡声,让她不禁一悚,然后才发现是狂风撼动玻璃和从窗缝中涌入的结果,她抬眼向窗外望去,刚才那阵探路的急雨过后,原本在云缝间隐隐作亮的闪电和隐隐作响的雷声,这时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了云层的围困,不停地用银色的鞭子抽打着整个天宇,用震耳欲聋的咆哮让大地颤抖!花园里的树木和绿植都拼命摇摆着,好像要挣脱地皮的束缚,飞到目不可及的黑洞深处。

风太大了,无孔不入地钻进了枫之墅,连套间的大门也被摇撼得哐哐直响,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分,有着恐怖片一般的效果。

蕾蓉看着大门,总觉得有点不安,不由得来到门口,正要将锁扣扣上,突然听见楼道里传来陈一新的声音,好像是在跟什么人通电话,虽然隔着厚厚的大门,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有一点是真切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该死,不是说他晚上住在一层的套间里么,这么晚了他来三层做什么?难道是要住进我所在的这个套间?

慌乱中,蕾蓉想找个躲藏的地方,可是她刚刚进套间不久,又一直摸着黑乱转,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藏合适,她手忙脚乱地往窗口跑去,想躲到窗帘后面,一路上居然没有撞到任何东西,也是个奇迹。

当她掀开窗帘的一刻,天空突然亮起了一道闪电。

这是一道巨大的闪电,仿佛有人从天空的正中间竖着劈了一斧,将天空彻底劈裂了!一道深邃的、贯穿了整个天宇的裂缝和周围成千上万道枝桠,好像远古时代被地震震开的地壳一样,渗出银色的洪荒,久久无法愈合。那闪电不是一闪即逝的,而是反射弧太慢似的,在上空停滞了很久,将自己的光亮生生地烙印在每一道敢于凝视它的视网膜上!

长这么大,蕾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惊心动魄的巨大闪电,看得她目瞪口呆,双眼竟被银白色的光芒灼得生疼。

当她放低视线的一刻,更惊悚的一幕场景让她呆若木鸡——

就在窗外那座假山的山顶上,站着一个鬼魂!

面无血色、形容枯槁、颧骨兀立、眼穴挖空,最可怕是那一身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拂着,仿佛只有头颅而全无身体!

蕾蓉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是,一种法医的职业感和责任感,瞬间激发了她面对任何尸体时都无所畏惧的勇气,她随即向前迈了一大步,瞪大了眼睛盯住那白衣之鬼,才发现那个家伙原来是赵怜之!

轰啦啦啦!轰啦啦啦!轰啦啦啦!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当一连串惊天动地的、与先前那巨大闪电完全配伍的滚雷响起时,蕾蓉还是被震得耳膜剧痛、肺腑翻滚,她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耳朵,感到整个屋子都微微发颤,像要陷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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