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礼物里收到了安全套的事儿，慕念文只跟萧璨一个人说过。
笑笑主动过来打听过两人之间的后续发展，慕念文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隐瞒了关键。
他跟笑笑关系好，但也正因如此，知道笑笑这人的毛病：嘴巴不牢。
笑笑与慕念文的粉丝群中很多人熟悉，万一知道以后气坏了忍不住说些什么，传得广了，终归不太好。
再怎么说，谈琅瑾作为他的榜一打赏了那么多，就算心里不舒服，总也还是留着几分感激的。
只是，本以为这段时间以来的冷漠应该足以说明自己的态度，没想到谈琅瑾竟全然不受影响，还是每天照旧出现在直播间，靠着大手笔打赏稳居榜一宝座。
这让慕念文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动摇。
那天见面留下的印象太好了。在最初的愤怒过后，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为谈琅瑾找一些借口，来对他这般失礼的行为进行美化。
比如，这个安全套的意思并不是“我想睡你”，而是“我想跟你有更深入的交往”，是表白的意思。
又比如，他真的以为那是一副一次性手套，跟巧克力酥是配套的。
当然，也不排除东西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可能性。
前两项过分离谱，慕念文完全没法说服自己。最后那一项倒是可能性稍微高上一些，但那也意味着谈琅瑾身边备着已经打开了外包装的安全套。
哪个单身且洁身自好的人身边会有这种东西呢？总不能是用来吹气球的。
……可万一他真的用来吹气球，那不就错怪人家了嘛。
这些想法，慕念文连萧璨都不敢说，怕看到萧璨鄙夷的眼神。
他很想去问问，若谈琅瑾的回答不合适，那就干脆地断了念想，也省的整天装在心里，又惦记又膈应的。
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谈琅瑾也完全不主动搭话，实在是缺个由头。他拉不下脸。
谈琅瑾为什么不搭话呢？是觉得就这样冷淡下去也没有关系吗？
慕念文越想越不开心。
他故意在直播时搞区别对待，面对谈琅瑾送出的大额礼物也表现得不咸不淡。
这绝对不是一个主播在面对衣食父母该有的态度。
还没开始谈感情就已经感情用事，慕念文入行四年，第一次为自己的不专业暗暗咂舌。
笑笑无疑也是看出了不对劲，这才前来打听。
可被冷漠对待的谈琅瑾本人居然毫无反应，还在那儿风雨无阻地送礼，这合理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刺激谈琅瑾一下，让他给出一点反馈呢？
慕念文苦恼之际，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拥有天使面孔和魔鬼身材，让无数Omega痴迷不已的性感Alpha——飞仔。
飞仔私底下是个很随和的人，当慕念文提出联合直播，他很快便一口答应。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进行PK，顺便稍微装一装暧昧。
飞仔对此也欣然接受。自从萧璨远离网红圈子，他彻底失去了炒作对象，很需要一个替补。
到了当天晚上，PK开始后飞仔一顿猛秀，把慕念文看得脸都红透了。
慕念文的直播间观众中Omega也不少，不少人当场倒戈，一边说着“小文对不起”一边捂着鼻血去给飞仔送礼，两人比分很快便拉开了差距。
这完全在慕念文的意料中。
他刻意地装出一副也被飞仔迷住了的样子，暗暗等待谈琅瑾出现。
高等级的观众在后台会单独显示。但谈琅瑾有个坏习惯，喜欢隐身。这是只有大量充值过后才会解锁的VIP特权。绝大多数在直播间一掷千金的人都贪面子，巴不得走到哪儿都被夹道欢迎，所以一直是个鸡肋功能。
但谈琅瑾显然对这个功能十分欣赏。他像个幽灵，冷不丁地蹦出来打赏之前，压根观察不到他的存在。
慕念文不知道谈琅瑾是不是在看。以这段时间谈琅瑾的打赏频率来看，基本上每天都来，但出现时间并不固定。
他一脸认真地犯花痴、学着飞仔的模样做动作、装傻充愣、卖萌装可怜求礼物，眼看积分差距越来越大，终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也要脱掉上衣热舞一曲。
已经衣服下摆都提了起来，屏幕上一阵叮咚作响，接连飞过二十二艘超级火箭。
谈琅瑾终于姗姗来迟。
超级火箭是平台最昂贵的礼物之一，价值五位数。
两边的PK值彻底逆转，慕念文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虽然距离PK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但最终的胜负已经毫无悬念。
虽然已经料到了谈琅瑾必会出手相助，但这般大手笔，还是把慕念文吓了一跳。
毕竟就算只投一半的数额，这场PK他也一样可以获胜。
那之后，慕念文一改前些日子对谈琅瑾的冷淡，表现得热情无比，甚至倾情献唱一首，末了还对着摄像头笑着比了个心。
这番刺激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
当天下播后不久，他和谈琅瑾的聊天窗口中终于有了新的内容。
谈琅瑾打招呼的用词非常朴素，甚至显得有点呆。
——睡了吗？
慕念文当时正和萧璨一起吃宵夜。被萧璨看着，让他不自觉变得矜持，扭捏了好一阵才回复，用的还是标准营业式的语气。
——还没呢，今天谢谢你哦~
也不知谈琅瑾会不会觉得他是个趋炎附势、见钱眼开的人。
慕念文在心里暗暗念着，我就是。会那么舍不得这个Alpha，一定也是因为舍不得钱。
谈琅瑾很快回了，内容让他无语。
——不客气。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这人来干嘛的？
睡了吗？早点睡。这不就是纯纯的没话找话么？可你既然都找话了，多说两句不行吗？
无语之际，新的消息又来了。
——对了，下次跟别人PK提醒我一下，今天不在屏幕前，差点错过了
慕念文眨巴了两下眼睛，斟酌过后回复到：
——哈哈哈哈不用那么当真啦，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就很满足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谈琅瑾可能是被冷漠对待太久了，对他眼下这般标准的营业式热情感到有点儿懵，半晌没回应。
慕念文的脸快要被萧璨的眼神烫出洞来，整个人尴尬得直冒烟。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虚什么。
逃回了房间，谈琅瑾的消息又来了。
——我这样给你发消息，会让你觉得打扰吗？
慕念文心想，这可不好说。
发消息是可以啦，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敢在礼物里塞那种明显带着X骚扰意味的东西，讲起话来却那么别别扭扭拐弯抹角的，让人心烦。
若当初没有收到过安全套，他大概是不介意谈琅瑾来找自己讲些废话的，或许还会乐在其中。
可现在，那玩意儿始终梗在他胸口，很堵，不舒坦，就没了闲扯的心思。
慕念文盘着腿坐在床上认真思考了会儿。
——为什么想给我发消息？
就算只是文字，也能看得出来和方才的语气态度既然不同。
慕念文想着，要不就今天吧，就现在。让谈琅瑾给出一个态度，若他真是一个藏着低级念头的登徒子，大不了就一拍两散。
做主播这些年，怀着龌龊心思接近他的人其实不少，贵宾的线下聚会中甚至遇到过试图揩油的极品。
慕念文见得多了，连反感和厌恶都变得有些麻木。
毕竟他也不曾对那其中任何一个人心动过，所以也没有恨的力气。
只有谈琅瑾。谈琅瑾微笑着看向他时的眼神太过迷人，让他一不小心便产生了许多甜蜜美好的幻想。
而当虚假的美好在眼前当场腐烂，意识到谈琅瑾本质上也和那些低级的Alpha毫无区别，他除了失望，还感到强烈的不甘心。
于是再多的金钱也不能将就，他必须要一个痛快。
当然了，已经到手的收益慕念文是不打算还的。都是谈琅瑾自愿赠与，平台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慕念文没这义务。
他想，若谈琅瑾在此时对他表达好感，那就追问他有几分真心，然后告诉他自己不是很随便的人，也讨厌在礼物里夹带那种东西的低劣伎俩。
之后如何，还要看谈琅瑾的态度。
慕念文脑补得热血沸腾，终于收到谈琅瑾的回复，懵了。
——抱歉，我会收敛。
慕念文骂脏话了。
这什么脑子啊，怎么会把他的话理解成这种意思？！
正努力克制着把脏话输入进对话窗口的冲动，新的消息又来了。
——晚安。
慕念文看着这两个字，顿时有种一拳打进了棉花堆的无力感。
他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把手机丢在了一旁，仰头倒了下去。
就这么发了会儿呆，他又重新摸起了手机，在文字框里输入：
——别误会，不是讨厌你给我发消息的意思。
谈琅瑾回了他一个眯眼笑的小黄豆。
蠢死了，他想。
这种软乎乎的笨蛋真的会在礼物里塞那种东西吗？
好奇怪，在被谈琅瑾气了一下后，慕念文心中的天枰反而倾斜得更为明显，对他的信任感也变得强烈。
慕念文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烦闷的声音。
他心里装着事儿，整个人也变得浮躁。
第二天直播时恰好在游戏里遇上了一个低俗又口无遮拦的家伙，他没忍住破口大骂，因为用词太过直白，被系统检测到后强制下播了。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直播事故。所幸直播间的大多数观众都很乐呵，对他进行善意嘲笑的同时还有不少往空荡荡的直播间里打赏了了礼物。
谈琅瑾也在其中，先送了他九十九个“天天开心”，又送了九十九个“快乐秘籍”。
待慕念文重新连上直播时，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大家不要误会哦，小文平时都是非常温柔的，”他故意夹着声音装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刚才说出那种话，真是把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呢！”
一群同他相熟的观众纷纷刷屏“吐了”“快别”“打住”“？”，其中一个贵宾榜上的高等级账号发言道：“完了，小文这是得了真猪病。”
所谓的真猪，值得自然是隔壁的珍珠珠娜儿。
之前那一通闹剧后，两人的粉丝都明显看对方不顺眼。跟总是说着“是我不好，你们不要怪小文”的珍珠珠娜儿不同，慕念文从来不拦着自己的粉丝使用这种攻击性词汇，偶尔自己也会跟着一起阴阳怪气。
“房管在不在，看到人身攻击主播的麻烦帮忙封一下哦，”慕念文叉着腰假装生气，“真是的，说这种话，多伤感情啊。”
不少人跟风刷起了“确实过分”“比小文刚才骂的还难听”。
那位贵宾象征性地刷了个小礼物以示歉意，整个直播间靠着攻击珍珠珠娜儿一派和乐融融。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发言：“拖神今天下午给真猪送礼了！”
这句话被夹杂在诸多弹幕之间，被慕念文一眼定位。
慕念文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明显变了脸色，一些人见状开始起哄。
“小文检讨一下自己最近对老板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
“完蛋，小文大危机！”
“快想想怎么挽回拖神的心！”
慕念文皮笑肉不笑的：“每个人想去哪里，喜欢谁，给谁送礼，都是个人自由啊，不是说来了我这儿就必须跟我绑定的。我对这种事是完全不介意的啦~”
而弹幕上此时飘着的却是“完了，小文要哭了”“无情拖拉机逐渐向远方驶去”“小文被背刺啦！”
慕念文的手机在此时振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谈琅瑾发来的。
——是误会！你不要听他们乱说
慕念文没有回复，脸依旧拉得老长。
他说的是“误会”，而不是“谣言”，可见确有其事。
观众爱给谁打赏，本来就是自己自由。主播们为了争取大老板都是各凭本事，留不住人，应该自我检讨才对。
可谈琅瑾去打赏珍珠珠娜儿，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粉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跟自己有过节的珍珠珠娜儿。那天见面时，他还装的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欣赏不来那种人呢！
果然是Alpha的嘴，骗人的鬼。
慕念文完全把自己代入了老公出轨的可怜原配，默默生了会儿气，忽然笑了。
他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用甜甜的语调问道：“我好好奇呀，有没有人知道哪里能看到今天下午的录播呀？让我们一起欣赏一下拖神的英姿。”
顿时，直播间一片唯恐天下不乱，在阵阵“捉奸”的呐喊中，有人奉上了地址。
与此同时还有人喊着“拖神人呢，刚才还在怎么不说话”。
谈琅瑾正忙着给慕念文发消息。
——我手滑，不小心点到的
——系统突然跳出来问我要不要送，我习惯性确定了一下
——点错以后立刻就退出来了
——我不喜欢他的
慕念文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系统会自动给观看了一定时间的观众推送信息，问要不要赠送某件礼物以支持主播，很多人不小心确认，账号里还有余额东西就送出去了。推送中具体的礼物种类是主播自由设定的，大多人都会选择相对廉价、只要一两块钱的小礼物。
谈琅瑾的解释完全成立，但这也意味着，他去看了珍珠珠娜儿的直播，还看了好一会儿。
这不就是偷吃吗！
慕念文点开了视频链接，发现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还真有不少人关注这件事。这段七分钟的视频记录下了完整的经过，连当时的弹幕也一同收录在内。
珍珠珠娜儿当时正穿着小热裤跳着火辣舞蹈，大概是系统在此时给所有观众进行了推送，同一时间刷出了好多条赠送“应援小星星”的礼物提示。
他靠近屏幕弯下腰一一念了这些人的名字，念到一半，忽然愣了愣，接着表情明显扭曲，显得极为兴奋。
“感谢娇俏拖拉机赠送的应援小星星！谢谢老板的小星星哦，娜儿跳得不好，谢谢老板不嫌弃~收到娇俏拖拉机老板的小星星，真是蓬荜生辉！娜儿好开心啊！”
那之后，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三块钱的礼物，他愣是谢了整整五分钟。
期间不少人疑惑这到底何方神圣值得如此区别待遇，还有不少认得这是慕斯小文直播间榜一的，趁机对着慕念文冷嘲热讽。
好家伙，原来是去看人家扭屁股的。
“跳得还挺带劲的呢，”慕念文笑着说道，“原来拖神喜欢这种类型呀？”
弹幕热闹非凡，文字叠着文字，已经快要看不清了。
而慕念文的手机上，谈琅瑾还在单方面刷屏。
——不是，我不喜欢
——没有康
——看
——不是抗
——康
——是看
——没有看
“为了挽回拖神，我也给大家跳一个好不好？”他说着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啊，这个不行吧，有点土气了。”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条休闲款的中裤，很宽松，长度过了膝盖，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
“可是我没有那么短的裤子欸。”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又远远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
——不闹
——我把他拉黑了
——[链接推送-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珍珠珠娜儿可能找了代......]
——我是刷到这个，好奇才去看的
——对跳舞不感兴趣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