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叶晨晨有灵性,教了会儿已经有点儿模样,自己能狗爬的划个十多米,无忧全程在边上看着,随时准备好了救援,双脚,水下的腰,忽然被一双长臂捞住,不等她转头,人已经被抱着带到了水深处。
“唐无忧,你对她太好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不知道啊,喂,你,自己刨,无忧是我的了。”
无忧娇羞的红了脸,捶了蓝陵煜一拳:“放开我了,出事怎么办?”
蓝陵煜却抱着她往水更深处走,无忧已经踮不到水底了,他却还能站立着。
“到这里水才能没过她脑袋,你以为她有那个能耐游的到这里。”
叶晨晨索性是没听到,听到的话以她的脾气,肯定死都要游过来。
无忧想想也对,大河虽宽,可是河床很平缓,就算到了江心位置,也就一人半深,叶晨晨那点儿本事和造化,真的游不到危险区。
她安心了。
收回了一直落在叶晨晨身上的目光,看着蓝陵煜忽然调皮道:“比赛游泳吧,从这到对岸,看谁先到,怎么样?”
“你确定?”
他眯着眼睛问她。
无忧可不觉得自己会输,以前和小伙伴们一起比赛她总是赢的那个。
“恩。”
“赌什么?”
“你就是比赛而已,干嘛要赌。”
他却道:“不赌没意思,赌日子吧。”
“什么日子?”
“你赢了我,我就让你多住一天,你输了,你就只能在这待两天,怎么样?”
无忧瞬间紧张起来,考虑了半分钟左右,再回头看了看那熟悉的村庄,她道:“好,我赌。”
蓝陵煜放开了她,法令:“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叶晨晨远远的就看到了无忧和蓝陵煜在拼命的往对岸游,只是一开始是蓝陵煜占了上风,大概超了无忧两个身位,显然的是获胜的节奏,不过一会儿他就慢了下来,无忧顺利的超过了她,叶晨晨哼笑了一声:“没想到蓝陵煜这种人也会放水。”
显然的,无忧赢了,3天变成了4天。
拼命划水的她,当然不知道她是怎么赢的,她在水的对面,拼命的对叶晨晨挥手:“姐,我赢了,我赢了。”
叶晨晨也对她挥挥手:“恩,你赢了。”
两人之间比赛的赌注,叶晨晨当然是等无忧游回来的时候听无忧说的,她隔着无忧看向还在水中浪里白条的蓝陵煜,对蓝陵煜,笑了。
*
这样炎热的天气,总巴不得整个人都泡在水里的好,不过天色渐渐黑了,爷爷也该回来了。
夕阳西下,暑气渐散,鸟儿归巢,山青水绿。
乡野的傍晚,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钢筋水泥,没有上下班堵车,没有霓虹闪烁,有的只是一张张下班骑车回来的平凡朴素面孔。
一路上几乎所有人见到无忧都要问一句她身后这个男孩子是谁,无忧一开始红着脸不知道怎么介绍,到后来直接说同学,也感谢蓝陵煜生了一张看上去还算年轻的脸,这个大龄同学一路蒙混过关到了家,还算顺利。
就是爷爷那,可不能这样蒙混了。
无忧不想对爷爷撒谎,可更怕对爷爷说实话,站在院子门口,她踟蹰了。
叶晨晨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她有些吃惊,看看蓝陵煜,再看看叶晨晨,也就只能这样了,至少没骗爷爷,也没伤爷爷。
爷爷果然已经回来了,看到无忧和叶晨晨湿漉漉的回来,眼底都是宠溺:“两丫头又去哪里疯了?”
等看到随后进来的蓝陵煜的时候,他有些吃惊。
“这是?”
叶晨晨和无忧同时道:“男朋友。”
爷爷一怔,随后看向叶晨晨,哈哈笑起来,笑的慈爱。
对蓝陵煜,也格外热情。
“进来进来,小伙子,你叫个什么?”
见惯了大场面的蓝陵煜,居然在这样一个朴素老人面前,紧张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道:“爷爷你好,我叫蓝陵煜。”
名字拗口了一点,爷爷没记下来,笑道:“你们城里娃娃的名字,爷爷是记不住了,这样,叫你小蓝怎么样。”
“噗嗤。”无忧忍俊不禁。
而叶晨晨已经是不给面子的捧腹大笑,只有蓝陵煜,很是谦逊又礼貌道:“爷爷怎么方便怎么叫吧。”
“两鬼丫头笑什么啊,小蓝,你懂不懂英文?”
“懂一点。”
他着实谦虚过了度,六国语言,法,日,英,德,泰,中,他每一样都是精通级别。
爷爷闻言,很是欢喜:“本来还指望我两丫头的,可是两丫头水平有限,你懂的肯定比他们多,你们先换衣服,我叫三婶过来,三婶女儿的学校从国外寄过来一封信,我们都看不懂啊。”
“那爷爷,我们先和小,蓝去换衣服了。”叶晨晨就是故意的。
无忧强忍着笑意,这样一幅画面,她想都没想过,可是却也真真切切的上演着,那样的温馨和自然。
*
换完衣服下楼,叶晨晨本来打算好了另一轮爆笑,实在是她觉得一个海岛土老板小蓝蓝的样子肯定会很有喜感,可是,她错了。
丫的,这身材,这脸,生生把一堆花花绿绿的土老板装备穿出了高大上的感觉啊。
爷爷的大拖鞋,他穿着有点小,脚后跟都露了出来,要说唯一的笑点,就这了,可是那双破鞋子,却看的叶晨晨心酸,看来她要彻彻底底的给爷爷来个大换。
三婶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蓝陵煜,眼睛又直了。
“帅哥,又见面了,你去学校找到无忧了?”
无忧和叶晨晨同时一怔,叶晨晨忙上前拉住了蓝陵煜的手,走到三婶面前:“男朋友,呵呵,男朋友,三婶,替男朋友谢谢你。”
三婶看看无忧,看看叶晨晨,明白了:“原来是你这个丫头的男朋友啊。”
蓝陵煜的脸有多黑,那就不用说了,叶晨晨和无忧有多尴尬,也不用说了。
她们两要的效果,就是不指名道姓的说是谁的男朋友,但是要让所有的人都误会是叶晨晨的男朋友,显然的,效果很好,就是,怎么都别扭。
“她三婶,信呢?”
“哦哦,在呢,给。”
蓝陵煜接过信,逐句翻译给了三婶听,原来是学校的表彰信,表彰三婶的女儿品学兼优。
三婶听完脸上是掩不住的光彩和骄傲,又让蓝陵煜念英文版的给她听,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可是每一个字都让她脸上的光彩更为耀眼。
念了三遍,她才满足,无忧看蓝陵煜,他倒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来,来到了乡下的蓝陵煜,脾气也跟着乡下的一草一木一样,温和起来。
三婶走了,爷爷也刚好出锅饭菜,因为叶晨晨喜欢吃大锅里做出来的锅巴,爷爷下米之前特地用大锅超过菜,沾了油水的锅,蒸出来的饭就会形成一个很漂亮的半球形锅巴。
蓝陵煜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玩意,硬,却很有嚼头,粗糙淡饭,家常小菜,他吃了两大碗饭,爷爷都笑的合不拢嘴,连赞蓝陵煜能吃,壮实。
大约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他居然被夸的红了脸。
*
四天,五天,六天。
原本答应的归期,却在蓝陵煜一次又一次输掉游泳比赛后,延长到了7天。
他就赢了一次,但是无忧却已经从叶晨晨那知道了之前每一次他是怎么输的。
她心甘情愿和他走,她对他心存感激。
她欠着蓝妈妈一个道歉,欠着蓝爸爸一句感恩,欠着蓝陵煜一份情。
S市,下飞机蓝家的车就等在了机场门口,蓝陵煜让司机自己回去,亲自驾车带无忧回家。
到了蓝家,出乎意料的,蓝妈妈和蓝爸爸在车库等她们。
见到无忧的那刹,蓝妈妈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轻声道:“孩子,欢迎你回家。”
无忧鼻子一酸。
蓝爸爸上千拎了她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爷爷让她那进城给爸爸妈妈的,但是对她来说,蓝爸爸蓝妈妈,才是最受得起这份礼物的。
拾阶而上,半山腰的蓝家第一次来的时候无忧就有一种熟悉感,觉得像是家乡的山林,这次再踏上这条小道,更多的是亲切和感恩。
回了家,四姐和佣人们在门口迎接她,每一个都是对着她友善的笑,无忧鼻子更酸了。
他乡如故乡,也就只有在蓝家她才能感受一二了。
“先上楼吧,给收拾了一个房间,以后就自己一个房间,等长大点再给你们装修婚房。”
蓝妈妈亲切道。
无忧羞赧的点了点头。
蓝妈妈牵着她的手上了楼,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安排,她的房间离蓝陵煜房间,一个走廊这头,一个走廊那头,蓝陵煜脸色不佳,抗议:“妈,你这安排的会不会太远了,那个房间西晒日头不是很毒。”
“所以窗外搭了遮阳棚,你瞎操这个心,无忧,你看看还喜欢吗,陵煜房间里你的东西,你自己去搬吧,不知道要搬走什么,就没让四姐她们动。”
其实她是怕蓝陵煜又发疯,之前自己让四姐她们收拾走无忧的东西,后来大半夜又四姐她们找回来,还非要让四姐她们按照搬走时候的样子摆,折腾死个人。
无忧心怀感激,道:“谢谢你,妈妈。”
“好孩子,你爸还给你联系了学校,成为我家媳妇前,就先做我家女儿吧,马上开学了,你上高二是吧,高二文理分班,你念理科文科?”
无忧忙道:“我在镇高中念的是熊猫班,和别的班不一样,文理从高一就分了班的。”
“那就好,你爸也希望你念理科,那进校分班,就把你分去理科班,那所学校虽然不是贵族学校,但是师资力量却是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陵煜有两个认识的小朋友也在那念书。”
蓝陵煜眉头微紧:“余桐余萱的学校?”
“对啊,你爸认识校长,无忧过去就直接进最好的班,你们以前最好的班叫熊猫班啊,哈哈,挺可爱的。你爸给你安排的班,叫精华班,呵呵,现在的学校啊,你好好念,如果念的吃力,再往下面的班级调。”
“谢谢您。”
无忧真诚感激,对着纪云鞠了个躬,蓝陵煜却并不是很满意。
首先房间的事情,他都怀疑他这妈是不是亲妈。
然后是学校,余桐对无忧是个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
不过他没发声反抗,实在是房间的事情,她知道他妈的良苦用心,他也还怕自己情不自禁。
而学校,她妈妈说的没错,那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了,无忧是个努力又认真的孩子,她就该去最好的地方。
和余桐隔着一个年纪呢,再说以后了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她这丫头还能看得上余桐那乳臭未干的小子,在这方面,他有足够的自信。
*
其实高二早就开学了,城里的孩子比乡下的还苦,整个暑假,她们几乎只放了20多天,7月底的时候就开学了,余桐的高三班更是如此,加起来只放了两周。
不过即便如此,蓝爸爸的意思是让她享受够一个完美的暑假,等到9月1号再正式去报名,只有落下的课程,花钱请老师补就行了。
这几天,无忧不用上班,不用上学,蓝妈妈开始带着她逛商场,置办上学用的行头,她自己没有女儿,把无忧当做女儿一般,漂亮的书包,铅笔盒,圆珠笔,运动鞋,粉红发带,发箍,还有卡子,但凡她能想到小姑娘用得着的东西,她都给无忧配备了齐全。
无忧觉得自己就像是置身于云端一样幸福,亲妈没给过她的爱和关怀,蓝妈妈都极尽所能的给予她,她是个感恩的孩子,她把这点点滴滴都记在心中,她等着长大,等着有能力报答这一家人的时候,虽然她知道,蓝家对她的好,发自内心,不求回报。
这让她偶尔想到唐家,心寒意冷。
开学前的一个下午,蔚雪芬登门拜访了。
见到无忧的那刹,她的笑和亲昵,都显的无比尴尬。
无忧的身份一戳穿,唐家算是丢脸丢到了外太空了,蔚雪芬早就知道无忧回来了,可是这脸皮再厚的和城墙一样她也不能登门来拜访,今天来,也是纪云打电话邀请的她。
关于无忧身份作假这件事,纪云没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优雅又热情,请她喝茶做spa,蔚雪芬一直摸不透纪云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纪云一如既往的喜欢无忧,这点让她欣慰,觉得蓝家还愿意来往,还愿意要无忧,老唐这事情就还有希望。
和纪云躺在美容床上,美容师正在给两人做脚底按摩。
蔚雪芬眼角一直看着纪云方向,总觉得纪云今天请她来不可能完全不提无忧的事情,她有点儿沉不住气了,可是纪云却闭目养神,专心享受着。
如此十来分钟,蔚雪芬终于忍不住了。
“蓝夫人,无忧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书籍夫人,无忧不是你的孩子吧?”
蔚雪芬胸膛里庞然一股恐慌,生怕蓝家连着都知道了,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枉她做了多年的计生办主任,和无数人打过交道,如今在一个豪门家庭妇女的面前,却显然如此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是,我公公捡来的。”
她尽量放松语气,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生怕纪云的下一句是你还敢骗我。
还好,没有,纪云只是道:“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很喜欢她。”
蔚雪芬不知道如何接话。
纪云睁开了眼,也侧过头来,那眼神很淡很静,可是蔚雪芬却被看目光闪烁,十分不自然。
“书籍夫人,我让她去念书了,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
“我今天请你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商量个事。”
“您说,您说。”
蔚雪芬不知觉间,变得十分卑微。
纪云一笑:“就是想让你回去和唐副书籍说说,把孩子爷爷接进城,父子没有隔夜的仇,而且无忧也很想爷爷。”
副,她带了这个字,蔚雪芬心里咯噔了一下,以前纪云从来都不会在他家老唐的称呼里加个“副”字,听得出来,老唐这升迁的事情,恐怕真的要给蓝家牵着鼻子走了。
“我也这么说的,我公公身体也不好,接进城可以治治病,享享福,老唐也是这个意思,就是这几年不是忙吗。”
她慌乱的伪装着孝顺。
纪云微微一笑:“那就等爷爷进城了,我给无忧一个惊喜,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很好的。”
这个女人,蔚雪芬其实你不是她的对手,她言语间总是那么轻描淡写,笑意温和却咄咄逼人,连给她和老唐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没有责备,没有气恼,没有羞辱,四两拨千斤的就让她答应了接老头进城,天晓得他以后多讨厌无忧爷爷。
十多年前,那时候无忧还没生,她已经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了,老大养在身边,老二给了她哥哥,对外面瞒说老二出生就夭折了,对老唐的爹说的是实话,本来还希望老头谅解,结果那个老头蛮不讲理的进城要问叶家讨回自己的孙女,闹的她爸爸心脏病也发作了,差点送了命,也差点丢了他父母和她们夫妻的饭碗,最后她说自己肚子里怀着一个,如果老头非要这么闹,她带着肚子里唐家的种跳河去,这事才算平息。
所以第三个女娃一出来,他们也不敢送人了,怕老头又闹,直接丢给了老头,不过因为叶晨晨送养这件事闹过那么一通,她是恨死了老唐的爹,老唐那会儿还很听她的话,主要是要靠着她娘家里,所以渐渐的就和乡下那个爹断了关系,不再来往。
可是因为叶晨晨送养那一场闹,她爸在医院躺了大半年,去年去世的时候,也是心脏的问题,年纪也才70不到,蔚雪芬把这都归咎在唐家那个死老头身上,她是巴不得此生都别见到那老头,但现在,她没得选择了。
老唐的前途和她心里的一口怨气,注定共存。
为了老唐的前途,她死活要憋着这口怨气。
一个SPA,做的却是全身气脉郁结,普天之下恐怕也之后她了。
及至离开,纪云都没再叫无忧出来和她见面,蔚雪芬现在有点儿怕纪云,这个女人看上去只是个井底之蛙的豪门阔太,实际上真心是个腹黑帝,不动声色之间就能把人牵着鼻子走,也给人一个大大的警告。
她没让无忧出来,显然的是在警告蔚雪芬,这孩子你以后少见她。
*
蔚雪芬是压着一肚子气从蓝家出来的,出了蓝家的地盘她再也压抑不住这股怒火,用力尖叫着和个疯婆子一样砸着方向盘,拐角处,差点撞上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
她心有余悸,面色苍白,打开车门更是吓的一颤,那女人车后面还居然还带着个宝宝。
自行车横倒在路上,宝宝的脸擦了地面,哇哇的大哭着。
“你怎么开车的,你没眼睛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钱,给钱。”
“我稀罕你那个臭钱,我孩子要是有个三场两顿,我要你的命。”
女人扶起自行车,还好她只是车子侧倒了而已,孩子轻微擦了脸,没什么大碍。
蔚雪芬自知有错,这事情不能闹大,这年头扶不扶事情都能一次次上电视,她如果和这个女人在闹市的街头吵起来,肯定招人拍视频,她是有身份的人,放到网上她自己要受纪律处分不说,也给老唐一个黑记录。
她好言好语,不停鞠躬道歉,态度诚恳卑微,那个女人总算消气,她又掏出钱包,拿出了所有现金,大约有4000多,都给了那女人,其实孩子那脸上伤还有这破自行车,值个500都嫌多,但是用钱能够息事宁人,那多少钱都不算多。
那女人拿了钱,嘟嘟囔囔着走了,蔚雪芬回到车里,后面的车子已经堵成了长龙,拼命按喇叭,她忽然的委屈,想到她死去的爸爸,想到那些年生孩子打地下游击的日子,想到纪云高强压迫的姿态,想到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抱着方向盘,嚎啕大哭起来。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妈妈,疼。”
市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哭着喊痛的儿子,宣妮这一颗心都碎了。
几天前,那次体检报告显示洋洋的白血细胞超标,可能是因为感染,但是也可能是白血病。
最后在医生的建议下,她带着洋洋做了进一步的骨髓穿刺检查,确证后的报告,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白血病。
开年后这三五次发烧流鼻血闹肚子,都是因为白血病的缘故。
她当场差点没晕过去,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颤抖着给唐方礼打的电话,她只觉得世界都要塌了。
唐方礼也不敢相信洋洋的病,给洋洋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再进行了一次骨髓穿刺检查,骨髓穿刺手术醒来后的洋洋,十分虚弱的躺在病床上,麻药已经醒来,伤口的疼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无法忍受。
他只能一遍遍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妈妈,疼。”
宣妮只恨不能代替他疼,她心疼,又惶恐,她怕检查的结果宣告“原判”。
“唐洋洋家属。”
护士进来敲门,宣妮觉得自己的心都抽了起来,浑身神经绷紧着。
“在。”
“唐洋洋报告出来了,医生让你过去一下。”
“好。”
三分钟后,医生办公室里,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都弄错了,不会的。”
宣妮的天,塌了下来。
医生却早已经见怪不怪,安慰道:“临床上白血病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治愈的,宣妮小姐,请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现在需要想对策。”
“冷静,我怎么冷静,洋洋,洋洋,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
宣妮几乎跪在地上。
医生用力把她抱到椅子上,严肃道:“你照样我们没法谈,你先冷静,你听我说,孩子的病可以通过骨髓移植治好,但是骨髓移植不是任何人之间都可以做的,这个我想你应该有所耳闻。”
“我的,我是他妈妈,我的一定可以的。”
“我们要进行匹配,只有匹配的骨髓才能进行移植,人身体本身就存在排异性,越匹配的骨髓移植成功率越高,排异性出现的可能越小,风险也会越小,所以你现在要召集孩子所有的亲属,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来我们医院做一次检查,我们看看以后没有匹配的,一般亲缘关系的匹配率是最大的。”
“如果,如果没有呢?”
“全国有很多个骨髓库,我们可以寻找一下有没有匹配的,但是成功率很低。”
洋洋的亲人,她这边就只有她,从垃圾站被捡回来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身父母是谁。
那就只能指望老唐了。
她忙给唐方礼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电话那却传来长时间的沉默,过了很久才传来唐方礼的声音:“先找找骨髓库再说。”
宣妮僵在了那里。
随后,雨幕一般的眼泪,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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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惊心动魄的开学日
市政大厦,副书记办公室。
秘书小蒋叫了很多声,唐方礼才反应过来:“怎么,你说什么?”
“书记,您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不大好。”
“没事,你说。”
“那个招商引资的工程,出现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原玻璃厂的工人代表想见您一面。”
唐方礼抚额,头疼。
“知道了,你先出去。”
小蒋出去,唐方礼沉沉的叹了几口气,脸色哀愁。
怎么会得这种病,一直没什么征兆啊,他家族里也没有人得过这种病啊,怎么会得上这种病。
他心烦意乱,想到唐洋洋那天真烂漫的小脸,又心疼不已。
白血病,怎么偏偏是白血病。
这种病唯一治愈的办法就是骨髓移植,骨髓移植亲人之间成功率最高,可是,他怎能让蔚雪芬,让唐家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分析利弊,明显的一旦这个孩子曝光,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事业,也就算是完了。
不仅仅是这样,他和蔚雪芬的婚姻,可能也会走到尽头。
在孩子眼中的形象,也会轰然坍塌。
这些后果,他都不敢想。
可是,如果骨髓库找不到适合的骨髓,那么,怎么办?唐洋洋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肉,他真的能放任不管吗?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打算放弃唐洋洋了,宣妮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吗?
他头疼,开始后悔这些年做的荒唐事,开始荒唐那个派对上喝多了酒,开始后悔当时因为宠爱宣妮而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可是现在,显然后悔没用了。
现在他就祈祷着骨髓库里有适合骨髓。
*
9月1日,各大学校正式开学的日子。
双语幼儿园,中班唐洋洋却没来报名。
老师打了家长电话,却无人接听,根据报名册上的地址到家里来找了,也无人开门。
谁都不知道唐洋洋出了什么事,就连邻居都说有日子没看到她们娘两了。
这些“有日子”,宣妮和唐洋洋一直都在医院,李莞知道孩子的病后,心疼宣妮的同时,也恨唐方礼的冷血。
人命关天的时候,他首先想着的,还是他的前途。
看到宣妮每天以泪洗面,一个人照顾孩子,奔波,疲累,她开始更加坚定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的信念。
二奶,真没这么好当的,自己见不得光就算了,连孩子都……
唐洋洋病了,父亲那一栏里不能填写名字,住院都有几天了,作为“父亲”的那个人,也从来没来看过,每次最多会打电话来问有没有找到匹配的骨髓。
哪里这么好找,宣妮自己的骨髓不匹配,亲妈的骨髓都不匹配,别说茫茫人海中毫无血缘关系的那些人。
李莞对宣妮曾经的妒嫉,都转为了同情和对孩子的怜悯,她也去做了配型,当然没成功。
这样开学的日子,唐洋洋喊着要去上学,宣妮却只能在卫生间里躲着哭,她心疼啊。
“洋洋,洋洋,听莞姨姨说,洋洋生病了,病好了咱们就能去上学了好吗?”
孩子灵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她:“莞姨姨,宝宝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再过几天,再过几天就好了。”
李莞说这些的时候,鼻子都在发酸,而卫生间里的宣妮,哭声更惨。
孩子好奇的看向洗手间:“妈妈在哭吗?”
“没,没有。”李莞忙跑到卫生间,推门而进,抱住宣妮哽咽着安慰,“别哭了,孩子都听见了。”
宣妮紧咬着嘴唇,一只手紧紧的拽着洗手台边缘,青筋都暴了出来,看得出她压抑的有多痛苦。
好容易等她平静下来,李莞放下马桶盖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郑重道:“不能等了,医生说了这配型找到了也不能立刻做,要根据对方的身体调理好了才行,这中间需要多少时间我们都不知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你给唐方礼打电话,这事他不能就让你一个人扛。”
“他不会同意的。”
宣妮痛苦道。
“什么叫他不会同意的,他必须统一,你打,现在就打。”
“莞莞,他不会同意的,就算他同意,他家里的人也不会同意的,他们肯定恨我,恨洋洋。”
宣妮说着,又掩面痛哭起来。
李莞站起身,发狠道:“那你想怎样,那王八蛋为了自己的前途都不管你们母子了,你就纵容着,由着他,你想看着洋洋死吗?他没拿洋洋当回事,你呢,那是你的亲骨肉,怀胎十月那会你一天都没吃好饭,宣妮,宣妮你醒醒,你能靠着唐方礼一辈子吗?你以为你这么顺从他就能娶你吗?他最多给你钱,那些臭钱你要来干嘛?你这些年过的还不够荒唐吗?宣妮,外面快要死了的是你的儿子。”
李莞歇斯底里的吼完这一通话,宣妮如雷轰顶怔忡在那,随后,痛苦的跌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李莞也再也压抑不住,抱着她,哭成一团。
厕所门,被一双小小手推开,洋洋就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有些害怕的看着两人。
宣妮和李莞忙擦去了泪水。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妈妈和莞姨姨吵架了吗?”
“没有,没有,妈妈和你莞姨姨闹着玩呢,乖,宝贝,去床上躺着。”
“妈妈,宝宝什么时候能上学。”
“快了,病好就行了。”
宣妮擦干眼泪站起来,抱着洋洋往病床走,李莞心痛叹了口气,跟着出来。
洋洋从宣妮肩膀上看她,忽然笑道:“莞姨姨是大熊猫。”
李莞一怔,随后笑了。
大约是她的眼妆花了。
“恩,莞姨姨就是大熊猫,洋洋是什么?”
“洋洋是龙。”
“什么龙?”
“就是天上飞的龙。”
“呵,怎么就是龙了。”
“爸爸说的。”
宣妮和李莞同时露出了悲苦的声色,不过孩子却感受不到,依旧乐观开朗,一回到床上就缠着宣妮讲故事。
宣妮给了一本故事书李莞。
“莞姨姨给你讲,妈妈出去打个电话。”
“恩。”
李莞抬头看着宣妮,在那双通红的眼睛肿,看到了某种坚定。
*
“到了,下车。”
正式报名的日子,学校里一派热闹,无忧背着纪云买的新书包,穿着蓝西风从学校拿来的校服,融入到这群孩子之中,完全就是一个高中生。
也是,她本来就是高中生,只是蓝陵煜总是忽略这一点而已。
“谢谢你,晚上我自己坐公车回去就行。”
无忧下了车,对驾驶座的蓝陵煜告别。
“我会准时来接你,唐无忧,好好念书。”
“恩。”
“我的意思是,好好念书。”
“我知道啊,我一定会的。”
蓝陵煜烦躁了。
“我的意思是,除了念书别的都不许做。”
“我,还能做什么?”
“比如和男生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
无忧脸黑:“你才和女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
“反了你,唐无忧,还顶嘴,记住,心无旁骛,就念书,要是给我考个全班倒数回来,你就死定了,要是老师和我反应你和班上男生早恋,我把你皮都扒了。”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
无忧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自从那次乡下之行后,她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唐无忧……”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总觉得放她回归她本该存在的天空,是一种冒险。
看看这些穿着校服精气神十足的小伙子,他总觉得无比的有压力。
“干嘛?”
“没什么?”
他烦躁了,这丫头,居然让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那你开车小心,拜拜。”
“唐,唐无忧。”
“恩!”
“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学生就要有个学生样。”
无忧看看周围:“可是大家……”
“要你扣就扣,你学大家干嘛,你就没一点自己的个性,扣上。”
大少爷从一早上起就对她凶巴巴的,算了,谁让她今天开学心情好呢,不和他计较。
按照他大少爷的要求整理好仪容,以为这下总好了,只是转身进去的时候,他却忽然下车,上前要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送你进教室。”
无忧慌忙挣脱:“干嘛,学校呢。”
“学校怎么了,你不都说了我们是定了娃娃亲的吗,那会儿不也在学校。”
“那是你逼我的,再说我们也没有啊,你别闹了,我要进去了。”
逃命似的,她一溜烟儿的从他身边窜走,跑出了老远才回头对他招手,嘴角笑容都灿烂的扯到了耳根了,蓝陵煜哼笑了一句:“丫头,不就是念个书吗?”
“唐无忧,放学我来接你。”
“恩,拜拜。”
“拜拜。”
他也抬起手,脸上的笑,温暖的和阳光一样。
“陵煜哥,果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背后忽然传来一计拍打,蓝陵煜嘴角笑容瞬间说脸,表情回复了冷峻。
“余萱,余桐。”
“陵煜哥,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呢?”
蓝陵煜看了余桐一眼,淡淡道:“有点事,我要上班了,你们赶紧进去吧。”
“恩,再见陵煜哥。”
“再见。”
道别,余萱凑到余桐边上,小声八卦道:“哥,你说陵煜哥干嘛来我们学校?”
“我不知道。”
“不会是那个唐无忧的保质期到了,来换新货了吧。”
余桐面色依旧淡淡:“不知道。”
“呵呵,不是说连订婚典礼都取消了吗,我猜*不离十。”
“上课了,走吧。”
“哥你真没劲,真不知道那些女孩子喜欢你什么,不过你放心,所有的杂花杂草,你妹妹我都帮你清理的干干净净了。”
“恩。”
余桐依旧语气淡淡,其实,他有自己的心事。
如果说蓝陵煜不要无忧了,那么,她现在人在哪里,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成为她的新男朋友?
他满脑子都在想无忧,压根就没怎么用心听余萱的话,直到余萱忽然对着前面某个方向发出了一声惊叫声,他才抽回了神。
“怎么了?”
“那,那个人。”
“谁啊?”
余桐顺着余萱目光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大胖子站在余萱的教室门口,身边还带着几个同样高壮的男人,看衣着打扮和头发颜色,显然是社会上的人。
“那人是谁啊?”
“就是我说的那个追我被我羞辱的死胖子。”
“怕什么,走。”
余桐眼底毫无畏色,少年英俊的面庞上,是比太阳还要炙热的朝气和俊朗。
余萱却知道事情不是她自己说的这么简单,忙拉住了余桐的手:“哥,别了,我们别过去。”
余桐眉头一紧:“你干嘛这么怕他?”
“我,我……”
不等余萱说出实情,那胖子带着一群人围了过来,把两人团团围在中央,余萱尖叫连连,余桐冷喝一句:“你们要干嘛?”
“你就是余桐?”
“对。”
“先不找你算账,把你妹妹交出来。”
“不可能。”
余桐直觉,这胖子眼底的怒意可不仅仅是追求被羞辱这么简单。
就散敌众我寡,但是他丝毫无惧。
那胖子上前,扣住了余桐的肩膀,想把余桐拨开,却不知道余桐出手比他还快,力道也完全不输他,轻易的,就扭过了他的手,一折,就听见了那胖子一声闷哼,脸色憋的通红。
“妈了个巴子,老子今天就是进局里也得把你们两个兔崽子弄死。”
胖子捂着手一声令下,几个人围过来,边上的学生尖叫频频,有人去找老师,有人在不远处围观,唯独没有人敢上前的。
双手难敌四拳,一堆混社会的大汉围上来,余桐很快吃了亏,脸上挨了一圈,对方拳头上的骷髅骨戒指划破了余桐的脸,落下两道血痕子。
“哥!”
余萱大叫一声,飞扑过来,却被另外一个大汉给控制住,几个学生开始大叫。
“别打了,别打了。”
大汉们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余桐的反抗渐渐薄弱,到最后只剩下挨打,陡然间,一个娇小的女生跑了过来,扯着其中一个要对余桐落手的胖子的手,大喊:“别打了,一群大男人打一个小孩子,丢不丢脸啊。”
然后,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了她身上。
无忧一颤,能不怕吗?她不过就是个乡下妞,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敢上来,不是不怕死,只是看着那个挨打的男孩她没办法冷眼旁观。
“小朋友,哥哥不想滥杀无辜,你让开。”
无忧腿肚子都在打颤,语气却无比坚定:“他就是个孩子,他犯了什么错,我们可以商量着,赔罪,道歉,给钱都可以,不要打人。”
她眼神楚楚可怜,带着几分哀求和商量。
那大胖子恨恨道:“这贱人找人打瞎了我妹妹一只眼睛,她老娘就拿钱来解决,小朋友,一直眼睛你说值多少钱?”
无忧一怔,看向地上被踩着头踩的死死无法动弹的校服女生,她咬着唇,道:“无价之宝。”
“所以我今天就揍残他们兄妹,回头甩一沓子钱到她娘身上,妈了个巴子,有钱了不起,有钱就可以随意糟践人。”
胖子说着,眼中都是泪,激动,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