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雪芬完全像是忘记了今天下午的事情,唐方礼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对她产生了愧疚。
伸手握住了蔚雪芬的手:“下午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蔚雪芬一腔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通情达理,她只要一个道歉,一个道歉就可以,只要他说对不起,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原谅。
他说了,她的委屈消散了。
“都过去了,我知道你压力大,我给你捏几把吧。”
蔚雪芬的手,力道适中。
唐方礼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开始怀念起两人年轻时候的点滴,他爱过这个女人嘛?当时和她在一起,单纯只是因为想攀附她的家庭吗?
年轻时候的花前柳下开始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而过,他才发现,也是爱过的,
如果不爱,也就不会因为她,和自己的父亲断绝了17年的关系。
他忽然想家了,想念那片农田,想念那碧蓝的天空,想念父亲做的艾粑粑,也想念父亲质朴却慈爱的笑。
“雪芬,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把我爸接进城。”
蔚雪芬的手顿了一下,空气开始凝滞,安静的只听得见墙上闹钟的滴答声,良久,蔚雪芬才轻声道:“随你吧。”
唐方礼没想到她会松口,她一直耿耿于怀她父亲心脏病逝世的事情,觉得是当年他爹进城闹的时候,把她父亲气住院了,之后心脏一直不好,才会走的那么早。
他倒是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
却听得蔚雪芬道:“你爸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蓝家一直让我操办这事,只是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个蔚雪芬从未说过,唐方礼原本心里凝了感恩,瞬间散了,他皱着眉问道:“蓝家说过这是,什么时候,你怎么没和我说?”
“就无忧刚回来的时候,两个月前。”
唐方礼一下站了起来,左右踱步,满脸抱怨:“蔚雪芬啊蔚雪芬,你怎么不早说,这次蓝家会给你钉子碰,保不齐就是为了这事,蓝家是个重孝道的家庭,特意和你说让你接我爹进城肯定不会没有理由,你啊你啊你啊,你就小肚鸡肠纠结着那点仇恨,我爹对不起你家我知道,可是也因为你肚子不争气啊,晨晨要是是个男孩,至于那么多事情吗?”
原本短暂的平和,此刻又全盘打乱。
蔚雪芬情绪也激动起来:“生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吗,今天欢欢还和我发脾气了,为了当年智障的事情,你知道我看着这孩子我心里有多难受多亏欠吗?你要是给力,我也不用……”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神色微微慌张。
唐方礼敏锐感觉到什么。
“你也不用干吗?”
蔚雪芬心虚的很,不过多年的计生办主任也不是白做的,她眼泪满了眼眶,委屈道:“我也不用种猪一样,生完一个生一个,你以为生孩子好受吗?”
面对她的控诉,唐方礼不说话了。
就算真的爱过这个女人,这点点建立在功力之上的爱情,也早被生活中这些日积月累的抱怨给磨平了。
穷人的爱情,禁不起柴米油盐。
官场的爱情,经不住尔虞我诈。
富人的爱情,经不住灯红酒绿。
而他和蔚雪芬的爱情,这三个阶段都走过了,这个女人,他早已经食之无味,只是弃之可惜而已,毕竟她能帮他的地方,很多。
所以,他不想和她闹翻。
他先平静了语气:“过去的都不提,好吗,你也想我坐上那个位置的不是吗,如果我爹的出现是转机,你妥协我们就进一大步,你不肯妥协我也不要这个位置了。”
蔚雪芬闻言急了,以为老唐产生了消极心态,忙道:“我就是受不了你那语气,我不是说了把你爸接进城了吗,我没有不同意。”
“好,我累了,我先洗澡,我爹进城的事情,我来安排。”
“我也不想安排。”
这语气和态度,唐方礼窝着一肚子火,真的想发作,可是他忍了,他不想和蔚雪芬吵,觉得和她吵都是拉低档次,她已经成当年时髦前卫的摩登女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俗货,他对她厌倦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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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有的亲说的错别字问题,请原谅一下,我以后会注意的,这章没改错别字,先将就看吧,我明天开始就会改完错别字再上传,抱歉各位。
明天见,么么哒。
唐家看似大家庭,其实每个都是大苦逼。
006 唐无忧我该那你怎么办
唐晓尚比无忧想象中的好带了太多,不挑食,不闹少爷脾气,挂着年画娃娃的笑容在这个家里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个周末,无忧倒是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了,毕竟他留在蓝家,从某种意义上是“投奔”着她来的。
所以,周日下午补完课,她就想着带唐晓尚出去走走,只是,她对这所城市不熟,而蓝陵煜公司事情很忙。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余桐的车到了蓝家停车场,无忧和四姐打了招呼,就带着唐晓尚下去。
余桐换了个车,换成了一辆敞篷的跑车,火红的颜色和温润的少年并不衬,可是却也没有丝毫违和感,因为他的穿着打扮,也不再是中规中矩的校服,一身休闲T恤,一条浅蓝色的做旧牛仔裤,一副墨镜,无忧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他看了看无忧,又注意到了无忧身后的小男孩。
“这就是你弟弟,上车吧,咱们去玩。”
“恩。”
和唐晓尚上了车,余桐没有立马开车,而是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送到无忧手里。
“送你的。”
“为什么?”
“奖励你。”
无忧不解:“奖励,我?”
“恩,安全带。”
他道,却不等无忧自己动手去拉安全带,已经倾身过来,绕过的胸前,拉住了安全带的扣。
距离是那么近,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奶香味,无忧面色绯红一片,看余桐,脸上的神色是平静温和的,无忧想,他对人总是这样——无微不至吗?
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不过差不多的动作,蓝陵煜也对她做过,无忧因为想到了和蓝陵煜之间发生的相同一幕,浑身的别扭,忙接过安全带:“我自己来就行,谢谢。”
余桐也没说什么,笑容很是自然纯粹,无忧就想到蓝陵煜做同样动作时的表情神态了,显示嫌弃她笨,然后却趁机揩油吃豆腐,相比而下,余桐就是个温润公子,蓝陵煜当然就是登徒子了。
无忧自己想着笑起来,余桐正在掉转车头,听到她的笑声,侧过头:“怎么了?”
无忧忙敛去笑意:“没,对了,这个你还没说为什么奖励我呢?”
“明天你就知道了。”
无忧隐约的觉得,是不是考试成绩出来了,而他已经知道了,她心里一阵紧张,又微微有些期盼。
“是不是,你知道月考成绩了?”
他不答只是笑,那个笑容里无忧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考的怎么样?”
她问。
他下巴努了努她手里的盒子:“小有进步,不然为什么要奖励你,看看喜不喜欢,我不大会给女孩子挑礼物。”
无忧欢喜,有余桐这句话,就算不知道成绩到底是多少,她也算吃了一颗定心丸了,对于这份礼物,她都有点受之有愧,如果她真成绩进步了,那也都归功于余桐每天牺牲午睡时间给她补课,这礼物还应该她买给余桐才对。
“谢谢你,无论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余桐嘴角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所以,如果那盒子里是他的心,她也会喜欢吗?
当然,他不会这么着急,他还有3年,3年的时间,这么都够了,一起念中学,一起念大学,一起上课,吃饭,看电影,逛街,所有情侣之间做的事情,他都可以和她一起做,他会让她,习惯他的温柔和好,深陷不可自拔的。
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无忧想要出去玩时候不是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吗?
他把地点安排在了游乐园,无论是孩子,还是女孩子,大约都不会抗拒这个地方。
无忧从来没来过游乐园,只有以前和爷爷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坐过一次路边小游乐园的木马,眼前这样巨大的游乐园,她只在电视上看过。
所以,她兴奋,利索应当,只是唐晓尚,至于吗?
“瓦,这就是游乐园啊?比电视里看到的大多了。”
无忧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唐晓尚:“别告诉我你也没来过。”
唐晓尚神色黯淡下去,很快又欢喜雀跃的拉着无忧到处转,看看这些项目都挺惊险,无忧自己倒是不怕,就是她要对唐晓尚负责,所以只在碰碰车场地驻足了片刻,考虑危险系数。
几岁大的孩子都在玩,应该没问题的吧。
考量结束,她打算去买票,一回头却看着余桐拿着三张卡片和三个冰淇淋过来。
“给,通卡,今天这里所有的东西,我们都可以随便玩,无限次数玩。”
无忧震惊了:“你买了那个卡。”
游乐园门口有些,无忧进来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儿童区一卡通是220,成人区一卡通是400,持有一卡通每个项目都可以玩一次,而VIP一卡通,就是所有项目可以无限玩,价钱是750元,无忧看着那三张卡,肉紧了一下。
“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钱,我回头再给你好吗?”
余桐却笑了:“有女孩子请男孩子玩的道理吗,你是想让我没脸做人吧,拿着吧,走了,晓尚,你想玩什么?”
“那个。”
当唐晓尚的手指向蹦极台的时候,无忧嘴抽了,这孩子胆儿是有多大。
“不行,那个不行。”
唐晓尚在蓝家一直表现的像个年画娃娃一样彬彬有礼,一出来孩童的天性解放了,也知道撒娇了。
“姐姐,就玩一次。”
“绝对不行。”
“我要玩吗,姐姐。哥哥,你和姐姐说说,我要玩那个。”
攻克不下无忧,唐晓尚转向了余桐,余桐却告诉了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消息:“你的一卡通,是儿童区。”
唐晓尚一脸抽抽,无忧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唐晓尚这种极度失望的表情,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老气横秋的拍了拍唐晓尚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儿童,别想些有的没的了,有的玩就不错了,不然我们现在打道回府。”
“我就是儿童。”他倒是很会读人话啊,大约也是因为在蓝家笑了两天嘴角都笑抽了的缘故。
而且他人生的第一次游乐园,怎么可以只来走了个过场,儿童区就儿童区吧,反正他自己带了钱,大不了一会儿偷偷去那40米高的台上尝试一回。
儿童区,在一个彩虹小拱门之后,喷水章鱼,旋转木马,水上游击队,目测没有任何危险性。
余桐不知道怎么的买通的里面的一个工作人员,让她全程照看着唐晓尚,而他,自然而然,有了和无忧独处的机会。
第一次和她来游乐园就带着一个小拖油瓶,好在花了点钱就把小拖油瓶给甩掉了。
周日的游乐园十分热闹,随处可见的都是牵着手的情侣,余桐的手指,有些发痒,天知道他也多想握住无忧手,她的手肯定很柔软,很暖。
可是,他不能。
但是,他又想,转头,就看到了左边一个诡异的门洞前,写着鬼屋两个字。
他眼底不可见的闪过一丝精光。
“进去看看吧。”
无忧有点儿害怕:“会不会吓死?”
“有我呢。”
少年的笑容温暖,无忧轻笑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其实她也想看看,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有她的好奇心,好奇心驱使着她一点点走进了余桐的圈套。
刚一进去,气氛就十分的诡异,惨白的两面墙,墙上血迹斑斑,挂着各种人头的,有的人头上还滴滴答答的落着血,前后已经有很多女孩子抑制不住的尖叫起来。
无忧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番茄酱的香气,挺好闻的,这些人头的头发做的也太假了,原来所谓恐怖鬼屋,无非如此。
走过着两睹白惨惨的人头墙,就是一条漆黑的青石板小巷,这个鬼屋做的主题大约是古代江南老宅之类的,小巷的尽头就可以看到一个二层的黑瓦楼,小巷上并无特别,大家都走的战战兢兢,顾盼左右草木皆兵。
有些胆子小一点的女生紧紧的抓着边上同行伙伴的胳膊,有的甚至整个人都要扑进去了,唯独无忧,非常没有情趣的顾自己大咧咧的走着。
世上就算有鬼,这里的也都是假的,无忧从小生活在乡下,以前晚上和爷爷到山上去猎野兔,路过一大片一大片的坟包,草丛里不时的有诡异的飒飒声,有时候天气干燥还能看到鬼火,这她都没怕过,何况这些假鬼。
余桐看着她,有些犯急,只是灯光很好的给他做了掩饰,才没将他眼中的意图给出卖。
“啊,啊,啊!”
小巷的尽头,尖叫声忽然再度响起,人太多了,无忧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光听女人们发神经一样的疯叫。
巷子本来就不大,前面的人尖叫着不动了,十多人的队伍一下就停驻在了原地,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但是听到这样的尖叫又身处如此气愤,也跟着慌张起来,甚至无忧身后有个胆小的女人催着自己的女伴往回走,不敢再前进。
队伍终于动了,无忧半侧过头,黑戳戳的鬼屋里,她看到身后两个女人互相抱着低着头往里挪,她轻笑了一下,有这么怕吗?
等到了前面才知道,原来是门口挂着一个吊死鬼,而且吊死鬼是忽然掉下来的,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人确实吓的够呛,无忧过去的时候,还用手碰了碰吊死鬼,也是假的,轻飘飘的那是有弹性,大概是个充气的人偶,披了个衣服穿了个红色绣花鞋挂了一顶假发就把人吓成这样,无忧又笑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到了屋子里,大家开始每个房间分开走的是偶,无忧耳膜都疼,鬼屋里放的阴森森的音乐都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大合奏。
她一点都不怕,什么墙壁上的女人脸孔,什么床板下的小鬼手,她就觉得滑稽,不停的笑。
余桐没想到计划居然会落空,连他都有点点毛骨悚然无忧居然还笑。
他的手,痒的不行,原本就做好了随时迎接她扑入怀的准备,可是现在,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房间里的布置,还寻宝似的到处找“鬼”,余桐头疼了,她还真是特别的可以。
因为无忧一个个房间的找“鬼”,所以比别人“参观”的时间都要久,等到大家都出去的七七八八了,她还在最后一个房间拉着一根垂在地上的电线“寻宝”。
这个房间过后,就出去了,然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余桐跟在她身后,却想不到一点办法。
陡然,无忧手里拉着的电线另一端连着的枪毙“塌”了,“塌陷”了的墙壁里,站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被一层层透明塑料布包裹着,怀中抱着一个褪色的娃娃,显然的就是拷贝的电影里墙壁埋尸的桥段。
这个女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可是看无忧,他就知道,彻底失败了。
“这墙壁做的好假,一块破布,哈哈,走吧,余桐。”
无忧转过身,余桐却猛然拉住了她的手。
无忧一怔,但听的余桐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无忧,那,那,好可怕。”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叫的假,但是能怎么办,就像是今天牵不到那个手会死一样。
好在,无忧单纯过了度,没有怀疑。
其实无忧只是太兴奋了,能够把余桐都吓到的东西,她以为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了,她甚至都忘记了要抽回自己的手,顺着余桐目光的方向看去,然后,失望了。
“刚刚一进来不都看到了,书柜后有个长舌鬼,我还说他舌头假了呢,哈哈,看把你吓的,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多,多少,有点,可能是看走眼了,看到一个白影飘了过去,或许,那里还藏着一个白衣鬼,我们上去看看吧。”
一旦出去了,就要松开了,她猎奇心这么重,一路都在找“鬼”,听到还有鬼,肯定不会放过的。
果然。
她顺势被拉了过来,他故作胆怯和紧张,走的小心翼翼,手也越握越紧。
无忧觉得都被捏疼了,可是她没吭气,想到那些尖叫着互相拥抱抓狂的女声,余桐这点程度的害怕,还算过得去,她愿意在这种恐怖的时刻,做他最坚强的依靠。
走过去,找了半天,除了发现那个长舌鬼偷工减料的只有一条舌头和半个脸外,其余一无所获。
“你看错了吧,走了,大家都走光了呢。”
“可能吧,刚才真吓了一跳。”
“走吧。”
无忧抽回了手,余桐的掌心落了空,连带着心里,也是一阵淡淡的失落。
他开始贪得无厌了,牵了手,想要拥抱,拥抱了,想要亲吻。
他的贪得无厌,在阴森森恐怖的灯光下反复发酵,他想着自己可不可以故技重施的要一个拥抱,可是,出口就在面前了,出口的自然阳光有些刺眼的落进眼中,他猛然醒了。
他,太着急了。
着急的差点失了分寸,而他知道,一旦他表现出半点爱慕和暧昧,她就再也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了。
他的任何一次主动,都有可能彻底失去她。
他唯一能等待的,就是她的主动。
这样的时候,脑子清醒了,心却痛苦起来,为什么,他没有在蓝陵煜之前遇见她。
*
疯玩了一天,到了天黑的时候,无忧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请余桐吃个饭,今天她和唐晓尚让余桐破费大了。
去儿童区找了唐晓尚,也不知道他玩的嗨不嗨,不过看他乱糟糟的头发和兴奋的红扑扑的脸蛋,应该也很尽兴,只是儿童区有这么激烈的游乐设施吗,看着头发都飞起来了。
无忧胡乱用手扒了扒的头发,想到爷爷,忽然掏出手机对余桐道:“余桐,你可以给我和晓尚拍个照片吗?”
“可以啊。”
余桐接过无忧的手机,调整距离,给无忧和唐晓尚拍了几个照片,然后拦住了一对情侣,几步跑到无忧面前:“我和你们拍几张吧。”
“恩。”
三个人,唐晓尚在中间,无忧在左,余桐在右边,站的中规中矩,路人拍了几张之后,余桐上前接回了手机,却不等人走,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轻声和那个路人说了几句,又跑回了无忧这边:“也用我手机拍几张吧,省得你发给我麻烦。”
“恩。”
这次,还是三个人,顺序却是唐晓尚,无忧,余桐。
拍完了照,那个路人对余桐暧昧一笑,又看了无忧一眼,把手机还给了无忧,这些小动作无忧看都是看到了,不过她只以为对方是误会了她和余桐是男女朋友。
在游乐园这种地方,年纪相仿的男女,被误会也正常,无忧也没觉得什么。
“走吧,去吃饭,我请客。”
她道。
“我要吃肯德基。”
一直安静的唐晓尚忽然道。
无忧有些为难的看着他:“我们去吃好的。”
“肯德基不好吗?”
如果不是知道唐晓尚是唐家的宝贝儿子,连无忧都要以为是哪个贫苦家庭的孤苦儿童,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少爷,居然觉得肯德基是好的,连无忧生活在乡下,但是肯德基对她来说也无非就是特别的,称不上是好的,因为论价钱,肯德基太大众和平民。
今天余桐破费了这么多,她想怎么都要倾囊请余桐下个馆子,吃上个三五百。
所以,她只能对唐晓尚表示抱歉了:“下次好吗?”
唐晓尚倒是没发少爷脾气,只是低下了头,不高兴了。
余桐倒是大方:“走吧,那就肯德基,我也很久没吃,无忧,我们三点个全家桶就够吃了。”
“这,不好吧,你今天都破费了那么多,都是我叫你出来……”
“走吧,晓尚。”
他却完全没听她说话似的,隔着她从她身后拉住了唐晓尚,手臂从她腰部划过的时候,无忧还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搂他。
回头看他是来拉唐晓尚的,她安了心,知道自己想多了。
*
从肯德基出来的时候,无忧不好意思的麻烦余桐先往唐家去,明天就周一要上课了,她要先把唐晓尚送回去。
那个家,终于还是要再去一次。
一路车上,无忧都没说话,直到听着车上咔嚓咔嚓的声音是在忍无可忍了,转骨头看着抱着全家桶外带啃个没完没了的唐晓尚道:“晓尚,你还没吃够吗?”
在肯德基店里三个人吃了一个全家桶外加6份奥尔良鸡翅和3份上校鸡块,无忧吃的都堵到了嗓子眼了,临走前唐晓尚居然还要了个全家桶外带。
无忧本来以为他是想要带回家,没想到一路上他和个老鼠一样啃啃啃啃啃,无忧都怀疑他那小小的身体里,是不是全是鸡肉。
听到她这样问,唐晓尚放下了手里的鸡腿。
似乎是要开口说话,不过一开口就吐了,吐余桐的敞篷跑车上了。
无忧大惊,慌乱的伸手去接,却没来得及,又一大口呕吐物吐到了车上。
余桐靠边停了车,无忧都不敢看余桐的表情,蹭的冒起一阵的火,这个小少爷,原本还以为他这两天像个正常人,他这又是干什么,吃那么多他吃不死吗?
“唐晓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吃不下你就别吃了,你看看把这里弄的。”
唐晓尚大约也没想到会弄的这样狼藉,看着那一堆脏东西,他忽然负气的掏出了几张钱;“给你洗车好了,等我长大陪给新车给你们好了。”
说完,抱着肯德基全家桶别开头不吭气了。
这态度,无忧火蹭蹭的冒了起来:“唐晓尚,你还有理了,我说了别去吃那别去吃那,垃圾食品你没学过吗,小小年纪就知道用钱解决事情,钱不是万能的,爸妈是怎么教你的,道歉。”
“无忧,算了,洗个车就行了。”
余桐出来打圆场。
唐晓尚却毫不领情,打开车门。
“我自己会回去。”
唐家是快到了,但是要是用走的也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你还有脾气了。”
无忧也打开车门追了下来,一把揪住了唐晓尚的领子,爹妈没教好,她就代替爷爷好好管教管教他,早看他不顺眼了。
一扯过来唐晓尚的领子,才发现小少爷倔强的眸子里,闪着泪光。
无忧怔忡在了原地,她刚才的话,是不是,重了?
“你,你哭什么?”
她有些局促,弄哭个小孩子并没什么,可是这个孩子是自己有血缘关系却又相处的非常尴尬和生涩的弟弟,就不一样了。
“我会给钱的,那点钱不够洗车,我还会给。”
他用力的扭了一下身子,摆脱了无忧。
无忧看着他抱着全家桶渐远去的背影,终究放心不下,跑着追了上去,余桐的车子,也不紧不慢跟着。
终于追到了,无忧拦住了唐晓尚的去路,唐晓尚脸上蔓延的泪水,让她的感情更复杂,有点儿后悔凶他,可是又气他,又有点儿心疼他:“别哭了,上车。”
唐晓尚忽然抬起头:“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带我去游乐园也再也不带我去肯德基了?”
无忧楞了一瞬。
唐晓尚嘴角一丝苦笑,这苦笑在这样年龄的孩子身上显现,既悲凉又讽刺。
“我从没去过游乐园,从没吃过肯德基,我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补课,补课,补课,爸爸从来不管我,妈妈只会让我学习,努力,出国,姐姐,你妈妈会这样逼你吗?”
“我……”
无忧喉头堵塞,她的妈妈不会这样逼她,因为她的妈妈压根不想要她。
她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不会。”
“那你的表情看上去为什么这么难过?”
“因为……”因为什么,因为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因为一道只能自己默默舔舐的伤口。
“因为什么?”
无忧低下了头,轻笑道:“因为我是孤儿。”
对,她是孤儿,抛却了22岁的身份后,她的新身份。
孤儿,被爷爷收养的捡来的孤儿。
唐晓尚却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是,有妈妈吗?”
“我没有妈妈。”
无忧苦涩道。
“那蓝阿姨不是你妈妈吗?”
“不是亲妈妈。”
“哦,难怪你不姓蓝。”唐晓尚好像对无忧的身世起了兴趣,刚才的事情也忘却到了九霄云后,大有刨根问底之势,“你姓唐,你和我们家是一个姓。”
无忧却不想过多这个话题,握住了唐晓尚的手:“走吧,送你回家,为什么你妈妈没带你吃过肯德基?”
“爸爸忙,妈妈也忙,而且妈妈说不营养,你真的还会买给我?”
“恩。”
无忧轻轻应,对唐晓尚伸出了手。
唐晓尚没有把手放上来,而是把全家桶放到了无忧的掌心:“其实,也没那么好吃,只是没吃过,总以为是很好的东西,这些都给你吧。”
只是没吃过,总以为是很好的东西,这种感情,多像她对唐家的感情,因为没有拥有过,素以总以为是很好的东西,忐忑中带着兴奋的进了城,然后才知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她看着手里的全家桶,看到了边上的垃圾桶,走过去丢了。
可是,肯德基可以丢,她身上背负着的血缘关系,怎么可能丢得掉。
她的一颗心,在疯玩一下午之后因为一个小孩子的话,沉重到疼痛,这种疼痛感,越迫近唐家就越明显,她都没办法下车亲自送唐晓尚进去,她不知道她在这个家里,该如何自处。
她已经不属于这里了,或者说,她从来未曾属于过这里。
她把唐晓尚送到路口,看着唐晓尚进去才让余桐掉转车头,车子后座一片狼藉,无忧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去洗车吧,对不起。”
余桐温柔笑道:“没事,天色不早了,先送你回去吧。”
“先和你去洗车吧,不然我良心不安。”
余桐沉默了两秒,笑道:“好。”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早送她回去。
洗车行,无忧买了两杯奶茶,递给了余桐一杯,两人站在洗车行不远处的马路边上,聊天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不觉夜深,车子却还没排到队,这家洗车行的生意太好了。
手里的奶茶也凉了,入了秋的城市,退却了一日的喧嚣,空气开始慢慢沉淀,蔓延着的秋凉袭来,无忧不觉打了个哆嗦。
“冷吗?”
“有点。”
“等等。”
他折身朝着正在等着排队的车子走去,打开后车厢,不多会儿回来,手里是一件棒球服。
“穿上吧。”
他的手环绕过她的肩膀,替她披上衣服,无忧暖笑感激:“谢谢。”
“估计要等到很晚,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行,你的车还洗呢。”
“明天拿吧。”
“可以的吗?”
“呵呵,怎么不可以,走吧,我去拦车,送你回去。”
远远刚看到城市广场的大钟,时针已经过11了,确实太晚了,只是奇怪蓝陵煜难道还没回家,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打给他。
趁着余桐去拿车,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是一个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嗨,无忧,过来。”
余桐拦到了车子,无忧收起了手机,小步跑到了路边。
上了车,余桐报了地址,笑看向无忧:“今天玩的开心吗?”
“恩,挺开心的。”
“下次有机会,我们去看电影吧。”
“恩,一定要我请你。”
“我可是要包场的。”
无忧露出了一种惊恐的表情,余桐大笑着伸手弹了弹她的额:“你还真信啊。”
无忧笑了:“当然没。”
气氛,微愉悦,其实今天一天都挺开心的,就是无忧现在心里却莫名有些纠结,照例说蓝陵煜不给她打电话是好事,以前每次出来他都做笔录一样的盘问个没完,这次终于不用被他烦,可是真的一个都没接到,她又担心了。
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不然怎么可能不打电话过来呢。
无忧忐忑着,尽量避免着往坏处想,车子也到了蓝家了。
下了车,余桐跟着下来。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的,没多远。”
“那好,明天学校见。”
“学校见。”
“拜拜。”
“拜拜。”
一和余桐告别,无忧又掏出了手机,11点20分了,还是没有电话。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个过去。
可是人都在家门口了,她还是赶紧的回家去看看,或许蓝陵煜只是喝醉了,最近公司有事忙,他连周六日也要加班,出去应酬喝多了也正常。
无忧这样想着,心宽了一些,不过上楼梯的脚步,依旧匆忙。
才走了没几步,两道刺眼光芒,从身后划擦过,将她面前的阶梯映照的如同白昼。
她转过身,一手遮挡着眼睛,适应了半天也没看清楚远光灯照着她的车是谁的。
她忽然有些紧张,该不会是坏人吧,蓝家独处山腰,再往里面就是死路了,是谁的车半夜三更会开到这里来。
她想着,不觉转身,加紧了步子往上走,山脚下,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唐无忧,站住。”
蓝陵煜的声音。
无忧停下了脚步。
可是他干嘛开着灯照她,照的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又一次转过身去,他却似乎没有要把灯灭掉的意思。
无忧只得道:“你把灯关了。”
那两盏灯,依旧顽固的刺激着她的眼睛,她眯着眼睛感觉都要失明了,陡然,有一道黑影遮挡了一下这强光,那道黑影越来越近,却因为强光和背光,她看不清,不过她知道是蓝陵煜。
“你干嘛不关灯,好难受。”
她抱怨。
他停在她下面四步的地方就没再靠近了,不回答,也不说一句话,空气有点儿过分安静,无忧直觉他好像不正常。
“你,怎么了?”
他依旧不说。
无忧往下挪了一步,想要靠近他一些,他却也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让无忧有点受伤。
他在抗拒她的靠近,像是为了验证,她顶着刺眼的强光又下了一阶。
果然,他还是后退了一步。
“你在生我气了?”无忧兀自猜测着。
“……”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你,在不在听?”
“……”
“可不可以说句话?”
“……”
无忧就像是个唱独角戏的小丑,他不允许她靠近,也不想和她说话,她的内心里,滋生了几分委屈:“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晚。”
她转了身,走了还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她的手臂落入了他冰凉的掌心。
“唐无忧,跟我走。”
“去,去哪里?”
她不安的问,只觉得今天晚上的他好像很不一样。
他没回答只是拉着她下了楼梯,他的脚步很快,无忧被他拉着走,差点摔倒,脚一崴的时候他就像是不知道一样,继续拉着她下楼梯,无忧忍着痛,一声不吭,由着他把她拽下了石阶,塞进了车子。
及至进了车子,无忧才看清楚了他的脸,阴沉的,冷酷的。
他在生气,显然的,可是又不仅仅只是生气,以前再怎么生气,他也不会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一种阴森森的气息。
“我今天……”
“闭嘴。”
他冷声道。
无忧被喝住了,他,凶她。
她垂下了脑袋,一言不发。
以前往往这样的时候,他总会软下语气来安慰她,可是这次没有。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把车子开的飞快,车子在午夜的马路上甩尾,狂飙,发出尖锐的车轮摩擦声,无忧吓的闭上了眼睛,胡乱的开始拉安全带,他得了失心疯了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车子彪了几个路口之后,在一家KTV门口停下。
他径自下了车,丢给无忧冷冷一句:“跟上。”
无忧却坐着不动,她明天还要上课,她要回家。
见她没动,他转过头看着车窗里的她,冷喝道:“唐无忧,跟上。”
无忧被吓到了,他又凶她。
她忽然觉得两人的关系像是回到了之前,她在他的面前,终要带着这样小心翼翼的面具吗?
她下了车,心境悲凉,又一片迷茫忐忑,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他带她来这里要干嘛。
她不远不近的跟在他后面,到了三楼一个包间,他打开门站在门口,对无忧冷道:“进来。”
无忧满怀不安走到他边上,顺着打开的包间门往里看,她只看到了白花花的肉和横七竖八的酒瓶子,还有坐在这些白肉和瓶子之中的符美轩。
看到无忧和蓝陵煜,符美轩露出了惊异的表情:“呦,大晚上的,无忧明天不用上课啊?”
蓝陵煜一言不发,无忧看到符美轩的那刻,莫名安心了一点,或许,只是个发小聚会而已。
她这样想,蓝陵煜却打碎了她这虚弱的自我安慰。
他径自落座,伸手搂住了一个只穿着文胸背心的女孩,无忧的心在那一刻,扎疼了一下。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符美轩也不明白蓝陵煜这是演哪一出呢,不过他看得出,无忧不好受。
看着她尴尬又难受的站在那,他心里居然也很不是滋味。
看向蓝陵煜,他居然搂着那个女孩,贴面亲昵的嬉闹着,完全置无忧于不顾。
而无忧,右手拇指不停抠着食指,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有些恼蓝陵煜,却奈何不了蓝陵煜,别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蓝陵煜,他何曾和任何一个除了唐无忧意外的女人这么亲昵过,那个被他抱着的猪头,该烧香拜佛谢祖宗了。
“美女们,今天晚上到此为止,接下去是私人party时间,明天再找各位玩啊。”
这是符美轩能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女孩子们也配合,娇嗔了几句纷纷起身,可是那个不识趣的女的,真以为自己吊上大鱼了,居然厚着脸皮没起来。
“嘿,美女,排队回家哦。”
他好心提醒,那个女的总算会看脸色,站起了身,却猛的一把被蓝陵煜压住,但听的他邪笑道:“陪我玩玩,喝几杯再走。”
“可是轩少爷赶人呢。”女的娇嗔的攀附在蓝陵煜身上,柔媚道。
手指还有意无意划过蓝陵煜的锁骨,蓝陵煜也由着她,笑道:“有我在,你喜欢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