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在家里胡闹,老的一会让就要来了,蔚雪芬觉得自己被气的胃都疼了,皱着眉头捂着肚子,倒抽了几口冷气。
“太太你怎么了?”
“扶我上楼,胃疼。”
“好,你当心。”
吴妈赶紧搀着蔚雪芬上了楼,下来时候叶晨晨已经不在家里了,她以为叶晨晨走了,往门口一看,却发现叶晨晨蹲在唐家门口。
“晨晨小姐,你怎么蹲在这里?”
“我等我爷爷。”
“你,不然进来等吧。”
“不进,我讨厌这个家。”
吴妈看着叶晨晨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回去拿了一个小板凳出来。
“你坐着等吧,太太那一扫把打的疼吧,我给你去拿药。”
“不用,当是我还她的,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吴妈微微楞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唐家这里,她迟早是干不下去了,看上去富丽堂皇光鲜体面的一户人家,其实天天都是乌烟瘴气的,待的人发闷。
每天不是这个和这个吵架,就是这个和那个吵架,老的板着脸,小的难伺候,唯独好相处的,也被送了人,吴妈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正常人都要生出神经病来了。
这一家,其实哪个不是神经病,都是神经病。
车子进入小区后,无忧老远的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叶晨晨,而叶晨晨看到的车子,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了一个甜美的笑。
“爷爷,你来了,对不起我没去接你飞机。”
“晨晨妮子,爷爷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地瓜干,本来给你带了两只小鸡仔,可是你三婶说飞机上不让带活物,就放你三婶家养着了,没带来。”
对于爷爷和晨晨之间的亲昵,唐欢欢和唐晓尚有些没法理解,但是唐方礼没有什么意外,叶晨晨前一阵子去了乡下的事情,他知道。
他也愿意看到孩子们和爷爷亲,可惜唐欢欢和唐晓尚,从始至终也没有表现出半分热情来,这让他有些不满。
“进来吧,爹。”
他打开了车后盖,毕竟叶晨晨和他爹的亲昵在外人看来不好解释,因为按照两人现在的身份排辈,两人完全是不沾亲带故,没半点关系的。
好在天色晚,小区的人散步的也都回去了,周边没有人,不过他也很是防备,赶紧的招呼唐兴华进去。
吴妈听到声音,赶紧迎了出来。
“老爷子您来了。”
“您就是吴妈吧,无忧写信提到过你。”
“真的吗,哈哈,您赶紧请进来,您叫我吴妈就好了,您对我用尊称,我可受不起,书记,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端出来吧,太太呢?”
“楼上呢。”
“叫她下来,说我爹到了。”
“诶。”
吴妈赶紧上楼,三分钟后下来,身后不见蔚雪芬。
唐方礼眉头一紧:“吴妈,不是让你去叫太太了?”
“太太胃疼,不舒服。”
唐方礼脸色一黑,却又不动声色的收敛了干净,转过头对唐兴华道:“爹,你先洗洗手,雪芬身体不舒服,我上去叫她。”
“不用了不用了,身体不舒服就让她休息吧。”
唐兴华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虽然他猜儿媳妇的胃疼恐怕多半是因为不想见他,这多年前的疙瘩大约是解不开了,他知道,他当年确实有点儿过分了。
唐方礼却很执意:“我去叫她,孩子们都洗洗手,准备吃饭。”
唐方礼上了楼,不过十分钟后,楼上就响起了剧烈的争吵声。
唐兴华眼底有些暗淡和自责,他是不是,就不该来。
“我上去看看。”
唐晓尚下了椅子,却被唐欢欢一把扯住,喝道:“坐着别动。”
唐晓尚几分委屈:“我就是想去看看。”
唐欢欢劈头盖脑一句:“看什么看,看了有用吗?你还觉得家里不够乱啊,杂七杂八这么多人,你添个什么堵。”
唐兴华的眼神一颤,脸上满是歉疚之色,看来他真不该来。
无忧听着唐欢欢的话,心里窜了一股无名火,唐欢欢这分明是冲着她们说呢。
可是,看着爷爷,她忍了,她知道,爷爷已经够难受了。
但是叶晨晨不管这么多:“唐欢欢你说什么呢,谁是杂七杂八的人?我杂了无忧杂了还是爷爷杂了?爷爷要是杂,我们一窝都是杂,我是个杂无忧是个杂,你也就是一窝子出来的杂。”
叶晨晨嘴巴厉害,唐欢欢生生给她气白了脸,拍案而起:“你激动个什么,我说你了吗?我说唐无忧了吗?我说爷爷了吗?我就这么一说你激动个什么,你自己对号入座个什么?”
“唐欢欢……”
“二姐,别吵了。”无忧拉了拉叶晨晨的手。
爷爷肯定难过坏了,原本满怀期待的家宴,却落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爷爷虽然是个粗人,但是爷爷有世界上最温柔和细腻的心。
“我没想和她吵。”叶晨晨恨恨道,甩头不去理会唐欢欢。
唐欢欢却不依不饶:“你没想和我吵,大呼小叫那个人是谁,叶晨晨别以为你救过我就可以自以为是了,我告诉你,我压根就不稀罕你救我。”
这句话,她早就想对叶晨晨说了。
叶晨晨也是个暴脾气,唐欢欢这无疑是在挑衅,她猛然站起身来,冷道:“行,我帮你把人找回来,我还破坏你好事了是吧,你这种破鞋,哪里还怕被人穿,你还巴不得呢是吧。”
“叶晨晨你找死。”
唐欢欢扑了过来,叶晨晨也不甘示弱,桌子上的东西撒了一地,唐晓尚像是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无忧左右阻拦,劝架,两个人却只顾着扭打,吴妈从厨房出来帮忙,生拉硬扯也分不开两人,反倒被唐欢欢推搡了一把,跌在地上撞到了桌子角,疼的哇哇的叫。
楼上在吵架,楼下在打架,晓尚在哭,吴妈在喊,无忧左奔右跑,不知该怎么办,唐兴华看着这个一个家,默默的站起了身。
爷爷不见了,等到大家发现的时候,早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情。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能去哪里?
无忧的眼泪,刷的掉了下来,冲出了大门。
紧跟着冲出来的,还有脸上红一道青一道的叶晨晨。
“爷爷,爷爷。”
“爷爷……”
两人跑遍了整个小区,却也没看到唐兴华的身影,无忧急的直哭,叶晨晨也抹着眼泪,气急败坏:“该死的唐欢欢,下次看我不整死你,爷爷,爷爷,我错了,爷爷,你在哪里,爷爷……”
*
“帮帮我。”
晚上9点,蓝陵煜正百无聊赖的看着职业棒球比赛,忽然就接到了无忧的电话。
电话里,无忧哭的歇斯底里,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孩子,哀求着他的帮忙。
他猛然站起身,身上的果盘砸碎在了地上。
“你在哪里,谁欺负你了?”
“爷爷不见了。”
蓝陵煜眉头一紧:“乖,先别哭,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电话那,无忧报了个地址,蓝陵煜连家居服都来不及换,直接驱车赶往无忧说的地方。
一到,就看到无忧坐在路边,只穿了一只鞋子,另一只鞋子不知了去向,在那埋着头哭。
他赶紧下车,走到无忧面前抱住她:“怎么了?”
无忧抬起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愤,扑进了他的怀中:“爷爷不见了,帮帮我。”
他没问原因,只是将她轻轻抱起,放进了车里。
“在这休息会儿,人我来找。”
蓝陵煜关上了车门,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左右,他重新上了车,看着缩在车后座的无忧,心口揪疼着,她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助。
“你说爷爷从哪里不见的,我们沿路去找找,我已经派人找了,应该能找得到的,你放心。”
“谢谢你,你可不可以沿着湖边开,我怕爷爷想不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能告诉他,有些事情,永远只能是个秘密。
“我们犯了错,爷爷生气了,就走了。”
显然她有所隐瞒,她既然不说,蓝陵煜也不问,总觉得她脆弱细腻的就像是泡沫,轻易就能折断,他想小心的保护她,可是他失职了,又让她哭了,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哭的,都是因为他没有照顾好她。
“别哭了,爷爷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找他。”
沿着河边一路的开,没有发现无忧的爷爷,也没有发现群聚围观的人群,找了多半个小时,蓝陵煜接到了一个电话,欣喜的转过头:“可能找到了,我们去看看。”
爷爷找到了,在一个小摊位上,和一个修鞋匠唠嗑。
见到爷爷的那瞬,无忧几乎是扑进的他怀中,嚎啕大哭:“爷爷,对不起,我错了。”
一双宽厚粗糙的大掌,轻轻的抚上了她的后背:“傻丫头,你哪里有错,错的是爷爷,爷爷就是心里闷,出来走走好多了,无忧啊,爷爷想爷爷还是回去吧,那几只鸡总放在你三婶那养也不是个事,而且家里的地也要侍弄,村子里打麻将三缺一也少不了我……”
“爷爷,搬来和我住吧。”
叶晨晨喘着粗气赶来,收到无忧的短信后她就打了车立马过来,小巷不能通车,她拿出八百米赛跑的速度跑过来的,冗长一条巷子,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眶泛着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
“对,和二姐住吧,我给你们安排地方。”
爷爷慈爱笑道:“你们孝顺爷爷知道,但是……”
“爷爷,你一定要留下,我都没有好好孝顺过你。”叶晨晨酸着鼻子,落下两大行泪,这两行泪,让唐兴华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来安排吧,唐书记那我也会安排好的。”
蓝陵煜在这样的时候,格外显的体贴,无忧想得到的他都想到了,无忧想不到的他也都帮她想到周到。
“啊呀,这不是小蓝吗,晨晨的男朋友,灯光太暗了我还没看清楚。”
原本有点儿悲伤的气氛,因为小蓝两字,陡然欢快起来。
显示叶晨晨忍俊不禁噗嗤笑了,然后无忧也忍不住掩唇而笑,蓝陵煜嘴角一抽,不过并没有对这个称呼提出异议。
“是我,爷爷,在城里住一阵吧,不习惯再送您回去,无忧很想你。”
爷爷原本还有几分犹豫,可是两个宝贝孙女这么说了,他想了想这样一走了之确实也不是个事儿,点了头。
无忧欢喜的扑进了他的怀中,叶晨晨也飞扑进去,祖孙三人相拥在一起的画面,温馨而美丽,蓝陵煜心底忽然生了一个怀疑,叶晨晨到底是谁?
他以前一直以为是无忧的表姐啊堂姐之类的,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又有些地方解释不通。
如果真的是表姐堂姐之类的,这么会和无忧的爷爷这么亲,难道,是无忧爷爷养的另一个孤儿?
但又姓叶,真是奇怪了。
当然,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先解决晚饭,这一老两小的都还没吃饭呢。
就近的就是一个店面不大,但是生意火爆的家常菜馆,想着大家也都饿了,蓝陵煜坐主,直接到边上找了个座位,点菜这种事,却是让给最大的长辈——爷爷。
爷爷勤俭,只点了三个菜,蓝陵煜执意,又多加了两个,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一夜的奔波疲惫,三人都是又饥又累,饭菜一上来,大家就都敞开了吃。
时而有欢笑从饭桌上不断传来,就算没有团圆饭,只要开心,怎样都是好的。
*
一顿团圆饭,却落到这样的地步,杯盘狼藉,精心准备的菜肴散落一地,唐欢欢满脸血痕子在厨房砸东西,唐晓尚小心翼翼的躲在沙发后面瑟瑟发抖的哭,吴妈在房间收拾东西说要辞职,而蔚雪芬在楼上和个疯婆子一样叫叫嚷嚷。
这个家,唐方礼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拿了个外套,穿上了鞋子,他直接驱车离去,蔚雪芬在二楼听到他车子离开的声音,扑倒窗口嚎骂起来:“走啊,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却在车子开远之后,颓然的倒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老的这样,小的这样,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哭的喘不上来气,胃部疼的厉害,今天晚上她确实是胃疼不想下楼,唐方礼非但没有对她表示半点关心和问候,还非要拖着她下楼,她气不过,委屈全面爆发,两人大吵特吵了一架。
吵的太凶,楼下孩子们打架的声音她都没听见,直到吴妈上来说要辞职走人,告诉了她楼下的事情,她出去看才发现,这个家就和毁了了一样一套糊涂。
老头子走了,走就走吧,她倒是巴不得老头子想不通跳河自杀算了,也还她的清静。
可是唐欢欢满脸的血,吴妈说叶晨晨也没好到哪里去,姐妹打起来,打的你死我活。
唐晓尚被吓坏了,哭的瑟瑟发抖。
老唐看到这样儿,回过头就给了她一个耳光,问她满不满意。
她满意,对,她满意,她真是太满意了,这个家彻底散了她才满意。
“都走吧,都走吧,都走吧!”
她歇斯底里的哭着,蜷缩成一团觉得自己的人生过的真是糟糕透了。
她想找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可是孩子们嫌弃她,唐方礼唾弃她,这么多年她的人生围绕着唐方礼围绕着孩子围绕着这个家转,她没有朋友没有闺蜜没有知己,她能找谁?
哭到极累,她站起了身,拿起了钱包下了楼。
吴妈正收拾好东西打算上去问她要剩下的工资,见她下来,上前道:“太太,我的薪水你发一下给我吧。”
吴妈说这些时候很是忐忑,毕竟她选在这个时候走确实是个唐家添乱,蔚雪芬现在这种心情,不定会不会冲她发一顿脾气呢,她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不过蔚雪芬情绪很平静,打开钱包数了她剩下两个月8000块钱薪水。
“给。”
“诶,谢谢太太,您要出去吗?”
“恩。”
“那,要帮您叫司机吗?”
“不用。”
“那您小心。”
这也算是吴妈对老主雇最后一点点的责任了。
看着蔚雪芬出去,吴妈回房拿了东西,路过厨房时候唐欢欢还在里面砸东西,她叹息着摇了摇头,这个家,一个个都是极品。
吴妈从唐家出去,刚好蔚雪芬的车从车库出来,吴妈看着车子驶出了小区,又回头看看这幢她工作了差不多十二年的老房子,居然发现自己没有半点儿舍不得,唐家的工资给的再高,她也不稀罕待在这了。
*
蔚雪芬是回娘家去的,在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她能想到和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她妈妈。
所以说,世上只有妈妈好。
当然蔚雪芬回娘家也有点儿惩罚唐方礼的意思,年轻时候一吵架她就往娘家跑,过不了三天唐方礼肯定会追上门来,好言好语的哄着她回家,她觉得唐方礼就离不了她,离了她的唐方礼就没法活。
人到了中年,吵架赌气回家这种事已经不好做了,一则老母亲已老,害她操心不好。二则家里有孩子她忍心不下孩子。三则老唐现在也有头有脸了,这种事说出去丢老唐面子。
可是现在,她就像是赌赌气,什么都不管,就和小时候一样在外头受了气就往妈妈怀里扑,在妈妈这寻求点儿安慰。
所以,她一进娘家门眼泪就绝了堤,心里头的委屈像是倒豆子一样翻江倒海的倒了出来,蔚妈妈听着,一面叹气,一面安慰,一面又是劝。
“出嫁前妈就问过你,要不要再选选,你当时的条件那么好,你爸爸随便就可以给你找到个副处级以上的,你自己死心眼非要嫁给唐方礼,嫁的人,拿来还能在家里这么好,凭良心说一句,方礼对你还算不错,今天的事情,你们对错一半一半,妈知道你因为你爸爸的事情一直没法原谅你公公,可是说实话没你公公当年那么闹,你爸爸这心脏也是得坏的,你爸爸这病是从娘胎里烙下的,这几年受的刺激也不是那么一次两次了,你真的没必要和你公公犟着气,白白把一个家给毁了。”
“可我今天真的是胃疼,我给晨晨气的胃疼的不行,起不来,他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年轻时候,都舍不得我受一丁点儿伤,现在我就是疼死了他也不心疼了。”
“呵呵,你个傻孩子,谁都这样,这过日子过日子,总不能天天甜蜜蜜腻歪歪的,你就说你爸吧,年纪轻的时候我提一桶水他都要说我,觉着我累着自己,后来还不是大爷一样让我伺候了他一辈子,这就是过日子,甜言蜜语过后,就是平淡,但是平淡才是真啊,你懂吗?”
蔚妈妈软声细语的安慰,就像是一剂良药,蔚雪芬心里好受了一些,却依旧觉得唐方礼今天太过分了,她非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我不管,反正我要让他登门认错再回去。”
“那孩子怎么办?”
“欢欢在呢,以前就是为了孩子,我一次次的迁就他,我这次非要他认错。”
“你就犟吧你,如果他就是不来看你怎么下的来台。”
蔚雪芬一怔,不来,不会的,以前都会来的,每次跑娘家他不出三天肯定会来找她,她有自信唐方礼肯定会来请他回家,他曾经说过,没了她这个家也就不像个家,他也就活不下去了。
蔚雪芬一直记着这句话,她也坚信这句话经历了这么多年肯定还奏效,可是……
一天,他没来。
两天,他没来。
三天,他没来。
第四天,他终于来了,却是带着一张离婚协议书和一句话。
“再不回家,就离婚。”
蔚雪芬傻眼了,跌坐在了椅子上,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张他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泪如泉涌。
他确实来请她回去了,却再没有甜言蜜语,再没有温柔相哄,而是如此的残忍威胁,是她太作了,还是他太狠了?
------题外话------
明天见,爱大家,么么哒。
感觉我的形容词匮乏了,今天去看点书充充电,有木有好看的书推荐啊,亲爱滴们。
011 罗马我来了
蔚雪芬没有想到心心念念等着盼着的道歉和安抚,会是这样决绝的威胁。
可是,面对这样的威胁,她却毫无招架之力。
她不敢离婚,她不能离婚,她也不想离婚。
现实面前,她终于看清楚,唐方礼随时可以不要她,而她,却离不开这个家,离不开这个男人。
她的自尊和骄傲,倔强的挺立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回家了。
她给自己的自尊和骄傲找了个台阶下,她告诉自己,唐方礼会这么做,是因为这次真的是她错了,唐兴华毕竟是唐方礼的亲爹,她没给唐兴华面子就是没给唐方礼面子,唐方礼生气也是应该的。
这一跳台阶,她自己一个人铺的辛苦,可是如果没有台阶下,她和唐方礼的婚姻就完蛋了。
他不来,那么她去,年轻时候任性总是他哄着她,她想自己其实也不能这么刁蛮,多少也要让个一两次步,毕竟老唐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官越做越大越来越不懂得妥协和让步的男人。
她那天的脾气,确实也闹的大了点,搞的一个家乌烟瘴气的,尤其是这么一闹,还不知道无忧到蓝家面前怎么说,她搞不好彻底的毁了老唐的事业,所以老唐才会用这样决绝的方法逼她回家。
老唐有气,她知道,所以她容忍他,这张离婚协议书,她就当做老唐和她撒气用的,就像是她年轻时候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在嘴边一样,其实都是口是心非,想要对方重视自己的表现而已。
一路上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居然也真被自己宽慰了过来,心情舒畅了多。
等到回到家,一看到唐晓尚一个人孤单的在院子里挖土玩的时候,她更是自责不已,她确实太不负责了,丢下孩子就走了,看这没妈的孩子像根草,都到了晚饭时间了还在院子里玩土,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去哪里滚了,怎么能脏成这个样子。
“晓尚,妈妈回来了。”
期待中,应该是和电视场景中的一样,孩子如同雀儿一样欢喜的扑进她的怀中,泛着泪光喊她妈妈。
可事实是这样的。
“吴妈呢?”
孩子惦记着吴妈,胜过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蔚雪芬心头扎了一根刺,疼倒不是特别疼,就是难受的很。
“晓尚,妈妈回来你不高兴吗?”
“哦。”
唐晓尚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他这样的反应实在有点儿冷酷。
蔚雪芬不知道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唐晓尚的态度让她觉得委屈,她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在这玩,你姐呢,没给你做饭?”
“我姐几天没回来了。”
“那你爸呢?”
“爸也没回家。”
蔚雪芬一惊:“那你这几天怎么过的,怎么没给妈打电话?”
“早上和中午在学校吃,晚上不吃。”
“你,你,你这孩子,你怎么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起来,看看这身上脏的,你不饿吗?”
唐晓尚丢下了手里的棍子,甩开了蔚雪芬的手,背对着蔚雪芬,淡淡道:“反正你们都不要我了,饿也不关你们的事。”
他听着像是在赌气,可语气又很平静,甚至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戏谑和讽刺。
蔚雪芬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唐欢欢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想也知道唐欢欢在什么地方。
“唐欢欢,你给我滚回来,现在就滚回来。”
挂了电话,她气急败坏,又给唐方礼的打了个电话,批头就一顿训:“你怎么搞的,儿子一个人在家待了三天你不知道吗?晚饭都没吃你晓不晓得,这是你儿子,你不要我了不要这个家了,你连儿子都不要了吗?”
电话那没传来唐方礼的声音的,倒是传来一个让蔚雪芬汗毛倒竖的年轻女人的声音:“抱歉,唐书记在忙。”
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蔚雪芬,这个女人,不简单。
唐方礼再忙,也不至于忙到把手机交给下属或者秘书,何况唐方礼秘书和下属都是男的,唐方礼身边倒有几个女职员,但是基本都是有些年纪了,哪里有这样年轻的一个声音。
蔚雪芬回想着那个声音,还有对方挂电话的利落,只觉得浑身一冷,有凉气从脚底窜起来,入秋了的傍晚,还带着几分秋暑,可她却冷的发起抖来。
“晓尚,你爸爸这几天一次都没回来过吗?”
“不知道,我白天在上学,我饿了,给我做饭,我要吃吴妈做的糖醋排骨。”
“吴妈走了,以后都不来了,吴妈吴妈吴妈,谁才是你亲妈。”
周身的凉气,好像非要发一通火才能勉强觉得一丝热意,蔚雪芬一路说服自己不要发脾气,回去就好好的,把这几个月的时钟往回拨一拨,拨回以前平静安逸的生活。
可是,时间不会倒转,儿子对她不如对一个保姆,女儿一个叛逆,一个撒泼,一个生分,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以前,就连丈夫的手机里,也传来了别的女人的声音。
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她不能不往歪处想。
*
唐方礼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客厅里开着灯,蔚雪芬就坐在沙发上,安静的房间里出了唐方礼醉酒后粗重的喘息,就只剩下一片寂静。
蔚雪芬看着唐方礼,就那么静静的却又焦灼的看着,她在等一个答案,或者说她在等一个解释。
可他看到她,却只是淡淡一句:“回来了。”
那样淡漠的语气,就好像她是个陌生人而已。
蔚雪芬压着满腔委屈,有谁说过,胸怀都是让委屈给锻炼大的,确实,如果是十年前,不,就算是五年前唐方礼这么冷漠的对待她,她都能歇斯底里的和他闹一场。
可是现在,她不敢了,老唐外面可能有了女人,老唐那一张离婚协议书上是签了字的,她之前一直理解成唐方礼逼她回家的决绝手段,现在想想,他不是逼她回家,他只是在告诉,你可有可无,不然,只是离婚两个字就足够了,他又何必真刀真枪的签上字。
“你去哪了?”
她没有和他歇斯底里的勇气,只是小心的问道。
“有个应酬。”
“喝酒了?”
“恩。”
“傍晚我给你打过电话。”
“知道。”
听到他这样坦然的回答,蔚雪芬绷着的心情,陡然放松了一点,她状似无意的问道:“好像是个女的接的,你们今天吃饭还有女的啊。”
唐方礼淡然道:“没女的,你打过来的时候我在做按摩,怎么,查我?”
蔚雪芬一怔,忙道:“哪里,只是奇怪而已,你的手机不都是贴身放着的。”
“按摩院的老板娘熟识,我在按摩房睡着了,可能她帮我接的。”
无论这是不是借口,蔚雪芬都愿意信,但凡他还愿意解释,就说明他多少是在乎她的,她自怨自艾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喝了多少酒,我给你熬个醒酒汤,明天起来头疼了。”
“恩。”
唐方礼脱掉了西装随手丢在沙发上,也没多看蔚雪芬一眼径自上了楼。
蔚雪芬过来捡起他的西装,用力闻了闻,除了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就是酒气。
她又掏了掏衣服兜,没发现任何东西,她想,或许真的是她敏感了。
她肯定不会知道,这身西装和唐方礼早上穿的那身完全不一样,宣妮那妮子疯了,在他衣服的领子上落了很多唇印,他知道那死丫头的鬼心思,当时也没说什么,反正就让她闹,怎么闹都行,别闹过分了就可以。
从宣妮那出来,他就去西装店从头至尾换了一身,甚至连头发也去洗了一下,确定身上没有半分宣妮残留的味道,才买了点酒洒在身上,打车回家。
蔚雪芬他是不大想要了,以前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现在倒是觉得既然食之无味留下何用。
至于宣妮,年轻漂亮美丽不用说,但是她那么妈太要不来,他可不想要个张口闭口就知道要钱的丈母娘,何况宣妮这个女人脑筋也拎不清楚,以前还觉得她乖巧到让人心疼,现在居然也玩蔚雪芬年轻时候那种把戏,搞失踪想让他担心,他陪着蔚雪芬玩过一轮了,现在再看到女人搞这种把戏就觉得仿佛看到了蔚雪芬当年的影子和现在的样子,恶心的慌。
他开始狩猎,狩猎一个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有对他有所帮助的女人,刚好就有这么个任选,也正是因为这个人选的出现,他才会拿着离婚协议书去蔚雪芬家,他倒是巴不得蔚雪芬堵着气签了字算了,那也算是和平离婚,不过蔚雪芬他足够了解,就是个纸皮老虎,一旦你点起了火,她就怕了。
现在,她不还是得乖乖的回家伺候他,唐方礼瞧不上这样的蔚雪芬,庸俗,没骨气,又尖酸刻薄,但凡蔚雪芬这次好好的对他爹,他都没有动过要和她离婚的念头,可是现在,这个女人身心让他厌恶透了顶,虚与委蛇的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无非就是不想搞的撕破脸皮。
他总有法子,让蔚雪芬自己离开的。
*
无忧坐在月光下的窗沿边,两只脚垂在窗外,双手托腮看着满天繁星若有所思。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蓝陵煜的安排张罗下,爷爷和叶晨晨两人租在了城郊一间家庭小院里,蓝陵煜这个人看着是个大少爷,可是心思而很细腻,特地挑的城郊,风光秀美,空气新鲜,和乡下无忧家也想去无多,而且这个院子里也有几陇地,可供消遣娱乐的种点小菜。
无忧其实也很想和她们一起住下,可是一则往返上学太远,二则蓝陵煜也不同意,她就只能跟着他回来。
即便如此,无忧对蓝陵煜,依旧满怀感激,他的生日就到了,无忧总想着给他点惊喜,可是她单纯的有些憨的脑子里,也想不出什么浪漫点子,她倒是问过叶晨晨,那个没正经的二姐,居然让她把自己献给蓝陵煜,这怎么可能,满打满算的她也才17岁零1个月大。
当然她是不可能听信的馊主意的,可是生日礼物确实是个让她犯难的东西。
金贵的,她没钱,他也未必稀罕。
走心的,她又想不到。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头上那一片璀璨的星空送给他的,不,她想把所有看到的,听到的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诶,有了。”
灵感涌现,无忧忽然想到送什么给他了。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甜蜜的微笑,就连弯弯的眼角,都染了一分甜美。
*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无忧就起了床,蓝妈妈还在睡,蓝陵煜则已经起了床在餐桌边吃饭看报纸,看到她,温柔一笑:“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六你还要上班吗?”
“不是上班,约了一个客户打高尔夫球。”
“我可以去吗?”
无忧问。
蓝陵煜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今天不用补课了?”
“你不是总和我说要劳逸结合,别看成书呆子了吗,我可以去吗?”
她又扬起小脸,天真的问道。
对这样一份请求,蓝陵煜毫无招架之力:“好吧,先吃早饭。”
无忧脸上露出了孩童般欢喜的颜色,四姐送了早餐来,一分三明治,一杯热牛奶。
无忧啃着三明治,偷偷的看着蓝陵煜的脸,可能是上学后能看到他的时间少了,总觉得他越长越帅了,他不生气或者不伴着扑克脸的样子非常迷人,棱角分明的下巴,性感红润的唇,吃东西的时候喉头吞咽着的诱人模样,无忧觉得自己光是看着他鼻子下方,就有一种开胃的感觉。
目光再往上挪一点,整体人都能陷进去,这样的那人,怎能不让女人疯狂,随着无忧体内雌性激素日益分泌旺盛,她开始一点点的,迷恋上蓝陵煜这张脸。原本是偷偷看着,现代变成了花痴的看着。
蓝陵煜可能是看到什么有趣的新闻了,嘴角微勾,样子真能迷死人。
“看够了吗?”
那薄唇忽然开合,无忧羞红了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下头顾自己啃三明治。
他伸手,拿起了牛奶,眼神依旧专注于报纸,喝牛奶的动作优雅的就像是个中世纪的英国贵族。
“怎么不光明正大看?”
“我,哪有看你。”
无忧虚弱的狡辩,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好看吗?”
他像是故意的,唇瓣勾起一个邪魅的笑,无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就是在勾引她。
她局促的低下头,羞赧的嗔道:“我都说了没看。”
“不好看吗?”
他不依不饶。
“我,好了好了我看了。”撒谎是件吃力的事情,何况谎言是为了掩饰羞涩。
“呵,那么好看吗?”
“恩。”她就勉为其难的承认吧。
蓝陵煜笑着放下了报纸,深邃的瞳孔对上无忧的目光,带着几分勾魂摄魄。
“再看会儿吧,晚上可就看不到了。”
无忧一怔:“你要去哪?”
“妈没告诉你吗?我要去罗马。”
“去罗马?”
无忧有些吃惊,蓝陵煜已经慢条斯理的收起了报纸,站起身捏了捏无忧的脸:“所以今天就可劲粘着我吧,用力看个够,吃饱没,走了。”
“去多久?”
“没个准,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谈生意的事情,没个准。”
“可是……”
无忧想说,可是你的生日怎么办,可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虽然很是遗憾不能陪伴他度过生日了。
“可是什么?”
“没什么。”无忧笑的有些失落,她送给他生日礼物的全盘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了破灭,她本来是打算,跟着他记录他每天的状态,生活中的,动作中的,休闲中的,娱乐中的,然后写成一本书,然后让杨一萌给自己画四季星空的插画在书中,复印成册送给他,可是他要出国了,就在今天晚上。
她灵感突发想到的浪漫点子,就要这样搁浅了吗?
她不想错过他的生日,可是,显然的事业更重要。
她忽然兴致寥寥,浪漫这种事情果然和她也不沾边,现在连老天都不帮她。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我也不会打球。”
她闷着头转身要上楼,他却拉住了她的手:“唐无忧,我晚上可就走了。”
是啊,他晚上就走了,然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无忧心里起了不舍,能多黏着他一分钟就是一分钟吧。
“好吧,我去。”
*
泰格高尔夫俱乐部,换上了运动衫的无忧扎着马尾看上去格外的青春利落,而一身白色立领运动服的蓝陵煜,退却了身上王者的气息,25岁年轻面庞,在阳光下也显个格外生动。
坐着车来到了场地,远远的无忧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浅紫色运动服的女人。着这马尾带着鸭舌帽,一身在无忧身上青春利落的运动服,到了她身上则是显的干练又修身体。
女人看到她和蓝陵煜,微笑着迎了过来,走的近了我有才发现,有着如此窈窕凹凸身段的女人,脸上居然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迹,看上去,至少有个35岁。
“你好,蓝少,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忧小姐了。”
“无忧,这是萧总。”
无忧忙伸手,虽然微微有些生疏于这样的交际,可是说话还是落落大方的。
“萧总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无忧小姐比想象中还要漂亮,蓝少好福气。”
无忧羞赧一笑,蓝陵煜也礼貌笑道:“我运气向来很好。”
“是啊,蓝少你可是整个金融业的风向标,我还要向你请教请教呢。”
“不敢当,萧总才是,女中豪杰。”
对于两人客套的互相恭维,无忧觉得有些无聊,她也后悔自己干嘛跟着来,显然人家是来谈生意的。
“哪里哪里,我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能和贵公司合作,是我的荣幸,听说蓝少很喜欢球类运动,棒球更是拿过国际大奖,不知道高尔夫球如何?”
“业余爱好,偶尔玩。”
“无忧小姐会玩吗?”
无忧摇头:“第一次玩。”
“那么我们就随意,玩的简单点就行,蓝少你看怎么样?”
打高尔夫,只用了半个小时无忧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世界上最无聊的球类运动。
所以,这样的运动才能被广泛的运用于生意场合中,因为可以在消遣的同时,还能聊聊天。
无忧不想扫兴,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天分,索性退到一边观看,她就不明白把一个球打进一个洞里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小时候小伙伴们一起玩弹珠呢。
不过即便如此,蓝陵煜进洞的时候她还是会有点儿小兴奋和骄傲,蓝陵煜可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娃娃,连萧总都对他赞口不绝。
“蓝少果然厉害,只知道你棒球打的好,没想到高尔夫球你也是一把好手。”
“过奖,萧总。”
“我的别墅就在附近,蓝少有没有兴趣和无忧小姐去我家里小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