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摇摇头:“我姐情绪不大稳定,余桐今天晚上谢谢你,你可以先回去了,真是太麻烦你了,我等我舅舅舅妈过来再看怎么办?”
“我陪你。”
无忧心里,一阵暖流:“那你可以先带我去附近买个饭吗,我姐还没吃饭呢。”
“好,没问题。”
无忧转向叶瑾:“表哥,你知不知道被姐姐打了的女孩住在了什么医院?”
“送到了圣玛丽医院。”
“我买了饭回来就去一趟医院。”
叶瑾看着无忧的眼神,满是佩服,这样混乱的时候,17岁的无忧却显的无比的冷静和干练。
“好,你要小心点,现在病人家属情绪肯定非常不稳定,最好你就是先看一看情况再说,如果他们人很多,你就不要暴露身份,我怕他们情绪失控。”
“有我呢,表哥,放心吧。”
余桐喊叶瑾一声表哥,喊的十分顺口,叶瑾颔首一笑:“那我们家无忧,就先拜托给你了。”
“恩,表哥。”
已经买好了饭送到了叶瑾受伤,再度出发往圣玛丽医院去的路上,无忧一路脑中都想不明白唐欢欢为什么会打到一个女孩身上去。
唐欢欢是不是找错了人?
无忧想这有很大的可能,原本她还忧心忡忡的怕唐洋洋出事,后来看到唐洋洋无恙之后她松了一大口气,没想到结局还是会演变成这般难以收拾。
听警察的意思,唐欢欢可能都把人给打残了,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是要先到医院去看一看。
舅舅说对方有权有势肯定饶不了唐欢欢,舅舅能这么说,肯定对方的权势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爸爸所能压制和抗衡的范畴,无忧其实心里也是害怕和担忧的,余桐在边上陪伴,让她这份担忧和害怕,多少舒缓些。
“到了,一会儿你站我身后,就算是要谈判,也我来,知道吗?”
余桐叮嘱一番,无忧却不想拉他下水。
“不用,是我姐犯了错,一会儿如果他们动手,你记得帮我叫保安就行,我想应该不至于的,好歹我是蓝陵煜的女朋友。”
找个身份是个护身符,无忧也是因为这道护身符才敢只身前往,她不是来谈判的,她是来恳求谅解的,这种情况只要受害者家属肯从宽处理和给于谅解,唐欢欢的罪或许定的不用那么重。
现在靠她爸爸肯定靠不住的,她爷爷又只是个本分的农民,叶晨晨远在b市而且联系不上,舅舅舅妈终归也不过是国企的小职工,这种事情怎能牵连他们太多,妈妈呢更不用说还躺在病床上,无忧觉得自己变成了唐家的顶梁柱,所有的压力和重量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她不能不出面。
余桐能陪着她来给她壮壮胆她已是感激,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她其实没跨出一步心跳就在加速一拍,她怕,可是她没办法,一夜之间的变故,她必须要承担起这个家,虽然,这个家到现在都未曾承认过她。
“余桐,你就在这里等我。”
“不行,我陪你进去。”
“余桐,谢谢你,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件事,我出面会比较好,我年纪小,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就在这里等我。”
无忧其实是怕,怕万一对方羞辱了她余桐会冲动。
余桐喜欢她,中午那个吻中她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余桐不舍得她受半点委屈,可是她既然在这里了,她就已经做好了下跪请求原谅的准备,她也不想让余桐看到这样狼狈的她。
“无忧。”
“你当帮我站哨,一旦我发出什么惨叫声你就可以立刻去找人,免得我们两个人都困在里面不是吗,就这样决定了,我进去了,你别进来。”
无忧不然余桐进来,其实也是怕余桐被拖累。
意料之中的,病房里面都是人,她的出现,显然让这些人都有点儿意外,他们以为她走错了病房,她却一步步的朝里面靠近。
有个穿着贵气的中年妇女看着她问道:“你找谁?”
“我找……”
找谁?无忧压根都不知道唐欢欢打的是谁,叶瑾只告诉了她医院和病房,忘记告诉她受害者的名字。
“你到底找谁?”
贵妇的声音并不友善,甚至有些居高临下。
无忧停下了脚步,鼓足了勇气:“我是来请求你们原谅唐欢欢的。”
唐欢欢三个字一出,悲伤沉寂的气氛瞬间爆炸,围着病床的人齐刷刷转过来,无忧看不到病床上的情况,整个病床被他们围的水泄不通的,不过她能够真切的看得到每个人眼底的愤怒和仇恨。
“你是唐欢欢什么人?”
“我……”
只要搬出妹妹找个身份,或许爸爸隐瞒的一切都将要曝光了。
她思绪飞速一番流转,脱口而出:“我是她爷爷抱养的孤儿,我叫唐无忧。”
“你还真敢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凶神恶煞的冲了过来,无忧本能的瑟缩了一下,男人走到她面前一把拎住了她的领子,抬手一个耳光就要落下来,但听得病床最里面,传来一个嘶哑却威严的声音。
“小五,住手。”
这么嘶哑的声音,是哭过吗?
那只悬在无忧脸颊上方的手,愤愤的收了回去,拎着无忧领子的手也猛的一把推开无忧,冷冷道:“你们唐家对我们家小姐做的,我会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小五,不得无礼。”
又是那个嘶哑的声音,踉跄着跌倒在地上的无忧仰望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看到人群让开了一条缝,一双暗紫色的高跟鞋先跃入了无忧的眼帘。
循着高跟鞋往上,是一条黑色的长裤,然后,是一只纤细的手。
“起来吧,无忧小姐。”
无忧一怔,抬头看向那张脸。
她惊诧:“萧总。”
蓝陵煜去罗马前带她见过的那个女人,钢琴盲女莹莹的妈妈。
对于萧总和无忧认识这件事,病房里的人也颇为差异。
“姐,你认识她?”
“是蓝少的爱人。”萧总淡淡道。
众人皆惊,刚才意欲伸手打无忧的那个男的,更是颤抖了一下。
无忧想着万不得已再搬出蓝陵煜,毕竟她现在是来求饶的,是来请求谅解的,她要卑微再卑微,诚恳再诚恳才可以。
不过她真的没想到会遇见萧总,同上次见到的风华干练的女强人不同,今天的萧总,眼眶红肿,神色疲倦,目光悲伤,无忧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萧总,躺着的,是,是莹莹吗?”
“无忧小姐,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你走吧,这件事情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萧,萧总。”
“小五,送无忧小姐出去。”
“是,夫人。”
那个魁梧的大汉上前,虽然语气中还满是愤然,不过态度却再也不敢嚣张。
“无忧小姐,请出去。”
“萧……”
“你走吧,如果你是来看莹莹的,那么等莹莹醒来了再来看她,如果你是为了唐家来的,无忧小姐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你可以设身处地的想想我的心情,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们家的人。”
无忧轻咬嘴唇,满心歉意。
“抱歉,打扰了,萧总,请保重身体。”
无忧深深鞠了个躬,转身出了病房。
几乎是病房门一开,余桐就一步跨到了门口,隔着半开的病房门,里面的人看到了他,有些人的目光中,微微惊诧,而余桐的目光,却只落在无忧身上。
“怎么样,有没有事?”
无忧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事情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走吧。”
“你有没有事?”
“没事。”
无忧岂能没事,她根本就是心事重重,连走路都走错了方向,余桐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想再去趟警局。”
“你会累垮的。”
“但是我不能放着不管,你不懂,我心好乱,麻烦你送我回警局。”
无忧从小打大都在爷爷的庇佑下长大,后来遇见了蓝陵煜和叶晨晨,好像所有的烦恼,痛苦,压力他们都可以帮她承担,她们帮她撑起了头上的一片天,可是现在,她却不能再依靠这三根擎天柱。
她不能刺激爷爷,她找不到叶晨晨和蓝陵煜,天塌了下来,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一日的奔波,操劳,她其实已经心累的不行了,可是她不能倒下,人生就是一场场历练,总有那么一场两场的历练没有人能够牵着你,你得靠自己踩出一条路来。
无忧觉得,现在的她就在经历这样一场历练,这场历练也告诉她,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靠别人。
就算这场历练最后或许靠她自己的力量走不下去,她也想付出全力。
余桐心疼的看着她憔悴的脸,轻轻的将她拥进了怀中:“无忧,只要你需要,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处理的。”
“谢谢你,我自己先想想办法吧。”
他的胸口好温暖,疲惫一日后这样短暂的休息就像是到了天堂,她知道不该,可是这个怀抱让她温暖和安心,她把余桐当作最好的朋友,她把这个拥抱,当作友情的拥抱。
就让她稍微靠一靠,歇一歇,真的好累。
“咔嚓。”病房的门忽然开了,出来刚才那个中年贵妇,看到走廊尽头无忧和余桐的刹那微惊,不过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朝着另一边去等电梯。
无忧也从余桐怀中抽出身来:“谢谢你,我好多了。”
“累了倦了,我的肩膀和胸怀永远为你敞开,我喜欢你,但是我不求你也喜欢我,我只求你把我当作一个好朋友,让我待在你身边。”
他如此坦诚的表达了对她的喜欢,无忧反倒接受的毫无压力,只是总觉得有点儿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人无忧,如果有两个无忧,一个爱上了蓝陵煜,另一个,肯定会爱上余桐的,他是那么好,什么都为她着想,在她需要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陪着她,安慰她,哄她高兴,给她温暖,他什么都好,只是出现的时间不对。
世界上只有一个无忧,而这个无忧只爱蓝陵煜一个人,她的心是那么的小,小的容不下第二份爱情,对余桐,她只能感激。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余桐笑了,笑容温润如玉。
“走吧。”
刚好电梯也到了,那个中年妇女看着无忧和余桐走过来,问了一句:“走吗?”
“恩。”
电梯里,三个人之间气氛其实很怪,中年妇女一直用八卦的眼神飞转在无忧和余桐身上,无忧都被她看的难受,还好7楼不是很高,电梯很快了一楼。
无忧和余桐出去取了车往公安局的方向去,而那个中年妇女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惊天大情报似的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躲到墙壁角落,左右顾盼悉悉索索的说了些什么,挂了电话的,她望了望电梯,八卦的笑了一句:“偷情,这小姑娘真是要把天下好的都收入囊中啊,余家的少爷,蓝家的少爷,她就不怕翻船了。”
在警察局待了一个晚上,余桐也陪了无忧一个晚上,早上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无忧接到了爷爷的电话,说她妈妈想渐渐她们几个孩子,让她们中午的时候到医院一趟,无忧挂了电话之后,忧心忡忡。
“余桐,你先回去吧,该上学了。”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一会儿还要去个地方。”
“我可以送你。”
无忧觉得自己对余桐的亏欠已经够多了,马上上学就要迟到了,她不想再耽误了余桐的学业。
“蓝陵煜会来接我的,你去上学吧。”
无忧只是想让余桐放心才这样说,她却不知道,余桐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了避嫌。
他以为无忧是怕蓝陵煜看到她们两个人在一起。
他心头几分苦涩,终究他的存在,还是会给无忧造成困扰是吗?他不想让蓝陵煜误会,他喜欢无忧没错,可是无忧心里却只有蓝陵煜一个人,他不想让蓝陵煜怀疑无忧的真心,所以,他会走。
“行,那我就回去了,马上迟到了,糟糕糟糕,我走了哦,你记得要吃早饭。”
“恩,拜拜,昨天晚上,不,一整天我都要谢谢你。”
“拜拜。”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为什么他昨天上午会出现在她学校的门口,她也从始至终没问为什么昨天他可以一天都没去上课,所以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天天开车徘徊在她们学校的门口,天天都在等待奇迹出现能够见她一面,所以她更不知道他爸爸已经给他办理了休学手续,等过完这个冬天,就要送他去国外念书了,去丹麦,遥远的童话国度。
她什么都没问,所以他也什么都没说,他只说了他喜欢她,她却或许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他喜欢她到家里贴满了她的照片,其实也无非是去动物园的时候手机里照的那几张照片,只是他把那几张照片贴了一个屋子。
他喜欢她到在她转校后把她用过的课桌椅子搬到了自己的教室,就放在自己的课桌椅边上,挡住了后面同学的走道。
他喜欢她到整个期中考试卷子上所有的题目答题,他都写了唐无忧三个字,甚至考卷名字也写了唐无忧的名字。
他喜欢她到他爸爸狠狠的骂了他一顿,然后给他办了休学和转学。
他喜欢她到就算她什么都不问不关心他,他也一样喜欢她。
他喜欢她到知道蓝陵煜要来,他就走,因为不想给她造成任何困扰。
他太喜欢她了,喜欢她到疯狂,却也到绝望。
看着倒后镜里的那个小小声音,他喜欢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能够永久的停留在这一刻,至少他还可以从倒后镜里看到她。
倒后镜里的她,在挥手和他作别,他的眼泪落了下来,咸涩的滑进嘴角。
“唐无忧,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让我先遇见你。”
他的喃喃,无忧听不到,无忧也不会想到,她现在满脑子只想一件事——中午见妈妈的时候怎么解释唐欢欢缺席的事情。
她像个游魂一样在医院附近转了半天,理由想了一千个:打不通唐欢欢电话,唐欢欢今天有一场重要的考试,唐欢欢堵车了,唐欢欢去外省请一位专门治中风的专家了……
每一个都是谎言,而撒谎对于无忧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何况,她心事重重,她心慌意乱,她怕谎言被识穿,她更怕的是妈妈还来第二次孩子聚会,第三次孩子聚会,第四次孩子聚会……
她可以搪塞一次,搪塞两次,搪塞三次。
可是长此以往,她妈妈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她心乱如麻,舅妈已经带着唐晓尚过来:“无忧,我把晓尚接来了,晓尚,你先上楼,知道病房时哪里的吧,我和你小姐姐有话说。”
“是无忧姐。”
“好了好了,你先上去。”
“恩。”
唐晓尚一走,舅妈拉住了无忧的手:“无忧,你妈妈要是问起欢欢的事情,你记得千万不能说漏嘴,她再受不了刺激了。”
“恩,舅妈,可是我怕我撒不好谎。”
“这样,你别说,舅妈来说,你就当不知道。”
无忧松了口气,那一千个牵强的理由终于不用上阵了。
“好。”
“还有尽量的联系一下蓝少,有蓝少在,要做个保释或许还有可能,你姐姐长久不出现,你妈妈铁定要起疑心。”
“我知道了舅妈。”
无忧其实昨天晚上也和蓝陵煜打了几个电话,可是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好了,上去吧,欢欢的事情,现在打死都不能和你妈妈说,还有你那混蛋爸爸,我现在就差给他夺命连环call了,结果要不是不在服务区,要不是关机,要不是无人接听,真是给他气死,我就不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真不知道,他压根就是在逃避。”
无忧低头听着,心里难受。
舅妈见无忧这样,也知道无忧不好受,叹了口气拍了拍无忧的肩膀:“哎,舅妈知道家里闹成这样最难受的是你们这些孩子,哎,晨晨那也丫头我早上给她打了电话,她也不知道回不回来。”
“二姐知道了?”
“毕竟,也是她的妈,总该让她知道的。”
“恩。”
无忧轻轻应了一声,其实,她现在倒是宁愿叶晨晨不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太闹心了,叶晨晨已经过的够苦了,何必再让她承受太多。
可是既然她知道了,她要是愿意回来,那么她们姊妹就一起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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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么么哒。
019 暖爱(大结局)
病房中,蔚雪芬的精神状态并不好,脸色惨白,眼睛却通红着,显然刚刚哭过。
无忧心头微疼,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这个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还是珍爱这个家,珍爱父母姐妹兄弟的。
对唐洋洋她尚且不忍心和怜惜,何况是她的母亲和姊妹。
现在唐欢欢进了局子,叶晨晨远在千里,唐晓尚还小,所有的事情好像一下都压在了她身上,她不想长大,也必须长大了。
“欢欢呢,没有跟着你们一起来?”
因为中风,蔚雪芬说话的时候嘴巴总是歪向一边,言语有些含糊不清。
无忧一阵紧张,看向舅妈。
她舅妈赶紧道:“那孩子去找晨晨了,说是家里出了事,要让晨晨回来,一家人有商有量的解决。”
无忧又紧张的看向蔚雪芬,生怕她不相信,好在蔚雪芬没有多作怀疑,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叹息一口:“哎,嫂子,这个家,我看还是散了算了,他的心早已不在我身上,也不在这个家身上了,勉强在一起,只会让孩子们痛苦。”
“妈,你先别想这么多了,你把身体养好,等身体好了,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无忧在蔚雪芬面前,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稳和体恤。
蔚雪芬看着她,眼泪就落了下来。
“无忧,妈妈对不起你,嫂子,你先带着晓尚和爸出去,我有话要和无忧说。”
“好。”
病房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无忧一个,无忧其实有些局促,她还不适应和蔚雪芬的单独相处,蔚雪芬让她坐下,仔细的端详着她的脸,眼泪落的更急:“无忧,你怨不怨妈。”
无忧手忙脚乱的抽了纸巾给她,蔚雪芬对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情,无忧其实很不习惯,不过不可否认,蔚雪芬问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酸了一瞬。
她摇摇头,可是怎么可能的不怨,她只是不想让蔚雪芬难受罢了。
从小她就被丢在爷爷那,父母对她来说都是照片上年轻的影像,村子里的人疼她的也只是当她是个可怜的孤儿,而排挤她的直接毫不避讳的就在她面前叫她是个捡来的野种,每次开家长会时候别人来的都是父母而她永远只有爷爷。
她明明有父母却不得不装作是个孤儿,第一次进城的时候她以为父母接她回去是为了补偿,她还忐忑不安如果父母过于热情自己改怎么招架,可是回城后的她不过是一颗棋子,是一个工具,她们以爷爷为条件逼迫她改变身份年龄出嫁,甚至在她有稍许反抗和不从的时候说出原本就不该生下她来这样残忍的话,她,怎么可能不怨。
只是,面对着憔悴病态的蔚雪芬,这些怨,她又如何忍心说出口。
她不说出口的,蔚雪芬未必看不到,她伸手,虚弱无力的握住了无忧的手:“妈妈这辈子都欠了你的,等妈妈好了,你们如果还愿意跟着我,咱们娘四好好过日子。”
无忧眼眶红了,蔚雪芬挣扎着想坐起身来,无忧忙帮她摇了床起来。
“妈,你赶紧好起来吧。”
“无忧,妈妈亏欠了欢欢,亏欠了晨晨,更亏欠了你,亏欠了晓尚,也亏欠了你爸爸。”
无忧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她和叶晨晨确实是被亏欠的那个两个,可是为什么还有唐欢欢唐晓尚和唐方礼。
但听得蔚雪芬深深呼吸一口,泪光闪烁的道:“当年我和你爸爸结婚,原本也无所谓生儿生女,可是你爸爸是三代单传,总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我第一个生下你大姐的时候,你爸爸刚好进了机关部门,我们两入了党,你爸爸的户口也迁到了城里,照例说我们是没法生第二个了的。”
蔚雪芬说到这,吸了吸口水,中风嘴一歪,她说话就掉口水,无忧也忙拿了纸巾帮她擦干了嘴角的口水。
劝道:“妈,你休息会儿吧,别说了。”
“不,让我说,我说完心里就舒服了。”蔚雪芬摇了摇头,继续道,“当时我和你爸爸其实也并没有再生,想和缓几年再说,那会儿计划生育刚刚兴起,抓的非常严格。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又不小心怀上了你二姐。我和你爸爸觉得这是天意要赐给我们的孩子,所有就偷偷到你爷爷乡下生下的你二姐。”
无忧倒是不知道,叶晨晨是在爷爷那生的,爷爷从来不和她说以前的事情,爷爷总是小心翼翼的守护者她,让她快乐的成长。
无忧知道,那段过去从叶晨晨开始肯定就已经伤痛不忍了,她静静的听着,心头却微微绞痛。
“你二姐一生下来是个女娃,我和你爸爸就懵了,不过还是把你二姐带了回来,为了让你二姐合理存在不牵累你爸爸的仕途,我和你爸爸给你大姐报了一个智力残疾。”
无忧大怔忡,蔚雪芬到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无忧原本以为只有她和叶晨晨才是被抛弃被隐藏的那个,从来没想过为了晓尚的存在,不仅仅是她和叶晨晨付出了代价,连唐欢欢也被如此残忍对待过。
儿子,真的有那么好吗?
为了晓尚,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们三姊妹。
无忧想到了唐欢欢的桀骜,想到了唐欢欢的乖戾,忽然觉得,唐欢欢的童年未必过的有她的快乐。
确实,蔚雪芬的诉说,也印证了无忧的猜想。
“你大姐的坏脾气,看起来是我宠的,其实都是我害的,因为那本残疾人证,她一直非常痛苦和自卑,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二姐。可是当时的我可能是和自己赌气,非想要生个儿子出来,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了你们。把你二姐接回来,给你大姐办了智障残疾证,当时我们还住在你外婆的小院里,因为总怕别人知道我们是假办残疾证生的你二姐,所以一直不敢让你大姐和二姐出去露面,一年多,邻居都不知道我生了老二,只有计生办的给我办手续的老干部知道。”
“是因为怀上了我,所以才把二姐过继给了舅舅吗?”
“是啊,怀上你的那一年,你二姐一岁多,刚会走路,你在肚子里五个月的时候,我偷偷去做了产检,检查的结果医生说是个带把的,我和你爸爸欢喜坏了,忙着开始张罗小男孩的衣帽鞋子,但是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我们再生,就是超生了,当时你爸爸正在竞一个位置,如果因为超生事情被抓了把柄,他就完了。我们合计了一下,就把你二姐送给了你舅舅舅妈,这事情你爸爸和你爷爷一商量,你爷爷进城来大闹一场,把你外公气的心脏病发作住了院,我也是那时候记恨上你爷爷的,现在想想,我也对不起你爷爷,换做是谁,亲孙女不经过他同意就送了人,必然也受不了。”
无忧眼眶一红,爷爷是个重感情的人,无忧向来知道。
“把你二姐往孤儿院一送,你舅舅舅妈又去辗转办了个领养证,中间一切你外公都办的妥妥帖帖,除了那个计生办的老干部,谁都不知道我生过你二姐。所以,我有一个智障的女儿,其余并没有孩子,自然而然就有了生下你的机会,我以为一切都折腾到你这里改结束了,可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是个女孩,对吗?”
“无忧,妈妈不得不承认,生下你来就想把你淹死。”
无忧心口一颤。
蔚雪芬沉痛道:“对不起,妈妈只是疯了气的没有理智了,不过我庆幸当时因为气疯了我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我整个情绪都会崩溃,我天天哭,日日哭,哭的你爸爸没办法了,你还没满月就把你送去了乡下,丢给了你爷爷。无忧,妈妈真对不起你,妈妈能够理解你爷爷给你取这个名字的原因,妈妈没有尽到一个好妈妈的责任,真的对不起。”
“我其实……挺恨你们的。”
终于说出口了,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说出口,就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其实挺恨你们,我恨你们这多年不来看我,我也恨你们对爷爷撒手不管,我更恨你们想到我唯一的原因是想要卖了我。”
“无忧……”
“可是我也要谢谢你们。”无忧站起了身,深深的对着蔚雪芬一鞠躬,“我谢谢你们给了我生命,我的童年很快乐,爷爷总和我说你们是爱我的,我也一直相信你们是爱我的,总有一天会接我回家。我也谢谢你们真的来接我回家了,虽然是为了把我送给蓝陵煜,但是蓝陵煜是个好人,今生能够遇见他,是我最大的福气。我还谢谢你妈妈,谢谢你能和我说这些,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无忧的话,质朴却诚恳,蔚雪芬早已经是泪流满面的,压抑不住的痛哭起来。
无忧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她,蔚雪芬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但是因为抽泣加上中风,无忧听不清楚她讲了什么。
“孩子,就永远替妈妈保守着这个秘密吧。”
无忧压根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可是既然是秘密,既然要保守,那么不停又如何,就叫这个秘密,含糊的散在空中吧,她只知道一个,现在她才真正开始是唐家人。
*
叶晨晨回来了,当天的下午就回来了,只是身边带着一个高大傻气的男孩,还有两个穿着黑衣服带着墨镜的保镖,这架势,着实把无忧吓了一跳。
无忧细细盘问了她一番,她却始终只是说边上的傻瓜是一个认识的人儿子,让她带着出来见见世面,而连个保镖是这位傻瓜男生的男保姆。
就算她如此说,无忧其实也明白,这个傻瓜男生,就是叶晨晨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无忧没有半分看不起这个傻子的意思,甚至在看着叶晨晨照顾傻子那细心温柔又笑意盈盈的样子,反而觉得或许这就是叶晨晨最好的归宿。
交谈中无忧知道,傻瓜男孩叫做杨放,杨放的智力,大概停留在了的6岁左右,单纯的像个孩子,总是做一些傻呵呵的事情逗的叶晨晨哈哈大笑,无忧也跟着笑,在叶晨晨和杨放的笑容里,无忧才感受到了几分慰藉和轻松。
可是接下去的事情,任重而道远。
首先是唐方礼联系不上。
其次是蓝陵煜联系不上。
再次就是唐欢欢还在监狱。
然后就是萧总和莹莹那边没有办法得到谅解。
无忧和叶晨晨一商量,打算兵分两路,无忧负责去找蓝陵煜,然后再求蓝陵煜出面,求得萧总和莹莹的原谅。
而叶晨晨则是去找唐方礼,另一面想法子先把唐欢欢保释出来。
两人一敲定,就各自行动。
无忧的任务看似轻松,可是的蓝陵煜却人间蒸发了似的,无忧拜托了四姐,拜托了符美轩,甚至给顾北北打了电话,可是没有人找得到蓝陵煜,就连蓝妈妈和蓝爸爸都失了联系,无忧总觉得很奇怪,总说姥姥要死了,可是姥姥如果真的死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且,非但现在姥姥没消息,就连蓝家人也和失联了一样,没有半分音讯。
找不到蓝陵煜,萧总那光靠她的脸面,怎么可能求得原谅,何况她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为什么唐欢欢要打了莹莹。
就算唐欢欢因为愤懑无处发泄随便找了一个人揍,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巧你就凑到了莹莹吧,何况的出事前唐欢欢还给她发过一条短讯,说是找到了那个人的学校。
那个人,不该是唐洋洋吗?
无忧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了,如果有蓝陵煜在,他总是有办法解开这些疑问的,可是现在蓝陵煜不在,甚至蓝家人都联系不上,她不好意思麻烦符美轩顾北北,好像的事情,她都只能自己一力承担解决,在这种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对蓝陵煜的依赖,有些过分了。
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开始平心静气下来,或许,要打动萧总的不是蓝陵煜权势,而是真心。
无忧想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去,无论如何,求萧总原谅唐欢欢。
无忧主意一定,亲自去了一趟医院,却很凑巧或者说很不巧的在医院门口遇见了一个人——彭静诗。
“唐无忧。”
彭静诗的声音,听你来几分戏谑。
无忧本打算装作看不到,现在也不可能了。
“彭小姐。”
“又长高了吗,唐无忧,请你喝杯咖啡,赏脸吗?”
“我有事。”
无忧总觉得遇见彭静诗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推脱。
可是彭静诗却道:“不会耽误你很久,走吧。”
说完,她径自出了医院大门,无忧不得不跟上,医院边上就有一家咖啡店,彭静诗点了一杯蓝山,把菜单送到无忧手里,无忧没看,只是道:“一杯水就行,谢谢。”
彭静诗笑看着无忧,那眼神里面总藏着一股讽刺和怜悯,看的无忧浑身不自在。
“你找我什么事?”
“唐无忧,你有多久没见到蓝陵煜了?”
“你问这个干吗?”
“我来帮你算算,应该是四天多吧。”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比这多,你想知道我知道什么嘛?”
无忧皱眉。
咖啡上来,彭静诗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咖啡,嘴角一勾:“唐无忧,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陵煜的姥姥。”
“……”
无忧眉头皱的更紧,心里隐约不安。
“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姑娘还有脾气吗,我要说的事情很简单,蓝陵煜结婚了。”
无忧僵在了原地。
“你现在肯定联系不到蓝家任何人吧,那就对了,蓝陵煜敢让你知道他结婚了吗?如果让你知道了,他又怎么忍心让你滚蛋让出的蓝家少奶奶的位置来。”
无忧完全反应不过来。
“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是很简单,蓝陵煜结婚了,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说。”
“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干嘛要胡说,我也不好受,毕竟我和蓝陵煜曾经交往过,他还没和我分手就和你在一起了,他一脚踏两船给我带来的伤害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我了解的感受,这种被分手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感受。”
“我不想听,他不会的。”
无忧猛然站起身来。
彭静诗冷笑一声:“唐无忧,爱信不信。”
“我绝对不信。”
无忧绝对不信,死活也相信,蓝陵煜就算是要结婚了,也不可能瞒着她的,彭静诗就是妒忌,就是挑拨离间,就是想看到她方寸大乱的样子,她偏就不让她看到。
她不信。
不信。
绝对不信。
可是,为什么,明明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却为什么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符美轩的号码?
等到她要挂断,电话已经接通了,她慌乱的,握住手机。
“喂,轩少吗,我是无忧。”
“我知道。”
“我,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下,蓝陵煜现在在哪里?”
“呵呵,丫头你一个多小时前才刚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可能在医院陪着他姥姥吧。”
符美轩是不会说谎的,彭静诗都知道的事情符美轩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符美轩说蓝陵煜是在医院就是在医院,无忧安心下来,觉得自己听信彭静诗的话真是有些傻。
“哦,那好,那我挂了,如果你能联系得到他,告诉他给我打个电话。”
“恩,知道了,拜拜。”
*
“拜拜。”
挂了电话,符美轩扶额倒在了沙发上,头疼的很。
说实话他要不要告诉无忧那件事,可是那么荒诞的事情,说出来就像是个笑话,肯定会把无忧吓的不清。
不说吧,蓝陵煜总这么玩失踪也不是个办法,无忧打电话给他打的那么频繁,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
想到那张稚气脸上此刻或许会呈现的焦虑表情,符美轩坐不住了。
“老张,进来一下。”
按动了桌面上的电铃,不多会儿,一个西装革履年过半百却精神抖擞的男人开门走了进来。
“少爷您找我。”
“去看看蓝少的未婚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能解决,暗暗的帮她解决了。”
“是,少爷。”
老张出去,符美轩又扶住了额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明明和唐无忧有关的一切都是蓝陵煜负责的范畴,可是,真的忍不住,那个女孩清澈的眼神和稚嫩的脸庞,就像是魔障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着魔了,居然对兄弟的女人动了心,可是谁让唐无忧该死的美好呢,他的生命里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女孩,清澈的就像是一汪山泉,尤其是那双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他想,他可能是该换换口味了。
起身,他打了一个电话,简单只有一句吩咐:“给我安排一条路线,我要下乡。”
*
病房外,无忧踟蹰着。
莹莹就躺在里面,萧总可能陪在身边,一颗诚心真的能打动她们,真的能够让她们撤销诉讼?
莹莹伤的有多重她不清楚,因为上次过来的时候莹莹的床铺被人重重围着,她除了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从公安局那边得到的消息来看,莹莹伤的不轻,唐欢欢是用的一条不锈钢的拖把殴打的莹莹,而且一直往莹莹的腿上打,造成了莹莹小腿骨折,很可能残疾。
残疾这个概念无忧懂,她也清楚一旦莹莹真的残疾了,以萧总的势力,恐怕蓝陵煜出面,都不可能免除的了唐欢欢的牢狱之灾。
无忧心乱如麻,她脑子里本能的想到的就是蓝陵煜,虽然说好了不依靠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做点事情,把一个诚心捧出去让萧总看,可是真正站在了病房口,无忧却止不住的害怕。
当然不是怕萧总打她,萧总卖蓝陵煜几分面子肯定不会动她,何况打伤莹莹的也并不是她。
她只是怕萧总不肯罢休,怕萧总要置唐欢欢于死地。
萧总上次说让无忧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无忧把自己摆在了萧总的立场上才发现,如果有人这样伤害她的爷爷,她一定也不会放过,会追究到底。
这也正是她害怕和没自信的地方,她的心里本能的在为萧总疼惜,为莹莹鸣不平,她如何能够做到理智冷静的请求萧总原谅,说到底,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唐欢欢。
深呼吸了一口,她的手心里,陡然多了一双温暖的手。
“余桐?”
她震惊,没想到余桐会在这里。
余桐温暖的笑容,让人安心。
“进去吧,我陪你一起面对。”
无忧心里一阵感动,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余桐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余桐站在身边,让她的害怕少了些,让她自信多了一些。
“谢谢你,余桐。”
“走吧。”
牵着手进的病房,病房里不同上次,这次安静的只有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莹莹,还有坐在边上因为疲累而半阖着眼睛的萧总,听到动静,萧总猛然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病床,见莹莹还在昏迷,她的目光挪向门口,满目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