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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咄咄 当前章节:15472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7:36

安小溪皱眉想了一下,有点迟疑地说,“隔壁有一条街,半年前才开了一家西安小吃,我随我们同学来吃过。据我们陕西的同学说,虽然不是都很地道,但是有几样还做得不错,你怕吃辣么?”

在卓帆的印象中,西安就是一个半埋在黄土中的神秘古都,有几次去西安旅行的机会可惜被错过了,他曾经去过罗马和雅典,甚至也去过开罗,但唯独对自己国家的长安完全没有印象,所以一听之下,非常兴奋,“辣,也吃过些,香港有川菜馆。麻烦你带我去好么?”

安小溪非常乐意,她把背包摘下来挂在胸前。卓帆好奇地看着她。她说,“人多呢,怕小偷。你的钱夹和大哥大都收好了吗?”卓帆表示没问题。于是安小溪便在前面,往一个小巷子去了。这里是钱江市的一个夜市,街道两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道上空弥漫着烟火气和食物的香气,人潮涌动,更给这夏日的夜晚平添了燥热。卓帆恍若在梦中,恍恍惚惚地跟着安小溪走,心里只是挂念着裤兜里的钱夹和腰上的手机。

不长的街道,走了大约有十分钟,卓帆身上被汗塌湿了,很难受。突然安小溪站住了,回身向他招了一下手,拐到旁边一个岔道去了。卓帆赶紧走两步跟上,看见右手边一家不大的门面,门楣上挂了一块牌子“西安小吃”。两人进了小吃店,里面人声鼎沸,幸好墙角有一台大功率冷气机,卓帆顿时感觉清醒。一个头戴白色卫生帽的伙计迎了上来,抄着浓重的北方口音问,“几位”?

安小溪说,“两位,有位置吗?”

伙计连声说,“有,有,里面请。”

卓帆很好奇,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在香港,不用说,进的都是有档次的餐馆,即使是在瑞士上学的时候,因为不愁衣食,所以也是想下馆子就下馆子,连学生食堂都很少进,艰苦的时候,宁可自己做。来到钱江,即使吃当地风味,也是在大饭庄,兄弟们和他不是酒吧就是好馆子,也从来没带他来过夜市。

正好靠窗的两个人起身算账了。伙计领他们到窗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请他们坐下,把餐单放在两人跟前。另一个伙计拿着笔本过来,“两位想吃些什么?”卓帆看着安小溪,“你帮我点。”

安小溪促狭地一笑,“你吃辣的啊?叫一个这里比较地道的吧,给这位先生来一碗凉皮,一碗红豆稀饭。我要一个醪糟冲鸡蛋。”

伙计应了一声,用陕西话大喝道,“九号桌一碗凉皮,一碗红豆稀饭,一碗醪糟冲鸡蛋……”喊得太大声中气太足,倒吓了卓帆一跳。这一嗓子,把一屋子的人声都压下去了。远远的也能听见厨房那边一声回应,“好咧,一碗凉皮,一碗红豆稀饭,一碗醪糟冲鸡蛋……”卓帆觉得很有意思,他说,“什么是‘老早’?”安小溪说,“就是冲酒酿啦,他们北方人叫‘醪糟’。”卓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开始左右打量。伙计们吆喝各桌子的吃食,此起彼伏,很有音律。

卓帆笑着说,“果然人说北方人豪爽,我来钱江这几个月,钱江的小贩吆喝的声音就像唱歌,他们就像吵架。”

不多会儿,伙计端了一个大餐盘,分别把三个大碗放在两人面前,这三个碗一放,又把卓帆吓了一跳。卓帆说,“这,这是什么盆子?这么大?!”

安小溪笑着说,“我们陕西的同学说,他们那里有八大怪,其中之一是‘碗盆分不开’,说的就是碗和盆一样大。”

卓帆先把一盆像宽面条一样的东西拉到跟前,一股刺激的味道冲鼻而来,他一下子捂住鼻嘴,“哎呀,是什么?”

安小溪已经笑得快伏到桌子上了,她说,“快别这样,是蒜汁的味道。”

卓帆还是捂着口鼻,“蒜要生着吃么?”

安小溪假装不悦,“卓老师,您怎么了?您不是要吃地道的北方菜么,北方人是生吃葱蒜的,您怕了?”

卓帆捂着鼻子说,“我不是怕,我没吃过,好吧,让我试试。”接过安小溪递过来掰开的一次性筷子,他仍然捂着鼻子,夹了一筷子,小心地塞进嘴里。对面,安小溪瞪着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卓帆小心翼翼地咬了几口,辣,眼泪快冒出来了,但紧接着一股奇妙的酸味替代了这个辣,酸,辣,还有一点麻麻的感觉。卓帆只觉得整个腮帮子都酸了,唾液大量分泌,非得再往嘴里塞一口不可。于是他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这一次,辣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但是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受,好像通体的汗毛都炸立起来,统统往外渗着汗珠子。安小溪似乎很有兴趣看他吃,自己的醪糟一口没喝。卓帆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感觉整个口腔都着火了,恨不得一瓢凉水灌下去。安小溪指了指旁边的红豆稀饭,提醒他。卓帆赶紧操起稀饭里的瓷勺,塞了一口在嘴里。稀饭是凉的,里面煮了冰糖的缘故,带着淡淡的甜味。这种又凉又甜的稀饭一下口,那种火辣辣的感觉顿时消去了不少。

卓帆抬起一张眼泪汪汪的脸,安小溪忍着笑,从桌上的卫生纸卷上拽下一截塞过去。卓帆长这么大,第一次拿擦屁股纸擦鼻涕。

作者有话要说:  

☆、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时候的卓帆要是被全家人看见了,非跟他断绝了父子母子兄弟叔嫂关系不可,估计连简姑都得跟他断绝主仆关系。面色涨红,青筋暴露,也顾不得捂着鼻子了,左手拿了那擦屁股纸,不时地在脸上揩一把,右手筷子和勺子换得飞快,嘴里发出嘶嘶哈哈被辣到的声音不算,还不停吸溜吸溜地抽鼻涕。

对面的安小溪一边啜着自己那碗米酒鸡蛋,一边好笑地看着卓帆。

说来也怪,吃了大半碗凉皮之后,那种刺激的,让人反胃的味道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欲罢不能的感觉,特别是几口凉皮再配上一口凉稀饭,卓帆倒好像品出些味道。他飞快地把那两大盆吃食倒进了肚子,看着碗底红红的辣椒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胃口。眼睛还是红红的,嘴巴不停地,“嘶~~~~哈~~~~”。安小溪问,“吃饱了吗?还想要点什么吗?”

卓帆感觉自己食欲大开啊,摸摸肚子倒好像半饱的样子,真不可思议。他说,“还有什么,不辣的吗?”安小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她叫伙计,“再给这先生来一个腊汁肉夹馍。”伙计应了一声,又大喝道,“九号桌,腊汁肉夹馍一个……”卓帆吓了一跳,连连说,“怎么还吃辣的?不能再辣了!”安小溪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此腊非彼辣,这是腊月的腊”,她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墙。卓帆扭头看,原来是张腊汁肉夹馍的招贴画,上面还写着几行顺口溜,“肥肉吃了不腻口,瘦肉无渣满口油,不用牙咬肉自烂,食后余香久不散”。他笑着说,“北方人真有意思。”

不一时,伙计来收了碗,把一个纸包放在卓帆面前。卓帆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饼子,里面夹着烂烂的烧肉,不由笑着说,“有点像KEBAB啊!”这回轮到小溪发问了,“是什么?”卓帆说,“是土耳其烤肉,也是夹在饼里面吃的。不过北方人真有趣,明明是夹着肉的馍----他们是叫馍吧----怎么变成肉夹馍了?那不是要肉在外面吗?”说着他拨开纸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果然很香,整个嘴巴里都回荡着那种肥而不腻的甘美,再加上外面的饼子烤得皮焦黄瓤嫩白,真是好吃啊。

这个肉夹馍一下去,卓帆才发现,吃撑了,肚子有点硬。最可怕的是,还不停地从胃里反上来大蒜和猪肉的味道,非常难受。小溪也喝光了那盆米酒鸡蛋。她问卓帆,“还想来点什么?”卓帆摇摇头,意思是,够了,不能再吃了。小溪叫伙计来算帐,凉皮、稀饭、醪糟各两块钱一碗,肉夹馍一块五,总共七块五。小溪掏出一张十块钱,伙计找了零。小溪拿起书包,说,“我们走吧”。

卓帆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出门,听见里面伙计喊着,“二位慢走,下次再来!”他抬手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外面的夜市还是那么热闹,很多人穿着短裤光着膀子出来吃夜宵,一边吃着烤羊肉一边喝着啤酒,笑语喧哗。

两人走到正街上,安小溪说,“我该回去了,再见。”

卓帆倒有点依依不舍,今天晚上太好玩了。他说,“钱大那么偏,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他今天打算把狗皮膏药精神发扬到底了。安小溪迷惑地看了他一眼,说,“不用,我不住在校区,小区这个时间还是很热闹的,我坐一趟车就直接到了。不是说,您有事忙么?”

卓帆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今天就是太闲了,打算在外面晃到家里两位老的睡了以后再回去。既然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再缠着是不是有点死皮赖脸?但是,眼巴巴把这么有趣的一个伙伴放走,好像又有点不甘心,长这么大,女孩子见得多了,从前念书的时候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但是从来没试过第一,讹女孩子请吃饭,第二,吃这么奇怪的东西。卓帆觉得很新鲜,很好玩。他问,“你有手机么?”安小溪摇摇头,脱口而出,“我有呼机”。说完安小溪自己也吃了一惊,平时她和人交往很小心很有分寸,戒心也强。今天是这么了,就这么一个见了两次的陌生人,又请人吃饭,又说自己有呼机。但是后悔好像已经迟了,那个人已经兴致勃勃地把手机拿出来,等着她报呼机号码。安小溪把号码报给了他,心里暗自拿定主意,“以后你呼我,我不回,就是了”。

看着安小溪上了车,卓帆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走了几步,估摸着也够晚了,伸手挡了辆出租车,径直回了滨湖小区。

卓帆总算是磨蹭到十点以后才进的家门。哥嫂姐姐都不在,老两口盯着孙子也睡得早,连简姑都睡下了。卓帆轻手轻脚跑到自己房间,只觉得自己身上奇臭无比,衣服上混合着麻辣味,大蒜味,肉味还有汗味,穿过夜市时候的烟酒味和烤羊肉的烟味……幸亏简姑睡了,要不然就这一身味道,也够她大惊小怪一阵了。

卓帆把衣服扒下来扔进洗衣筐,赶紧进浴室冲了个澡,不得了了,连头发里都是一股火辣辣的味道。不过,卓帆承认,他其实爱透了这种人间烟火气。洗干净,套上睡衣,卓帆把自己扔到床上,给一个兄弟拨了电话。电话那头居然是吵吵闹闹的声音,对方喂了好几声,才听出来是谁,“咳,老大,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正在外面吃饭呢。”卓帆刚进公司的时候,公司新招了几个人,和他年龄相仿。本来看他是大头,大家都毕恭毕敬的。可是卓帆这人没有架子,喜欢和人亲近,不多时,这些兄弟便以“老大”私下戏称。平时偶尔出去喝个酒饮个茶,卓帆也愿意买单,而且态度非常自然,一点都没有以势压人的感觉,所以兄弟们对他非常死心塌地。上班的时候,大家都人模狗样,恭恭敬敬,下了班,就拍肩搭背称兄道弟。为此,老崔已经提醒过他几次了,不要失了分寸,免得有小人顺竿爬。

卓帆说,“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外面混那?我告诉你啊,明天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就说咱们去西山打球去,听见没有?我说,明天你有没有时间,咱们去打球怎么样?”

那边说,“老大吩咐了,岂有不从?我叫上他们几个,明天去西山玩一天。”

卓帆笑着回答,“好,好,不过你女朋友怨你,别怪我。”

“没事,一周六个晚上都陪她,总得留一天陪陪老大。我说,老大……”那边明显压低了声音,“老不见你旁边带个妞,要不明天我们去个有妞的地方乐乐?”

卓帆,“随便你!不过说好了,找妞就别想我当凯子替你们付账,咱们得各付各的。”那边一阵大笑,两人挂了电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卓帆是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的。他跳起来,只觉得腹部压力骤增,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就冲进了卫生间。一口气在马桶上坐了十分钟,完事的时候,屁股眼还火辣辣的。卓帆暗暗叫苦,果然是吃不惯北方菜,这么一下,就中招了。待事毕他慢慢地走出来,不知道是否要摆出一副拉肚子后虚弱的样子。可是,好像又不像啊,除了屁股眼辣得难受之外,肚子也不痛,相反,胃里传出咕噜噜的响声,居然饿了?一看时间还不到早上七点,想回床上再赖一会儿。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凉皮和肉夹馍,顿时满口的唾液,这时胃里传来更大的响声,简直如金鼓一般。看来觉也睡不成了。卓帆穿好衣服跑下楼。

简姑已经起来了,正在张罗早餐。看见卓帆跑下楼,就笑着问,“三少爷今天好早啊,是不是饿了?”卓帆说,“早,简姑,我真是爱死你了,还就是饿了睡不着。”听了这话,简姑赶紧在座位前摆上家什,一边唠唠叨叨,“昨天晚上,饭也不吃跑出去了,不知道在哪里吃的晚饭,难怪饿呢。三少爷,你昨天在哪里吃的饭,老爷给老崔打电话,老崔说你没找他。”

卓帆坐在桌子旁边,微笑着听简姑唠叨,“昨天晚上嘛,我约了人。”

简姑看他笑得神秘,也八卦起来了,“约了位小姐吧?昨天听杰仔说,他在窗口看见三叔和一位小姐有说有笑地一起出去了。”

卓帆塞进嘴的一块面包差点喷出来,这个小杰,滑头,这个家也太没秘密可言了~

简姑继续唠唠叨叨,“说真的,三少爷,老爷和太太可是盼着你早点成个家呢。最好啊,找个像大奶奶那样的少奶奶……”因为家里没旁人,简姑说话声势比平时还大些,“可不要像二少爷那样。这人呢,是讲出身的,差掉了世家气质,也就掩不住暴发户的嘴脸了。”这话说得卓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总不能和下人一起说二嫂的是非,于是他只是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嗯嗯”两声,心想该死的手机怎么还不响。

就在简姑的唠叨声中,卓青云下楼来。卓帆站起来叫了声,“爸爸早!”老爷子很威严地点点头,在他那把专用“御椅”前就座。按惯例,简姑斟上一杯淡茶。卓帆坐下来继续吃早餐。卓青云喝了两口茶,才发话,“这么早?又出去玩?”卓帆赔笑说,“是啊,约了大明他们打球去。”卓青云说,“我昨天跟老崔通电话,他说你和公司那几个小青年走得太近。老崔让我说说你,小心有小人借机钻营。”

卓帆继续赔着笑说,“爸爸,你看有老崔盯着,管帐的又是全叔,你就是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全叔吗?我们几个无非是年龄相仿,能玩到一起去罢了。爸爸你要是再不放心,不如把我给炒了,我再来公司面试,从基层做起还不行吗?”

儿子拿撂挑子一堵,老爷子就没脾气了。他低头喝着自己的茶,嘴里嘟囔着,“我知道你有分寸,不过白嘱咐你。等钱江大学这个事情一了结,你还是去香港帮你大哥。打发你到那边去如何?”

又来了,又来了,卓帆感到一阵燥热。这老爷子什么意思啊,又不让儿子在跟前呆着,又不让儿子离开自己视线半步。看来实在是没法等大明打电话来约了,卓帆几口把早餐吞下去,抓起手机站起来叫,“简姑,今天午饭晚饭都不要等我了。爸爸,我出去了,回见!”

他出门了,诺大的餐厅剩下卓青云一人对着桌子发呆,“我这个儿子,他到底想要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约会

转眼到了八月下旬,钱江大学面临开学,学校行政、后勤都陆续开始工作。校方又和卓帆约着谈了一次,关于青云馆的奠基仪式,邀请哪些省市领导参加,以及卓青云老先生是否亲临现场等问题。因为工程预算做得精细,卓帆和父亲仔细看了一下,觉得很满意,认为钱大谨慎认真,不虚报造价,为他们的预算节约了不小的一笔开支。当下卓帆转告校方自己父亲的意见,本来这笔预算是打算投入到钱江大学的基础建设中的,桌氏集团也没打算收回,既然如此,何不把节省的这笔开支,一部分用于上一学年优秀学生的奖学金发放中。

这个真是意外之喜,校方非常高兴,满口称谢,这个事情,请卓先生和学校管教学的尹副校长亲自来谈。卓帆一听尹副校长这几个字,心里就暗自好笑。这个夏天,他没少听父母聒噪,不过,都装聋作哑地过去了。卓青云虽然老派,但毕竟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他不会强迫儿子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最起码,他的姿态不允许自己强迫,他只是洗脑加建议。像那种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喝令儿子滚出去宣称登报断绝父子关系的事,他是不允许自己做的。

八月二十三日上午,卓帆按预约的时间走进尹副校长办公室。两个男人一交流,彼此都喝了一声彩。尹副校长一直以为卓帆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虽然这些日子听同事提起的时候,也是夸赞的多,但不知怎么的,他对这种父荫笼罩下的商二代有一种莫名的轻视,特别是偶尔听说起这个三公子拼死了也不肯去父亲的公司做大事。虽然老崔(他和老崔现在算是私交甚好的朋友了)一再在他面前夸奖卓帆,还暗示卓家有向尹小姐求婚的意思。但尹副校长这颗掌上明珠,怎么许配给纨绔子弟?但是今天三言两语一谈,尹校长暗想,“难道我猜错人了?”眼前这位公子,没有半点吊儿郎当的习气,非常恭敬,而且对大学基础建设方面非常熟悉~当然,他是专门为父亲做这个的。但是尹校长一直以为也就是个挂名,没想到这个卓帆对业务还是相当的熟悉,虽说并不复杂,但至少表明了一种态度。

卓帆本来以为尹校长是个秃头矮胖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大概是被老爷子逼婚给闹的),没想到是个极儒雅的学者模样,谈吐礼貌风雅,不免添了三分好感。尹校长开门见山,“卓先生,贵集团对我们学校的支持,我代表全体师生表示感谢。我想在青云馆奠基仪式之后,顺便就在学校大礼堂办开学典礼,为上一学年的校优秀学生颁发奖学金。这里有一份学生名单,上面有奖等和钱数,请过目。学校开了个会,这次奖学金就以‘青云奖’命名,不知道贵集团意下如何。”说着,他递过来一份详尽的表格,上面列着这些优秀学生的姓名、等级、院系……卓帆翻了一页,就在二奖名单里赫然看到一个名字,“安小溪”,注明是数理力学学院。卓帆不由地微笑了一下。把名单大致翻完,看到页末的结算总金额,仍然在预算的那笔钱之内,可见钱江大学这方面的确是小心谨慎。尹校长看到卓帆翻完名单看着结算的金额,就说,“贵集团的捐款超过了这笔奖学金,如果贵集团没有异议的话,我们想设立大学青云奖,以后每年照此例颁发,这笔钱就当第一笔入账的基金。”

卓帆点头,说,“尹校长,家父和我也是这个意思。贵校历史悠久,名声远大,能为贵校的莘莘学子做一点实事,也是家父的初衷。那么奠基仪式和开学典礼的时间地点能否确定?家父一定能到场奠基,但是开学典礼,我怕他老人家身体吃不消。”尹校长说,“劳动老校友来参加奠基仪式,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开学典礼,卓先生代劳即可,到时候还烦请卓先生上台颁奖。我校九月一日正式开学,迎三天新生,校委开会决定在九月六日上午十点奠基,届时省市相关领导也会出席,午餐休息后,下午十四点三十分,在校礼堂举行开学典礼,你看这样的时间安排如何?”卓帆说,“我想没有问题。”

说完这些正事,两人又略微聊了几句。卓帆起身,“尹校长,不耽搁你时间了,我这就告辞,将贵校的日程安排通知家父,如果有什么变动,再另行告知。”尹校长也起身伸手,非常热情地说,“那么,就多谢卓先生了,请替我向卓老先生问好。”然后将卓帆送到办公室门口。

安小溪,安小溪。呵呵,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卓帆满脑子都萦绕着这个名字。离那个刺激的西安凉皮之夜已经有一个来月了,这些天,卓帆其实并没有call过安小溪,虽然他要了她的call机号码。但是,仔细想想之后,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为好。那个女孩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安静的小溪流。那晚的经历就好像一场梦,只有在无事的时候,能回想起那刺激的大蒜加香醋加辣椒的味道,不由得津液满口。卓帆很想再找到那家土土的店面尝试一次,但是,又觉得找不到合适的伙伴,只好罢了。今天在那个获奖名单里看到了安小溪的名字,不知怎的,他很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她还能不能带自己再去吃“北方菜”。就这么几秒钟的兴奋,卓帆掏出手机,拨了传呼台,在留下手机号和姓名的那一刹那,他又有点后悔了,是不是,唐突了?唉,管他,反正拨都拨出去了,要是那小姑娘不回机,不也就没事了?

此时的安小溪正在出租屋里看英语。这个暑假她没能找到打零工的机会,这样也好,正好安下心来应付一下学期末的考研。她是一个很自律的姑娘,暑假给自己定了详细的生活计划,早上不睡懒觉,趁着凉快,到学校跑跑步。吃过早饭就在家里看书,中午饭后小睡一会儿,再起来看会儿书,吃完晚饭,等天没那么热了,出去散散步,或者买点菜、粮、水果零食的什么的回来。晚上基本上就看看闲书,听听音乐,或者看看盗版碟什么的。日子倒也过得很逍遥。她希望早点开学,这样就可以去学校自习室学习,效率会比在家里高很多。

在接到传呼前,她几乎完全把那个怪怪的香港同胞扔到脑后了,除了最初的两天,很少再想起那个人。所以看到传呼上显示“卓先生”的时候,倒是一愣,好像自己从小到大的同学里没个姓卓的啊。等看到了手机号,才恍然大悟,那个年代,手机对于学生还是很奢侈的东西。安小溪看看外面的天,阴着,起风了,好像要下雨的样子,没有平时的那种燥热,也不像盛夏雨前的那种溽热,到底是快入秋的缘故。她犹豫了一下,本来是打定主意,不再理那个怪人的。但是,今天,好像学习效率不高啊。于是安小溪决定下楼找公用电话亭,回了这个call。

几乎没一点犹豫,安小溪把IC卡插入公用电话,拨了呼机上显示的那个号码。她想,三声没人接,就挂,再不理了。没想到就一声,对面就接了。两人的声音都有点出人意料的小兴奋。

“喂,我卓帆,是安小溪吗?”他倒挺未卜先知,看到一个无名的市话座机,就猜是安小溪。

“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安小溪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只好把这个球又踢了回去。

什么事,我没事,卓帆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是也不能这么说吧,好端端的给人家发传呼,难道就是因为刚才看到了她的名字,想到了西安凉皮和腊汁肉夹馍?于是他没话找话地说,“我在钱大校区,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枫林小区……”

“哦,那我正朝钱大东门方向走呢,十五分钟后我们在小区门口见好吗?”

安小溪很被动地回答,“那,好吧。”挂了电话,她有点茫然了。低头看看自己,一件家常大T恤,七分裤,人字拖,感觉有点怪怪的。于是抽了电话卡,跑回小屋,打开衣柜,对着自己不多的几件衣服发呆。不用说,安小溪的生活过得是很俭省的,不到必要的时候,不买衣服。同寝室的华颖倒是一件又一件地臭美,穿不了就分给别的女同学,花钱大手大脚。但是她几次提出送给安小溪衣服,都被婉言谢绝了。其实,有时候这些同学人也满好的,好像很体谅安小溪的苦衷,在被拒绝了一两次之后,对安小溪仍然很好,但是再不提送衣服这茬了。

安小溪现在只有一条裙子,是考上大学那年奶奶托邻居大婶给做的。小溪很少穿,尤其在奶奶去世后,这条裙子一直被她整整齐齐地叠放在箱子里,搬出宿舍后,就是叠放在柜子里。神差鬼使般,她把裙子取了出来,换好。走进浴室,里面有一面落地的镜架,安小溪对着镜子一照,照见一个苗条姑娘,穿着素花布的裙子,窄肩,收腰,大裙摆,微微一转,裙摆就乎乎悠悠地飘开。她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仔细地梳梳头。低头用手把裙子上的折痕努力地抹平,虽然是白费功夫。换上一双白色平底凉鞋,抓起书包,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卓帆已经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上的树底下溜达了,今天太阳不是很强,连知了都叫得不是很起劲。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有点紧张,倒好像上大学期间第一次约会女生似的。一分钟好像十分钟那么久,不过终于,安小溪同学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哟,穿裙子了。这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好像比起上两次格外拘谨些。安小溪看着对面的卓帆,还是衬衫笔挺,皮鞋锃亮,不免有点自惭形秽(那当然了,他今天来见校长谈正事的,要不是天热,那肯定就是西装领带就来了)。可是卓帆觉得安小溪穿裙子很好看,整个人细细巧巧的,好像一只轻盈的鸟儿。及至走到对面,两人都有点语塞,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起这个话头,一次无厘头的见面。

最后还是安小溪先开口了,“你找我,有事吗?”

卓帆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是他几十分钟内第二次面对这个尴尬的问题,他说,“我来钱大办点事,你们快开学了吧。”

“是啊,下星期就开学了。”

“开学你还搬家吗?我可以帮你啊。”卓帆笑着说。

安小溪也抿嘴一乐,“我不搬了,我下学期就大四了,系里说大四报名考研的学生可以住在校外,正好安静复习功课。”

这时候,有几个行人路过,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对,快开学了,往返于小区和学校之间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两个人都被路人的打量弄得有些尴尬,卓帆实在想不出来约人家女孩子出来到底能做什么,于是抓抓头皮,“我还想去上次那家店吃东西,你陪我去么?”这话纯属扯淡,今天是星期一,上午来找校长谈话,下午还要回机构去开会,把钱江大学的日程安排和下属通气。下午钱江大学还会以电子邮件的形式把详细安排和账目全部发给机构,找地方吃饭,这就是没话找话,其实话一出口,卓帆就后悔了。

于是他赶紧说,“上我的车吧,我下午还要回公司开个会。”

车?你个刚来钱大报到的新老师有什么车?小溪感到很迷惑,她稀里糊涂地跟着卓帆走到不远处停放在路边一辆车前,卓帆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姐,请。”

安小溪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坐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家庭

卓帆发动了车,两人半天没说话。好像过了一会儿,小溪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先开口了,“卓,嗯,卓帆,这车是你的吗?”卓帆回头瞥了她一眼,说“是啊,安小溪同学,我们俩虽然认识很久了,好像还没有什么了解。”安小溪发自内心地偷笑了一下,“我和你认识很久么?”卓帆微笑着回答,“一个多月了吧,也不短了。”

安小溪微微偏过脑袋,“那你先说。我背景单纯……”卓帆回答,“我知道你背景单纯,你是钱江大学数理力学学院的96级学生。”

安小溪一愣,扬扬眉毛,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卓帆盯着前面的路,“我其实刚从你们学校的校长办公室出来,我们集团在你们学校有一个捐资的项目。”

安小溪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啊,你是卓氏集团的人。我真傻,早就该知道的。”卓帆笑着说,“你不是傻,你是根本就没想。”这个倒是实在话,除了自己那点事,安小溪其实很少关心身边发生了什么,更何况是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卓帆说,“你饿不饿?”安小溪摇摇头,才十一点,饿什么?卓帆说,“那一会儿我先回机构,跟他们交待点事,大概午后,我们再去吃饭。”安小溪心里嘀咕,“又让我请你啊……”卓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安小溪的表情,这女孩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了,于是笑着说,“放心,中国人最讲究礼尚往来,上次你请了我,这次我请你。”他这么一说,安小溪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是数理力学系的?”卓帆说,“刚才我在你们校长办公室,他们给我看了一份上学年获得校优秀奖学金的名单,你是二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叫你请我吃饭的……”他又绕到吃饭上了,安小溪好笑地回答,“我看好像不请是不行的了。”卓帆回答,“那就留到下次吧。”

安小溪叨咕了两声,“卓氏集团?那老校友卓青云……”。“是我爸爸!”听卓帆这么一说,安小溪突然臊得满脸通红,她突然想到放假前那个该死的文化部的活动,这回丢人丢大了,唉,希望他没有认出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小溪赶紧说,“难怪你住得起滨湖小区。”卓帆听了这话,从鼻子眼里笑了一声。安小溪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卓帆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其实吧,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卓家的三少爷,有现成的家族企业,应该是万事无忧了。不过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安小溪,这次小姑娘的嘴角微微瘪着,露出一副很不屑的神态。于是他接着说,“你不用这个表情,我知道你想什么,你都不用说出来,我活了快三十年,你想的那些话,不止一个人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哦?安小溪开始对身边这个人有点兴趣了,他是学心理学的吗,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于是,带着一丝挑衅的口吻,安小溪问,“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在想什么?”

卓帆说,“你们这些富家子弟,纯属吃饱了没事干,为赋新词强说愁,可对?”安小溪用了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咄咄逼人的口气反问了一句,“那到底是不是呢?”说这话的时候,她的一双眼睛直盯着卓帆。她才发现,这个人有一个很好看的侧面,鼻子很高,轮廓分明。卓帆沉默了一会儿,才发话,“是,一直以来,很多人都很不解,他们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父亲希望我正式进入他的集团管理生意,事实上我俩个哥哥都在打理。但是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想找一份自己喜欢的职业,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其实我并不喜欢商场上的应酬和算计。”

安小溪带着点讽刺地说,“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缺,所以你不稀罕。”到了一个交通路口,眼前红灯亮了,卓帆停下车来等红灯。听了这话,他很认真地说,“我也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所以进父亲的机构工作以来,我都提醒自己,既然要做事,就认认真真做好,不要当一个纨绔子弟。但是,这些真是我想要的吗?我的父亲和哥哥都盼望我能独当一面,把家族生意做好做大,其实,我只想当一个普通员工。我的哥哥们每天东奔西走,穿梭于港省两地,他们陪伴嫂子和孩子的时间其实很有限。而我没什么大志,我只想,劳动,挣一口饭吃,养活我的妻儿就行了,然后和他们厮守在一起。最好,离父母不远,可以时刻去看望他们,和他们讲讲吃喝,养生,孩子,花鸟,而不是满口的生意,生意。但是,这种单调的生活,是他们不能接受的,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想亲自给我选择一门亲事,一个门当户对的太太,做我的左右手,贤内助,让我在所谓的事业上更进一步。不过,现在这是我唯一能反抗的事情了,呵呵。”绿灯亮了,卓帆一踩油门,车开动了。

“反抗?什么?”安小溪好像没听明白。卓帆解释,“我想,现在我不能选择我的生活道路,但至少我可以选择我的生活伴侣,反抗包办婚姻,哈哈!”安小溪也笑了,“你爸爸,会像电视里那样,逼你娶一个富家小姐吗?”卓帆说,“我爸爸不会,我爸爸虽然满心希望我娶一个他指定的小姐,但是他不会逼我,总得来说,我爸爸是个好父亲,我不开心的事,他会劝我去做,但不会逼我去做。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能安安稳稳留在他的机构里,因为,这也算我的一种妥协吧。好在我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是起码做事还算认真,对得起我爸爸开的这份工资,哈哈!”安小溪感觉,这个人挺有趣的,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是很亲切很坦荡。

卓帆把车子拐了一个弯,问,“安小溪,你好像说自己是本地人,为什么暑假不回家,要在外面租房子住,你不回家看父母吗?”卓帆这句平常的问话,好像一记重锤,落在安小溪心上,她半天都没有回答。卓帆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安小溪眼圈好像红了,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前方,喉头发紧,倒好像在忍住什么似的。他不由一愣,心想自己难道是说错话了?过了半晌,安小溪才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我没有家,我没有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多少次安小溪都能想起那个模糊的场景,爸爸把她抛得高高的,她在快乐和惶恐中尖声叫着,妈妈则在旁边一边择菜一边微笑地看着他们爷儿俩。但是,他们的容貌,小溪已经很模糊了,甚至越是追想就越是模糊。在那个惊人的化工厂爆炸后,她的印象就是医院,死寂死寂的一片惨白。邻居们都哭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手紧紧地攥着奶奶的衣角,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温热的带着同情的手指滑过她的额头,她厌恶这种同情,因为这不是妈妈的。在被接到奶奶家的头三个月里,她不说话,也不笑。慢慢的,在奶奶的爱抚下,心上的伤疤渐渐恢复了,她成了左邻右舍的孤儿。奶奶时常念叨,这个世界好人多,要记住这些好心的人。但是小溪很抵触,很怕,因为,邻居的一次关怀,就意味着她又一次想起医院的惨白。

上学这么多年,每次填写家庭成员,她都在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中填“祖母”……她只有祖母。但是,当她接到邻居的电话,赶到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时候,奶奶慈祥的笑容,已经永远地定格了。多少次她故意回避这些镜头,她不愿意去看望那些热心的老邻居,她怕她们提起奶奶,唏嘘她可怜的身世。她只有认真地学习、读书、锻炼身体、看闲书来刻意地充实自己。她怕,下一次再填写家庭成员的时候,她便无人可写了。

回答了卓帆的这句话,她把牙咬得紧紧的,好像一松劲,眼泪就会不听使唤,她已经,很多年没在外人面前哭过了。即使是在奶奶的葬礼上,她也没当着邻居和亲戚们的面,掉一滴眼泪。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回避自己的身世,也习惯了同学们的刻意回避,毕竟除了同班同学,她交往的朋友并不多。

这个回答的确是出乎卓帆的意料,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安小溪的脸,只是从后视镜偷偷地瞄了几眼。当他看到安小溪的脸绷得紧紧的时候,不由伸手拍拍安小溪的小臂,表示安慰。没想到,这个发自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内心的安慰,终于让安小溪没能忍住,眼泪,痛快地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餐厅

卓帆从车头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放到安小溪手边。安小溪好像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抽泣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卓帆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要死不死的,问这个问题干吗?还好,几分钟后,安小溪似乎慢慢平静下来,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回头看卓帆。

卓帆将车驶入一条街道,缓缓地停在路边,他说,“安小溪,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我带你去公司不是很方便,最多二十分钟吧,二十分钟后我们在这里见。”安小溪点点头,她也需要一个人呆着平静一下情绪。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钻了出去。卓帆继续向前开,从倒后镜看到那个纤弱的身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机构办公的写字楼,卓帆把车子驶入停车场。径直走入写字楼,电梯上第十八层。

老崔迎面过来,“卓先生,你回来了。我们已经收到钱江大学的邮件了。”卓帆点点头,“是吗,那还需要我们几个开个会落实一下吗?”老崔说,“看来是不需要了,刚才我也已经给卓老先生打过电话,老先生表示日程安排没有问题。”卓帆再一次点头,“那很好,老崔,你和全叔把钱大发过来的帐目表重新核对一下。我下午有急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们如果有问题,打我手机。”老崔有点奇怪,差点脱口问,“什么事?”但是收住了。他知道卓帆做事一向有分寸,虽然这种上班时间不说明什么事情就往外跑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不过他相信以卓帆的性格,不会乱来的。所以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卓帆进办公室亲自看了一遍钱江大学的邮件,已经被打印出来放在他的大办公桌上。看完没有发现什么漏洞,就签上名字,让送到全叔那里核查。本来,他是想在办公室里换上便装再出去的,但是又怕老崔起疑心,所以犹豫了一下,没有换装,拿上车钥匙又出去了。其实他不想开车去,但是想想要是被谁看到车子还在停车场,那肯定会多嘴问一番,于是他又沿着原路开了回去。就在安小溪下车的那个地方,这姑娘还老老实实地在路边站着那,也不知道过马路等。卓帆暗自好笑,只好开到前面的路口,左拐回来。

待再把安小溪载上车,卓帆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脸,除了眼睛还有点红,整个人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看卓帆那么打量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好在卓帆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说,“今天天阴那,刚才在路边不热吧?”安小溪摇头,“还好。”卓帆把油门加大,车子很快就离开了市区。这一路,两人都没有闲聊,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看路。偶尔开车的那个从后视镜瞅瞅看路的那个。

汽车驶离闹市区,卓帆把车窗摇开了一点,外面的空气感觉很新鲜,虽然是正午。不远处,就是着名的钱江大桥了,江面上烟波浩淼,非常壮观。卓帆问,“听说每年中秋节前后,钱江都有观潮,你看过吗?”安小溪说,“和同学来过。”

“感觉怎么样?”

“无法形容,非常非常壮观,虽然站得很远,但是会浑身颤抖,和它比起来,人太渺小了。”

卓帆把着方向盘,哦了一声,“听我父亲说,他那个年代,还有人在江上弄潮,现在还有吗?”

“还有的!”

“我爸爸经常念一句古诗,我可是记不得了,惭愧得很,在香港,接受的大多是英文教育,国文方面就差很多了。幸好父母在家里坚持说国语,所以我说得你还不至于完全听不懂。”

安小溪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虽然能听懂,你的口音还是怪怪的,“你爸爸念的是不是‘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卓帆回头看了安小溪一眼,哎呀,终于露出笑容了,说,“对啊,就是这句。他和我解释,我也听不明白。今年观潮的时候,你陪我一起来看看好吗?把这两句好好解释给我听。”这句话分明就是装傻充愣,钱江是卓青云的故乡,他怎么会不带儿子回来观潮?不过,为了让身边的小姑娘展颜一笑,装傻也值了。果然,安小溪又笑了一下,说,“好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处处体现出来的体贴和求助,让安小溪觉得很熨贴,很舒服。

车子沿着江边开了一阵,朝东拐去,车速慢慢缓了下来,这里有坡度不大的山路。卓帆将车子在路边找地方停好,领着安小溪走了出来。安小溪迷惑地看着四周,“这是哪儿?”卓帆边锁车子边说,“我大学的一个同学,香港人,现在这里开了一家港式餐厅,这个时间……”他抬手看看表,“人应该不是很多。”说着话,两人就径直往前走,果然路边有一家门面,玻璃大门,不算豪华奢侈,立着块牌子,写着“港湾餐厅”。卓帆给安小溪拉开门请她先进去。里面的装潢业不甚豪华,但是很干净,客人不多,彼此交谈的声音也不大,所以显得很安静。侍应生走过来,很恭敬地问,“请问先生有没有定位置,几位?”

卓帆说,“我们没有预定位置,两位。”侍应生说,“那先生请跟我来”。带两位到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摆上餐单。安小溪除了在TVB的剧集里,从来都没见过香港的餐厅是什么样的。她翻开餐单,里面用中英文写着各种菜式,又像中餐,又像西餐,比较不知所措。卓帆说,“上次吃北方菜,你帮我点,这次我帮你点。放心,这回不吃辣的。”听了这话,安小溪想起当日的情景,又是一阵好笑,“辣的?卓老师您不怕,我也不怕。”卓帆叫过侍应生,“给这位小姐来一份牛油果沙拉,肉酱意大利面,我要一个黑椒牛柳,五分熟。”(作者按:牛油果沙拉到底是当头盆吃还是当饭后点吃?迷惑了~)侍应生写下单子,“请问二位喝点什么?”卓帆询问地看着安小溪,安小溪无动于衷,于是卓帆只好替她作主,“两杯冰柠檬茶,谢谢。”侍应生点头示意,然后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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