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布上刀叉,菜也上来了。跟西安小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西餐,嗷嗷大的盘子,中间只有一小撮餐。安小溪说,“怎么外国人吃这么一点,还那么胖啊?”卓帆回答,“热量高啊,小姐。就你那盘意大利面,上面原先是撒了奶酪丝又烤化的。尝尝看。”安小溪第一次拿叉,有点不习惯,“吃面也不用筷子,怎么挑啊?”卓帆微笑着把自己眼前的牛柳,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里面冒出红红的血水。安小溪拿叉叉住面条,笨拙地卷了两下,塞进嘴里。味道还不错,虽然奶酪的味道有点不习惯,感觉腥腥的,但是肉酱的味道却很好。
牛油果,安小溪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见白白绿绿的切成小块,上面涂抹着一层,卓帆说叫蛋黄酱。吃起来软绵绵不像水果,也没有香蕉的那种甜味,不过回味还是很香。这里吃饭的感觉,跟在那个西安小吃里嘶嘶哈哈真是鲜明对照。其实,两个人都觉得很新鲜。
饭吃完了,卓帆问,“吃饱了吗?”其实安小溪还觉得有一半肚子是空的,到底不像吃中餐那么酣畅淋漓,不过不好意思说,只点点头。卓帆正想问,要不要尝尝他们这里的冰淇淋,就听见有人快步走过来,而且人没到,声音先到,“老同学,怎么今天来也不先说一声?”安小溪抬头一看,也是位二十七八的年轻人,长得胖胖的,虽然年龄不大,身材好像有些发福了,要是不看脸,还以为有三四十。卓帆站起来和那人握手。安小溪也局促地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卓帆向安小溪介绍,“我大学同学,林子峰”,又转头对同学说,“这位是安小溪小姐,钱江大学的。”林子峰伸手和安小溪握了握,笑吟吟地打量了她一下,然后一拳头砸在卓帆肩上,“女朋友吧?也不早点带来认识认识。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带过女孩来我这里吃饭。”卓帆笑着回答,“莫乱讲,我和安小姐是才认识的,只是普通朋友。”林子峰回敬他,“普通朋友也可以发展成为男女情侣嘛。”他们俩说的是粤语,几句话安小溪也听不懂几个词,但是从他们的神态看出来说的是自己,不由的一阵不自在。
林子峰看出安小溪脸上的尴尬,于是就说,“好了,不打扰你们了,这顿饭算我请了。阿帆,回去替我问伯父伯母好。”卓帆点头,“我会的,替我问嫂子好!”林子峰打了个招呼,又到别处去了。林子峰转身走后不久,侍应生又端上两个很大的冰淇淋蛋糕,很恭敬地说,“林先生让上的。”在此后的时间里,安小溪一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把眼前的这堆东西,企图吃完。吃到最后,感觉浑身冰凉,再加上店里的冷气开得比较足,简直有点哆嗦。卓帆看出她的难堪,就说,“吃不完,就算了,你看这个我也剩很多,这个阿峰,还是像以前那么热情。”
卓帆伸手叫买单,侍应生走过来说,“林先生吩咐过,二位不需要买单。”卓帆笑着说,“那我也不和他客气,请转告林先生,说我谢谢他,下次再来看他。”
起风了,外面天很阴,两人从出来到上车,一句话都没有。卓帆也不知道该没话找话说些什么,只是问,“送你回学校?”安小溪点点头。随后的几十分钟里,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林子峰那几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给两人中间树起了一道重重的屏障。卓帆叹口气,有点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去那个什么北方菜馆挨辣呢。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这个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看第二遍的小白文,已经有那么多收藏了,真是谢谢各位捧场啦!
☆、新的业务
卓帆开车把安小溪送回到枫林小区门口。安小溪道声再见就往里走,似乎一点回头留恋的意思都没有。卓帆叹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这个小姑娘,她在想什么呢?最初看到她的时候,象严冬一样拒人千里,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次,却又好像融化的春波,下午失态哭泣的样子让卓帆又难忘又难过,而这会儿,就因为林子峰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她可能都没听懂几个词,就又变回拒人千里的样子了。卓帆在车里摇摇头,打算把这些困惑先抛之脑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回公司打了个转,就回滨湖小区去了。
今天家里比较热闹,卓岭和卓如都回来了。卓如正在大呼小叫地给大家分礼物,尤其高兴的是小杰和小德,围着姑姑的行李,就像两只围着奶酪的耗子。卓岭在和父母聊天,看见卓帆进来,就说,“阿帆回来啦?快来,有事请和你说。”卓帆晃着车钥匙走过去,问,“大哥就你自己回来了,大嫂呢?”卓岭回答,“大嫂要在娘家多呆几天,我让她先留在香港了。我这回来也没几天,等这两个小猴子开学了,我就把他们带过去。”
“哦!那二哥和二嫂呢?”卓帆又问。还不等卓岭说话,那边的卓如就插上嘴了,“二哥当然是公事脱不开身,至于二嫂嘛,拘了这么久,还不许人家疏散疏散,见见她娱乐圈的老朋友吗?”一听这话,卓夫人有点急了,“真的吗?她不是一直和老二在一起?”卓如笑着说,“妈咪,你急什么?二嫂跟谁在一起,过几天娱乐杂志就看到了……”卓帆听了这话不是味,就赶紧岔,“大姐,你去欧洲度假,没有想起给我带礼物啊?”卓如说,“怎么没有?我可是血拼得卡都刷爆了,那,这是你的。”说着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卓帆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副Mont Blanc 的袖扣,当下笑着说,“大姐,这种漂亮东西,给我可不合适,应该送给大哥或者二哥的。你还不如买一身鳄鱼牌的T恤给我。”卓如撇着嘴说,“亏你还是我们这种小富人家出来的公子呢,怎么眼皮子这样浅,鳄鱼?你也别推了,你这个是最便宜的了,我给大哥和二哥一人买了一块瑞士手表。”卓帆就笑着收了礼物,“多谢大姐。”
卓青云发话了,“阿帆,来,我们去书房,我和你大哥正在说你的事。”卓帆心里一紧,莫不又是向尹小姐的求婚问题?卓岭说,“阿帆你不要这个表情,不是逼你相亲,你坐下。”哦,原来不是相亲啊,卓帆心里一爽快,就老老实实坐下听训了。卓岭又说,“刚才我还在和爸爸谈,最近内陆经济发展快得不得了,香港很多富商都投资内地房地产或者金融股票。我想咱们家也可以试探试探,至于房地产,咱们还是慎重。不过我们卓氏集团已经在钱江商业区的繁华地带拍下了一块地,阿帆你恐怕不知道,这都快一年前的事了,我和爸爸没有告诉你,现在那边的楼都已经建好了,你把原先租的写字楼退租了,搬到那边去,里面装修都已经完工。”卓帆糊涂了,“好好的,建一个楼干什么,我们也出租办公室吗?”卓岭笑笑,对这个小兄弟的商业头脑表示无奈,“一部分高层是写字楼可以出租,另一部分,底层一半和地下层做超市(卓氏集团旗下有一个不小的零售业务),底层另一半到五层做商业购物中心,六层做餐饮娱乐,可以开一些有香港特点的餐厅、酒吧、卡拉ok等等。你觉得如何?”卓帆说,“我没意见。”卓岭说,“那好,这个就交给你打理了。”卓帆一听就跳起来,“这个哪行,我哪里干过这个?”
卓青云不悦地说,“老三,你坐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听你大哥把话说完。”卓岭说,“你不用担心,我会从香港派能干的属下来帮你的,行政经理,人事经理……这些中层管理人员都直接从总公司派,人都是最可靠的,下面的人才招聘,由你们自行作主。老三,你就总揽全局,有什么问题,或者问爸爸,或者打电话问我和老二,就行了,很简单的。”卓帆无奈地说,“我能不能应聘一个中层,比如采购经理什么的当当?”卓青云笑了,“真是个没出息的呆瓜!”卓岭说,“好了,老三你也别推辞了,这件事我和爸爸已经商量很久,就这么定了。等你把钱江大学的事情了结,就正式搬过去,我们就开张了,当然以后爸爸还让你去做什么善财童子,你也照去,这是你老本行,也别丢了。”卓帆耸耸肩,表示妥协,“那,大哥说了算,不过,多派几个能干人过来,我是不行的。”卓岭说,“有几个也是年轻人,你看看人家,年纪轻轻的,也能独当一面了,你怎么这么没大志呢?”卓帆站起身,“我上去换衣服”,跑了。
卓青云对大儿子说,“你看你看,你说我这个小儿子,他到底想怎么样呢?”卓岭劝道,“爸爸,算了。阿帆当年是在香港学物理的,是咱们非要逼他去瑞士读工商,学管理,他心里不顺,也是自然的。”卓青云叹气,“这孩子,我当年就是钱江大学理学院毕业的,到头来还不是去做了实业,做生意?书生意气啊,死读书有什么用?”卓岭说,“其实爸爸,也许当年咱们不该逼他。”卓青云更加怫然,“阿帆也不是学不好,他在瑞士读学位的时候,门门功课都很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不用心,根本就不是不适合。再说,我怎么逼他了?我只是好好劝了他,是他自己答应妥协的。我还不是希望你们三兄弟鼎足而三,把咱们家的实业发扬光大吗?”卓岭看老爷子动了气,只是笑笑,不再接下去。
卓帆蹭蹭蹭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把身子扔在床上生闷气。他就纳闷了,学物理怎么了,怎么好像这么奇怪呢?也不是奇怪,想想香港的那些同学,有几个把物理学到底的?林子峰不也跑出来开餐馆了吗,剩下的同学,除了教书,或者出国深造,基本上也都投身了商界。这也许是他看到名单上安小溪的名字时候的一个触动,数理力学学院,数理力学学院……人家都是想学什么学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一个大男人,却只能做什么所谓的家族企业,这样的家族企业难道还像个王国一样,一代一代往下传吗?真是想不通!卓帆叹口气,转念一想,这事儿,也怨不得别人,自己当年顶不住压力妥协了,能怪谁?算了,这都是命,就像几次和林子峰见面喝酒时候,两人感慨的那样,这都是命啊,而且不由他们自己,父母之命大如山那。想到这里,卓帆平静了些,好吧,既然大哥交给他一桩事情打理,那就认真做功课,别让父亲再为自己这个不肖子烦恼了。
卓帆似乎说服了自己,他站起来,进浴室洗了把脸,换了家常的衣服,准备下楼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对商业运作一窍不通,就这么一写,大家就这么一看!
☆、开学
开学了。
九月一日这天,安小溪去系里报到,向系里汇报了自己在外租房子的事实和原因,注册了学生证,又回寝室看看刚返校许勤几个,在学校里晃了一圈,感觉实在没什么要做的,就慢慢地回到小区。钥匙打开门,咦,屋里很热闹,原来那对学生情侣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叽叽喳喳。安小溪站在过道里正犹豫要不要和他们打个招呼,厨房门开了,探出了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红扑扑的脸庞,大大的眼睛,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从厨房出来。看到安小溪,她先是一愣,然后很热情地说,“你好,你也是朱阿姨的租户吧?我叫王家华,化工学院97的,里面那是我男朋友,陈东,他是土木学院的,也是97的,你以后可以叫他东子。”安小溪也忍不住笑了,好直爽的女孩,顿时起了好感,于是她微笑着说,“你们好,我叫安小溪,数理力学学院的,我96的。”那女孩园园的眼睛在安小溪周身滴溜溜一转,“哦,学姐也是准备考研吧,上一个学姐也是的。”
安小溪还没回答,厨房门被彻底拉开,一个高大的男生从里面出来,也是一张很朴实的红扑扑的脸,国字脸,显得很憨,看到安小溪,笑着点了一下头,带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们才回来,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的,你不急着用吧?”安小溪说,“没关系,你们先忙,今天学校都开门了,食堂也可以吃饭的。”
王家华很自来熟地说,“谢谢小溪姐,过几天,我们请你吃包饺子!”面对这么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可爱学妹,安小溪那一向对着陌生人就紧绷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了,她回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说,“那我先谢谢你们了。”安小溪对这个房子很放心,因为朱阿姨要求一向苛刻,她宁可少赚些钱,也要保证租客绝对安全可靠,特别是,客厅完全没有租出去,很多房东都巴不得卫生间里都住满人,这样的话,三个人住这么一个两居室,再加一个不大的小厅,也基本不会互相干涉。虽然没有暑期的时候自己呆着那么清静,但至少看这两个人也是蛮好相处的样子。
过了两三天,叽叽喳喳的王家华基本上把家底都透露给安小溪了,她和陈东是老乡,高中同学,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交往,两家父母离得不远,似乎也默许了他们这种关系。高中毕业相约好的,报考同样的大学,如果在一起,就正式恋爱,如果不在一起,就分手。不过,老天爷对这对心底纯良的人也许真的有三分眷顾,虽然不在一个专业,但两人同时被第一志愿的钱江大学录取,所以就正式恋爱啦。王家华活泼大方,陈东有点腼腆憨厚,两个都是河北人,性格很直爽。王家华干脆直接说,“小溪姐,以后咱们家换煤气罐子买米这种事情你就别管了,让东子干就行了。”安小溪忍俊不禁,其实这一个月来,她基本上都是用自己的小煤气炉烫菜煮面,倒是很少用大灶的煤气罐。王家华这个“咱们家”一说出口,让安小溪觉得心里柔柔的,软软的。唯一不大适应的是王家华这个小姑娘喜欢洗澡,每次都在浴室里一边洗刷刷一边大声唱歌,能足足折腾一个小时,害得别人用不了厕所。虽然这个大咧咧的女孩说,“我不锁门啊,你们谁想上厕所谁就进来,反正我有帘子。”但是安小溪始终觉得不大好意思。
虽然已经是九月,但钱江的天气进入了秋老虎阶段,酷暑也不见得比盛夏的时候稍轻。朱阿姨只在客厅安了空调,其他两个房间只有电风扇。有时候热得不行,陈东和王家华也会跑到客厅打地铺。到了九月五号这天,突然就起风了。安小溪他们把窗户全部打开,过堂风呼啦啦刮得屋子里非常清凉。到了傍晚,又是闪电,又是打雷,痛痛快快下了一场大暴雨。三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真是一夜好睡,第二天,有开学典礼呢。
到了九月六日这天,果然是秋高气爽,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整个钱江都好像被洗得干干净净。一向不迷信的钱江校长们也开玩笑说,幸亏这雨昨天就下了,要是再晚一天,奠基仪式就只好转移到室内啦。这天的钱江大学如过节一般,到处打着各种标语,彩旗飘飘,学校的大喇叭也喜气洋洋地哇啦哇啦的。来送新生的学生家长也离去得差不多,一群刚从高中升到这着名学府的学生,稚气未脱,兴奋地跑来跑去。各系的辅导员指挥高年级的学生把这些新来的小猴子都约束起来,准备参加下午大礼堂的开学典礼,总之都是忙乱乱。学校礼堂容纳不了全校师生,所以一般开学典礼都是针对本年度的新生,像安小溪这些获奖的优秀学生,都被提前一步安排就座,坐在舞台下面第三排位置。学校负责人告诉他们,如何上台领奖,从哪里下台归座。
获奖学生坐好后,各系的新生在辅导员们的带领下,进入礼堂,各系的座位都是事先分配好的,所以人虽然多,倒显得不慌不乱,就是这些新生非常兴奋,有隔着座位看见老乡的,就大声招呼,或者跑过去认亲,又被各自的辅导员揪了回来。大概折腾了一二十分钟,才慢慢安静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校领导在舞台上事先布置好的主席台前就了座(省市领导在奠基仪式之后都已经离去了,这是人家大学的家事,跟省市领导就没关系了嘛)。安小溪一眼就认出夹在一群领导中间的卓帆,唉,卓氏集团的负责人。不知道为什么,安小溪心里有点小激动,小窃喜。卓帆坐得高啊,往下一看,黑压压一片人头,闪烁着眼镜的智慧光芒,就在前几排的人头里,他就找到了安小溪,他心里也有点小激动,小窃喜。虽然离得不远,但终归人眼不是望远镜啊,这两个人虽说找到了彼此,但也看不清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安小溪觉得脸有点发烫,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把脸绷得平平的吧,这两个腮帮子自己就往上逗,嘴角就往上翘,总是想笑。
主持大会的张副校长吹吹话筒,开始讲话了,先全体起立,奏国歌。一阵老式电影院翻椅噼里啪啦声之后,场内所有的人都肃立,国歌音乐响起。奏完国歌,又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全体学生归座,这时候张副校长宣布,钱江大学1999-2000学年开学典礼正式开始。轮流介绍主席台上的成员,从年龄最大的老院士开始,一介绍完老院士的姓名,底下的学生疯狂鼓掌,喝彩,向老爷子的白发致敬(这是每年新生都不约而同的举动)。然后校党委书记、校长、各类负责人……最后隆重推出“卓氏集团代表卓帆先生”,代号是“爱国港商”……听得卓帆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寒~而安小溪在底下,已经忍笑忍得浑身发抖了,旁边的学生斜眼看了她好几次,想关心一下又没好意思问,人家以为她憋尿憋得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过几天要出去玩,所以就补个场子吧。
☆、奖学金
这里插播一段。说起这个张副校长,就是钱江大学的一个人才,个个学生都深爱着他,因为他太亲民了,大小的学生活动,别的校领导都是不屑参加的,叫上他一准欣然前往。前往了就要说几句话,说几句话就要放几句炮,放几句炮之后就会被学生们津津乐道好几天。比如九八年,为了提到庆祝香港回归一周年的话题,那一年的开学典礼就没有在礼堂举行,而是在主楼前的大广场,全校师生都参加了。仍然是张副校长主持,在典礼结束的时候,张副校长对着话筒大喝一声,“现在,我宣布,1998年度毕业典礼正式结束!”顿时全场一片哗然,最愕然的就是98年入学的新生,互相问着,“怎么了,怎么了,我们才来,怎么就赶我们走?这就毕业了吗?”再比如九九年春季,钱江大学承办了该年度的省大学生足球赛,也是在开幕典礼上,张副校长一鸣惊人,“现在,我宣布,1999年全国大学生足球赛正式开幕……”顿时笑场~
所以这次他又不遗余力地夸赞“卓氏集团”的时候,安小溪不由很不厚道地想,老天保佑,哪天卓氏集团别因为偷税漏税问题被抓咯。还好,张副校长只是个主持人,不能喧宾夺主,很快,话筒传给了老院士,校党委书记,校长……每个人都对底下的学子们语重心长地交待几句,引发阵阵掌声。接着,就是请优秀学生上台领奖,首先是头奖得主。大约有十位各院系的学生,首先走上奖台。由老院士和校长为他们颁奖,下面掌声阵阵,新学弟学妹们情绪激昂,备受鼓舞,期待有那么一天自己也能亲自上台,接受院士们和校长的鼓励。然后宣布二奖得主名单和院系,安小溪等人起立,从左侧上台,这次由“卓氏集团负责人”为他们颁奖。安小溪因为姓名的缘故,自然是排在第一个。卓帆从后面的工作人员手中拿起一本红色的“证书”,郑重其事地发到安小溪手里,两人四目相对,不由一笑,好像心里都揣着一个秘密,就不让别人知道,孩子般的兴奋。卓帆和安小溪握手,说“祝贺你”!然后手上使暗劲,握得安小溪一皱眉,差点痛得喊出来。卓帆促狭地又一笑,走向下一个学生。
终于把青云奖发放完毕,优秀学生们下台归座。然后请教师代表上台讲话,学生代表上台讲话。卓帆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就仗着自己地势高,肆无忌惮地盯着安小溪看。安小溪呢,也仗着自己地势低,不怕被人发现,肆无忌惮地用眼神回敬。不到一个小时的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礼堂里的领导、老师、学生按顺序鱼贯退场。卓帆只好把注意力从安小溪身上收回来,随着主席台上的人往后台撤离,一边嘴上应付着校领导们的客套话。他出门以后,左右还是被校领导包围,他想赶紧看看学生都从哪儿出来,安小溪在哪里,可是几千人哗啦啦像潮水一样从礼堂的各个门涌出来,他也无可奈何了。
而安小溪,手里捏着她那个红本本,随着人潮不情不愿地退场,她倒也想再见见卓帆,取笑他两句。可是远远地瞥见校领导们扎的那个堆,她只好在远处观望了一会儿,怏怏地离开了。
安小溪回到出租屋,一进门就听见王家华的大嗓门,“小溪姐你回来啦?开学典礼有意思不?我和东子这几年,顶多也就拿个系里的小奖,还从来没上过学校大礼堂那。”安小溪好开心,说,“我也是第一次,真的好多钱那。”王家华抢过安小溪手里的“小本本”,翻开看看,又大吵大嚷着说,“真好啊,小溪姐你要请我们吃饭!”安小溪笑着说,“好啊,什么时候?”王家华说,“现在不忙,我和东子先请你吃饺子,咱们来的时候说好的,东子也拿奖学金啦。”安小溪有点犹豫,“要不,买菜的钱我们平分吧……”还没说完就被王家华打断了,“别跟我们客气,这次我们请你,下次你请我们,我们二对一,小溪姐你吃亏啊,哈哈。”不知道为什么,安小溪对王家华和东子,突然起了说不出的感激和依赖。这么多年了,一直在邻居、同学、老师的照顾下生活,有时候不由自主地会自卑,会想尽办法摆脱。但是王家华几句大咧咧热烘烘的话,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于是她不再客气,说,“好啊”。
一听她答应了,王家华就更高兴了,“那咱们说定了,就这周末吧,周六早上我和东子去买面粉和菜,肉,下午咱们开工。”安小溪说,“那我买点饮料?”王家华说,“好嘛,顺便买几瓶啤酒,东子吃饺子就爱喝啤酒。”她这种完全不和别人客套的态度,让安小溪非常兴奋。王家华继续唠唠叨叨,“小溪姐你放心,这周才开学,我们疯一次,然后你就好好准备考研,我们有经验的,不会打扰你。大不了下次拉你请我们吃饭,骚扰一下。”听她说得有趣,安小溪也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晚上安小溪夹着书包去系里上自习,碰见许勤和郁钧两个。这两位一看到她就向她道喜,唉如果是别的同学,自然要缠着请一顿饭吃,但是面对安小溪,她们从来都不提这个。也许是受了王家华的感染,安小溪鼓了鼓勇气,说,“许勤,郁钧,明天晚上,叫上华颖,还有她在物理系那个死党,咱们一起吃顿饭吧,我请,这次钱可多了。”许勤和郁钧互相看了一眼,许勤说“那好吧……”安小溪赶紧接上,“这次你们不要和我AA制了,每次都是你们请我,我还没有请过你们一次呢。”安小溪难得的大方,让两人吃了一惊,当然,她们从来不觉得安小溪小气,她们体谅她的难处,但是很久以来,大家之间都隔着一层淡淡的纱,谁也说不清为什么。看着安小溪殷切的眼神,郁钧先说话了,“好吧,咱们去哪儿?”安小溪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就学校旁边的榴园好不好?咱们都喜欢吃那里的糖醋排骨。”许勤和郁钧都是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拍着手说,“太好了,晚上告诉颖”~
上完自习,大家告辞各自回去。宿舍里,许勤三人正在商议。华颖很困惑地说,“小溪那种家庭情况,咱们哪好意思让她请吃饭啊,要不还跟上次一样,AA吧?”“我想,还是不要了”,许勤想了半天,说,“你们不记得啦,自从去年她请咱们吃烧烤,最后咱们AA了以后,咱们再请小溪,她就找借口不来了。我觉得吧,咱们有时候是不是太在乎小溪的家庭状况了,她心里肯定觉得自尊受损了,要不,咱们就吃了她这次,大不了以后再补嘛。”另外两个人连连点头。华颖叹口气说,“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跟小溪相处,满累的,她想什么,又不说,还要我们猜,其实我们也是好心,她又不领情,太难了。”郁钧说,“想想小溪的身世,也怪可怜的。但是她肯定也不想别人可怜她,所以她什么都自己顶,不肯求人帮忙。有时候觉得,咱们是不是太把小溪的身世当回事了,也许她也不想这样。”华颖愤愤地说,“那她就跟我们说嘛,她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另外两个都笑起来,许勤回敬她,“你叫她怎么说,你说,这事情轮到我们几个头上的话,怎么把心底的感受跟别人说清楚?”华颖似乎被堵得没话了,但还是有点不服气,嘀咕着“要是我,我想什么就跟别人说什么,我才不会让别人猜来猜去的费劲呢。”许勤说,“算了,算了,小溪心里怎么想的,都不是咱们能猜的,搞不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咱们就别闹了,颖啊,明儿带上你家秋秋,高高兴兴吃顿饭吧。这回咱们一定要把安小溪吃穷了,吃得她再也不敢请我们。”
一听这话,华颖似乎也气消了,她狠狠地点头,“对,我要吃十盘糖醋排骨,我要吃得从此以后安小溪看见我就躲”。哈哈哈哈,姑娘们又是一阵爽快的大笑,各自去水房洗漱准备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初次见面
就在钱江大学忙忙碌碌开学的这一段里,卓帆的机构也在忙忙碌碌地搬家,搬到闹市区新建好的大楼里。这次的内部装潢可是不一般,办公室比以往的气派了很多。卓帆一个人一个大办公室,里面设备齐全,有带拐弯的办公桌,小型会议圆桌,还有沙发和书架,这个办公室外面还有一个小套间,是秘书办公室,当然,两个办公室都有独立的门可以出入。卓帆在做了几天功课之后,决定硬着头皮顶上了。钱江大学的事情已经了结,可以安心做现在手头上的事情。怎么这么琐碎啊,卓帆叹口气,他是多么羡慕那几个弟兄,弟兄们现在就在外面的隔间里埋头工作,但是他们不用想别的,上班好好干活,下了班就万事无忧,该干啥干啥。
卓帆靠在他那张舒服的老板椅上,心神不宁。一想起开学典礼时的安小溪,他就忍不住想再call一次。可是,这次,什么借口呢?总不能真讹着人家小姑娘再吃一顿饭吧?卓帆有点恨自己,姑娘,也不是没交往过,为什么面对这一个,明明有好感,就不知道怎么办呢?安小溪的小模样,让他很心疼,他忍不住要靠近她,但是又怕伤害她。在卓帆眼里,安小溪就像水珠一样玲珑和易碎,特别是,那天,她在他的车里说,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算了,不想了,新部门开张,明天还要和各部门经理开会,还是想想正事吧。卓帆在大哥传真过来的名单里,看到了一个名字:尹诺,职位是,行政经理。他轮流约各部门经理来办公室先见面认识一下,以免开会的时候感觉突兀,这会儿他正在等尹诺。
桌上的传呼器响了,秘书Rita的声音:“卓生,行政经理到了。”卓帆回答,“好,请她进来。”门开了,Rita引进来一位女士,卓帆站起来相迎。喝,好一位美女。话说眼前这位,就是钱江大学尹副校长的独生爱女,英国毕业的高材生,尹诺。Rita退出后,卓帆和尹诺握了握手,说,“尹小姐,你好!请坐”。眼前这位小姐,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七的样子,穿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身材健美,头发剪得碎碎的,比男孩子长不了多少,不烫不染,非常飒爽。和别的职业女性不同的是,她没有穿高跟鞋,也许是对自己的身高很有自信吧,只是穿了一双平底皮鞋。脸上化着淡妆,看上去又精神又可人。听卓帆叫自己尹小姐,尹诺直爽地说,“叫我尹诺,或者叫我的英文名字,Even。”卓帆笑着说,“那好,你也别称我卓先生,直接叫名字。”他伸手示意尹诺就座。
卓帆说,“请你们轮流来,是想事先认识一下,免得开会的时候尴尬。至于公务上的正事,我们可以会上说。”这倒新鲜,尹诺心想,居然还有大老板不先关心一下公司的内部事务的。尹诺初见老板的紧张感松弛了下来,看来卓帆是一个很随和的人,看来不会难为下属,不像在跟着卓岭的时候,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怕有什么纰漏。卓帆简单询问了一下尹诺的学历和工作经验,就站起来和她握手告辞。他还要见再见几个部门经理呢。
可以这么说,尹诺给卓帆留下不错的印象。看来尹诺长得很随父亲,当然没有尹副校长那种内敛的气质,这个自然是年纪和资历决定的,但举手投足都有一种书香门第出来的既优雅又自信的味道。这样一位优秀的女士,居然还小姑独处,这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等轮流见过几位部门经理,卓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下班了。他又核查了一下第二天开会的内容,就收拾东西,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迎面碰见大明,那小子挤挤眼睛,然后用很庄重的声音说,“卓先生好。”卓帆绷不住要笑,但是也很庄重地点点头,回答,“嗯,你好!”他知道,大明一会儿就会冲到厕所里放声大笑。貌似这帮哥们还不太明白,其实之前他们亲密无间的关系已然结束了,新业务代表着新关系的开始。卓帆叹口气,万事难全啊。
回到家里,又只剩下两位老人家。嫂子们还没回来,卓如新认识了一位罗马尼亚的男朋友,在欧洲旅行的时候认识的,现在每天都有约会,从来不回家吃晚饭,两个小家伙也开学回了香港。卓帆有点气闷。晚饭撤下去的时候,卓青云发话了,“阿帆,和部门经理都开过会了?”
“还没呢,爸爸,明天开,今天只是轮流见了一遍。”
卓夫人在一边插嘴,“我听阿岭说,他把尹小姐派过来了,你可见了。”
“见了。”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卓帆装糊涂。
卓青云似乎有点怪夫人性急,看了夫人一眼,说,“你妈妈问你,尹小姐的工作能力怎么样?”
真是欲盖弥彰,今天见了那么多部门经理,为什么就盯着我问尹小姐的能力?卓帆腹诽了一句,但是很恭敬地回答,“很不错,有能力,我相信大哥的眼光。”
卓青云看看夫人,那意思是说,“看,我没说错吧。”现在他们也知道,这个儿子逼不得,越逼越逆反,左右现在和尹诺也是同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家里再敲敲边鼓,和尹校长通通气,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卓青云自忖这么多年,虽然这个小儿子不情不愿的,但是总的来说始终也是按自己的意思走的嘛,所以这个婚姻大事,老爷子不着急,小子,看老子慢火炖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父母的意思
尹诺从写字楼走出来,将灰色西装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质短袖衬衫,入秋了,怎么还这么热,看来得忍几十天的秋老虎了。她伸手挡了一辆出租车,说,“钱江大学北门,谢谢。”小车一溜烟把尹诺带到了钱江大学的家属区,尹诺付了车钱。慢慢往里走,前面一排排的公寓楼大多都是大学老师们的住宅,这里是钱大一村,是比较早建的一批集中家属区,现住的大部分是年轻教师。穿过一村,过了一条不宽的马路,就是钱大新村,大部分都是老教师和校领导。在钱大新村的东北角,有一片小楼区,那里集中住着学校有特殊贡献的教师、院士和一些学校领导。尹副校长全家就住在这里,和张副校长家背靠背共享同一座三层的小楼,每家门前一个很小的院子。
尹夫人是一个很会生活的女子,她在不大的院子里种满了月季等花卉,月季在春夏秋三季里每一季都开花的,所以除了冬天,尹家的院子总是五色斑斓香味扑鼻。尹诺走到门前的时候,尹夫人正蹲在花坛前给花松土,没有注意到她。尹诺蹑手蹑脚蹭过去,大叫一声,“妈”,吓得尹夫人手里的小花铲都掉地上了。尹夫人站起来,她穿着家常的衣裤,系着围裙,看着眼前笑嘻嘻的女儿,嗔怪地说,“囡囡,你吓死妈妈了!”此时的尹诺也不是平时职场上精明成熟的样子了,俨然一副小女孩相,她喊着,“爸爸在家么?”就往屋里冲。尹夫人扎着两只泥手,忙乱乱地跟在后面。尹副校长尹怀山从书房慢慢地踱出来,差点和急急忙忙冲进来的女儿撞个满怀。
尹诺满口喊着,热死了,就跑到厨房去找饮料喝。尹夫人跟着她屁股喊,“囡囡,别乱翻,我煮了绿豆汤,晾在灶台旁边了,你加点冰,就能喝了,别喝饮料,对身体不好。又是穿过一村走回来的吧,你怎么不直接打车打到新村门口呢?”尹诺咕嘟咕嘟灌了一通绿豆汤,完全不顾妈妈在旁边的“慢点,慢点”,总算是十万八千个汗毛孔都服贴下来了,才喘了一口气,说,“我喜欢一村,有时候还能碰见几个留校的老同学,所以就从那边穿过来了。妈,什么时候做饭,饿了。”
尹怀山也爱抚地看着闺女,嘴里却很严肃,“我啊,总听老崔说你工作的时候多么多么精明能干,怎么回了家,还是这个德性呢?”尹诺做了个鬼脸,“爸爸,自从你们认识老崔,我算是身边安插下卧底了。”
尹夫人赶紧洗手张罗晚饭,尹诺则先去洗澡换衣服。等舒舒服服地下来的时候,小饭厅里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都是她平时喜欢的(读者抗议:怎么又吃上了)。一家人欢欢喜喜坐下吃饭,饭快吃完的时候。尹怀山靠在椅子上,说,“囡囡,你今年也有27了吧,毕业这么多年,你也不谈男朋友,你妈妈和我都很着急呢,今天你别躲,咱们要好好说说这个事。”尹诺心里咯噔一声,她不爱听父母谈这个事情,不是因为她没谈过恋爱,而是因为上次恋爱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尹诺在英国的时候,其实有一个同居男友,是赴英国留学的博士生。两个人是在学生联合活动中认识的,尹诺从小娇生惯养,生存能力不大强,而这个男生来自平民家庭,非常能干,做饭打扫样样干得,对尹诺也很体贴。但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分歧,就是花钱。尹诺大手大脚惯了,也不缺钱花,所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博士生奖学金有限,家里也不能做额外的补贴,所以学习之余还要去打打零工,对钱非常在意。本来也没什么,但尹诺比较任性,她想给男朋友买什么,就买什么,而博士生经常因为女友给自己买了昂贵的东西自己却回不起,感到很难堪。开始两人租住在博士生找的房子里,住房条件不好,但房租是博士生付的。尹诺哪吃过这种苦,她从小的房间都比那个小套间大,所以坚持要搬进一个一室一厅,提出由自己来支付房租。但博士生认为损伤了自己的尊严,坚决不搬,两人就为此闹了起来。最后博士生妥协了,和尹诺一起搬了过去,房租一人一半。但时常博士生会提醒尹诺买东西要注意性价比,去超市购物要注意打折,慢慢的,尹诺觉得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
再加上尹诺就读的商校,除了本地的学生,凡是从中国去的学生都是付昂贵学费,家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买这个买那个。当然尹诺没有那么浅薄,她不会和人攀比买什么名牌之类,但是她想花钱的时候就不计较多少,为此博士生总叨叨她。一叨叨,她就不服,说我还没花你的钱呢,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但是尹诺又很依恋对方给予自己的体贴和照顾,在不为钱争吵的时候。博士生的那种忠厚、敬业、努力、质朴都是尹诺为之倾倒的。但是,时间长了,反复的争吵也让两人感觉疲倦,终于博士生留下了一句话,“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对不起,我不是你需要的类型,祝你幸福。”然后搬离了尹诺租住的公寓。从此尹诺开始学习自己照顾自己,越是为自己付出得多,就越思念曾经得到的照顾。但是,她也坚信自己没有错。自己没有错,对方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现实……
这件事尹诺从来没跟家里提起过,面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事,但是表面没事不代表心里不痛。从此以后,她对自己寻找另一半开始产生疑虑,实在是搞不清楚什么样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什么样的人是自己需要的,也许,老祖先说的门当户对才是正理。但是那些和自己出身差不多的男士,在他们身上又看不到博士生那种毅力和坚韧。
一听父母说这个,尹诺就有点难堪,把头埋在汤碗里,尹怀山和夫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尹怀山说,“囡囡,要不,爸爸托人给你介绍一个?”尹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嘻嘻地抬起头来说,“那好啊。”尹夫人嗔怪道,“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又没正形。现在你也回钱江了,正好在爸爸妈妈跟前,也别让我们着急,好大的姑娘了,别老跟小孩子似的。”尹诺调整了个表情,严肃地回答,“那也好吧,我反正现在工作忙得很,自己也没什么时间去接触男士,爸能给我介绍,最好不过了。”
老两口又交换了一个眼神,甚感欣慰。尹夫人一边给女儿夹了一箸菜,一边无心似的问,“囡囡,你过来这个新老板怎么样?我听说是你原来老板的弟弟?”
“嗯,还行,人挺随和的,比我们原来那个老板亲和。我们原来那个老板,太严厉了。”
尹夫人又说,“我也是听老崔说啊,你们这个新老板也是在欧洲留过学的,年龄也不大,还挺能干的。你爸爸打过两次交道,说是身上也没什么纨绔子弟的毛病。”
“还行吧?花花不花花,至少大面上看不出来,妈你没看我们公司那些小姑娘,都两眼冒星星呢,背后说他是真正的王老五,巴结他的小姑娘可多了。不过我们新老板对谁都挺好,但都一样,没听说跟谁暧昧过。”
尹夫人还想说什么,那边尹怀山丢了一个眼色,所以就打住了,只是催着女儿吃菜,喝汤。
作者有话要说:
☆、家庭拜访
就在尹诺帮助妈妈收碗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尹怀山跑到客厅去接电话。母女俩说说笑笑收拾完碗筷,回到客厅。尹夫人问老公,“谁的电话?”
“老周(校委一个领导)打的,他跟我商量,说这次卓氏帮了学校一个大忙,学校理应表示表示,但是卓老先生又不喜这一套,就说咱们家能不能以私人的名义和卓家交个朋友。”说着尹怀山满怀深意地看了夫人一眼,用眼角瞥了瞥女儿。尹夫人会意,说,“那是应该的。”尹诺很不解地说,“公事就是公事,公事谈完了就算了,怎么还攀上私交了?你们累不累啊?”尹怀山从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臭丫头,要不是为了你,你爹才不费这个神那。
其实刚才那个电话是老崔打的,这不是,尹家小姐也回钱江了,既然两家父母都有意思撮合撮合,何不找个机会。但是想来想去,尹怀山是老派知识分子,也想不出更圆润的借口了,只好信口胡说八道起来。本来,卓青云的意思,他们是男家,哪有女家上赶着男家相亲的道理,自然应该他们带着卓帆来拜访尹校长,但是呢,如果不提相亲这茬的话,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两家的父母都怕打草惊蛇,再把两个年轻人弄叛逆了,以后在公司里上下级也不好相处。所以,干脆就借口感谢卓家对钱江大学的捐赠,由尹校长亲自拜访卓老先生,为了不要弄得那么公事公办,所以带上夫人和小姐,做一个家庭拜访就是了,这样呢,卓公子和尹小姐,也可以从公事关系,转变成世交私人关系,然后……老崔和尹怀山商量出的意思,也别正儿八经的了,就周五晚上,吃过晚饭,做一般性拜访就行。
天哪,真亏这两家父母是老派知识分子,这肚子里的肠子就是比别人长三米。
周五晚上,卓家的晚饭开得比平时早些,两位少奶奶也已经回来了。江心霓吃完饭就推说头疼,躲到自己房间不出来,只剩下大嫂黎宁陪公婆聊天。卓帆本来看天还早,想溜出去和林子峰聚聚,刚从楼上换了衣服跑下来,就被老爷子叫住了,“阿帆,今天你别出去,一会儿尹校长一家要来。”卓帆一愣,心想,“这就来了啊,还一家。”卓青云说,“人家是来答谢咱们捐赠钱江大学一事的,又不好以校方身份出面,所以才以私交拜访。尹怀山也是学术界的一个人物,为人很正直,我看咱们家交这么一个朋友也是值得的。”
坐在婆婆身边的大嫂黎宁微笑着想,“要是能巴上一个儿媳妇,就更值了。”脸上笑是笑,心里不大是滋味。不过,狡黠的大嫂也看出来了,小叔子对这么一次安排的相亲,并不感兴趣。不大一会儿,门铃响了,简姑开门,全家人站起来相迎,门口的俨然就是尹怀山一家,尹诺手里提的果篮。今天尹诺穿的是家常裙装,深蓝色及膝连衣裙,白色腰带,箍得身材亭亭玉立,跟平时的成熟庄重比起来,多了三分俏皮和活泼。两家人在客厅里寒暄,尹夫人推女儿上前,简姑接过尹诺手里的东西。尹诺很乖巧地随着卓帆的介绍叫人,“卓伯父好,伯母好,大嫂好”。黎宁亲热地和尹诺拉拉手,把尹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宾主就坐后,卓夫人和尹夫人就不停地交换满意的眼神,卓帆无可无不可地帮简姑倒茶递水果,一张脸好像熨斗烫过的那么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