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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咄咄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7:36

尹怀山和卓青云则说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尹怀山很诚恳地说,“卓老先生是我们的老校友了,那都是解放前毕业的前辈,还这么惦记母校,真是让全校师生大受鼓舞。”

“这说明钱江大学的凝聚力啊,不管校友身在何处,总还是忘不了钱大的一草一木。尹校长也别客气了,这是应该的。这次让阿帆出头料理这些事务,不瞒你说,我还真的是捏了一把汗。我这个儿子,从小骄纵惯了,不大会为人处世。这件事虽然不甚复杂,但也是他出头料理的第一遭,我是生怕搞砸了,坏了钱江大学的声誉。”

“怎么会呢?令公子……”尹怀山还没说完,就被卓青云打断了,“尹校长,我看我们彼此之间也无需这么客气,你就叫他阿帆或者老三,我们都这么叫。”卓青云这种不加掩饰的豪爽,明显让尹怀山很高兴,他是个学者气质的人,其实也很怕商场上的心思弯弯绕,这次来纯是为了儿女私事,本来就捏了一把汗了,再言不由衷地说些客套话,就更难为他了。但是看卓青云说话语气毫不扭捏毫不造作,便对这位老校友的好感多了三分。

尹怀山也慢慢放松起来,“阿帆虽然是富家子弟,但半点纨绔习性都没有,真是难得,说明老校友家教好啊!卓老先生说得没错,事情是不怎么复杂,难得就是不复杂的事情,还有一个认真的态度。阿帆要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都愿意亲自做他的导师。”两个人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卓帆插嘴,“尹先生,你是哪个专业的呢?”卓青云看了他一样,说,“叫叔叔吧,现在又不是谈公事。”

尹怀山转头笑着说,“我在升到校委之前,是电子工程系的博导。阿帆你是学商科的,不一定对我们这些专业感兴趣。”

卓青云说,“哪里,这个尹老弟就不知道了,我们阿帆原来在香港的时候,读的是物理。这是后来,我希望他能进集团做事,才劝他去改读的商科。阿帆读物理的时候,成绩还正经不差的呢。”

听了这话,尹怀山倒真有三分意外,一直以来,他总以女儿为傲,女儿是钱江大学工学学士出来的,又改读商科,比起一般为了读商而读商的学生,别有一番见识,而且在寻找实习和工作的时候,她的工科背景起了很大的作用。他没有想到,原来卓帆也是理科出身,这个有点书呆子气的副校长,更是觉得自己没看错人,他很满意。

那边,大嫂黎宁和尹诺相谈甚欢,两个女人叽叽喳喳都是女人之间的话题,衣服,护肤品,欧洲有哪些好玩的,怎样保持身材,等等等等。黎宁深深感慨,这个尹诺,不是一般人,既有工作能力,又有生活情趣。卓帆有点不耐烦,他起身跑到厨房去帮简姑端盘子,简姑悄悄拉着他问,“三少爷,这位小姐就是老爷太太常提的那位尹小姐吧?我看,挺好。”卓帆简直哭笑不得,什么挺好挺好的,他苦笑着说,“简姑姑,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尹家三口大概小坐了二三十分钟,就起身告辞。卓青云带着夫人、儿子、媳妇客套相送,然后转头说,“阿帆,替爸爸送送尹叔叔一家。”尹怀山也不客气,于是一同走出去。卓帆问,“尹叔,你们是怎么来的?”尹怀山回答,“我们打车过来的,一会儿出去再打个车就行了,很方便的。”卓帆说,“那不如我开车送你们?”尹夫人心里好欢喜啊,多好的孩子,多细心,多周到,嘴上却是,“不用了,你快回去吧,我们也不麻烦。”

卓帆说,“不麻烦,你们等一下。”说着回屋拿了车钥匙,跟父母打个招呼,“我开车送尹叔回去,再顺便看看子峰,你们别等我一起睡了。”黎宁笑着用手虚打了他一下,说,“老三还是这么淘气,什么叫等你一起睡?”卓氏夫妇都点头说,“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烦

卓帆把车从车库开出来,下车打开车门。尹怀山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夫人和小姐则在后排就座。卓帆将车驶离小区,尹诺开口问,“卓帆,你的照是在香港就拿到的吗?怎么才可以回大陆用?”卓帆说,“是在香港考的,过来以后还要参加一个测评,才能在这边开车。”尹诺哦了一声,“我在英国也考到驾照了,但是妈不让我买车。”尹夫人用半责怪半爱抚的语气说,“还不是怕你毛躁躁的,开车,你不如上下班打车方便。”尹诺咕哝着,“你们也太浪费钱了,再说,钱大那么偏,有时候着急上班,也打不着车。”尹夫人说,“你早起十分钟,就不至于了。”

卓帆笑着说,“我知道啦,以前大哥跟我商量过,你们几个中层应该由公司配车的,或者报销车费。你看是配车好,还是报销好。”几乎是同时,尹诺喊,“配车!”尹夫人喊,“报销!”卓帆转头看了一下尹怀山,“尹叔做裁判,最后投一票吧。”尹怀山慢条斯理地说,“那我投夫人一票,还是报销。”尹诺有些怏怏,翘着嘴角不说话。尹怀山又加了一句,“阿帆,你替我看着她,别让她把公司的车开出去,以后有什么事务处理,还让她打车,我怕你们公司的保险费出不起。”尹诺嗔怪地叫了一声,“爸爸~”尽显小儿女神态。

车子很快开到钱大新村的门口,卓帆还要开进去,被尹怀山制止了,“这样就很好,我们散散步,就走进去了,阿帆,谢谢你送我们回来。”卓帆也客气地说,“尹叔不要客气,应该的。”然后目送尹家三口进了新村大门。卓帆把车子掉个头,沿着钱江大学的外围马路慢慢地开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神的缘故,等他醒悟过来,车子好像已经到了钱大东门外面。卓帆突然觉得有点累,有点空虚,他拿出手机,拨了传呼台号码,只留了几个字的言给安小溪,“你在哪儿?”他停下车,等手机响,可是半天都没有响,于是他寻思,要不要直接去枫林小区找安小溪,他知道哪栋楼,也知道第几层,反正就三个门,挨个按门铃就是了。可是,好像又师出无名的样子。又等了一会儿,手机还是没动静。卓帆咬咬牙,掉转车头,直接去找林子峰了。

林子峰的餐馆,晚上有一半是酒吧,钱江人还不大习惯酒吧消费,但是一些前卫的年轻人常来这里。卓帆进酒吧的时候,里面正放着轻松悠扬的音乐。他直接坐到吧台旁边,林子峰正在那里等他。林子峰看卓帆一脸漠然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有心事,倒了一杯啤酒放在对方面前,问,“怎么了?”卓帆把啤酒一饮而尽,“烦!”

“你三公子还有烦心的事?说来听听。”林子峰揶揄他。卓帆没有搭腔,只是看着眼前的杯子出神。林子峰又给倒上一杯,“你那个钱江大学的安小姐呢?”卓帆说,“安小姐只是普通朋友,你别乱说啦。”林子峰狡猾地笑了,“我还不了解你小子,泡妞和动情那是两种神态。”

“哦?”卓帆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林子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慢条斯理地回答,“你卓公子上大学时候就这个德性。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呢,你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对人照样的体贴,害得小姑娘空欢喜一场,到头来伤情伤心,你还挺无辜。当然,这不是你的错,你对谁都好,是她们自己表错情,这个是泡妞。”

卓帆笑着驳斥,“胡说八道,我压根没泡。”

林子峰说,“ok,ok,兄弟是知道你没泡,可是别的男生就不一样那么想啦,你小子可是有名的花心大少,还是枉耽虚名的那种。到了你动情的时候呢,比如咱们班原来的那个美琪,你又思前想后,犹犹豫豫。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吧,偏谁都不肯捅开那层窗户纸,我说你闷骚个什么劲呢?后来美琪架不住隔壁班乔治的攻势,另就了,你这个时候又是鲜花又是礼物又是情书,顶个屁用~乔治到现在说起你还很不忿,说你当年挖他墙角,和他抢太太。”卓帆也想起这些封尘多年的往事,不由得一阵好笑。林子峰乜着半醉的眼睛看着他,“说说吧,你那个安小姐,到底是泡妞呢,还是动情了?”卓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不知道。”

“ok,ok”林子峰举起一只手,“明白,这话的意思就是,动情了!是在为这个烦吗?”

“不是!这个不烦,烦的是另外一件事”。于是卓帆把父母和尹家的事情都跟林子峰唠叨出来了,中间林子峰听得很认真,听完后,总结了一句,“安小姐是动情状态,尹小姐是泡妞状态,回答完毕!”卓帆呸了他一声。林子峰说,“那天,看到安小姐,我其实在想,老三不至于吧,怎么口味那么寡淡。这小妞一看就是发育不良的那种书院女,你看上她什么了?你不是图一时新鲜吧?”卓帆说,“我没说我看上她了,是你非把动情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林子峰晃晃酒杯,笑着说,“算了吧,你骗得了你自己,你都骗不了我。老三对每一个女士都体贴有加,这我知道,可是那种怜惜的眼神,我可是第一次见。”

卓帆惊诧地说,“子峰,你还能从男人眼里看出怜惜?你,你,你不要告诉我……”林子峰捣了一下卓帆的肩膀,“去!胡说八道,我和你嫂子五年生了三个儿子了!我们是校园情侣,年轻夫妻,不像你,越老越闷骚。”两人又不作声喝了几口酒,卓帆说,晚了,该回去了。林子峰很认真地说,“阿帆啊,做男人不要思前想后,要会保护你喜欢的东西。我和你嫂子才认识的时候,父母也甚是不喜,我才不要管他们呢,是我结婚,又不是他们结婚。当时我和父亲都闹成那样了,我一气之下从家里跑出来,和你嫂子注册结婚。我们在外面租漏雨的房子,带着孩子搬家,我去中学教书,你嫂子在公司给人做小文员,不也挺过来了吗?有时候我跟你嫂子说,结婚时候亏欠你太多,等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补上。你嫂子当时就哭了,她说她跟我,一辈子都不后悔。后来,我攒了点钱咬咬牙辞职开店,生意不说越做越火吧,至少一家人衣食无忧。你看我爸爸一看到孙子,什么陈年旧怨都没有了。”

卓帆说,“我现在想结婚,太早了。当初伯父反对嫂子,是为了什么啊?”

林子峰耸耸肩,“为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大概是为了做父亲的尊严受损吧。你喝了酒,就别开车了,打车回去吧,明天再过来取。”

当下两人告辞。卓帆出门站在街灯下招手拦车,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看,居然有一个未接电话显示,一个陌生的市话号码,刚才和林子峰聊得兴起,酒吧里又有音乐,居然没有听见。卓帆一阵兴奋,赶紧拨回去,可是响了很多声都没有人接,可以肯定,这只是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卓帆爽然若失。

作者有话要说:  

☆、爬山

其实卓帆在传呼安小溪的时候,安小溪正在教室里上自习,为了安静,把传呼给掐了,所以等到系楼关门要往回走的时候,她才打开看到留言。当时安小溪并没有多少犹豫,走出系楼就找了个IC卡电话机回了电,但是卓帆没接着。安小溪回到出租屋,有点怏怏的,她洗漱完毕就回到小房间准备再温一个小时书,翻开包,把传呼机放在正对面。

卓帆在滨湖小区门口下车之后,不知道是受了酒的刺激,还是林子峰的刺激,忍不住又拨了传呼台,只留了几个字,“请回电”。传呼机突然bb一叫,倒把安小溪吓了一跳,看看闹钟,都快十点半了。她披上外套,出了屋子,迎面看见王家华打着哈欠往自己屋里走,看到她很疑惑地说了一句,“这么晚还出去啊小溪姐?”小溪说,“我回个重要传呼”,带上门就出去了。其实小区楼下还很热闹,几个老头摇着大蒲扇在赶象棋,还有卖西瓜的摊子,生意也没收。也有老太太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拿着小板凳准备回家的,天怎么这么热啊。安小溪的鼻子尖沁出密密的汗珠,她找到IC卡电话机,拨了卓帆的手机。

此时的卓帆,也不急着回家,他在小区里慢慢地溜达,欣赏着湖面吹过的一阵阵凉风,淡淡的花香,还有,各种小虫的浅吟低唱,这些都是在白天欣赏不到的东西。手机响了,他很快地掏出来,按了接收键。果然,那边传来安小溪怯怯的声音,“喂,谁找我?”

“是我,卓帆。”

……

“喂,安小溪?”

“嗯。”

“明天你有空吗?”

“有。”

“想约你爬山,你们学校后面那座,行吗?”

“好。”

“那我们明天早上八点,东门见?”

“八点有点晚,天太热了,最好太阳没出来的时候。”

卓帆笑了,晚了,天太热了,于是他说,“那六点四十好吗?”他本来是开个玩笑的,没想到安小溪的回答却是,“好!”六点四十,乖乖,那得几点起来啊?卓帆后悔把车留在林子峰那里了,但是,既然说出去,就不能反悔,他说,“那我们明天见。”电话那边那个怯怯的声音也说,“明天见。”两人都不吭声,停滞了那么一两秒,似乎都在等对方先挂电话。几秒钟后,卓帆听到对面“咔”挂断电话的声音。卓帆觉得脸发烫,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又绕着小区的花坛走了两圈,才慢慢地回家去。

安小溪也觉得脸发热,怎么天这么热啊,都立秋这么多天了。她不仅额头、鼻尖渗着汗珠,连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她抽出IC卡,用力吸了几口气,也慢慢地走回去了。

奇怪,这个夜到底有多长啊,这一夜,安小溪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觉得睡了很长时间了,看看闹钟,才过了20分钟,想狠狠心爬起来看个通宵书吧,又怕第二天早上起来没精神,就这么反反复复,折腾着,直到外面快天亮了,才略微眯了一会儿。六点一刻的时候,嘀嘀嘀的闹钟把她惊醒。安小溪爬起来,用凉水洗了把脸,脑袋有点木木的,然后轻手轻脚地换上运动服、球鞋,轻轻带上门,下楼了。早晨的空气很清冽,太阳还没有出来,只是天边有一抹微红,整个天空是淡淡的青黛色,不远处的山感觉也是碧青的。树梢上已经集合了很多麻雀,正在叽叽喳喳地开会,马路上的车也很少,只有挥舞着大扫帚的清洁工在做清晨清洁的收尾工作,虽然很多人还沉浸在周末的梦乡里,他们都快要结束早上的工作了。

安小溪连蹦带跳冲到学校东门,远远的就看见卓帆在那里等,这个家伙,几点就到了?卓帆穿着长运动裤、登山鞋、短袖运动衫,像个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往这边张望,背后还背了一个登山包,好家伙,准备得还挺齐全。安小溪跑到他跟前,两个人没有话说,只是嘿嘿地笑,也不知道笑什么。安小溪问,“你背这么大个包做什么?又不是去探险。”卓帆吸了一口气,很深沉地回答,“小姑娘,没经验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安小溪又问,“你就这么打扮得伶伶俐俐地出来了,没带长袖外套吗?”卓帆说,“我带了换的衣服,不过不是长袖,怎么了?天这么热,为什么要带长袖?”安小溪狡黠地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便相跟着往学校南门方向走,在东门和南门之间,学校外围有一座小山,属于学校的私产,这也是他们今天的目标,此山无名,诨名叫“马头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谁起的名字,大概是因为这山在暮霭中会呈现出马头形状吧,具体原因已经不可考了。快到山脚的时候,卓帆又凑过来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打扮得‘淋淋漓漓’?”安小溪说,“你不是中国人,我不和你说。”卓帆抗议,“你这是歧视,歧视香港同胞!”安小溪想起开学典礼上张副校长的话,顿时笑不可抑,“我不敢,您是爱国港商……我们校长都这么说。”卓帆作势要打她,安小溪避开了。

马头山不怎么高,跟钱江周围的其他山比起来,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土丘,总共不到600个台阶,有好事的学生在最上面的台阶上标了数字----578。因为不高不低,所以平时有不少附近的居民和学生来此爬山锻炼身体,安小溪也是常来的,她的韧性很好,长跑和爬山是她的强项。到了山脚下,今天比较早,只有附近的老人来锻炼,学生们大约是因为周末还没起床。卓帆说,“等一下,你早上吃过东西没有?”安小溪摇摇头。卓帆从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塞了一块给安小溪,“我怕你一会儿晕倒!”

安小溪很好笑,说,“那你等着瞧。你这包里都有什么啊,让我看看。”卓帆说,“上去再给你看,现在不给!”安小溪难得地活泼起来,“那好,我们比赛,看谁先到顶。”卓帆问,“输的那个管饭吗?”安小溪不搭他这个茬,说,“我数了啊,一、二、三”,数到二的时候,她就抢先往上跑了。卓帆一愣,马上跟上。台阶虽然不多,但是又窄又陡,走多了,膝盖也觉得很吃力。大概登了有一两百个台阶吧,山道往左转了一个弯,露出一小段平路,路两边可是杂草丛生。两人刚走到杂草中间,就觉“哄”一声,眼前腾起一大片黑云,细看,原来是蚊子。钱江的蚊子,那可是又小又黑又毒,且不怕人,大白天的敢往人身上扑,再加上这些荒郊野岭的野蚊子,比起城里蚊子更是倚仗数量多,有恃无恐。安小溪护住脸,说,“快走快走。”可是卓帆就惨了,他□□着两条胳膊,很快就变成了蚊子们的攻击对象,两手连连挥舞,这时才意识到刚见面的时候安小溪那句话的意思,“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还好,绕过这片荒草坡,黑压压的蚊子被留在了后面,少数几个乘胜追击的,也被卓帆歼灭了,拍了一巴掌血。安小溪笑得咯咯的,淘气地问,“怎么样,流了好多爱国血吧?”说着从身边斜挎的小包里掏出一瓶花露水,拧开盖子,递给卓帆。卓帆心有余悸地说,“早知道带着驱蚊水来了。”安小溪说,“哟,你的百宝箱里没有嘛?”卓帆没搭理她的调侃,一边把花露水掸在胳膊上,一边问,“待会儿我们回来还要经过这里吗?”安小溪说,“是啊,不过一会儿太阳就大了,蚊子不会像刚才那么嚣张了。”卓帆这时候斜乜着眼睛看着安小溪,“安小溪同学,我发现有时候你很讨厌!这么早把我约出来爬山,故意的吧?”安小溪丢了一个白眼给他,“明明是你约的我?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卓帆只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两个人又沿着台阶慢慢地往上爬,这回好像谁也没提比赛的事,只是并肩慢慢地走,时而遇到山上下来的人,就侧身让过。卓帆又主动开口,“安小溪,你平时总来爬山吗?”安小溪点头,“每周末都来,夏天早点,冬天晚点,要是刮风下雨就不来了。”卓帆说,“那我以后也来!”安小溪奇怪地看着他,“你没有别的好玩的吗?来这里爬山?”卓帆笑而不答,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安小溪老老实实地说,“上课啊。”

“那晚上呢?”

“上晚自习!”

“晚自习?为什么?”

“我在准备考研。”

“烤烟?”

安小溪又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中国人!”卓帆抗议,“我怎么不是,我只是听不大懂北方话。”安小溪回答,“我不是北方人,我是地道的钱江人。”卓帆问,“好啦,告诉我,什么叫‘烤烟’。”安小溪说,“我在参加研究生的入学考试,硕士研究生,master!”哦,那个假洋鬼子听到“master”,终于点头表示明白了。安小溪说,“跟你说话,真累。”卓帆说,“那不是很辛苦?”安小溪叹口气,“是挺辛苦的,还要准备找工作了,如果考不上,就得出去工作,最近挺忙的。”她本来想说,你别在我上晚自习的时间call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其实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希望眼前这个人call自己呢,还是不希望。

登顶了。

马头山的山顶,不知道哪年月,修了一个简陋的亭子,供上山的“游客”休息,不过这个粗糙简陋的亭子有一个很美的名,头上的匾额写着两个字“停云”。太阳这时候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冽的空气逐渐变得燥热。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到钱江大学的全景。两人看了一会儿,进了亭子休息。卓帆递给安小溪一瓶水。安小溪拉着卓帆的包问,“让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宝贝。”这话说得,倒有三分撒娇的味道,所以话一出口,连安小溪自己都吃了一惊,赶紧撒开手。卓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一样一样掏出来给安小溪看,待会儿要换的衣服、可以伸缩的登山杖、水、饼干、巧克力……啊,居然还有一卷绳子。安小溪指着那绳子问,“你是来上吊的吗?拿这么一大卷绳子!”卓帆佯怒,“小姑娘乱说话,谁是来上吊的?这是备用的,万一掉到山谷里……”

安小溪叹气,“卓老师,不过是一个马头山而已,还不到600个台阶,这么些年早就被钱大的学生踩平了,怎么会有掉到山谷的危险?真是杀鸡用牛刀啊!”卓帆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也不知道你们学校后面就这么一座山那,我以前和朋友在阿尔卑斯山野游的时候,带的东西更多,连帐篷啊睡袋啊都带。”

安小溪很伶牙俐齿地回了一句,“带驱蚊水吗?待会儿你就带着你的帐篷啊睡袋啊到那个荒草坡去睡一宿,看蚊子不把你抬走!”卓帆赶紧又塞给安小溪一块巧克力。安小溪问,“干吗?刚才的还没吃呢。”卓帆说,“我想把你的嘴粘上,别这么牙尖嘴利地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  

☆、早市上

安小溪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慢慢地咬了一口,问,“什么牌子的?吃起来不硌牙!”卓帆好笑地反问,“巧克力有硌牙的吗?”安小溪不服气地回答,“当然有,只不过你大少爷没吃过便宜的罢了!”卓帆说,“这是瑞士的巧克力,好吃吗?”安小溪摇摇头,“不好吃,太苦了。”太阳渐渐大起来,上来的学生也越来越多,安小溪又喝了两口水,对卓帆说,“我们下去吧。”她还真怕哪个认识的同学上来,发现她和“卓氏集团”的负责人在一起。其实这个真是多虑,第一,上礼堂的同届学生并不多,第二,就算来个把,也未必能认出当日坐在主席台上的这位“爱国港商”,离那么远,谁看得清。但是安小溪很心虚。

卓帆说,“把你那个驱蚊水再让我用用!”安小溪咯咯地笑,说,“不用了,这会儿太阳升这么高,蚊子也回家休息去了,放心吧!”卓帆伸胳膊给小溪看,上面触目惊心的几个大红疙瘩。小溪用了哄小孩的口气,说,“走啦,咱们下去!”于是一口气窜下山,速度可比上山的时候快多了。快到山脚的时候,卓帆又问,“肚子好饿,有没有地方吃早餐?”安小溪只觉得多跟这个怪人待一会儿便很快乐,听了这话,马上就指着前方回答,“绕过去有一个农贸市场,那里有卖早餐的,你怕不怕脏?”卓帆摇摇头表示不怕。安小溪便笑着说,“那我们去呀!”

早市已经集中了很多人,卓帆发现他那个超级登山包简直就是一个麻烦,在人群里挨挨挤挤,不停和人说对不起。但是,好像没人介意,大家推推搡搡,前胸贴着后背,似乎很开心。菜贩们竭力把自己的菜装扮得诱人,一边大声和来询价的客人商量。主妇、主夫、老人,提菜篮子的提菜篮子,拎包的拎包。不时有庞大的三轮车进出,蹬车的人便吆喝着往人群里挤。人们躲闪不迭,差点栽进路边的菜筐。比起那个夏天晚上的夜市,这里更拥挤嘈杂,卓帆简直寸步难行,他只好艰难地跟紧安小溪。而安小溪,则像游进水里的一条鱼,异常灵活,不时回头招呼卓帆走快点。好容易挤过菜贩集中地带,前面是卖肉和卖鱼的地盘,一股腥味扑鼻而来,这里人没那么多,却充斥着鸡鸭鹅的尖叫声。卓帆总算能腾出点精力左右旁观,他觉得很新鲜。

两人总算有个机会并排走,卓帆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就听见一个尖嗓门大喊,“小溪姐……”两人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原来是王家华和东子,对了,今天不是相约好包饺子的日子吗?只顾和卓帆爬山,安小溪居然把这茬给丢到脑后去了。还来不及不好意思呢,这俩人就冲了过来,王家华脸红扑扑的,陈东手里拎了两个大袋子。王家华开口就问,“小溪姐,一大早就出来了?今天咱们包饺子,别忘了。”安小溪瞥了一眼旁边的卓帆,心里有点嘀咕,“这怪人什么时候走啊,难道把他也带去?”这时王家华也注意到安小溪身边的人,就问,“小溪姐,他是你男朋友?”这一下可把安小溪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他是我……亲戚,以前在外地,回钱江,来看看我!”她的尴尬,王家华没看出来,这位热情的小姑娘马上说,“那下午一起吧。”安小溪有点犹豫,“算了……”陈东在旁边发话,“别算了,吃饺子人多热闹,咱们买的东西够。”安小溪觉得再推下去,怪对不起这两个热情的合租人的,于是就点头答应了,“要是他一会儿没什么事,就一起。”旁边半天没搭话的卓帆马上说,“下午我没事!”安小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卓帆装没看见。

王家华很开心,说,“那我们先回去了,小溪姐你一会儿别忘了买饮料,要啤酒!”小两口欢天喜地地走了。这俩人一走,卓帆就抢先发难,“安小溪,你不乖啊,说我是你亲戚,我是你什么亲戚,你倒说说看!看不出来,小姑娘撒谎还蛮有一套!”安小溪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卓帆,“我没有家,和亲戚们也不来往了。你要是不反对,你就是我亲戚!”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连安小溪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这是怎么了?”这是第二次安小溪在卓帆面前直陈她没有家,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上一次那么情绪失控。卓帆也吓了一跳,他怕安小溪像上次一样直接哭起来,但是明显这次没有。他看着安小溪亮晶晶的眼睛,那一种渴望什么的眼神,不由地想把对面那个小脑袋好好拍拍,以示安慰。

安小溪带着卓帆继续往前走,似乎有点尴尬,不说话了。再前面是两排简陋的小铺子,家家门口支一个大锅,火苗呼呼地往外窜,卓帆看着都有点怯。安小溪问,“你想吃什么?豆浆油条?馄饨?还是稀饭包子?”卓帆说,“听你的,我不懂!”安小溪带他走进一家小铺子,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前坐下,安小溪叫“老板,两碗豆浆,我们自己放糖,五根油条。”那边忙乎的老板应了一声,忙不迭地盛了两碗豆浆端过来,又把糖罐子往桌上一放。再从筐里夹出了五根又肥又大的油条,在小竹篮里整齐码好,端了上来。安小溪付了零钱。卓帆看那老板,把案板上切成条子的面块拎起来,灵活地抖两下,放进旁边一口大油锅,用长长的竹筷子拨弄着,一会儿,面块子就变成了焦黄肥胖的油条,用筷子夹出来先沥尽了油,再转移到旁边的竹筐子里去。老板动作娴熟轻盈,简直堪称艺术。

安小溪拨了三根到卓帆跟前,说,“这些是你的。”然后用筷子夹了油条,蘸蘸豆浆,咬了一口。卓帆想就刚才的话题讨论下去,于是用了轻松的口气说,“安小溪,我不反对做你亲戚,不过我们要先说好做什么亲戚,免得别人问的时候答不上来。”他也咬了一口油条,嗯,好香好脆。安小溪没有接他的话头。卓帆看了看安小溪的脸色,没有要哭的迹象,于是接着说,“要不,你叫我叔叔吧。”安小溪本来把脸定得平平的,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了,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你才比我大几岁啊?就敢当我叔叔?”卓帆说,“这有什么,我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比我大很多,他们的儿子跟你年龄也差不多,你叫我叔叔,也不亏了。”安小溪恶狠狠地回答,“想都不要想。”卓帆叹口气,“那就只好掉个身份,当哥哥了。表哥……”安小溪低头吃东西,不说话,心里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好像被触动了,感觉很温暖。卓帆还不依不挠地问,“我是你叔叔家的表哥,还是舅舅家的?”安小溪白了他一眼,回答,“姑姑家的!”

姑姑,除了奶奶,安小溪还有一个姑姑,时常来看她们。姑姑和爸爸的兄妹感情很好,但是姑姑是个残疾,小儿麻痹留下的后遗症,所以嫁了一个男人很窝囊很穷。爸爸在的时候,经常接济他们。后来爸爸妈妈没了,奶奶微薄的薪水只够维持自己和孙女的生活以及孙女的学费。姑姑经常来看她们,空手,她只有一颗心,她也有家,有儿子要养。再后来,可能是愧对母亲和侄女的缘故,姑姑就很少来了。小溪很想念姑姑,虽然姑姑不能给她带糖和新衣服,但是姑姑烧的菜总是那么香那么好吃。奶奶走了的时候,小溪和姑姑全家见了最后一次面,小溪看得出来,姑姑很想对她说,“以后姑姑家就是你的家,没事常回家。”可是姑姑没有说出口,面对哥哥的唯一骨血,她也很惭愧,惭愧到了自卑,自卑到了不敢相见。有几次小溪想给姑姑打个电话,问问她好不好,话筒都拿起来了,却没有勇气。姑姑家没电话,要打到她住的弄堂口那个小卖部……姑姑家有个哥哥,很憨很可爱,以前一起玩的时候是很照顾小溪的,小溪不爱和人交往,但是对这个表哥,从小就跟着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听说,哥哥去深圳打工了。

卓帆哪里看透她这些想法,还自顾自地讨人嫌,“姑姑家的就姑姑家的,那你以后叫我表哥啊,别忘了。”安小溪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充实的喜悦。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部小说有时候我自己都会觉得很肉麻……

☆、吃饺子

这对新攀的表兄妹从早市挤出来。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在人身上火辣辣的。卓帆看安小溪没往枫林小区的方向走,就问,“现在去哪儿?”安小溪回答,“买饮料啊。”两个人从“聚家”超市出来的时候,都双手拎着很重的袋子。里面是满满的啤酒、橙汁和可乐,还有一堆零食。卓帆从来没有充当过杂役,他很快活。

天已经接近正午。两个人满头大汗地把东西拎到安小溪的出租屋,还没到楼上,就听见叮叮咚咚的声音。安小溪掏钥匙打开门,带着卓帆进去。厨房传出王家华的大嗓门,“小溪姐,东西先放客厅。”安小溪和卓帆把手里的大袋子都放进客厅,打开客厅的冰箱门,把啤酒和可乐先放进去冰着。安小溪指着卫生间对卓帆说,“你先去洗把脸。”卓帆乖乖地进去了,把自己的宝贝袋子也拖进去。照镜子一看,吓一跳,头发乱糟糟,脸晒得红通通,满脸油汗,狼狈无限。于是赶紧拿香皂洗了洗脸,脱了身上已经汗湿透的运动短袖,胡乱擦了两把身体,换上了带来的干衣服,又用手指扒拉扒拉头发,才觉得可以重新见人。

安小溪在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又洗了手,跑进厨房问要不要帮忙。陈东正脱光了膀子手持两把菜刀咚咚咚地剁菜,王家华笑着说,“幸亏现在卖肉都帮忙绞碎,要不然,今天光剁馅,就要了东子的命了。”她正在起劲地擦胡萝卜丝。安小溪问,“有没有我干的?”王家华说,“有,小溪姐你帮我继续擦萝卜,我来打鸡蛋。对了小溪姐,厨房小,你去客厅陪你亲戚。”话音未落,卓帆伸了个脑袋进来,“要我帮忙吗?”王家华很不客气地回答,“有,你帮忙剥蒜。”说着把一骨碌蒜连同一个碗递了过去。安小溪知道卓帆最怕大蒜,忍不住好笑。退到客厅后,她跟卓帆说,“你来擦萝卜,我来剥蒜。”她给卓帆做了个示范动作,卓帆就兴致勃勃地干开了。安小溪剥着大蒜,看见卓帆胳膊上的几个红疙瘩越发显眼了,就问,“蚊子叮得痒不痒,我有清凉油。”其实这会儿卓帆的注意力都被萝卜擦子吸引了,哪儿还顾得上蚊子叮的包,他连连摇头说,没事没事。

胡萝卜丝和剥好的大蒜都送进厨房后不久,王家华和陈东跑出来张罗客厅的桌子,铺上案板,端来一个大盆,里面是和好的面,还有菜刀、擀面杖、两盆的馅子,一盆芹菜猪肉馅,还有一盆是胡萝卜香菇鸡蛋馅,看上去香喷喷的。安小溪很敬畏地问,“谁和的面啊?这么厉害!”王家华努努嘴,“东子和的,馅是我拌的。”安小溪羡慕地说,“真厉害,我可是只会吃饺子,不会做。”而卓帆正后悔,没把照相机带出来,多难得的场面啊。陈东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套上一件大短袖,吆喝了一声,“开工了,我来擀皮,你们包。”

安小溪这一辈子包饺子的次数都有限,不过虽然慢,但还能将就包出个样子。而卓帆则压根是大姑娘上轿,第一次,只能勉强把饺子皮捏住。王家华则炫耀自己的各种技巧,不时包着麦穗形的、元宝形的、多褶子的、大耳朵的各色饺子……包完了还要在东子的鼻子底下晃一圈再放好。东子则不停地说,“嗯,你好,你厉害,你牛B……”看着卓帆包的那些歪歪斜斜的饺子,安小溪威胁,“一会儿专门给你下一锅,这些你自己吃!”这时候,那对小两口好像才想起来,陈东问了一句,“小溪姐,你亲戚怎么称呼啊?”安小溪只觉得脸热热的,那壁厢卓帆得意洋洋地一边包饺子,一边斜眼瞥着她。安小溪只好硬着头皮支吾,“是我姑姑家的,姓卓……”说完她就后悔了,心虚啊。不过好在那俩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有了这么一句,也就不再追究下去了,改口叫起“卓大哥”来了。

饺子包好了,东子端进厨房去煮,刚进去不到半分钟,就吆喝,“小华,进来!”安小溪要进去帮忙,被王家华推出来,“小溪姐,厨房小,你就别添乱了,帮忙把桌子擦了吧。”安小溪收拾桌子的时候,卓帆则坏笑着说,“安小溪,你不老实啊,撒谎撒得脸色都不变。”安小溪心想,还不是你非要跟着来,但是她没说出口。不一会儿,厨房传出油辣辣的香味,卓帆坐不住了,嗅嗅鼻子,“嗯,好香啊,什么东西?”他非跑到厨房去观摩,只见王家华正在往一个碗里倒热油。王家华看卓帆探头探脑的,就笑着问,“香吧,我做了油泼辣子!”卓帆又没听懂,“什么?”王家华拿了那碗给卓帆看,原来是油汪汪的一碗辣椒面,她说,“跟我大姨学的,给辣椒面里放上盐、花椒粉,再拿热油一滚,一会儿蘸饺子吃,可香了。卓大哥你帮我端出去。”

饺子很快就出锅了,装了几个盘子,透着红黄色的,那是胡萝卜鸡蛋馅,透着青色的,那是芹菜猪肉馅。大蒜被捣成泥,和着香醋,盛在一个小碗里,再就是一碗红通通热辣辣的油泼辣子。东子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凉菜,装在饭盒中,一个凉拌海带丝,一个干辣椒炝土豆丝,一个凉拌猪皮冻,一个麻辣香干。餐具不够了,王家华一人发了一个饭盒盖,说,“不好意思了,将就吧。”卓帆觉得很有趣。安小溪把饮料也掏了出来,问,“你们都喝什么?”东子看着卓帆,“卓大哥要不要来瓶啤酒?”卓帆微笑着说,“好!”拿到手里却吓一跳,这么大的瓶子?看东子已经把盖子启开,对着嘴喝了一口。安小溪则和王家华一人一个纸杯,慢条斯理地一个喝橙汁,一个喝可乐。安小溪狡黠地看着卓帆微笑,并没有要递一个纸杯给他的意思,卓帆只好学东子的样子,把那个从来没见过的超大瓶钱江啤酒,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东子招呼大家趁热吃饺子,卓帆看每个人都用小勺从淹着蒜泥的醋碗里舀了一些在自己的饭盒盖上,又舀了辣椒。安小溪只加了一点点辣椒,另外那两位,简直恨不得给整个饺子都裹得红通通。安小溪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吃蒜,我给你另外拿醋。”卓帆忙说,“不用不用,我也试试。”东子和小华不约而同地冒出一句,“对啊,卓大哥南方人,不吃生蒜的。”卓帆说,“也吃过,就是不大习惯,多吃几次就好了。”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点在自己的盒盖里,也舀了一点点辣椒。饺子只敢轻轻地蘸一下,塞嘴里。不过这次,没有上次吃凉皮的那种刺激了,可能是大蒜和辣椒的量自己控制的吧,觉得嘴里充斥的是油油的香味和浅浅的辣味,很快就被鲜美的饺子味道所掩盖。好吃!吃过一个饺子以后,卓帆快乐地又夹起了第二个。

东子买的这四个凉菜,都以鲜辣为主,这时候卓帆似乎已经慢慢体会到其中的好处,吃得津津有味,特别是猪皮冻,上面只是简单地撒了细细的葱丝,带一点醋味,在酷暑里显得格外爽口。开始他还斯文呢,到后来,慢慢放开了,喝一口啤酒吃一个饺子夹一箸凉菜,突然觉得人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东子说,这种喝啤酒的方法在他们北方号称“对瓶吹”,讲究的是“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平时憨厚腼腆的东子,在美食美酒和美女的三重刺激下,话明显比平时多,不停地唠唠叨叨做这些菜的心得,又说对不住大家这些凉菜都是在市场买的现成货,照比自己手艺差远了,下次有机会,亲自做几个让大家尝尝。

几大盘饺子一个没剩,东子又拿纸杯一人给盛了一杯饺子汤。安小溪问,“这个又是什么讲究?”王家华在旁边插嘴,“我们叫原汤化原食,好消化的。”及至饺子汤灌下肚,卓帆发现非但没有消化,这下胃里的每一个缝子都填满了。他靠在沙发上,简直没法动,这顿饭,吃得太有超前意识了。

这顿饭从正午直忙乎到日头偏西,才算消灭殆尽,吃完了陈东又招呼一起打牌吧。安小溪赶紧说,“他路远,要回去了,下次再玩。”于是王家华和陈东两个起身把卓帆送到门口,又说了番下次再来玩的话,由安小溪送他下楼。这时候卓帆觉得胳膊上的蚊子包不仅痒,而且麻麻得痛起来,拎起胳膊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几个包变得又红又大不说,上面还隐约起了淡黄色的小水泡,麻痒得直想用手去挠。安小溪赶紧说,“快别挠,会感染,你等我下。”回身跑上楼拿了清凉油下来,让卓帆自己抹抹。又告诉他,“山上的蚊子最毒了,可能不光是蚊子,还有别的小虫,千万别挠,回家拿肥皂蹭蹭,把毒素中和了就好了。过几天会流黄水,那是正常的,就怕以后要留好久的疤了。”卓帆一边把清凉油抹在胳膊上,一边笑着说,“你好有经验。”

“那当然了,我们从小的,谁不被这蚊子叮几回?您第一次吧?”

卓帆抹了那几个包,没有把清凉油还给安小溪,而是很自然地揣到自己兜里,说,“送我了啊,作为你今天让我被叮的报酬!”

安小溪笑弯了腰,“你这个人不讲理,又不是我让蚊子叮你的。”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安小溪说,“我不送了,您慢走!”说着转身就要回去,卓帆“嗳”了一声,安小溪回头,“怎么?”卓帆问,“下周末我们还爬山,好吗?”安小溪脸上露出一点踌躇,她想了一会儿回答,“到时候再说。”这句话的语气明显硬邦邦,和今天一整天的言笑晏晏形成鲜明对比,似乎又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卓帆不由愣了一下。安小溪可能觉得自己也有点过分了,抱歉地一笑,说声“再见”,掉头走了。

卓帆有点不知所措,叹了口气,也掉头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本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各种吃,简直从头吃到尾!

☆、开业

卓氏集团的新商业中心选择中秋节当日开业,正好又是周六,鲜花、气球、彩带、歌星秀加上领导剪彩讲话,吸引了很多市民现场围观。中秋节了,天气没那么热,时时的凉风让卓帆感到清爽。在市委领导喧宾夺主的发言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的是无数喜气洋洋的面孔。双节和黄金周,让这个着名的旅游城市充满了生气。他突然想到,要不要约安小溪一起去看潮呢?

在第一次爬山之后的几个星期里,两人又在每个周六爬了山,都没有约,到时间,好像默契似的,直接在马头山下的台阶跟前,另一个不会超过十分钟就出现。也不再多话,两人只是默默地上山,休息一会儿再无言地下山,互相道别。卓帆猛然想起,今天又是周六,这一周忙乎着开业的事情,也没给安小溪发个消息说自己不去了,那个傻丫头不会傻等吧?应该不会,卓帆自嘲地笑了一下,安小溪经常自己周末爬山,这次就算没看到他,也不算失约,因为压根就没约。就在这阵阵掌声和鞭炮的轰鸣声中,卓帆竟自顾自出起神来了。连主持人让他上去和领导说几句客套话,都没听见。主持人叫了两声。站在卓帆身边的尹诺侧头看看,只见卓帆两眼炯炯盯着台前,嘴角挂着神游似的微笑,混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是个怪人”,尹诺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胳膊肘轻轻碰碰卓帆,才把那一位从神游中拉了出来。其实在共事的这几日里,尹诺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这个新上司失神了,虽然他工作很仔细,很少出纰漏,对下属也很了解和热情,但是总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的感觉,似乎,这对于他,只是一个义务而不是自己家族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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