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寻自己手机呢,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卓帆叫了一声,“进来”。就看见尹诺笑盈盈的脸庞,后面的是何鲁安副院长。尹诺说,“你醒了?”卓帆更糊涂了,“怎么?我怎么来的这里?”尹诺笑着说,“我去办公室帮Rita整理报表,就看见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还发烧,我就请何叔叔把你接这儿来了。”她指着何鲁安介绍,“这是何院长”,“何叔叔,我上司,卓帆先生。”卓帆赶紧伸出没有扎针的右手跟何鲁安相握,开玩笑说,“何院长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何鲁安微胖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哪里哪里,卓先生太客气了。这也是小诺给我打电话嘛,我让她直接打120,这孩子还不干,呵呵呵呵。你们聊着,我看看,就走了,卓先生,床头有呼叫装置,有什么问题就呼外面的护士。”尹诺把何鲁安送出病房门,转身又说,“伯父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伯母说一会儿让简姑姑来给你送汤水,我让他们放心,没什么事,你就是着凉感冒了,打两天点滴就好啦。”
卓帆微笑着说,“那我今天在女士面前出丑了,谢谢你,Even,看来,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尹诺摆摆手,“小事一桩,等你出院,请我吃饭就行了。”卓帆笑着说,“这个自然,而且,地点随便你选。”
两人闲聊了几句,简姑姑打电话说到了,尹诺下楼去接了她上来。简姑拿了一个保温筒,进来就忙不迭地倒汤,一边还唠唠叨叨,“三少爷从小很少病的,这是怎么了?我熬了冰糖桂花银耳汤,清凉滋补。太太说要熬桂圆汤,被我拦了,现在这个时候,桂圆太热,虚不受补。大陆没有好燕窝,要是有燕窝,熬一碗最好。尹小姐,你也喝一碗吧。”尹诺笑着说,“我不喝,简姑你给三少爷留着。简姑你这里面好像不止银耳啊,都放了什么?”简姑一听别人请教她的汤,就兴奋,唠唠叨叨开始讲各种煲汤秘诀。
卓帆伸手把床头的小桌挪到跟前,任简姑倒了一盅汤放在眼前,用调羹慢慢地搅着,微笑着听眼前两个女人的聒噪。简姑好像突然注意到他了,又问了一句,“三少爷怎么不喝?快趁热。”
其实,卓帆在走神,他想起了早上那碗馄饨汤。
作者有话要说:
☆、红尘众生
卓帆去院长办公室跟何副院长告别,何副院长很客气地问是否需要医院派车送他回去。卓帆说一会儿父亲会让人来接,其实这也是个谎话。几分钟前他在病房收拾东西的时候,卓青云倒是真的打电话来问是否需要来接,卓帆说不用,一会儿他自己会打车回去,老爷子也就没再坚持。
告别完何院长,卓帆回病房拿了简单的东西,就出了门,到底是关系户,连出院手续都不用亲自去办,当然了,入院手续也不是自己办的。医院很大,卓帆没有直接从住院部的楼梯下去,看着长长的走廊,童心顿起,设想这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那么顺着走廊走会去哪里呢?于是卓帆把包甩到肩膀上,沿着住院部的走廊往前走,拐了几个弯,穿过几个门,三不知的就到门诊大楼了。门诊大楼明显人多,上上下下都是候诊、化验、抓药的人。
原来没什么神秘去处,仍然是滚滚红尘,卓帆一边笑着,一边找楼梯下楼,不时要给人让让路。下到三楼的时候,突然看到身边一个好像见过的侧影,不由好奇起来,多看了一眼。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手里捏着一张纸,单薄颤抖得好像秋风里的树叶,仔细一看,这不是前几天陪酒的关小姐么?就在卓帆踌躇了要不要打个招呼的时候,关小姐回过头,她也看见卓帆了,顿时一张原本苍白的脸变得煞白,非常茫然和不知所措。
四目相对,卓帆也不好意思逃避了,只好上去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关小姐,你好!”关静嗫嚅着发白的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你好……”。卓帆看她好像要晕倒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温言细语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到那边长椅上歇歇?”卓帆转头看走廊靠边的长椅,不过坐满了人,甚至有手持点滴架的病人。于是赶紧说,“要不,出去透透气?”关静好像定下神一些,感激地看看卓帆,点点头。两人就顺着楼梯下楼。
门外,阳光耀眼,晒在身上暖暖的,白衣天使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进出的病人也不少。关静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暖和起来了,脸颊上出现了一丝微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好像恢复了一些职场上的干练,问卓帆,“卓先生是来探病的?”卓帆心想总不好跟人说,自己感冒住院了,所以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表示的确如此。关静微笑着说,“我好多了,那么,再见。”卓帆看她虽然脸色好些,但是脚下还有些飘浮,就说,“正好我也要回家,关小姐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关静警惕地看了眼前这个人一眼,戒备森严地说,“不用了,谢谢。”卓帆看她眼神不善,就不好再坚持,于是微笑着说声“那么,再会。”点点头,径直走了。
关静看着卓帆的背影远去,一蹲身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面先是响了两声,然后就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忙,请您稍候再拨”的电子留言。关静冷笑了两声,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大约过了30分钟,吴敏茹匆匆赶到,“关静,你怎么样啊?”她一见面就急急地问。关静就好像见了亲人一样,把头靠在吴敏茹的肩膀上,再也坚持不住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吴敏茹没有动,任凭她哭了一会儿,看她稍微平静些,才又发话,“是不是真的?”关静掏出化验单递给吴敏茹,早孕尿检呈阳性!吴敏茹一看就急了,“你找他了没有?他怎么说。”
“给他打电话,关机了。”
“他怎么能这样?我找他去!”性急的小吴马上就起身要走。关静一把把她拉住了,“你现在找他有什么用?这事情都怪我,明知道他有老婆孩子的,还一头扎进去。”小吴叹了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肯定是不能要了,可是……”话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又滚了出来。小吴说,“走,先回家,下周末我陪你来做手术,跟老板请一个星期病假,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是我马后炮,关静你也太软弱了,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怎么他一花言巧语,你就心软呢?”关静听了这话,又哭起来了,“我总觉得,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只是放不下孩子。”小吴听了这话,好像要发脾气了,但是想想又忍住了,她拉起关静,“天塌不下来,走,回去吧。”吴敏茹半扶半搀着关静,走到医院门口,扬手叫出租车。关静犹豫地说,“坐公车回去吧?”吴敏茹白了她一眼,“别老想着省钱,走!”关静不再说话,任凭摆布地上了出租车。
两人在安业小区合租一套两居室的公寓,有一个很小的厅,与其说是厅,不如说是个过道,走廊,勉强放了一张折叠的餐桌,吃饭的时候再支起来,还有两辆自行车。两人刚进屋,小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听,“喂,老板?我和小关今天有点事,其实请了假了。”
……
“我们……”
……
“老板,小关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一人去就行了,好,好,地址……我一会儿打车去,好的。”
小吴收了线,神色黯淡地看着关静,“一会儿又有个应酬,老板叫我们去一趟,我替你请假了,你就在家呆着吧。”关静叹了口气,“最近我请了这么多次假,我看老板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他迟早要炒了我。”小吴勉强笑笑,“炒了就炒了,这份工我还不想打了呢,他要是炒了你,我也辞职,我们再找别的。”关静唏嘘地说,“你还好,是独女,大不了回老家,你父母也能收留你。你看我,敢一天不工作吗?昨天还收到家里的信,说我弟弟要结婚盖房子,让我……”小吴突然烦躁起来,“你爹妈那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你弟弟娶媳妇关你什么事,你在外面又不是捞金子捞银子,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都是儿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就这么偏心呢?”
关静惨笑着说,“农村人的观点,你不懂。你爸妈虽然都是下岗职工,但是对你还是蛮疼的,虽然,你也要拼命挣钱改善他们生活。可我不一样,我生下来,就是为弟弟们服务的。大弟要结婚,小弟要考学,父母都是土里刨食的,他们哪有钱。他们听说我一个月光基本工资就快1000,就觉得外面大世界到处都是钱,弯腰捡就是了。我妹妹,那么小,还在深圳打工。父母年纪大了,我也不想让大弟离开他们,离开他们,小弟一走,就没人照顾他们了。不要说他娶媳妇,他以后生了孩子,那也是我们做姑姑的责任。”
吴敏茹默默地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姑娘就在暮霭的黄昏中面面相觑,也没开灯,前途就好像这屋子一样,没有光亮。愣了半晌,关静进了卫生间,梳头换衣化妆。小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叫了一声,“我们是正经工作的,不是卖身的!”叫完,她也进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线最后都因为笔力有限没有续下去,现在想想蛮遗憾的其实。
☆、另一个世界
小吴和小关打车赶到老板指定的地方,鼎鼎大名的“香溢人间”饭店。就看见朱总在门口焦急地踮脚张望,看到她们两个,就连声说,“快过来快过来”,一边掏出帕子擦擦脑门上的油汗。小吴上去问,“老板,这回请谁啊?”朱总说,“还是两位卓老板,这次这个项目接得很顺利,卓大先生起了很大作用。我这是设私宴,好好感谢一下二位老板。小吴啊,卓大先生对你有好感,你一会儿可得给我争口气,现在招商引资,他们香港人,拿到政府一个两个项目,分我们一点,就够咱们吃一年了。”小吴从鼻子眼里笑了一声,也没当面撂脸子。关静想起白天在医院里碰到卓帆的情景,有点心虚,稍微往后缩了缩。这个小动作也没逃出朱总的眼睛,他看看关静,很严肃地批评,“小关,我不得不说你,最近你这个工作态度可是没有小吴好……”他还想说下去,就看见一辆银灰色奔驰转了个弯,停在台阶前。
服务生赶紧去泊车,叼着烟卷的卓洋从车里钻了出来,副驾驶出来的是卓帆。朱总赶紧迎上去,“二位老板好,二位老板好!今天在这里摆个私宴相谢,不成敬意。”卓洋摆摆手,“我弟弟,大病初愈,刚从医院出来,今天简单点就行了。”朱总马上说,“哎哟,我说那天剪彩仪式怎么没看见卓二先生呢。”卓帆本不想来,拗不过他二哥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只好违心来了,听朱总说什么“卓二先生”不伦不类的,不由微笑了一下。卓洋喷了口烟,带头往里走,边走边说,“什么卓二先生,我才是卓二,他是卓三。我说朱老板,我弟弟可就是上次吃了你的请才病的,你说你该负什么责?”朱总赔着笑,“那还真是我该死了,今天一定赔罪。”卓帆看他低三下四的样子,自己都代他难受。门生拉开门,卓洋昂首阔步先进去,朱总紧跟,卓帆则走到门口,侧身请两位女士先行。
真是个怪人!吴敏茹心想,假惺惺!桌子设在二楼包间,朱总坐在主位,吴小姐坐在卓洋旁边,关小姐则坐在卓帆旁边。朱总又拿帕子擦擦汗,说,“原本请了市委谢秘书,他忙,就不来了。两位一点要赏光,吃好喝好,来,兄弟先敬二位一杯。”说着就要举杯。卓帆瞥见关静薄薄的粉黛下苍白的脸,联想到白天在医院看到她的情景,于是开口说,“朱老板,我这病刚好,不能喝酒,喝果汁代陪好吗?能不能这位关小姐也陪我喝果汁?我哥哥有你陪着喝酒就行了。”朱老板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这个店的山楂汁非常有名。”他招呼门口的服务员,给卓帆和关静上了冰冷山楂汁。如此体贴,关静不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几口山楂汁喝下去,关静只觉得肚子非常不舒服,酒桌上,朱总、卓洋、小吴三人谈笑风生,不时见小吴起身给卓洋斟酒。关静只觉得额头渗出涔涔的汗来,眼前的东西也开始虚飘模糊。她起身,说,“对不起,我出去一下。”她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再来,可是刚站起来,就觉得腰腹一阵酸痛,眼前一黑,就倒下了。幸好卓帆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关静最后的意识,就是灯光亮得晃眼。
关静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小吴焦灼的面庞。她想欠身起来,小吴把她按住了,左右看看,已经回到她们的出租屋。小吴说,“你醒了?”小吴就是不说,关静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孩子没了。这时候的她并没有感到悲伤,而是觉得一阵解脱的轻松。小吴说,“已经在医院检查过了,你放心,好好休养就是了,刚才……”小吴声音变低了,“他来看过你,留下5千块钱,让你保重身体。”这个他,小吴不明说,两人都明白,就是关静一头扎进去的那个已婚男朋友,郭凯。关静看着床头那堆水果和一摞钞票,平静地掠掠头发,“三年的相识,也就换来这些,算了,都是我自找的。”小吴心里很难过,她说,“要不,我帮你去还了?”关静冷笑着说,“还?为什么要还?这也是我该得的,我还怨自己以前没有问他要呢!”小吴拍拍她的肩膀,“不要胡思乱想,我去把鸡汤给你热热,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重身体。”小吴轻手轻脚走出关静的卧室,带上门。关静则把头埋在被子里默默地哭泣。
第二天,关静在家里休息,小吴去上班,结果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关静看她脸色很不好,关切地问,“什么事?”小吴用力把手袋摔在地上,破口大骂,“MLGB,老娘不干了。”原来小吴今天上班顺便帮关静请病假,得到朱总的回答就是,关静已经被炒鱿鱼了。小吴据理力争,朱总说,“昨天你们扫了两位卓老板的兴,搞不好我丢了一笔大单,这帐我找谁算去?最近这个小关的工作态度很是马虎,我早就想炒了她,我告诉你小吴,你要好好表现,否则你也给我卷铺盖滚蛋!”小吴一听这话,火上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的就是,“你炒了小关,那我也不干了,给我们把这月工资结算了,我这就走。”朱总听了这话,阴恻恻一笑,立马叫会计,“给关静和吴敏茹结工资。”然后说,“行,你们有本事,另谋高就吧!”
关静听她说完,叹了口气,“小吴,都是我害了你。”吴敏茹愤愤地说,“说这个干吗?姓朱的那个猪头,说是让咱俩当文员,可是你看都让咱俩一天到晚干什么,成日就是陪人喝酒吃饭。我们再不济,也读了几年大专吧,我的专业是会计电算化,不是陪爷们喝酒取乐的。他妈的这两年,专业忘得差不多了,酒量倒是练出来了。要不是看在那几个提成的份儿上,我早就走了!”
当天晚上,两个姑娘吃了简单的晚餐之后,就各在各的房间翻报纸,求职的信息其实也很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看上去待遇似乎也不错。两个人把感兴趣的都挑出来,用彩笔画上圈,准备第二天就开始打电话投简历面试。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社会上的事情其实也不太熟,所以接下来还是回到熟悉的校园。
☆、考研了
考研了!
压力真大,又有两三个同学在考研的前一个星期自动退出了,说是崩溃了,受不了这种折磨。他们半开玩笑地对安小溪说,你加油,你背负着我们的重望。安小溪默默地笑了一下,只知道更加投入地复习。考研结束的那天,安小溪走出考场。灰蒙蒙的天终于下雪了,大片的雪花翻飞,有的钻进她的衣领,让她痒痒地直想笑。考完了,结束了!虽然从小到大接触了不少考试,但每一次结束的时候,都有一种世界清静的感觉。安小溪没有搭返程的校车(考研考场不在钱大),而是慢慢地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到公交车站,准备坐公交车回去。但是眼见从中午到了下午,也没看见一辆车,不由失笑,今天下这么大的雪,公交车也可能会晚点吧。无奈,只好再一步一步踢回学校了。
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蓝天如洗,活泼的小麻雀们又跳上树梢唱着不知疲倦的歌。安小溪大概花了一个半小时才从考场一步一步踢回出租房,手冻得冰凉,但是身上却热乎乎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她心里想,回去我一定要吃两包方便面!推开门,就听见嗷的一声,安小溪来不及反应,就被热情的王家华抱住了,“小溪姐,考完了?”
安小溪吓了一跳,说,“你们不是放寒假了,今天回家吗?”
王家华笑嘻嘻地说,“可不是今天的飞机,这不下雪了,我和东子到机场,说飞机明天才开,又回来了!”
安小溪看着对面这张好像从来没犯过愁的笑脸,心情也是无限好,“我考完了,还没吃午饭呢,你和东子吃了吗?要不我们去外面吃吧?我请客”。
王家华一蹦两尺高,说“好啊好啊,我俩啥都不剩了,还就准备吃方便面了。东子,东子,别烧水了,咱们去吃兰州牛肉拉面吧?”
王家华小丫头是个典型的吃货,对于方圆若干公里之内新开的小饭店决不放过。这家牛肉拉面馆也是新开,里面铺陈一新,看上去满干净的。东子要了一个大碗,两位姑娘一人一个中号碗,此时基本过了饭点,店里就他们三个顾客,一时无话,脑袋埋在碗里吸里呼噜,吸里呼噜。吃完了都是一脸陶醉的样子。偏老板还很凑趣地上了三杯大麦茶,说是赠送的,请同学们品尝,回学校做个宣传。老板三四十岁的样子,戴着白色卫生帽,不胖,看上去很精明。
正说话间,老板娘接儿子回来了,小朋友十一二岁,委屈地眼泪汪汪,老板娘边走边数落。老板见状,就半开玩笑地诉苦:“哎,咱文盲就是愁啊,现在想让儿子好好念书,看来他不是这块料。要是我儿子能像你们这些大学生这么出息,我半夜笑醒了。”
听了这话,安小溪心眼一动,有点怯生生地问,“叔叔,您需要请家教不?我勤工俭学的,上大学期间一直在带家教,这学期因为考研究生,没做……”
她这话一出,老板还没发话,老板娘赶紧跑过来,上下打量安小溪,“我儿子小学五年级,要补习数学语文和英语,你怎么样?”
安小溪说,“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我都带过。我有学校勤工俭学部开的证明,也有家长写的证明信,寄在勤工俭学部,但是现在放寒假了,学校没人,开学我可以去打印一份拿过来。”
老板娘和老板对视一眼,安小溪的朴素样子看来让他们很放心。老板娘说,“证明就不要了,能不能拿你的学生证给我们看下。”仔细看过学生证,老板娘似乎很满意,她问,“那能不能先试几次,看看我们孩子愿意不愿意?”
安小溪点头,“寒假我基本上有时间,你们定。”老板问,“多少钱?”安小溪说,“20块钱一小时。”
“这样啊?”老板有点面带难色,“能不能便宜一点?”
这时候王家华插嘴了,“叔叔,这个姐姐在我们学校可是资深家教,她从大一就开始勤工俭学,下半年就读研究生了,一个小时20块,不能算贵,一般我们大一新生没经验的,还要一个小时15块呢。”
老板说,“那18?”
安小溪一口咬定,“20!”
这时候老板娘过来推了老板一下,“20就20,能把我儿子英语教上去,多少我都给。”
老板听到老婆如此说,就不再坚持,嘿嘿笑了一下,转头叫儿子,“虎子,来叫姐。”
给小虎子上完第一堂课,安小溪回到出租屋,她觉得自己开始走运了,考研感觉很顺不说,打工机会也唾手可得。这个叫小虎子的小朋友看来满乖,就是小学前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家乡留守,父母在钱江打工。终于赚了一点钱租了个门面把他从农村接过来,但是功课怎么也跟不上,特别是英语,农村英语老师数量和质量都有限,比不得大城市的小朋友,两三岁就开始接触。安小溪给他设计了几个小游戏,告诉他,先不要着急考试成绩,先和英语培养培养感情。第一堂课下来,小虎子看上去很信任她,安小溪身上有天生的让孩子信服的气质,也许是奶奶的遗传。哦,奶奶,快过年了,你还好吗?
旧历年快到年底,安小溪的学生小虎子随爸爸妈妈回老家过年,所以难得的空闲。安小溪没事就窝在被窝里看看碟片或者看书。这天下午,正在半迷糊半清醒状态,突然call机响了一声,吓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安小溪懒洋洋地拿过call机一看,上面显示“卓,请回电”。安小溪的脸颊突然没来由地热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那个人联系,她几乎都要把他完全丢在脑后。
天快要黑了,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安小溪穿好衣服,背着小包包,套上明黄色的雨衣,连蹦带跳地下了楼。还没跑到电话机那里,call机又响了一声“小区门口!”一阵凉风吹到安小溪有点发热的脸上,好舒服啊。冬天的雨,本来是冷到骨子里,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倒有一种吹面不寒的感觉。活泼的黄色飞出了小区大门,马路对面的卓帆不由微笑起来,他看着跑到眼前这个麻雀一样的姑娘,问了句“考完了?”
安小溪用力点点头,笑了。
卓帆打开车门请她进去,自己坐在驾驶室里。安小溪的眼睛好像渗进了雨水,非常明亮且活泼。卓帆不由自主地一直微笑,一直笑到身边的同伴问:“你笑什么?”
卓帆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好像就是很开心。”安小溪问:“快过年了,你不要回家准备吗?”
卓帆打着方向盘,漫不经心的回答“过年也没我什么事,我就等着回家吃年夜饭就是了。”
“所以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和家里人过年,多开心的一件事。”安小溪不由用起了教训学生的口吻。
卓帆原本以为这个话题会让身边的姑娘伤感,但是听到的却是教训小男孩的声气,不禁看了对方一眼,“怎么,你又开始教学生了吗?”
安小溪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的口气很想对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安小溪略想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突然咯咯笑出声,“还真是,我最近收了个小学生,叫小虎子,这你也听得出来?”
卓帆微微鼓起腮帮子,“小姐,傻瓜都听得出来,我可是二十七八,不是十七八,更不是七八岁。”
安小溪笑得更高兴了,“那你活该,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认的。”
雨刷轻快地划动着,两个人的心里都充满着愉悦。车子拐过几个弯,慢慢停下来。卓帆带着安小溪走向一家教堂。安小溪上下打量着这宏伟的建筑(她不是不知道,这是解放前西洋人建的,□□后加以修缮和保存,是本市最大的天主教堂)。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一代,安小溪对这类场所其实十分陌生,顶多是路过的时候向外地的同学介绍一下罢了。
她好奇的问“你是天主教徒?”
卓帆耸耸肩,非常洋派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我父亲不是,但是我母亲是很虔诚的教徒。我父亲反感一切宗教行为,结婚这么多年,我母亲已经不大在他面前流露自己是教徒的事实,但骨子里还是很虔诚。我小的时候陪妈咪去过几次教会,也算耳濡目染一些,我父亲对于这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能算信教,我只是喜欢这里的环境,心绪杂乱的时候,来坐一会儿,听听教徒们唱圣诗,安静一下。”卓帆一边说,一边关掉了自己的手机。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教友坐在凳子上冥想(在安小溪看来就是冥想)。她跟着卓帆坐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默默地打量着台上十字架上的耶稣。安静,的确是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安小溪也有一点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朋友
从教堂出来,天色有些暗了。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着,嘴边的呵气分外明显。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小溪套上自己的雨衣,而卓帆没有雨衣,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打伞。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更显得发色乌黑,生气勃勃。安小溪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从侧后方打量自己的同伴。眼前的这个人个子很高,至少在安小溪看来很高,她的头顶只到对方的肩膀。他身上有一种很亲切的气息,一点都不像个富家子,倒好像一位老师,或者年长的师兄。安小溪说不来他长得帅还是不帅,她对这个没有研究。平时闲暇时候,寝室的其他姑娘总会叽叽喳喳地谈论电影明星或者电视明星。安小溪一无所知,她的嘴里就是,那个演谁谁谁的,然后由别人告诉她那是谁。安小溪没有觉得桌帆帅还是不帅,只是觉得在他跟前,心理很放松,很踏实,能放下她那一向假装坚强的伪清高。
两个人在暮色的微雨中慢慢地走着,虽然与无数人接踵磨肩,但是一点都不感觉拥挤,就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在亘古洪荒的旷野里。渐渐的,前面出现了喧嚣和嘈杂的声音,原来是到了市府广场。从元旦起,市府广场为了宣传本市文化,扩大影响,在场中央竖起了巨大的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各色旅游导向以及广告等等。广场周围有一些小店,卖吃喝饮品。本来夏天这里是市民很喜欢聚集的地方,一边纳凉一边吃吃喝喝吹吹牛。但是由于这个巨大屏幕的出现,今年即使在这寒冷的冬夜,天气也不好,广场上也聚集了不少人,以年轻人居多。有人一边吹着啤酒一边放着随身听一边随着节奏扭来扭去,更多的人互相嬉笑聊天。
卓帆和安小溪被眼前火热的情景吸引,都不由放慢脚步。两人抬头看大屏幕,安小溪“哟”的一声,“这是哪儿啊?这不是钱江噢!”大屏幕上眼花缭乱地出现各种雄伟大教堂,滑雪缆车,古朴的村庄和小桥……
卓帆说,“是欧洲,可能是哪个旅行社的广告吧?”两人并肩欣赏欧洲的美景,卓帆不时简短地介绍一句,“瑞士,日内瓦湖,这是法国,德国科隆教堂……”。
安小溪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世界居然有这样一些地方,她从来没感受过,但是她突然之间觉得很向往,那是一种挣脱牢笼自由飞翔的感觉。安小溪觉得似乎有巨大的气流在身边涌动,马上,只要张开双臂,就可以飞,飞过去。
卓帆回头看到自己的女伴小脸兴奋得通红,眼睛异常明亮。心中突然起了异样的感觉,他想和她在一起,是的,什么家教祖训,都见鬼去吧,什么尹小姐尹大姐,都靠边站。他就想和眼前这个小小的,纯朴的女学生在一起,在街上闲逛,去吃那辣得要死的北方菜,去爬山,去喂蚊子……尽自己的能力,让眼前这位小朋友笑容常驻,永远开心。
大屏幕上的欧洲美景很快被欧华旅行社的联系方式所取代。安小溪心有不甘地咂咂嘴,继续仰头看着,似乎希望再放一次。可是没有,突然大屏幕上闪烁着的士高的灯光,广场四周响起了节奏欢快的音乐。很多年轻人嘴里叫着“噢噢噢噢”,跑到广场中心,随着音乐开始跳起舞来。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相熟的,陌生的,彼此欢笑着,叫着,拉着手,蹦着。一个二十上下的姑娘跳到安小溪面前,向她点头示意。安小溪退后了一步,羞涩地摇摇头,意思是自己不会。那姑娘却非常不见外,围着安小溪不停地蹦,冲她笑,还大声喊,“come on baby,let\'s go!”
安小溪回头看了卓帆一眼,对方也看着她微笑。看出了她的胆怯和好奇,卓帆弯腰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去吧,我看着你……”短短的一句话,好像一颗定心丸,安小溪任由那个姑娘把自己拉到了稍远的地方,顿时有几个年轻人围过来一起蹦。明快的节奏,欢乐的笑脸,安小溪也随着大家一起摇摆了起来。
卓帆退到稍远处,这样不会有热情的年轻人来约他共舞,他靠着广场边缘的栏杆站着,眼睛一直跟随那个明黄色身影,在逐渐加深的暮色中,这一抹黄显得特别亮丽。卓帆原本微笑着,渐渐的,好像雨水流入了眼睛,眼球有点发涩,有要流泪的冲动。那黄色突然显得模糊起来,模糊得他心里有些发慌。如果,天再继续黑下去,那颜色便快要离开他的视野。卓帆深深地叹了一口白气,突然冲动起来,他快步走到安小溪跟前,拉着她的手离开人群。这次他一直拉着,没有放手,对方也乖乖地任他牵手,没有抵触。他把她拉到广场西南角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大声对她说,“安小溪,做我女朋友!”
安小溪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对方,好像在做梦。可是眼前的那个人又一次很大声地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
晨曦透过窗帘,以及小鸟的啁啾声让安小溪从睡梦中醒来。她环顾四周,还是那个安静的小小的出租屋。她开始费力地想昨天晚上的情景,有一个人凑在她的耳边大声喊:做我的女朋友。她忘记了自己是摇头还是点头。总之兔子舞的音乐压倒一切。整个广场喧嚣沸腾,年轻人一个扶着一个肩膀在大声唱“left, left, right, right……”。她也置身其中,扶着一个小姑娘的肩膀。然后就是一片模糊,最重要的,她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天哪,做人的女朋友,这是她二十多年来从没想象过的事情。
也许是做梦,对,一定是做梦。昨天下午躺在床上看碟片,迷迷糊糊睡着了,晚饭都没有吃,一定是饿糊涂了。赶紧下来去煮方便面。唉,小虎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小虎子回来了,每天晚上可以去他家里蹭饭,虎子爸妈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光想着就感觉饿了。安小溪看看表,都早上九点了,难怪饿死了,先喝点牛奶吧。刚跳下床,呼机就响了。拉过来一看,“卓先生问,早上好,有否吃饭?”安小溪奋力把呼机丢到床上,甩甩脑袋,这该死的梦啊,怎么还没醒。
牛奶才喝了一半,呼机接着响,“楼下见。”这,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嘛。安小溪顿时觉得没了胃口。穿好衣服洗把脸,匆匆跑下楼。那人果然就在小区马路对面,笑盈盈地候着。还好,没有开车。安小溪左右看看,没有认识的人路过,非常紧张地走过去。才欲开口,却被人一把拖住了手。安小溪吓得好像摸到什么怪物一样,拼命甩开。
卓帆惊讶地看着她的脸,问,“怎么了?不舒服?”
安小溪左右张望,说,“你疯了吗?学校门口,被我同学看见怎么办?”
卓帆笑着说,“第一,现在正是寒假,快过年了,谁还会留在学校?第二,我来看我女朋友,有什么不妥么?”“女朋友?!”安小溪有点发晕,“你是说?”
“啊哈,小姐,这么快就不想认账了?昨天在市府广场,我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忘了?”
“我没有答应吧?”
“应该说,你没有反对,没有反对,你就是答应了。”
面对卓帆这样强劲的对手,才出道的安小溪真的有点招架不住。女朋友?这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不说话,眼珠子飞快地转动,似乎要想出一个对策来。卓帆忍不住好笑,再次拖住对方的手。
安小溪使劲甩,“放手,再不放我喊了”。
纯是怕她扭伤了自己,卓帆只好松开手,无奈地说,“看来我女朋友是个金鱼脑袋。”
“什么脑袋?”
“有科学家证实,金鱼的记忆力很短暂,它们从鱼缸这头游到那头,很快就忘了自己从哪儿来,接着返身游回去,还以为自己到了新地方,非常开心。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你是不是个金鱼脑袋?”
安小溪不服气地回答,“不是我不记得,是根本就没的事儿。怎么今天你不用上班的吗?有空跑到我这里来磕牙。”
卓帆叹口气,“我哪里不用上班,年底了,很忙。我是找借口出来看你的,我就知道,要是不来,你肯定翻脸不认人。我想给你一样东西,这样以后联系方便些。”
卓帆拿出一个手机。安小溪的脸一下子变得火辣辣的,好像被人抽过巴掌。她后退一步,“我不要别人东西!”
卓帆说,“你不是别人,现在你是我女朋友。男女朋友之间互相送东西很平常,你有了这个,我们联系起来会方便一些。”
安小溪咬着牙说,“我宁可不做你女朋友,也不要你东西!”
卓帆有些发楞,他看着安小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怎么?我伤到你了?”
安小溪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要你东西。我寒假带了家教,下学期可以自己买个手机。”
面对这样执着的固执,卓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好收起手机,扶着对方的肩膀,“对不起小溪,是我太莽撞了,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和你联系起来方便一些。我们以后经常会有约会。”
“约会……”安小溪好像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似的重复了一遍,但是卓帆收起了手机让她松了一口气,她说,“怎么?我们以前去爬山不算约会吗?”口气难得的调皮。
卓帆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安小溪闪身躲开,“我们去爬山?冬天没蚊子。”
卓帆叹口气,“我也想,可是我是抽空出来的,现在要回公司去。明天就是除夕,今天要盘点结账,你……”
安小溪马上回答,“我去姑姑家过。”这次是真的,不是借口,自从上次去姑姑家过完中秋之后,小溪再也没有去过田横巷,不管怎么说,亲人总是亲人,何况姑姑一直对她都很好,明天是除夕,理应去和姑姑团聚。
卓帆开心地说,“好啊,你有地方去就好。这样,过完年我陪你去给姑姑拜年,顺便收个红包。”
安小溪斜眼看着他,“你这个人脸皮可真厚,放心,我不会带你去的,你也没红包收。”
卓帆笑着伸手揉揉女朋友的脑袋,说,“那我走了,来good bye拥抱”。说着就伸开双臂。
安小溪推开他的手,“快走吧快走吧,我可没说做你女朋友,别做梦了。”但是还是被对方用力揽在怀里抱了一下。安小溪晕晕乎乎飞进小区大门,忍不住要笑,心里仿佛要唱出歌来。她不再孤独,她有姑姑姑父,表哥,有体贴的室友,有热情的同居密友,有小虎子,现在还有了男朋友。上天待自己,何其亲厚!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在本人心里,最希望美好的感情以闷骚的形式永存,但是,为了顾及大家的感受,所以只好开始恋爱了。恋爱开始,意味着悲剧的开始……
☆、除夕
除夕!
铅灰色的天空微微飘着雪花,安小溪站在田横巷的路口发呆。原本泥泞的小道变得无从下脚,高大的起吊机伫立一旁,更显得穷巷狭小局促。有一些房屋明显已经损坏,每家的墙上都有一个大大的圆圈“拆”。
安小溪不知道姑姑一家是否也已经搬迁,路口也没看见打麻将的老太太,但是还有人出入,那说明里面还有原住民。安小溪小心翼翼地踩着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越能看见人,甚至还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拿着鞭炮耀武扬威。小溪很怕他们把鞭炮甩在自己身上,好在某个屋里传出斥责的声音,几个小鬼哄一声作鸟兽散。
小溪凭记忆走到姑姑家门口,和准备出门洗菜的安永兰撞了个对面。安永兰激动地几乎把菜盆扔到地上,“小溪,你来陪姑过年啦?”
小溪把手上一个大网兜递到姑姑手里,“姑,我买了菜,陪你和姑父吃饭。”
安永兰把菜盆墩在地上,一手接过网兜,一手拉着侄女,往屋里走,“真是呢,姑还说让你姑父今天去学校接你,可是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怎么说,过年也该回来,你哥也回来了,在屋里呢”,说着锐声高喊,“有才,有才,你妹妹来了。”
屋里出来一个个头不高的年轻人,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加娇小的女子,不是别人,是安永兰在广东打工的独生子,黄有才。安小溪看到哥哥便有从小具有的亲切感,赶紧上去叫哥。
黄有才嘿嘿笑着说,“小溪,这些年不见,你长高了,也长大了。来看看,这是你嫂子。”说着把身后的女子推上前,“凤子,这是我妹。”
这个叫凤子的女孩看上去年龄不大,似乎还没有安小溪年龄大,一脸的稚气。被推上来,似乎有些瑟缩,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小溪也笑着说,“哥,没想到你结婚了啊?”
“没结婚。”黄有才一边领着小溪进屋一边说,“你嫂子还没到法定年龄,过了年才行,还不知道这户口问题怎么解决,你嫂子家是东北的,也在广东打工。我们打算过了年就不回广东了,在这里找点活干,问问清楚把证扯了。”
屋里的小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小菜,黄茂源已经自斟自饮地喝上了,看到小溪进屋,他笑笑说,“小溪来啦。”再无别的话。
外面安永兰高声叫老公下厨房做菜,黄茂源丢下酒盅,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小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安永兰兴奋地脸通红,连声招呼侄女和未来儿媳妇。五个人围着小桌坐下,外面零星地响起了鞭炮声。
黄茂源给每人面前放了一个酒盅,安小溪窘迫地说,“姑父,我不喝酒。”
黄有才大咧咧地说,“凤子也不能喝,她身子不方便。”身子不方便有很多意思,但是在这几个人耳朵里听来就是一个意思。
安永兰看着儿子,“有才,凤子她……”凤子的脸色潮红,低下头。
黄有才和父亲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凤子她有了,已经俩月了。”凤子听了这话,头更低了。
安小溪有点尴尬,安永兰立马就着急了,“你这孩子,证还没领呢,到时候让居委会知道了,你还没办准生证……”
黄有才“嘁”了一声,“咱这儿就要拆迁了,到时候还有什么居委会?没办就没办呗,等生完孩子,我和凤子把证一领,他们就得给咱们上户口。就算不上,我也不怕,等人口普查的时候,还不是都得给上?”他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
黄茂源吐了一口酒气,慢条斯理地说,“那住哪儿?总不能让孩子生大街上吧?这巷子眼见就拆了,说是有安置房,可他妈连个影都没有。老子都去街道问几次了,就在那儿跟我打哈哈,几万块钱就想打发人。去他妈的,老子没地方住,要那几万块钱有个屁用!把老子逼急了,拎着煤气罐去找拆迁办,他们不给咱一个两居室,老子就跟他同归于尽!”
安永兰急得连连跺脚,“黄茂源,你又喝多了!大过年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黄有才两只不大的小眼睛看上去很精明,他又跟父亲碰了一杯,“怎么没地方住?我都想好了,我外婆那房子,不是还空着?”说着,两只眼睛就觑向安小溪,“小溪,外婆那房子,还空着是吧?借给哥结婚,你小侄子出生,找到住处就搬走!”
安小溪的奶奶,生前在市立17中任教,是特级教师,分到福利房一套。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住房改革,奶孙两个从牙缝里省出几万块钱把房产买断。在奶奶临去世前一年,她怕安小溪吃亏,就把房子过户到孙女名下。安小溪上大学后不久,奶奶去世了,临死之前把房子委托给相熟的同事出租出去,每个月租金打到安小溪的账户上,就算给她的生活费。如今黄有才此话一出,安小溪就觉得心里一沉,,她正要含糊几句打个岔过去,可是这桌上四双眼睛居然都望向她。黄茂源第一个发话,“小溪,你父母去得早,姑姑姑父这里就算你娘家,没理由娘家人有难,做闺女的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