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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咄咄 当前章节:15059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7:36

话没说完被安永兰喝断,“你闭嘴!小溪,别听你姑父胡说八道,姑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姑也清楚,不该提这个,但是你看,这巷子马上就拆了,几万块钱买断,现在这个市道,几万块钱就算交房租,也是坐吃山空,姑实在是有难处了。”安永兰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就这几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磕磕巴巴。安小溪顿时明白,人家这都是说好了,准备好了,专门等着她上门,说给她听。

姑姑全家的难处,她清楚,也无奈。但是奶奶的房子,是她现在几乎唯一的固定经济来源。如果让给姑姑全家住,肯定是不能收租金的。但是如果铁嘴钢牙地一口回绝,看着眼前这四双眼睛,她似乎又下不了决心。半晌,她嗫嚅道,“姑,不是我不肯帮,奶奶的房子,一直租出去。我现在没毕业,每个月还需要这点生活费……”她话没说完,就看见凤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  

☆、利益纷争

安永兰后悔得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之前丈夫和儿子商量的时候,她一直反对。但是黄茂源父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威胁,说如果不弄到那套房子全家就得睡大街睡桥洞,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在侄女和儿子之间,安永兰的感情天平逐渐倾斜。但是现在她很后悔,无论如何,这套房子是这个孤女唯一的依傍,她有什么资格褫夺?她不再说话,默默地给小溪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黄茂源明显还不死心,他的话里带了点胁迫的味道,“小溪,姑父是个外姓人,有些话不好说,但是姑父拿你当自己家闺女,说话就不客气了。你奶奶那套房子,姑父也看过法律节目,老人的财产,子女都有份分,不能因为你姑是女儿就没有资格继承。所以那个房子原本就该一家一半……”。

安永兰仿佛失去控制,哭喊着说,“黄茂源,你够了,你还要不要脸?”

黄有才马上发话,“妈,你怎么这么软弱?外婆重男轻女是她的不对,房子本来就该有你的份儿,我爸说得一点没错!小溪,我们不图房子,你只要借给哥结婚,生了你小侄子我们就搬走,就算你帮哥一个忙,哥求你。你不看在哥面上,也看在没出生的小侄子面上,行不?”

安小溪心里有点害怕,她从来没想过亲情在房子面前可以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今天这个架势,看来如果她不答应,都休想走出这个家门。只能用拖字诀,然后,找人商量了。

安小溪强自镇定,“哥,姑父,我真不是不帮你们。那个房子刘叔叔帮我租出去了,租约还没有到期,如果我马上赶人,要赔很多钱。不过他们的租约今年五月份到期,你们能等不?五月份再收拾收拾搬进去……”

大概是安小溪从来没和姑姑家闹过心眼,听了这番诚恳的话,黄茂源父子交换了个眼色,似乎很满意。这时候,凤子发话了,“妹子,我们大人能等,可是我这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到今年五月,我这孩子都快7,8个月了,按我们老家风俗,不敢挪窝搬家了。再说了,要是那之前这房子拆了,那可就没地方去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不是拆迁还赔几万块钱么,你赶人要赔多少,这个钱我们出,你看过完年咱就把这事儿办了行不?可不敢再拖了。”

凤子此言一出,安小溪就觉得心惊,好个精明人。

幸亏这时候安永兰发话,“凤子,我们家的事儿,你就先别掺合了,别说你和有才还没领证,就是领证了,这拆迁款是我和他爸爸的,有才撑死也就三分之一,做不了全部的主。”

安永兰这么一说,凤子不吭声了,桌子底下拼命踢黄有才。黄有才说,“妈,凤子说得也有道理。再说我们在外面打工也有些积蓄,小溪违约要赔多少,说个数出来,咱们再商量着办。”

安小溪心里也定下些神来了,“这样,我初二要去给刘叔叔那些老邻居他们拜年,我跟刘叔叔商量一下。”

黄有才点头,“很好啊,我陪你去。”

安小溪心里又叫了一声苦,但是这次她反应很快,不如反守为攻,于是她拉下脸很严肃地问,“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信不过我?”

她这么一说,黄有才倒嘿嘿赔笑了,“哪能呢?就是我陪你去看看那些老邻居,也替咱们谢谢人家,这些年一直照顾你。”

安小溪冷笑了一声,“我可不信你有这么细心,你要是信不过我,就直说,不如我把刘叔叔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去和他说。”

看着安小溪有点急眼的意思,黄茂源心想,好容易松口了,千万别把这尊佛再给惹毛了,回头这丫头再偷摸把房子一卖,卷包走人,那就白折腾了,但是没个人跟着,也委实不放心。他又灌了一杯酒,说,“这样吧,永兰陪小溪去,你是长辈,你去谢谢人家,显得郑重。”

安小溪心想如果再推托的话,恐怕姑父又要起疑心,不如先答应了,初二那天再说。姑姑耳根子软,和自己又是至亲,没准……于是她点头,说,“姑到时候咱们到17中的家属楼那边见,你可能不知道刘叔叔家在哪儿。”

这顿饭吃得闹心之极,每个人都心怀鬼胎的样子。安永兰强打笑脸,张罗侄女吃这吃那。晚上不到九点钟,安小溪就借口今天除夕,末班车歇得早,要及早回学校去。黄茂源父子也没有客气,安永兰照旧送她到巷子口。姑侄两个迎着刺骨的寒风默默地走,一句话都没有说。安永兰几次要看口,扭头看看安小溪的脸色,又咽了回去。车来了,鞭炮声更加稠密,安永兰掏出二十块钱塞在安小溪手里,“小溪,过年了,姑该给你压岁钱……”说着,就哽咽起来。安小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回了句,“谢谢姑”。就默默地上了车。

千禧年的新年,怎么还没到?也许,到了明天,一切都是新的。

安小溪在小区外下车,突然一时冲动,跑到插卡电话机那里拨通了卓帆的手机号,她现在无依无靠,眼前只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商量商量。谢天谢地,那人很快就接了电话,“小溪,这么快就给我拜年了?”

安小溪怯生生地问,“我有没有打扰到你?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卓帆说,“没有事,全家在吃年饭,还请了客,都在聊天,我在露台透口气。你怎么了?”

安小溪把刚才姑姑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卓帆沉默了一下,“你不要等初二了,你明天就去刘叔叔家,我可以陪你去。”

安小溪说,“可是我就是见了刘叔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商量。”卓帆说,“把房子卖了,另外置产。这是我的建议。不过你先不要着急,你姑姑住的那是什么地方?”

安小溪说了区名和巷名。卓帆说,“这个区我有印象,我们公司的一部分房产生意就在这里,有些事好象不对头。没事,有我呢,你好好睡一觉,不要想太多,事情总是可以解决的。”

听了这番话,安小溪的心头稍定,她说,“谢谢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卓帆笑着说,“跟我客气,小姑娘。别怕,我会保护你。”

小溪觉得一夜的寒冷都被这几句话驱散了,她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休息了。”对面轻笑了一声,“good bye kiss。”

小溪的脸腾地红了,想挂电话,又有点舍不得。听见那边又轻声,“喂”了一声,她回答,“嗯”。

卓帆说,“晚安,小姑娘,做个好梦!”

卓帆收了手机,一回头,吓得失声大叫,“大嫂,你吓死我了!”

黎宁一手端着杯,悠闲地站在露台门口,“老三,你怕什么,我出来透口气,看你讲电话,就没敢出来,你心虚什么?”

卓帆笑着说,“我有什么好心虚的?”黎宁缓缓地走出来,卓帆马上讨好地拉把椅子请大嫂坐。黎宁上下打量卓帆,看得卓帆心里直发毛,“大嫂,我脸上有米粒吗?”

黎宁啜了一口杯子,“米粒倒是没有,不过老三你的神态不正常。”她看看卓帆的手机,用下巴指指,“是位小姐吧?我猜,不是尹小姐。”

卓帆笑着说,“什么都瞒不过大嫂。”他打量眼前的这位嫂子,脸蛋精致得无可挑剔,但是,虽然化了妆,可还是看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大嫂,你不舒服?”

“噢,没有,就是有点累了。老三你拍拖也不告诉老爷子,一家子高兴一下呢?”

“大嫂……你不是不知道。”

“呵呵,好了好了,我会替你保密的。不过你得告诉我!”

卓帆挠着头,“这不好说,大嫂,这才开始。”

黎宁一双剪水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小叔子尴尬的脸,“你爱她吗?”

“我想是的。”

“为什么不是尹小姐?”

“没有理由。尹小姐和我不是一路人,她才是。”

“噢?你是哪路人?”

“大嫂,我有想过开一家自己的广告设计公司,不在父亲旗下的公司做事,你会支持我吗?”

“那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

“我想做一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能养家糊口,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最好生个女儿,宠她一辈子。大嫂你会不会笑我,我的理想很渺小。”

黎宁没有吭声,半天,她说,“你的理想一点都不渺小,曾经,我们都是。老三,我支持你。你记住,这个家里,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你,大嫂永远支持你。”

卓帆开心地笑了,“大嫂你对我最好!”“去,油嘴滑舌的小猢狲!快敲钟了,预备给公公婆婆磕头去吧。”

卓帆笑着往客厅走,拐角遇到卓洋,“二哥,我正想找你。刚才得到一个消息,说东山区的项目有点问题。”

“有什么问题?”

“拆迁款。当时不是说好的,咱们公司一半,区政府一半,每户按人口数,拆迁款按现在东山区平均房价的每人20平米计算,为什么我听到消息,一户三口之家只能拿到一两万的拆迁款?是不是账目上有什么问题?”

卓洋说,“老三,你是糊涂了,这种事情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只是按合同办事,剩下的问题就是层层盘剥,到了最底层到底剩多少,那就不知道了。你就不要操这个闲心了,就是香港的廉署来内地查我的账,那也是没问题的。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还是太年轻……”说着拍着卓帆的肩膀走开了。

原来如此,卓帆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的拜访

正月初一清晨。市17种的校长刘麒听着外面乒乓作响的鞭炮声,把脑袋继续埋在枕头里,他还想再睡一会儿。可是似乎不行,小孙子已经在门外叽叽嘎嘎地闹腾了,这个小崽子,昨晚上折腾一晚上,早上还起得这么早,他们不累吗?

过了一会儿,听见老伴的招呼:“老刘,你还不起来?拜年电话都要打爆了,我要去煮汤圆,你再不起来,我就不接了。”

刘校长叹了一口气,回了一嗓子:“来了”。

刚从盥洗室出来,就见老伴追着小孙子:“乐乐,别疯了,小心一会儿你爸妈上来揍你。”

四岁的小乐乐咧着嘴笑,“不会不会,今天过年,爸爸妈妈不打人。”

老伴半嘉许半埋怨地说,“这小子,啥都知道!”

前门响了一声,是住在街对面的儿子媳妇回来了。刘麒已经接近退休,老伴早已内退,老两口一心一意帮儿子带孙子。当初儿子结婚的时候就买了17中对面的商品房,老两口省吃俭用帮儿子媳妇成家,再享受天伦之类一手一脚带孙子。

老伴看儿子媳妇回来,又唠叨上了,“明天给乐乐外公外婆拜年,你们买好东西了没有?”

乐乐妈妈进门先叫了爸妈,然后洗手准备帮婆婆下汤圆,乐乐爸爸则虎着脸吓唬了一下孩子,随口说:“都买了,小兰准备的。”

刘妈妈又拿出一个袋子,“这个,也给乐乐外婆带去,我和你爸挑的”。乐乐妈妈接过来顺手递给老公,“妈汤圆现在就下吗?”

刘妈妈带着媳妇往厨房走,乐乐撒腿就想跟着妈妈进厨房,被爸爸拦腰抱住,爷儿俩个叽叽呱呱打闹在一起。

这时候前门传来敲门声。刘麒心想难道是拜年的邻居,那来得够早的,也没多想他就打开了门,就看见一对青年男女站在门口。刘麒先一愣,马上认出来,叫道:“小溪?是你?”

刘妈妈带着儿子媳妇和孙子在客厅看节目,刘麒把安小溪、卓帆请到书房谈话。刘麒听完安小溪的叙述,思考了一下,说,“小溪,你把房子让给你姑姑住。”

安小溪一下子愣了,手里捏着刚才刘妈妈给她的糖,不知道说什么好。

卓帆马上反应过来了,“刘校长,是不是17中也有房产变动项目?”刘麒看着眼前这个说着夹生普通话的年轻人,刚才安小溪给他匆忙介绍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位是谁,看上去不像小溪的男朋友,也不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刘麒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卓帆,他不知道要不要跟这位陌生人说真话。

卓帆笑了一下,“刘校长,对不起我没有自我介绍,我是香港人,家父来钱江投资做生意。我和安小溪是朋友,她是一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女孩,我希望能帮到她。”

刘麒看上去放了一点心,“你刚才说什么,你姓卓?钱江的卓氏地产公司……”

“正是家父的产业,目前由我二哥打理。”

“哦”,刘麒半讽刺地说,“贵公司做事很敬业,都能辗转打听到我这位世侄女的情况。”

卓帆听到对方语气不善,赶紧撇清自己,“刘校长你可能误会了,我在家父的产业里只担任闲职,这个地产公司是由我二哥管理的。我只是认识安小溪,她找我说有个难题不知道如何解决,我才陪她登门拜访。”

刘麒听了这话,将信将疑地看了安小溪一眼。安小溪赶紧说,“刘叔叔,卓先生真的是来帮我的,是我请他来的。”

刘麒稍稍松了一口气,“小溪,我看着你长大,你不是我女儿,也和我女儿差不多。我不想你被别人骗。”

简单的一句话,说得安小溪眼眶有点发红,心里热热的。卓帆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这个细节没有瞒过刘麒的老眼,他直接挑破了说,“卓先生是在追求我这位世侄女吧?”

安小溪的脸腾一下红了,嘴唇嗫嚅不知道该说是或不是。

卓帆微笑着说,“刘校长的世侄女的确值得一追,没错,我在追求她。”

这种坦率的直言反而给了刘麒不少好感,他也略微放松了些,“十七中的家属楼是以前盖的福利房,现在已经老旧,你们也看到了。政府想拆掉另盖,我听说,就是贵公司的项目。但是老师们多不同意,因为这就意味着大家要重新买房。卓先生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属楼的旁边,过了围墙就是学校,抬抬腿上班,抬抬腿下班。这些老师不光是年轻教师,还有任教几十年的老教师,让这些老家伙再挤车上班,他们能答应吗?”

卓帆沉思了一下,“但是房子是一定要拆的,不是么?”

“是!我也正为这个头疼,现在老师们都不能安心工作了,说起来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上面下了期限,今年5月就要破土动工。”

“拆迁补偿如何呢?”

“说是可选现款或安置房,现款按市价每人20平米,如果选安置房的话,就要等这里盖好了回迁。”

“刘校长怎么看?”

刘麒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有人说有了现款可以马上买房,免得折腾,但也有老师说宁可等一年两年回迁也不愿买得太远,上班不方便。不光是上班,连孩子上学,幼儿园都是问题。卓先生你怎么看?”

卓帆笑着说,“刘校长,按照香港的法律,身为公司内部成员,是不可以在外面讨论公司内部机密的。我只是作为小溪的男朋友希望对她有点帮助。”

刘麒是条老狐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卓帆说,“我们小溪选择回迁,先安置,要过渡安置费,等这里房子盖好了,回迁。”他这话一出,安小溪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回迁,姑姑全家还是会惦记这套房子的呀。

刘麒仔细想了想,笑了,“很好,就这样!小溪你回去,明天和你姑姑来,如果你姑父也肯来,一起来。这话我当面跟他们说,你什么都别说,叔叔心里有数。”

作者有话要说:  

☆、中大奖了

正月初十,安永兰一家搬进了17中家属楼,曾经安母住过的二居室。这套房子的布局非常老化,客厅几乎就是一个窄窄的过道,仅够放一张餐桌,几把椅子,剩下的两个房间以前就是安小溪和奶奶的卧室。虽然如此,但是有单独的卫生间,厨房,还有一个不大的阳台,在黄茂源眼里,比起穷巷里的逼匝,已经强很多了。本来他是想过了十五,刷刷房子,大摇大摆地住进来。但是黄有才强烈反对,说是凤子肚子一天大过一天了,不要搞得夜长梦多。

初二黄茂源夫妇和安小溪见了刘麒,安小溪什么也没说,刘麒很痛快地告诉他们房客本来就决定年前搬走,他本想过了十五再帮小溪招租,既然小溪的姑姑有困难,那么应该帮忙的。但是,刘麒又说,“小溪是个可怜孩子,无依无靠的,你们做长辈的不能亏了她,房租要坚持给小溪,这是你们自己家人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就不好多事插手,至于租金多少,你们自己商量。”

但是过完年,黄茂源就发现自己好像又上当了。又有人上楼里丈量面积,统计人数。问他们有房本么,全家面面相觑,要房本的人嘀咕了一会儿,说他们直接去找刘校长。这下黄家父子有点坐不住了,什么意思啊这是,他们当时也只想着住小溪的房子,也没想着房本的问题,那房本呢?

于是找了一个晚上,黄茂源和安永兰提着一瓶酒,来敲刘麒的家门。说明来意后,刘麒反问:“怎么,你们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小溪跟你们说了。我们这里要拆迁了,五月份动工,所有人都要搬出去,来量面积是按面积补偿。有的老师希望回迁,那就进安置过渡房,等这里建好了以后搬回来。”

黄茂源慌了,“那小溪安置在哪里?”

“小溪?她不回迁了,她用房本领了补偿款。”刘麒看了一眼对面夫妻俩的脸色,不慌不忙地说,“我想这事儿对你们影响也不大,你们不也等那边的安置房吗?”

安永兰说,“刘校长,你不知道,那边要是有安置房,我们也不求着小溪了。那边只给了一点点补偿款,就把我们全打发出来……你看,这事儿……”

刘麒叹口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底下我可就帮不了你们了。”

黄茂源不死心地问,“能不能让小溪把补偿款换成安置房?”

刘麒说,“这个,我不知道小溪的具体意思,但是,小溪拿补偿款我觉得没错。她一个年轻女孩子,以后还有机会,何必跟一套房子较劲,有了这个补偿款,能让她把书读完,找到工作就行了,没必要和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一起拼这里的老房子。更何况,当年这个房子是因为小溪的奶奶在这里工作分配的福利住房,如果回迁,是按照商品房的价格,我猜小溪恐怕也没有能力补足余款,她还不如拿着这钱到偏一点的市郊买个小套。”这番话说得有理有利,黄茂源夫妇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才好。

回到家里,凤子一听到这个结果就把自己关在门里不出来。黄有才则咬着牙说,“我们都被小溪给算计了,搞不好,她和那个刘校长串通起来耍我们。”

安永兰喝道,“放屁!你自己没本事,倒怪你妹妹。”

黄有才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学校找小溪了。”

黄茂源问,“找到她又有什么用?你还能把她的补偿款咬一口下来?”

安永兰说,“你们父子两个也算是个男人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谁要是再打小溪的主意,我就跟你们拼了,拚着我的命不要,我也……”说着,安永兰哭了起来。她这么一哭,黄家父子里似乎冷静了些,都不吭声。

半晌,黄有才开口了,“妈,我知道你疼妹妹,把她当亲女儿。是,这是应该的。可是我们穷人家,就该互相照应。小溪照应咱们了吗?小溪不是自己说过在外面租房子住,她把这个房子租出去,拿着租金,自己又租别的房子。这一里一外的,不等于0吗?如果她想省点钱,为什么不回来咱们一起住,或者她住宿舍也好啊。妈你也别哭了,明天我就出去找打工机会,现在还在正月里,外面恐怕不好找工,不过挣点饭钱还是没问题。问题是咱家这个样子,也就够个吃饭,想有个片瓦遮头,这辈子怕是别想了。”

话音未落,凤子从屋里出来了,沉着脸,“爸妈,有才,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去学校找小溪,我跟她把话谈清楚,她看着我大着肚子,还不得听我说两句?”黄茂源问,“你跟小溪谈什么?”

“补偿款,她的,咱家的,大家都拿出来,有多少凑多少,一起买套房,哪怕买在郊县,也比现在这样强。”

黄茂源说,“她傻啊?她肯吗?”

“她不肯,我就跪着求她,我跪到他们学校门口求她,难道她还不肯?”

安永兰骂道,“胡说,你跪着,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都这个样子了,还在乎孩子不孩子,孩子没了可以再生,要是不趁着这次拆迁的机会把房子买了,咱家一辈子都别想过安生日子!”凤子看来是铁了心了。

“这样不好,凤子。”黄茂源似乎老谋深算一点,“你这冒冒失失去了,大学那么大,你知道门冲哪儿开?你知道小溪在哪个学院念书?你知道她住哪间宿舍。哦对,她还租房住,你知道她住哪里?算了,这事儿你们都不要烦了,明儿我去大学附近拉活,顺便打听打听,等我打听到了小溪住哪儿,咱们再商量,行不?”说着,看着老婆,“放心,我们不会把你宝贝侄女怎么样,只是想找她一起商量商量,要不你说个法子,我就不去找。”

安永兰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法子,只好由老公去了。

安小溪问小虎子,“你为什么愁眉苦脸?”小虎子叹口气,“姐姐,学校要组织英语比赛,你说我报名吗?我不想报,可是老师说每个人都要报,先在班里来个淘汰赛,再去学校比赛。老师说学校比赛胜利的,还要出去比赛呢,说不定最后还能去北京参加大赛。”

安小溪笑着说,“那你就当是在班里练习一下好了,为什么不想报?”

“我的发音不标准,每次念课文同学都会笑,我怕他们笑我。”

“这没什么,小虎子,姐姐听你发音已经很有进步了,你多听听磁带,跟着磁带练习就会有更大进步。这样吧,我们先选一篇文章作为你的参赛项目,然后姐姐带你多练习练习好吗?不要这么快认输,重在参与嘛。”安小溪非常耐心。

虎子妈送进来一盘水果,又悄悄地带上门退了。前面店的生意很火,大学生的钱很好赚,只要口味好,价钱便宜,简直不怕没人光顾。这会儿已经过了晚上饭点,又是开学前几天,人比较少了。虎子爸妈把煤气灶关了,准备等两个小时没人光顾就关门打烊。这时候进来一个衣着朴素风度翩翩的年轻人,看上去不像学生,也不像年轻老师,一般的年轻老师也不会穿得如此整洁。虎子爸赶紧站起来招呼,“先生里边请,几位?”

那年轻人用了极怪的普通话说,“就我自己,我等人。”

虎子爸引他在墙角的椅子上落座,“先生请问想点些什么?”

“呃”,对方似乎很犹豫,“就你们这里被点得最多的吧。”

“好嘞,您等着,本店特色,兰州牛肉拉面。”

虎子妈赶紧送上大麦茶,对方很客气地笑笑,“谢谢。”

虎子妈心里嘀咕,这人是谁啊,看上去真气派,跑到我们这个小店做什么。面送上来,这年轻人仿佛也不急吃,摊开一份报纸慢慢看着,偶尔往嘴里送一两根,看样子真的在等人。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虎子欢快的声音飞了出来,“姐姐,我有信心。”他拉着安小溪的手出来。

安小溪看到店里的客人,“哎唷”了一声,“你怎么来了?”虎子爸妈这才知道,原来此人是在等他们这位家庭教师的。

虎子妈看小溪的脸羞得红彤彤,心里猜了□□不离十,笑着说,“你们认识啊?小溪,也不给介绍介绍?”

安小溪吞吞吐吐的说,“阿姨,他姓卓,是我的,,,,朋友。。。”

卓帆微笑着说,“你们好,今天冒失了。”虎子爸妈觉得很惊异,少见这样的文明人儿,礼貌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程度,可是看着对方坦然的笑容又觉得没那么让人不自在。

卓帆掏出钱包结账,虎子爸连连说,“不不不,小溪是我家虎子的老师,你是她的朋友,这顿饭该我们请。”

卓帆说,“那怎么成?这样太不礼貌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拉扯起来,安小溪连忙说,“叔叔,你不要客气了,我在你们这里吃了十顿饭都不止,总不能带着朋友也来蹭饭,这样多不好!”

虎子妈快人快语,“我看你们也不像普通朋友,大学生里面哪有风度这么好的?是男朋友吧?”安小溪顿时说不出话。

卓帆笑着说,“正在追求,正在追求!”

安小溪丢了一个白眼过去,心里非常甜蜜。两人并肩从店里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谁也不说去哪儿,谁也没想好去哪儿,谁都不说话,好像一说话就打破了眼前的默契。突然,卓帆说,“走吧,开车去兜兜风。”

安小溪问“咦,你现在车子停那么远了?”

“是啊,小姑娘,我怕你嫌我给你造成不良影响,哎,这话是这么说的吧?”

“没错,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是傍大款的。”

“什么,什么什么,傍大款是什么意思?”

安小溪说,“你自己上网查去吧,我可懒得和你说,你这个假洋鬼子。”

卓帆拉开车门请安小溪进去,“我再次警告你,不要说我是洋鬼子,也不要说我是假洋鬼子,我是香港人。”

“哟,您要不要唱一段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如今的安小溪,极尽刻薄之能事,就是为了看卓帆气得跳脚的样子。可是这次她打错主意了,已经坐在方向盘前面的卓帆,突然凑过来在安小溪正刻薄的小嘴上吧嗒亲了一下,然后侧着头得意洋洋地欣赏对方羞愤难当的神情,“我警告过你了哦!以后你再犯,我就如此惩罚你!”

安小溪愤愤地用手使劲擦自己的嘴,仿佛这样能把对方的印记抹净。卓帆潇洒地甩甩头,一踩油门,“昨天十五,我们错过月亮了,今天带你去大运河!”

车子开走了,但是路边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黄茂源自言自语:“小溪中大奖了?”他记下了车牌号。

作者有话要说:  

☆、摊牌

卓帆正在办公室里忙碌地签各种文件,突然Rita进来说,“卓生,有位先生说要见你。楼下问他有没有预约,他说没有,就是非见你不可。”Rita皱皱眉毛,低声说,“看上去不像生意人,保安说是当地人,不保险,要不让保安赶他走?”

卓帆纳闷地说,“既然他这么想见我,也许真有什么事情,让他在五楼餐饮层找个地方坐下,我马上去见他。”

黄茂源被保安请到五楼一个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坐下,告诉他卓先生马上就来。他东张西望,感觉眼睛都不够使,同时有点愤愤:你们这些洋人,香港人,台湾人,来占了我们的地盘,住豪华房子,吃香喝辣,却让我们这些本地人像狗一样,连个窝都保不住。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可得罪了这未来侄女婿,如果真成了黄家的侄女婿,那我们就发达了。不过,不知道他们这样的有钱人家是不是已经娶老婆了,我们小溪是正经女孩子,千万不能被骗了,做小是万万不能的。

黄茂源那颗被生活折磨得千疮百孔世俗的心里,还是有一点柔软的地方,在他眼里,小溪其实就是亲闺女,亲闺女嫁个好婆家照顾父母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亲闺女千万不能为了父母跳火坑。好吧,这到底是好婆家还是火坑,让姑父帮你把把关。

黄茂源正胡思乱想之际,就看见西装笔挺的卓帆向他走来。他慌手慌脚站起来,弄翻了身前的杯子。

卓帆打个手势请服务生过来收拾,非常礼貌地问,“这位先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小姓卓,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黄茂源看对方并没有带三大五粗的保镖,貌似孤身一人,于是胆大起来,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安小溪的姑父!小溪从小没有父母,我和她姑妈就是她的亲人,我想知道,她是在和你搞对象吗?”

“搞对象?”

“就是谈恋爱!”

“哦”,卓帆笑着说,“确切地讲,是我在追求她,她并未答应做我女友。”

“上个星期,我可亲眼看见她上了你的车。”

“这个没错,我约她出来散步。我说过,我正在追求她。世伯,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世伯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老婆,我告诉你,不要骗我们小溪,我不会饶了你。”

这句话让卓帆大为惊讶。在之前和安小溪就房子的争斗中,他在潜意识里认为安小溪的姑父是一个猥琐贪婪的人,连侄女最后的栖身之所都不放过。所以在黄茂源说明自己身份的时候,他在考虑,这个人是不是要来敲一笔,但是这句话让他想法大为改观,不管眼前这个男人有多猥琐也好,至少他是关心侄女的。于是卓帆非常诚恳地说,“我是认真的,现在也还是单身,至于以后大家能走到哪一步,那是要看缘分了。”

黄茂源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我们小溪可是难得的好姑娘,你要是真心实意,最好等她大学一毕业就娶她过门”。

这话又让卓帆大吃一惊,“世伯,我们两人还在相处了解阶段,现在谈婚论嫁似乎早了点。”

黄茂源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不要想就玩玩算了,我会找到你的父母去谈这件事的,如果你是认真的,就要对小溪负责,如果你不打算和小溪结婚,就不要玩弄她的感情。小溪很脆弱!”

卓帆简直是哭笑不得了,这当口,他和小溪的感情刚上轨道,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了,这么一搅合,非完蛋不可,别的不说,就眼前这个亲家,老爷子是打死也不会认的。他只有转开话题。

卓帆给黄茂源倒了一杯茶,“世伯,我们年轻人的感情生活,还是让我们自己处理吧。听小溪说,你们住的东山区正在改建?”

黄茂源一拍大腿,“可不是!你也知道了!他奶奶的拆迁办的这帮王八羔子,不知道吃了哪个奸商的好处,随便给我们一两万就要把我们打发走。卓先生你想想,现在钱江的房价,随便哪里不要两三千一平米,一两万块钱,能买个毛线。老子要是知道是哪个奸商干的这事儿,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卓帆心想,可不能让他知道这奸商就是我们家啊。于是他说,“怎么会只有一两万?据我所知,东山的棚户区改建,是按每家人头拨钱,每人按房均价20平米算,世伯家几口人?”

“三口,现在加上媳妇和孙子,不过媳妇和孙子户口还没上来。”

“三口,就是60平,按均价2000算,那也得有12万。我知道的是,这个钱,港商方面出一半,政府出一半,就算单港方出,也有6万,怎么会只有一两万?一定是哪个环节搞错了!”

黄茂源仔细想想,点点头,愤愤地说,“有道理,一定是拆迁办这帮王八蛋干的好事!可是你这个港方出一半的消息可靠吗?”

“自然,不瞒世伯说,这个项目正是家父的一个朋友接手,我们聊过的。他们对自己人不会扯谎!因为东山的地段很好,如果楼盘开发出来卖出去,那赚的可不是这个数,所以没必要在补偿款上多加计较,相反他们更愿意稍微多出一些,好让原住民及早搬走,越早开工,对他们越有利,时间才是金钱。”

黄茂源感慨地说,“哎呀,我们小溪真是没找错人哪,这人哪,在社会上还是要有地位才行。我看你这个孩子很实在,很好,姑父很满意。小卓啊,回头和你家人商量一声,咱们两家见个面,赏脸我们请你们吃个饭,你看如何?”

小卓……卓帆简直哭笑不得,他只好含糊地说,“家父家母现在香港,一时半会儿不过来。”

黄茂源说,“那不就是一时半会儿?没事,姑父能等,等他们回来你通知我!”他站起身来,“你们做事的都忙,你忙你的,不用送了,回头等你父母回来了,你让小溪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去认个门。好,就这样,以后这个拆迁的问题,姑父还要随时来请教你!”

不等卓帆反应,黄茂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卓老三一下子就瘫在桌子前了,怎么办,这下麻烦大了。找小溪商量,恐怕她更不知所措。只能,问大嫂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

情调优雅的酒吧兼咖啡屋,放着舒缓浪漫的音乐,灯光不亮但也不暗,能看清眼前的一切却又不是很明白。黄茂源和安永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强装镇定。这里光是那些标价牌都已经让他们两股战栗,坐立不安了。早上黄茂源被人敲门送来一个口信,约他们在某街多少号转角的咖啡屋见面(距离17中家属区不远,不用坐车,腿着便到),送信的人说是受卓先生委托,和他们见一下家人。安永兰不想去,黄茂源不敢去,黄有才说,不管是凶是吉,见一面再说,大白天闹市区也不怕他们行凶,又不是约在犄角旮旯的风景区。

黄茂源想想,为了侄女儿,豁出去这回了,硬是劝老婆一起去,一来壮胆,二来“你才是小溪的亲姑姑,没了你,人家认识我谁家老头?”

安永兰也不放心老公独自赴约,再说既然是小溪男朋友的家里人,自己这个作姑姑的也该去瞧瞧。翻箱倒柜一上午,安永兰找出自己结婚时候穿的的确良衬衫,卡基尼的外套和裤子,也给黄茂源穿戴一新,千叮咛万嘱咐,到时候不可喝酒,不可胡乱说话。把家里整张的大票子都带上了,虽然咱们是女方,也不能摆出一副打秋风的嘴脸,没得落人耻笑,让小溪丢脸,到时候一定要和男家抢着付账才好。

到了咖啡屋门口,老两口正踌躇要不要进呢,里面来了一位服务生,很客气的问是不是黄茂源先生和太太,里面有人预订了位置,请进去等候。黄茂源咬咬牙,拽着老婆的手跟着服务生一头扎进去。玻璃一样透明光滑的地面,二人还是第一次见,轻轻踩上去,生怕踏碎了。瞥了一眼吧台上各种酒水饮料的大概价格,黄茂源的心脏都要停跳了。坐了不到五分钟,虽说还是正月里,黄茂源的脑门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这时他有点后悔当初放大话要见人家父母了。人家那个档次的,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巴结得起的吗?

正胡思乱想之际,听见旁边细琐的动静,抬头看到卓帆引着一位阔太太模样的人走近。黄茂源夫妻赶紧站起来。卓帆微笑着打招呼:“世伯,伯母,你们已经来了?不好意思晚了,让你们久等。”

黄茂源看到再无第三个人跟着来,很奇怪地问,“小溪呢?”

“小溪已经开学,不方便停课出来。世伯和伯母要见我的家人,奈何家父家母都在香港,急忙回不来。这位是我们家的当家大嫂,长嫂如母,我父母因为年纪大了,家里大小事情多半由我大嫂代理,虽然是我的平辈,但是在家里的地位和我父母是一样的,希望世伯和伯母不要介意,我们太怠慢了!”

黄茂源闻言大喜,再看旁边的这位阔太太,虽然没有打扮得珠光宝气,只是低调地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但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高跟鞋笔挺,非常气派,心里先服了三分,说,“卓,太太,请坐。”

黎宁笑着点点头,指着位置说,“黄先生黄太太不要客气,请坐。”四个人就座,服务生过来问是否点什么东西喝。

卓帆抢先一步说,“两杯拿铁,两杯红茶。”然后看着安永兰说,“伯母和世伯喝茶的哦?”

安永兰明白卓帆的体贴,这种地方他们是做梦也不会来过的,如果对方请他们点饮料,那真是存心看出洋相了,这小伙子貌似冒冒失失的抢先,其实是非常照顾他们的。想不到小溪还能遇到这样的男孩子。安永兰心里一阵欢喜。她现在对卓帆,竟然有了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喜悦”。

饮料很快就拿上来,四个人都一时无话,各自看着自己的杯子出神,情形有些尴尬。黄茂源清清嗓子,首先发话了,“卓太太,我们没别的意思。小溪是我老婆,呃,我太太的侄女儿,从小没爹没妈,我们就跟她亲生父母一样。女儿谈对象了,我们做父母的心里高兴,但是也担心……”

黎宁淡淡地说,“我理解你们的担心。否则我一个做大嫂的也不该来多管小叔子的这个闲事。有一点二位大可放心的,我们家家教严,家公家婆对三弟非常的严格,别的不说,我们三弟的人品,我是打得保票,他现在还是单身。大学期间或许谈过一两个女朋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对安小姐,还是认真的。”

黄茂源说,“那……”

黎宁打断他的话头,继续说下去,“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家公家婆对三弟非常爱护,要求也严格,不许他做花花公子,但是娶媳求淑女,我家公对女方的门第还是有要求的。”

听到这话,黄茂源夫妇的心就觉得一沉。

“我家公倒不是说非要娶什么豪门千金,豪门千金也未必做得贤妇,譬如我和二嫂,我们都是寒门出身,这个没有什么。安小姐是重点大学生,家公家婆一定非常喜欢,但不知黄先生二位在哪里高就?我家公说,亲家富也好,穷也罢,最重要的是有个体面营生,不管是做管理,任教抑或是当工人,都无所谓。”

黄茂源就觉得自己连头发根子都发红了,他嗫嚅道,“小溪没有说过……”

黎宁端起咖啡杯子抿了一口,“安小姐什么都没有说过,我甚至没有见过安小姐。三弟拍拖的事情,也是才告诉我们全家,只说女孩子是钱大的学生,并未牵扯其他。两个年轻人交往刚开始,家公家婆的意思是,不要操之过急,免得把女孩子吓着。黄先生有什么为难话,可以先和我说。”她递上一个鼓励的笑容。

这一番先打压再安抚的手腕,看得卓帆目瞪口呆。果然,黄茂源本来心里那点女方父母的底气,已然荡然无存,想发个邪火掀桌子走人,可是想想,人家也没怎么着啊。这男女相亲,不就是要了解对方家底吗?难道是咱们这些穷街里的,儿子娶媳妇,连家是哪儿的,都不好意思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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