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茂源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晌,他终于开口:“卓太太,我不怕你笑话。我已经下岗快十年了,没办法,赶上这个改革潮。我老婆是残疾人,以前在街道办的纸盒厂上班,后来也黄铺了。我现在仗着自己还有点力气,在风景区蹬三轮带游客,也是赚一分钱是一分钱。儿子在广东打工,攒了点小钱娶媳妇,这不,广东也不好混,打算回来等年过完了找个工打,全家在一起互相照应着。小溪是个好孩子,哎,也是我们这些不争气的长辈带累了她。可是这和孩子没关系……”
黎宁再一次打断黄茂源的话头,“黄先生,你不要误会。三弟和安小姐的事情,我作为大嫂,是只有促成不会反对的。所有的难处都在家公家婆的老观念。我想问问,黄先生从前在工厂里做什么?”
“我在机械厂当钳工,手底下还带着十几个徒弟,这会儿要是给我个钳工的活计,我保证做得还不错。”
黎宁笑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正好。我的堂弟在内地开工厂,现在正要人,黄先生年龄虽然大些,但胜在有经验,我可以和堂弟打个招呼,黄先生去应聘看看,成与不成,不怪罪我便好。”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黄茂源再没想过自己有这等美事等着自己。他连声道谢,接过名片,大家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黎宁站起身,“不好意思耽误二位功夫,我要先回家一趟,三弟替我招待。”
这话一说,黄茂源赶紧站起来。安永兰用手肘杵杵男人,黄茂源手忙脚乱从怀里掏钱出来。
卓帆按住他的手,“世伯不必客气,这个账已经结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罅隙初现
三月春暖花开,毕业班的学生都在到处投简历应聘还有做实习。安小溪班上有一大半人都去了嘉云水库(大家都争着要去,就当公费旅游嘛)。安小溪也想去,长这么大,她还没到外面的世界看过几次,但是第一,她的老师卞新华让她做的是边界元数学问题,不需要去水库实习,当然了,本科生的论文谁也没有太当回事,如果安小溪跟老师说一声想去,卞老师不会勉强,反而会很支持。第二,那个人哼哼唧唧地对她说,“我不想你去,我会想你的。”
这是又一次在运河旁边散步的时候,安小溪说自己想去嘉云水库实习,卓帆做小儿女状如是说。安小溪心里满满的甜蜜,嘴上却嗔怪他,“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很想出趟远门。”
卓帆拖着女朋友的手,“我知道你想出远门,所以,我不反对你去。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想你去,你自己选吧。”
安小溪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转了一个话题,“刘叔叔把补偿款转给我了,好大一笔钱噢,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够我去法国了吧?”
“法国?喂喂,刚才还是嘉云水库,怎么越跑越远了?”
“我老师说他有在法国的交换项目,我要是想去,读研究生就可以两边跑,这边一年半那边一年半,然后拿国内的master和法国的工程师学位。我很想去,但是学校要交4万押金。以前我怕我没有,现在有了这些钱,我就可以去法国读书啦。”她歪着脑袋看着身边的人,“你不反对吧?”
“反对?当然不!我乐意看你像大雁一样,越飞越高,但是要飞回到我身边才好。”
“要是我不回来了呢?”
“那我努力也飞出去,和你一起。最近去见过你姑姑吗?”卓帆问。
安小溪本来很灿烂的小脸一下子阴郁起来,她摇摇头,“不想见他们,本来是至亲骨肉,为了一套房子,互相算计来算计去,真没意思。”
“你还在生气?”
安小溪想了想,“也不完全是生他们气,也有一点是气自己。姑父说话虽然难听,但是有一句没错,我们本该互相照应。就算他们不算计那套房子,我难道不也在算计吗?想想真没意思,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我不想见他们,也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卓帆嘿嘿笑着,“去看看他们吧,都没事了。我告诉你个秘密……”他原原本本讲了大嫂帮黄茂源介绍工作的事情,“我昨天得到消息,你姑父已经过了试用期,开始上班了。这可不是看大嫂面子,他自己业务水平也还不错,现在带着几个新人。大嫂的堂弟那边给开了1000块钱的月薪。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东山区的区第一秘书被双规,查处了东山改建项目的漏洞,田横巷的补偿款要重新补发,这样你姑姑他们就可以另外买房子,虽然可能地段没有以前那么好,但也不会太偏僻!”
安小溪惊讶地说,“想不到你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乱讲!给你姑父介绍工作是大嫂的功劳,但是第一秘书被双规可不关我的事,这个是赶巧了。小溪,你不要怪他们,你要明白,在生存线上下挣扎的人,是没有能力照顾别人的。”他用手拂了一下小溪额头被微风吹乱的头发,“你要做一个坚强的女孩子,自己有能力,才能反哺亲人。”
安小溪非常感动,她很想抱抱眼前这个人,但是她太害羞了。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她孤独的生活中,像朋友,像兄长,像导师……
河边的桃花开得正绚烂,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安小溪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姑娘,你太幸福了,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的!
钱江近郊城乡结合处的三水区,黄茂源安了新家。对于安小溪的登门,安永兰既惭愧又高兴。既然侄女不计前嫌,什么都不提了,大家似乎也没必要说那些不开心的话。凤子和有才领了证,三水区的街道办也不作难,给开了准生证,现在家里安心待产。凤子的娘家人寄来一大包小孩衣服之类,说等凤子生产完娘家妈再过来看看,照顾一下月子。黄有才也在外面找了活干,一月7788加起来有个8,900。一家人的日子也算过得去。
这个周末,安小溪按照卓帆给的地址,转了几趟公交车上门看姑姑。黄茂源今天在厂子里加了半天班,下午去农贸市场买了菜,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小厨房里乒乒乓乓。安永兰和小溪说家常话,场面偶尔尴尬,姑侄两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好凤子过来拉小溪看小孩衣服,才算把这个遮掩过去了。不到50平的两室一厅,不过好在算是新盖的房子(虽然倒过手),格局相对合理,一间卧室黄茂源夫妻住,另一间就打算留给小三口。如果亲家母来了,只好在客厅加床了。
晚上等黄有才回来,全家开饭。黄茂源拿出酒杯给自己和儿子一人倒上一杯。安永兰招呼小溪和凤子吃这吃那。黄茂源三杯下肚,又有点酒上脸,吐了一口气,“小溪,怎么不带小卓一起来呢?姑父看你那个小卓,是个好孩子,你要抓住了。哎呀,我就说,家里有个闺女,特别是有个争气念书好的闺女,那就是好!”
安永兰看着丈夫说,“高高兴兴的,别让孩子难为情。来,小溪吃这个”。
“切,这有什么难为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凤子还没小溪大,都要做妈妈了。女人生孩子要趁早,晚了就嫌老了。”
安小溪从来没想过会和姑父讨论生孩子的问题,听了这话,臊得都要钻桌子底了。黄有才圆场,“爸,说错话了,小溪一个大姑娘,你别乱说,喝酒。”
“大姑娘!”黄茂源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可是呢,那些有钱人,咱们怎么知道心里怎么想,小溪你要留个心眼,别被人耍了!”
安小溪明显不想进行这个话题,转头问凤子,“嫂子你什么时候的预产期?”
但是黄茂源不想放过她,“小溪,姑父说话你别不爱听。你是小女孩,搞不过那些见过世面的大男人。我可跟你说,你得记住咯,千万不要跟他发生关系。那些有钱人未必有咱们穷人讲义气,要是搞大了你肚子拍屁股走人,你可就惨喽……”黄茂源不顾老婆的眼色,噼里啪啦把话都倒出来。
安小溪啪一声把筷子甩在桌子上,起身就要走!凤子赶紧拉住,黄有才把父亲往房间里拖,安永兰上去给老公两巴掌,“滚房间睡觉去,灌点黄汤就胡说八道!”
黄茂源挣扎着一边被架着往房间去,一边继续喊,“小溪,你是我闺女我才跟你这么说。你可以吃他的用他的,但是千万别跟他上床,甭管你吃了他多少,上床你就输了……”
小溪气得浑身发抖,挣脱凤子的手就往门外走。凤子一边拉一边劝,“妹妹,爸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哎哟,小溪你轻一点,我这手可使不上劲。爸也是为你好,话糙理不糙,哎哟,妈,你看。”
安永兰看侄女满脸是泪,心疼极了,说,“你姑父喝点猫尿就没好话,小溪你别往心里去。姑姑看小卓对你很好,要不人家也不会这么帮咱们,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就是了。”
安小溪倔强地说,“反正现在姑父也有工作了,新房也住上了,没我什么事,我现在就去和他分手,免得你们都以为我存心巴结人家攀高枝!”安永兰慌忙说,“傻孩子,你姑父就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当真,回头他醒了我骂他,可别为我们跟小卓闹啊。那是个好孩子?”
安小溪冷静了些,说,“我自己心里明白!姑,我先回学校了!”
卓帆接到安小溪的电话,几乎是飞车赶到大运河的拱桥畔。暮色中就看到安小溪的小脸冷冷的,倔倔的。他知道安小溪今天区见姑姑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早就出来,还叫了他出来。他想给安小溪一个拥抱,但是对方推开了他。
“你怎么了小姑娘?”
“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对我,是认真的吗?还是玩玩而已?”
卓帆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当然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最清楚呀。”安小溪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定了一点,她紧绷的小脸微微放松,“那我们,是在恋爱吗?”
“sure, baby。”
“是以后要结婚的那种吗?”
“结婚?”卓帆放开按在安小溪的肩膀上的手,仔细打量女友的脸,“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是姑姑和你说什么了吗?”
安小溪摇头,“姑姑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想知道,你对我认真,到什么程度?”
卓帆想了想,“小溪,婚姻是要看缘分的。”
“恋爱不用?”
“恋爱是婚姻的前奏,不是每一段恋爱都能走入婚姻。恋爱中的人彼此适应和了解,当他们相爱到不可分割的时候,就走入婚姻。如果我现在要和你结婚,你会同意吗?”
安小溪想想,摇头!
“这就对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缘分还没有走到结婚的那一步!”
安小溪焦躁起来,“现在是说你,不是说我!你是打算谈一段不走入婚姻的恋爱吗?”
卓帆又好气又好笑,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这个问题,突然,他有一种可怕的想法,是不是安小溪的姑姑和姑父对她施加了什么压力,这个连自己是女朋友都不肯大方承认的小姑娘,今天跟他谈起了结婚。他的心有点沉。
安小溪在心里冷笑,其实,姑父说得也不算错,有钱人心里怎么想,我们真的难以捉摸。
从相识到交往,两个人本来是非常心有灵犀的,但是现在,突然好像眼前起了巨大的鸿沟,两个人都在心里自己嘀咕着。
作者有话要说:
☆、见家人
安小溪和老师谈话,她说想去法国那个交换项目。卞新华非常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学生,现在他对这孩子的现状有一点了解,于是关心地说,“押金方面你有想好怎么解决吗?”
“嗯,我奶奶的旧房子拆迁,有补偿款。”
这话说得卞老师心里微微的疼,想想自己家那个十来岁的小公主,哎,人和人的命,差别这么大。他说,“其实你不用动那个补偿款的,这个押金我可以帮你出,我带学生有一点经费补贴。”
安小溪的脸一下子就亮了,“老师,这样行吗?”
卞老师爽朗地笑了,“有什么关系,老师给学生出押金出国深造,你在咱们系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不过这个钱,等你回来了,学校会退还给我,你要是不回来,就要私人偿还给我!”
安小溪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不回来的,那样不守信用!”
卞老师笑笑,“说说你的工作进展。小溪,你的工作习惯不好。每一次程序修改完毕,要单独另存,而且要署名存的日期,这样下次程序里面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按时间调用来排除,这样会省力很多。你总是在原来程序上改得乱七八糟,一旦出问题,自己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从头排查。你记住,做科研最重要的是养成良好的工作习惯!你有时间,去选修一下法语课。还有,六月份要论文答辩你是知道的,从现在开始你每周给我交个报告,汇报你的工作进展,到五月份把这些报告整理一下,你的论文就出来了,不要临时抱佛脚。”
安小溪从老师的办公室飞出来,顶头遇见邓志波,“又被老板批了吧?”他开玩笑地说。
“才没有。卞老师只是说我的工作习惯要改进。师兄你去哪里?”她看见邓志波好像要溜掉的样子。“嘘,别声张,师兄我去见网友,嘿嘿嘿嘿。”
邓志波看到安小溪出入什么人的汽车两回,先是对这个师妹起了嘀咕,但是相处下来,小溪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轻佻,所以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但是他对安小溪这个木头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每天像扑蝴蝶一样在校园网上扑来扑去,见见这个,见见那个。
安小溪笑着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foxmail提示有新邮件,卓帆发出,而且,好大的压缩包附件。打开压缩包,赫然在目的是许多素描的扫描件,全是安小溪,她哭的,笑的,嗔怒的,撒娇的,半身的,全身的,侧面的,正脸的,背影的……邮件只有短短一句话:周六去爬山。
周六清晨,安小溪在山下看到了那个整整两周都没联系过的人。一旦看到他,心里的气似乎全消了。等等,心里有气?有什么气?在气什么?如果这些问题拿来问她,她一定张口结舌!卓帆拖着她的手,“我们不爬山,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安小溪一边进车子一边随口问道。
“见家人,你不是要和我结婚吗?”
“什么?”安小溪大为震惊,就要打开车门往下跑,但是那人先一步把车门锁上了!“呸呸,放我下去,要不我就喊了。”
卓帆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方的窘态,发动了马达,“小姑娘,乖乖系好安全带,给我坐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很怕死!”
安小溪恨恨地看着对方,想不出对策。卓帆笑着说,“跟我结婚吧,我们现在就去注册!”
“呸!想都别想~~你要带我去见谁?”
“不告诉你,见了你就知道了。”
“你不是真的要带我去见你父母吧?”安小溪的嗓子都颤抖起来。
“不会,看你吓得这样子。我大嫂想见见你,你不反对吧?你姑姑姑父都见过我大嫂,她人很好的。”
大嫂?更可怕!安小溪顿时觉得马上会有一个珠光宝气的阔太太对她百般□□刻薄,直到让她抬不起头,自卑到死。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能不去吗?”
“不能!”卓帆笑着说,“我在表达诚意给你看,给我个机会吧,小姑娘!”
车子开到了一片青山翠谷之中,外面竹林森森,小溪潺潺。卓帆找了一个路边停下车,打开门。安小溪下车,二话不说,抱住一棵树,无辜地看着卓帆。
卓帆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至于吗?快来,大嫂在等我们。”安小溪固执地摇头,“不去!”
两人正闹,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说,“老三,你在闹什么?你为什么不带安小姐过来?”
安小溪闻言大惊,差点跳起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卓帆的大嫂,黎宁。卓帆趁机掰开安小溪抱着树的手,拖着她来到大嫂面前。眼前的大嫂穿了一身运动装,非常闲散适宜,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卓帆笑着说,“大嫂出来晨练?”
黎宁点点头,“我正要去对面饮茶,我们一起。”卓帆东张西望,“没有人跟踪吧,简姑姑在家吧?”
黎宁笑着说,“你还是这样活淘气。”她打量了小溪几眼,笑着说,“这是安小姐吧?老三也不介绍介绍。”
安小溪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卓帆说,“真的,她叫安小溪,大嫂叫她小溪就好了。小溪,这是我大嫂。”安小溪实在不知道该叫姐姐好还是该跟着叫大嫂,只是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黎宁暗想,“这个品相,照比尹小姐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不说这全身的小家子气,就单说相貌,除了皮肤还算白点,也没什么出众的。看来老三真的清心寡欲了,连拍拖口味都淡了。这个样子,老爷子是一定不会答应了,更不要说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娘家人。这要是我儿子领回来的,我也不会答应的。”
黎宁心里动这念头,脸上可没露出半点。她亲热地挽着安小溪的手,“那就叫小溪好了,小溪要是不反对,就跟着三弟叫我一声大嫂。大嫂可是老了,看着你们年轻人拍拖就只羡慕!”三个人一起到山边的一家茶室饮茶。
安小溪很拘谨,基本上大嫂问一句她说一句,在哪里读书,什么专业,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没话的时候,就是卓帆一人单口相声,插科打诨,胡说八道。安小溪看着男友,抱歉地笑笑。
卓帆开车送安小溪回学校的路上,觉得对方很安静,“怎么了?我大嫂是不是人很好!”
“嗯。”安小溪觉得有点疲惫,“大嫂人很好。我没想到她这么亲切。”但是安小溪没有明说,她甚至没有明确感受,但是她确实感到了,大嫂对她的微笑里有一种耐人寻味的东西,不是居高临下,不是可怜怜悯,而是……不,她想不清楚,但那个笑容里的的确确有让她不安的成分。安小溪突然觉得,自从自己开始和卓帆恋爱,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不那么美好。特别是,这个原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现在多了姑姑一家,还有个大嫂。
安小溪开始觉得,他们的恋爱其实没有归宿,但是让她现在提出离开他,那也舍不得。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安小溪前所未有的渴望,想去欧洲,也许去了欧洲,他们这段感情便可干干净净地无疾而终,没有太多痛苦,也没有牵挂。
晚上卓帆没有在家吃晚饭,他在办公室忙完了很多事情匆匆吃个便当回家。卓青云和夫人已经休息。简姑告诉他,大少奶奶正在二楼的小偏厅等他,有话说。卓帆连奔带跳到了小偏厅,果然黎宁正悠闲地饮茶,看见他来,用下巴示意他坐下。卓帆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嫂你找我?”
“唔,老三。有些话,我要和你说清楚,免得你到时候怪我这个嫂子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
“什么事?”
“关于你的,朋友。”大嫂说得很含糊,不管怎么说,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些好。
卓帆一下子就明白大嫂在说自己的女朋友,“大嫂请讲。我的朋友难道不是一个心地纯善的人吗?”
黎宁压低了一些声音,“你应该清楚,公公是不会答应的,不是公公非要你娶什么尹小姐,尹小姐那不是问题,但是她,肯定不可以!”
“嗯?”
“你和她,差太多!”
卓帆愤愤地说,“我不明白!我和她,是一路人。”
“老三,你应该清楚,你不在那条路上。你是要接手卓家的生意的,你未来的太太,要拿得出手!”
“大嫂,我正想和你说,我已经在筹划自己的广告公司了,今年夏天我会和爸爸说,离开现在的生意,我已经准备把责任转交出去。”
黎宁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牢牢盯住卓帆,“你肯定!”
“是的,大嫂。我不会按照爸爸给我预定的路继续往下走,我这将近三十年,都在爸爸的安排下生活,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黎宁嘲弄地眯着眼睛,“你这位朋友,魅力居然如此之大!”
“大嫂,你弄错了,这个决定和她没有关系,就算我没有机会和她继续发展下去,我也是要离开现在这种生活的。只不过,因为她我加速了这个过程!”
叔嫂两人一时无话,半晌,黎宁开口,“老三,大嫂还要坐一会儿,你去休息吧!”。
卓帆站起来说了句,“大嫂晚安!”出去了。
黎宁看着小叔子的背影,嘴边漾开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老三,你会气得你父亲爆脑血管的!
作者有话要说:
☆、适者生存
四月暮春,草长莺飞,天气慢慢地热起来。爱美的姑娘们早已迫不及待换上了各种裙装。接近五一黄金周,马上就是卓帆经营的商厦的一个购物高峰期,所以人人都很忙。尹诺看完一天的报表,回了几封工作上的电邮,揉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她从自己的卧室下来,穿过客厅到厨房找喝的。天还不算太晚,尹夫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女儿出来,就张罗着给她削水果。尹校长不用说了,在书房忙碌。
听见动静,尹校长也出来了,“囡囡,你忙完了?早点休息吧。”
“我正要睡,明天公司要开会,我要作报告,要养足精神。爸爸,有什么新闻?”
尹校长摇摇头,有点沉痛地说,“华林大学一个博士后青年教师跳楼自杀了,刚才陈副校长还打电话跟我说这事儿,说一定要关注好年轻教师的心理健康问题。现在的年轻人,太脆弱,经不起一点挫折。我们那个时候,上大学时候赶上上山下乡,□□结束了再重返课堂,要是都这样的心理素质,那哪成呢?”
尹诺不服气地说,“不要老想当年,想当年你们大学毕业,国家包分配,包分房子,医疗保销,现在年轻人的压力你们哪里会懂。华林大学?那不也是本省重点大学?怎么回事到底?我看看新闻!”
尹诺不顾妈妈反对,匆匆擦擦手,跑到父亲书房,打开电脑网络。突然,她好像遭到了重击,愣住了。那新闻中死者的身份照,那张脸,是如此熟悉。不,这不是真的,再看姓名,许广予,是他,是他,留英博士,信息工程专业。尹诺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她不停下坠!不是别人,正是她在英国留学时候的初恋男友。
尹校长也跟着跑进来,“囡囡,你都看到了吧。哎,就是一个职称评定,何必呢?现在的年轻人真得太脆弱了!”
尹诺愤愤地说,“他一点都不脆弱,他其实很坚强,你看报道了吧?他是平民家庭,靠自己微薄的奖学金支撑拿到英国的phd,发表的文章都具有很高的影响因子。华林大学说好给他副教授职称的?为什么言而无信!!!”
尹校长没有体会到女儿的悲愤不同往日,淡淡地说,“现在高校基本都是如此,当然副教授是要给的,但是要先从基层年轻教师做起,只有最有能力的人,才能评上去。这个能力包括科研能力和教学能力,现在看来,还有心理承受能力!”
尹诺站起来,“你们这些大人物,怎么能这样残忍?他在国外做过博士后,他结婚了,有小孩,你们只给他一个博士后的职位,让他怎么养家糊口?”
尹校长带一点冷酷地回答,“不是我们残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已。”
尹诺哇地一声恸哭了起来,慌得尹夫人连忙跑进来问出了什么事。尹校长没有体会到女儿为什么这样伤心,半开玩笑地和夫人说,“没事,我们这位一向以强者自诩的女儿,有时候也会同情弱势群体呢!”
这话让尹诺更伤心了,她跑着离开书房,到自己房间,狠狠摔在柔软的垫子上,“广予,是我错,我不该离你而去。”网上许广予妻子女儿的信息更让尹诺心碎,原来他结婚不到两年,孩子才半岁。当年那个自尊的,会照顾人的,质朴的,向上的留学生,他娶了别人,又把自己轻易地交代了。生命如此脆弱,但是,高位显赫的尹校长,显然不能理解。不,广予从来就不是什么弱势群体,是这些高校每年追逐的排名,都是站在这些年轻教师血淋淋的尸体之上!
卓帆很惊异地看着尹诺作报告,那个总是神采飞扬的女下属怎么变得如此意志消沉面容憔悴。虽然报告本身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但是中间打了两次绊子,好像神混飞走了又飞回来。他什么也没说。在休息室,他又看见尹诺捧着一杯咖啡,眼圈黑黑的好像很疲倦的样子。于是卓帆走上前,“Even,你没事吧?”
“我没事!”尹诺有点不好意思地掩饰着。又有几个员工进来喝东西,卓帆看着说话不太方便,只说,一会儿上我办公室来下!
尹诺进了卓帆的办公室,被示意坐下。
卓帆微笑着说,“我听着,你说吧。”
尹诺惊讶地看着老板,“我没什么要汇报的。”
卓帆说,“刚才那个报告,你准备得很用心,但是说得不用心。你有心事,或者可以说出来,或者……”
卓帆耸耸肩,“如果你不说,也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振作一点。”熨贴的话语,突然让尹诺的眼泪夺眶而出。
卓帆更惊了,爸爸常说,女人是水做的,看来一点不假,那个孤儿安小溪如此,这个千万宠爱及于一身的公主怎么也这样?他没有说话,只是抽了张面巾纸递过去。尹诺突然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都说了,只是没说自己和许广予相识。
她说,“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冷血,许广予是被巨大的生存压力逼死的,他们说他心理素质太差。”
卓帆用指节弹弹桌子,“Even,你很有人文情怀。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坚强聪明的女孩,坚强的人往往没有同情心,没想到你也会为一个不相干的自戕的生命惋惜。”
卓帆站起来,“死者已逝,生者更要坚强。你刚才说他还留下父母妻子和孩子,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为他们做点事。”
尹诺抬头看着对方,“你居然不笑我幼稚?”
“我为什么要笑你?人人都有低谷的时候,在自己有余力之时,关怀别人,那么自己遭难了,也会备受关怀。永远不要说什么心理素质的话,我们谁都不知道,有那么一天,自己会不会面临思想的困境,因绝望而轻生!”
尹诺备受感动,她的眼圈再一次红了。
卓帆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给你两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他看了一下她的面色,又加了句,“待会儿下班,我开车送你回去!”
尹诺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位置,从反光镜看了一眼卓帆,这个上司的面孔依然是那么体贴和温和。她不由想起了广予,经常微笑着,看着她摆各种臭美的pose,广予喜欢给她拍照,广予很细心,拍的那些照片无论角度还是光线都无可挑剔,他在镜头里留下尹诺最青春最美的年代。尹诺的硬盘里有成千上万张广予留给她的照片,她突然想起来,里面竟然没有他一个镜头。她很羞赧,那几年,一直是广予在照顾她,她在享受。直到吵架分手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她感到眼睛深深地热起来,眼泪又要出来,赶紧眨了两下,把泪花吞进去。为了叉开思绪,尹诺没话找话,“卓帆,我一直想问你,如果伯父希望你尽早成家立业,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呢?”
说完,又后悔了,这话是不是太涉及隐私?可是卓帆丝毫不在意,他微笑着回答,“我正在追求一个女孩子呢。”
“哦?”尹诺心想,不会是我,看来他也不像在追求我的样子。
“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朴素,胆怯,但是很坚韧。”
尹诺吁了一口气,“结果如何?”
“还不知道,她虽然很天真很胆怯,但是她很顽固,而且,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没有的东西,这是让我心动的,但也有可能是让我会失去她的一个因素。”
“是什么?”
“自由!”
尹诺问,“自由?你没有自由吗?”
卓帆笑着说,“你认为我有吗?Even,虽然你很受父母宠爱,但是你是有自由的,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专业,喜欢的留学国家,喜欢的工作,不是吗?”
尹诺想想,“嗯,虽然我爸爸妈妈不太放心我,但是我想做什么他们最终都会答应。”
“但是我相反,我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放弃了自己想做的工作,可能还要放弃自己追求的生活方式,因为我父亲对我的期望太高。”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抗争?”
“当然,所以,就从我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开始。”
有这么一刹那,尹诺感觉自己好像也喜欢上了这位上司,和她接触和交往过的其他男性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不是传统所说的男人气,很婉转,很复杂,但是会让人的心感到很熨贴!
尹夫人看到卓帆送尹诺到家,欢喜得很,连声说要留卓帆吃饭。但是这位惦记着要见女朋友,所以坚决推辞。尹夫人没有留下对方,心里很遗憾,回头看看尹诺气色不太好,就问,“你们吵架了吗?”
尹诺不耐烦地回答,“我们吵什么架?他看我不舒服,送我回家而已,还给了我两天假!”
尹夫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脸色,“囡囡,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告诉妈妈?是不是和阿帆拍拖遇到问题了!”
她这么一说,女儿更烦了,站起来大声说“你们眼里天底下就剩这么一个男人了吗?拼命推销我!”
这句话误导尹夫人更执着地认为,女儿和卓帆恋爱了,小两口子闹矛盾。就赔笑给女儿,“妈妈只是关心你。阿帆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太任性了啊!”
尹诺只觉得心头的火噌噌往上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跺脚嚷嚷,“你们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我不舒服和阿帆有什么关系?人家有女朋友的好吧!”嚷完,尹诺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下会不会搞惨了卓帆。她后悔不迭,不想听妈妈再说什么,腾腾腾跑上楼,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尹夫人被那句“人家有女朋友的好吧”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难怪囡囡这两天心情不好,原来是发现阿帆另有所爱。这个阿帆,看上去挺厚道的,怎么有女朋友也不和我们囡囡说清楚。尹夫人有点气愤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家集会
答辩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答辩结束甚至几个同学都夸安小溪讲得很好,不慌不忙,进退有度。当然了,问题也都提得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本科生的论文,就那么回事了。卞新华让安小溪答辩结束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没别的事情,卞老师说现在出国的事情有变,可以说是机会多了一层。两条路,要么,还是继续原来的交换计划,卞老师帮忙交押金,安小溪自己承担国外的生活费,先在国内上一年课,出国上一年课,在国内做半年论文,出国实习半年,一共三年,拿两边的文凭。
现在多了一条路,因为中法间的文化交流,钱江大学这样的重点中的重点,是法国高校非常看重和喜欢的,他们愿意出奖学金,请钱大的优秀学生直接过去读精英学校的工程师学位。所谓精英学校,是指巴黎大区和其他最着名的大学区的几个Grande Ecole,工程师学校,学生数量很少,但是集中了全法工程界最优化的资源,培养出来的学生要比一般大学的学生身价更高。
别的不说,单单巴黎近郊就有由拿破仑三世兴建的综合理工专科学校,还有柯西等大科学家任教的高等桥梁道路学校等等,不管哪个提出来都曾是众星云集,全是教科书里出现的名字。但是这个需要考试和面试,面试也包括法语水平。
卞老师说,“这是个挑战,可能过去了会换成其他专业,我希望你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当然了,如果面试不成功,你还可以退而求其次,跟着交换项目出去,你自己考虑一下,如果考虑清楚了,八月份的考试和面试要认真对待,九月份就可以动身,那边一般九月底十月初开学。这是拿艾菲尔奖学金的机会,埃菲尔我想你不陌生,呵呵。你拿到这个奖学金,除了自己的生活有着落了,如果想留在法国,工作也很好找,我那个四万块钱你还起来也轻松!”
安小溪迟疑地说,“那我要是留在法国工作,老师你……”
卞老师爽朗地挥了一下手,“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希望你们年轻人有闯劲,多见见世面,不要安于现状,回去考虑一下吧。考虑清楚了,我替你去要报名表,七月中学校放假前报名就截止了,你要抓紧时间。当然你要不想现在就出国,跟着我的交换项目,那也不用着急。哦,对了,有空你去把护照先办了。”
安小溪被阳光晒得有点眩晕,几个月前市府广场前面的大屏幕播放的景象在她脑海里重新浮现,现在,这股强大的气流来了,只要她张开翅膀,就能飞得更高。埃菲尔奖学金!安小溪那颗没有安全感的心对各种奖学金的诱惑都不能抵挡,好吧,让我来试一下!
可是晚上在某人迹罕至的西餐厅和卓帆吃饭的时候,那个家伙开始拖后腿,“你还是跟交换项目去吧,好歹还能去一年回来一年。这一去就是三年,我受不了啊!”
安小溪甜蜜地微笑着,她其实也有这个顾虑,那就是他俩的感情刚上正途,让她一下放弃三年,有点舍不得。但是对方做小伏低的样子让她很受用,就算我不去,也要拿捏你一下。于是她不说话,只是很不熟练地使着手里的刀叉。
卓帆感受到对方的不坚定,得寸进尺地说,“要不,你嫁给我?现在你大学毕业了,可以结婚了,你跟我去注册结婚,我就放你走。”
安小溪板着脸,“那可不行,我还没到国家规定的晚婚年龄呢!”
“什么?晚婚年龄?”
“对呀,卓先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3岁零3个月才是法定结婚年龄。我不想犯罪~再说了,我也不想这么早结婚,太可怕了!”
“跟我结婚很可怕?”
“不是跟谁的问题,是结婚本身很可怕。”
卓帆挠挠头,“那我只好提前跟爸爸辞职,和你私奔了!”
安小溪笑不可遏,“你跟我去了法国,我可没法养活你!”
卓帆一本正经地说,“你有埃菲尔奖学金啊,数额肯定超过法国的smic工资,就是法定最低工资,这个工资普通法国人养全家没有问题,你这么精打细算,那就更没问题了。这样,你每天去上课,我在家里给你做饭洗衣服带孩子……”
安小溪几乎笑趴下了,“胡说八道!”
“我是认真的,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晚上市府大厅为了迎七一,有盛大的焰火表演,每周一三六三个晚上,一直持续到七一。两个人用完晚餐,捱到天擦黑,就慢慢地往市府广场走去。广场人很多,摩肩接踵。卓帆紧紧拉着女朋友的手,好像怕丢了她。他们没有到广场,广场南边有一个劳动公园,整个六七月份都免费开放,和放焰火的地方隔着一个不大的人工湖。卓帆说,看焰火一定要隔着水欣赏,才好看。香港的维多利亚港每年新年都有盛大的焰火表演,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安小溪就这样被男友牵着,安静地在人群中走,心里宁静踏实,因为身边是他啊。
公园里人也很多,有人占据了高处的绿地面向广场,一些淘气的男孩则爬到树枝上,他们的父母在下面呼唤或斥骂。晚上八点,随着一声“嘭”,第一朵烟花高高升起,红色绿色金色的星星噼里啪啦闪着洒满了天空,有人欢呼起来。
烟花越放越多,在公园里都能嗅到淡淡的硝烟气味,周围的灯都灭了,所有的人都仰望天空,不时发出赞叹声。不经意间,两人靠得很近很近。卓帆低头吻了心爱的姑娘。
卓帆晃着车钥匙走进家门,却发现所有人都没有睡觉,齐集客厅。其实这一段时间,卓青云已经让两个儿子在小区另外买房居住,他说是图家里清静,这边除了卓帆也就是小姑独处的卓如(她还经常疯得不知道去哪儿)。但是大嫂时常过来招呼公婆,所以在家反而更多些。卓帆一进门,就发现除了大姐卓如,都到齐了,连简姑姑都在座,居然还有外人,老崔。
于是他笑着说,“今天家里聚会吗?没人告诉我?”但是迎面就遇到了大嫂警告的眼神,二嫂眼里有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但还是一副慵懒的模样。二哥嘴里叼着雪茄,没有点,只是用牙齿咬来咬去,显得非常粗鄙。
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尹夫人,自从那天卓帆把尹诺送回家被尹夫人误会了之后,尹夫人就越想越气,越气越心疼女儿。她倒是跟尹校长说过来着,但是尹校长毕竟是男人,气量宏大,倒说了夫人一通,“年轻人感情的事,让他们自处好了,我们做长辈的不要在中间当横。阿帆是不错,可是囡囡也不至于除了阿帆就嫁不出去。”
夫人在校长那里得不到共鸣,回头在家转了几个圈,还是下定决心咬牙给老崔打了电话说了这个事情。老崔也不敢怠慢那,当然就上达天听,让一家之主做主。
这一个月,卓老爷子不动声色,其实派人跟着卓帆,把安小溪查了个底儿掉,还幸亏大嫂做事稳妥周密,所以只知道黄茂源在熟人开的工厂里做事,倒也一时没有疑到黎宁头上。卓夫人原以为老爷子会为这个大光其火,但是没有,老爷子很镇定,什么都弄明白了之后,今天晚上聚齐全家,叫了老崔,打算找儿子摊牌。
卓帆和老崔打过招呼之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卓青云开门见山地说,“老三,你拍拖这么久,为何不带你女朋友来家看看?”
卓帆心里一沉,然后索性想开了,是脓包总要戳破的,于是他没有支支吾吾,而是很爽快地回答,“我还在追求人家,这么着急,我怕把人家吓跑了!”
卓青云从鼻子里笑了一声,“那你明天带她回来见见我们,在家吃个晚饭吧!”
卓帆笑着说,“爸爸,她是小家子的女孩,哪里见过咱们家这个样子,别开玩笑了。你们这一吃饭,大嫂二嫂浓妆艳抹搞不好还穿晚礼服,那是个大学生,她……”
卓青云打断儿子的话,“咱们家也不算什么大排场,二来以后要和你结婚了,不要陪你出入各种场合吗?一直小家子气的哪里使得?”
卓帆听了这话,索性心一横,“爸爸,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本来想和你私下里谈,现在看来这么说也好,正好崔叔也在这里。我打算九月份就辞职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