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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逍水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7:36

夏露正经的看着苏晴,一动不动一眼不眨,苏晴不解,疑惑道:“看我干嘛?”

“看你空气里雕花儿呀!”

“你,我这叫夸张手法,你有没有文化?再说,不是你开的头嘛?”

“我开头是想讽刺你已为巧妇,骂你老,你还当真我在夸你,诶,我什么时候夸过你,让你误会我会夸人?我不记得了。”

苏晴黑着脸,真的想打人啊,她咬牙切齿道:“我真的想打死你。”说着举起手来往夏露劈过去。

夏露往后退了退,急道:“女侠饶命!”这句话苏晴爱听,夏露很少妥协的,她正想着饶了她,又听见她说道:“您还没有空气雕花,我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啊!”苏晴怒了,彻底怒了,“妈蛋的,你就没有一句人话。”说着追着夏露打,两人围着小小酒精炉转起了圈圈,路上不少行人向她们投来各种目光,她们不管不顾自顾自的玩着。可是,当“哐嘡”一声响起时她们再不能不管不顾了,地上还流着汤液,隐隐还闻得见菜香,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呆了-----火锅大杂烩怎么翻了?饭,饭好像还没吃。

夏露一看情况不妙,刚好有个客人走进了她的花店,于是还没等苏晴反应过来已跑向自己的店,只留一句:“还好,我不饿。”

苏晴又种欲哭无泪的悲催之感,她真的很饿呀!若不是夏露店里有人,非得把她揍一顿不可。

“先生买花想要送给谁?”

“呃,暗念的人。”

“哦,狗尾巴草代表暗念,玫瑰代表爱情,你可以用这两者搭配,不会显得不重视不美观又可以恰到好处的表达您的意思。”

“呃,我不太懂。”

“没关系,我可以先帮你包装好,如果不喜欢或不满意,我可以重新搭配重新包装。”

送走客人,夏露饿着肚子坐在店门口,这时的苏晴也正饿着肚子坐在自家店门口,两个人就这样互望着,小眼对小眼,却不知各自心里在想什么。

午日的阳光有种金灿灿的光辉,带着点圣洁的味道,洒下一片温暖。夏露望着摆在外面的花,有些花已经开始委谢,她心里没由来的一痛,想着丢掉的那么多花,那么多花呀,曾经开得那么美呀……

晚上的月亮格外明朗,月圆容易让人想起家乡,家乡明月家人团圆,可是流浪在外面的人,究竟为什么要流浪?

“哎!”苏晴叹了口气,有些伤神,“今天又跟家里要钱,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哎,爸爸又叫我回去,可是,我一点也不愿过他为我安排的生活,我就想做手工,再苦再累都不想放弃,在做手工的过程中,我完全忘记了自己,觉得万事万物都变得漂渺,只有手中未完成的东西,是那么真实。可是,我好想他们,你呢?小露,你想家吗?”

“我?”夏露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我不知道,回去,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喂,好歹你是个大学生,回去找工作应该不难吧。”

“找工作不难,可是,除了你想做的那件事,别的做什么其实都一样,没意思。现在……以后再说吧!”

两人都突然沉默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一直走着一直走着。路太长夜未央,其实纵然走在路上,也未必可以到达要去的地方。其实聪明如她们又怎会不知呢?

“是谁形容光阴似箭,妈蛋的,太贴切了,又该交房租了。”刚送走房东苏晴就感慨道,“半年前我们刚开店,生意惨淡淡,半年后我们还在开店,生意……惨淡淡,你说我们为了什么?房租都没赚够?”

“是啊,半年了,好一个光阴似箭!”

“小露,你还开吗?”

夏日的夜是最好不过的了,带着微微夜风丝丝清凉,有月高照,明晃晃的似水温柔。她们决定再开半年,可房租实在太贵,商量之后决定合两家店为一家,即买花又买手工。

忙了一整天,现在两个女孩站在她们的店门口,苏晴说:“其实我们早该怎样。”

夏露看着店满意的笑了,“确实在该怎样。”

“饿了,今天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如何?”

夏露翻出钱包,掏空了底,零零碎碎一把钱,摊在手心,“大概35块,你呢?”

苏晴乱七八糟在包里摸了一通,仔细数数,说道:“50多点。”

两个女孩第一天七点就关了门,去了很远的小吃街,尽钱的吃了一顿,分文不剩!

“钱是尽了,情没尽呀!”苏晴抱怨道,“好多我还想吃呢,妈蛋的,我不要过苦日子。”

“亲,知足常乐!”夏露淡淡道。

“乐乐乐乐乐……”苏晴念了一会儿,垂头道,“乐不起来!”

夏露“扑哧”一笑,实在不忍打击她呀,可事实是,“亲,省点力气吧,我们走回去至少两小时。”

“什么?”苏晴大喝一声,“两,小时。”想了想,她一本正经的看着夏露学着她的语气道:“别开玩笑,现在才八点二十,有公交啊!我们为什么要傻傻走路呢?亲,你糊涂了吧?”

夏露不想理她,对她的智商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亲,有公交是不错,可我们没钱。”

苏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盯着夏露,“才四块钱,你没留?”

夏露摇摇头淡定的说:“没。”走了几步,又补充道:“一条后路也没留,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晴停在原地还有些不敢相信。等夏露走远了,她才惊醒过来,追上夏露,满腔抱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走了很远,苏晴突然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狠狠道:“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夏露停下来望着她,也坐了下来,她双手抱着双腿,说道:“其实我有些坚持不下去了,走不动了。”她的声音很细很轻很飘渺。苏晴恍惚听到了,又听得不真切,转过头看着她,问道:“你刚刚在说话?”

夏露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谁让你刚才吃那么多?现在走不动了吧?”

“多?我根本没吃饱好不好?”

“那你怎么走不动了?”

“我饿的不可以?”

夏露双手抓着苏晴的双肩,语重心长道:“亲,就当减肥嘛,你真的应该减肥了。正常人吃那么多应该就饱了的。”

这话听得怪怪的,苏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突然叹道:“从大一到现在,六年半,我一直没放弃过减肥,可是……”

夏露也知她为减肥没少受过罪,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涩涩的难受。“亲,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起床吧,跑着步去进花,为减肥事业坚持奋斗。”

苏晴一听振奋了,使劲点点头,发誓道:“好,一日不瘦终身不嫁。”

“呃,这誓言,是不是有点毒了,要不咱改改。”

“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没,没,那,走起呗!”

两个人又开心上路了。

夏露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亲,以后晚上别熬夜了,你现在做的手工已经很多了,一时也卖不完,天天熬夜不好,过几年你人老珠黄,我还年轻貌美,走在一起,人家还以为你是我妈呢,”夏露说得可谓语重心长,完全没注意苏晴越变越难看的脸色,她继续说道:“你老就老呗,万一人家误会我有那么难看的妈可怎么办才好?”

苏晴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你信不信,我马上叫你死的更难看。”说完就向夏露伸出了魔爪,夏露跑,苏晴追,两人就在路上闹开了。

合在一起的两家店,生意还是一样,鲜有人来光顾。

这个世界太大,大家一直都很匆忙,似乎永远看不到那孤独的小小的一方梦想地。然而时光等不起人,无论你怎样烦闷焦躁,该走它还是会走,不为谁停留,停在原地的只有最初的梦想。

转眼又入了冬,起了风。

“还记得去年这几天,我们正在四处借钱,规划我们的店,现在……”苏晴说到这儿,环顾了店里的商品,去年做的手链如今还摆在上面,等谁呢等谁呢?她在心里无奈苦笑,淡淡说:“我们,想个办法吧。”

夏露正在看书,听到她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思考片刻说到:“我有个馊主意,把店名改了,改成……同,性,恋,的,店。”

苏晴没好气的瞟了她一眼,“真馊,你看红楼看多了,有病啊?”

夏露合上书,满不在乎说道:“这个社会才有病,我敢打赌,我们这样改名,肯定会吸引人的,哗众取宠。”

“我去你的,不同意。”

虽说着不同意,但两人还是连夜做了块展板出来,上面开头是这样写的:“我们是一对悲催的同性恋,远离家乡……”

事实证明,夏露是对的。第二天她们把展板放在店门外面,生意果然热闹了起来。

“你们,真的是,同性恋?”这是顾客用得最多的开场白。每次她们两就笑笑,不置一词。

“我靠,不会吧,你们……”这个女顾客的表情,真,叫人想凑她。忍无可忍何必再忍,苏晴受不了了,“我们,不是同性恋。”

“我就说嘛,一点夫妻相也没。”

废话,我们又不是夫妻。苏晴在心里鄙夷道。

“就算是同性恋,我真好奇,你们是怎么看上对方的。”

我也好奇,你爸怎么看上你妈的。

“唉,既然你们不是同性恋,那你们岂不是在骗人?”

就骗你这样的二货。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消费者?”

“我们什么也没说呀。”苏晴装傻充愣道。

顾客指了指外面的展板,“上面写着的。”

“谁写的,我看看。”苏晴装模作样走出去,对着展板望了片刻,突然大声骂道:“妈蛋的,谁他妈那么缺德,写的什么破玩意,有病啊放我店门口,……”说着还不解气,朝着展板踢了两脚,正在里面挑东西的顾客们被这样突然的爆发震惊得呆住了,尤其是刚刚和她说话的女顾客完全傻住了,只有夏露抽着嘴角忍俊不禁。

“这个社会他妈的有病,全都是病态,……”等苏晴骂够了,店里的人差不多走完了,夏露一个人扶着墙笑弯了腰。

苏晴走进去,夏露笑着说:“亲,真棒!”

苏晴也笑了,两人索性关了门毫无顾忌大笑起来。

“亲,您威武!”

“那是。都怪你,非要试试,现在试出效果了吧!”

“是呀,效果真好。”

“真好呀真好!”苏晴笑着说完,突然发了疯,随手拿了一把夏露刚刚包好的玫瑰花往地上一甩,口里骂道:“她们全都有病。”

夏露见她还要去拿别的花赶紧止住她,说道:“干嘛呀。干嘛丢人家花?”

苏晴没好气道:“你这几朵破花过两天还不是要扔,你扔得还少吗?”

夏露心里一阵难受,低着头,苏晴意识到说错了话有些紧张,正想着认错,忽见夏露展眉一笑,说道:“有理。”然后她随手拿起一个小盆景,高举过头,往地上一扔,“哐嘡”,陶瓷花盆碎了,泥土撒了一地,“妈蛋的。”

呃,什么情况?苏晴傻望着夏露,“你,你刚才,说什么?”

“妈蛋的。”

苏晴震惊了,“你居然说脏话?”

“不是你教我的吗?”

“孺子可教也!”要知道,虽然夏露嘴巴毒,可从不说脏话的,而今一开口,毫无违和感呀,这才是令苏晴震惊的点。苏晴也来劲了,说道:“痛快!”然后举起一个大的盆景,不等夏露阻止,“哐嘡”一声,碎了。

夏露张大了嘴看着她,看得苏晴心里发毛,“亲,你,你能不能选择性扔,那盆花,少说两百。”她伸着两个手指举到苏晴面前,“两百咦!”

“呃,呵呵,不知者无罪。”

“我不判你罪,你陪我,陪我……”说着拉着苏晴的衣袖打了起来。

第二天,夏露在店门口免费送花。两人坐在店门口,昨天写同性恋的展板上今天写着“免费赠花,凡路过,喜欢,皆可领取至少一支。”

苏晴很不理解夏露,但还是认真帮着她,“哎,真舍不得。”

夏露微笑道:“早晚会坏掉,倒不如趁早送出去。”

苏晴义愤填膺道:“可是他们不配得到你的花。”

夏露皱眉无奈苦笑,“即使是送,也没多少人来领。”可不,她们已经送了两个多小时,就三个人过来领过。“大概大家是不相信吧,或者不爱花。”

两人又沉默了。

冬日啊冬日,风可以小一些吗?直吹得眼睛疼。

晚上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久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这条路,今夜格外长格外冷清。

后来还是夏露先打破的沉默,“亲,今年我们可以回家过年了,是不是很开心?”

苏晴没法开心起来,“我们,真的放弃了吗?”

夏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说是的,我们放弃吧,这话她真说不出口。可是,这一年,进花的钱,房租的钱,生活的钱……她真的担负不起了。许久,苏晴才听见她说:“我们家和你们家不一样。”

苏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突然豪情万丈的说道:“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将来还有机会,现在我们先去赚钱攒钱,五年后,我们重新来过。”

夏露笑了笑,“我,大概不会重新来过了。”

“为什么?”苏晴不解。

夏露沉默着没说话。重新来过吗?她,从来没为自己留后路,现在,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啊!夏露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苏晴没听清,再问她,她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爱幻听。”

“我明明听到你在说什么的。哼,不告诉我就算了。”

夏露俏皮一笑,唱道:“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苏晴觉得她像个疯子,没理她。

回到家,两个人认认真真说了会儿话,要照顾好自己,要保持联系,要开心生活,不要忘记我们的店。

五年之后,我们的店门口,再见!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块小小的净土,埋藏着我们卑微的梦想。时光流逝,心境变迁,辗转千回,也许你永远等不到它的开花结果,甚至不曾看到它的破土发芽,可它在那里,只因它在那里,那里便是最美最好最亮的风景。

只是,很多年后,它已然离我们远去,我们是否还愿再想起它……

……

五年后。

一个女人,身材苗条,穿着深蓝色的毛呢大衣,五厘米的高跟靴子踏着雪而来,留在雪地上一排孤独的脚印。这时天才微微亮,她站在一家小吃店门口,怔怔望着。小吃店才刚开门,东西都没弄好,但老板不忍心,热情的招呼她先进去坐着等一会,她却恍若无闻,既不进也不走。

老板泄了气,也不管她,由着她独自站在那儿。

五年了!当真是光阴似箭!

她站了好久,还是没有离开的迹象,老板不忍心,再次招呼她,可她还像冻坏了,完全没反应。

老板摇摇头,这年头,怪人怪事多。

一会儿,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还有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男孩一见女人就跑过去抱着她的腿叫道:“妈妈,妈妈。”

男人见她吓了一跳,紧忙把她拥到怀里,轻微责备道:“不是说好了一起来嘛,一大早就不见你,吓死我了。看你,都冻僵硬了,在哪儿等不好,非要站在雪地里。”说着,拥着她往车里走。

女人眉眼一垂,掉下泪来。

坐在车里,男人帮她搓着手,细细安慰道:“时间还早,你那朋友一会才来的。你哭什么呀?”

女人擦擦泪道:“五年了,想起曾经的点滴,觉得难受。”

“好好的,把自己哭坏了,你朋友见到,又要心疼你。”

女人笑笑,无奈道:“我不确定她会来,我们分开后就没联系过。明明说好常联系的。哎,我很担心,她不会来。”

“别瞎想了,来都来了,管她来不来,我们先等等。说说你们那时候的事吧。”

女人想了想,笑道:“你一定想不到,那时候我很胖,我们每天……”“我们分开前一天晚上,我听到她嘀咕了句什么,当时没听清楚,

过后想想才明白,当时她说的是:我寸步难行又寸步难停。”

从早上等到晚上,她要等的人一直没出现。

茫茫白雪,她是否早已零落人海?滚滚红尘,她是否已然收获幸福?

女人望着车窗,一眼不敢眨,生怕错过她要等的人。夜深了的时候,雪又飘了起来,纷纷扬扬,这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  愿你也有那样一个陪你逐梦的好友,即使忘了梦想也不要忘了他!

☆、依水而生

清亮的月光下,梅花枝头的花苞儿隐隐泛光。

一个男人拖着双脚歪歪仄仄地走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憔悴。手里的酒壶摇摇晃晃,最终被他随手往梅花树下一丢。他自己也随意坐了下去,背靠在树上,歪垂着头,一手撑着地,一手提着酒壶,往嘴里灌酒。

这究竟是唱哪出?他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七天了,她翻了个身,这还让不让人睡?尽管被花瓣包裹着,还是能闻到浓浓的酒味,怎么就不去别家树下喝酒呢?不行,她一跃而起,是可忍孰不可忍。

淡月华光下,一朵梅花急急绽放,瞬间流光溢彩,一缕幽蓝光从花蕊中弹跳出来,落到地面却是个女子的模样。女子用手捋捋头发,朝着树下醉酒的男子做了个鬼脸,怒气冲冲的向他走去。

那男子微闭着眼,浅浅呼吸,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紧锁着,皮肤惨白,嘴唇干裂,胡渣乱糟糟的,幽幽月光下竟生出无限悲凉来。

她心中暗暗不忍,却还是狠狠踢了他一脚。“喂,你谁呀?凭什么来打扰我睡觉?”

男子缓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喂,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没人理她,女子彻底怒了。她蹲下身,靠近男子,用手一根一根拔他的胡渣,男子吃痛,不得不睁开眼。他幽怨的看着他,目光空洞无神。

“仔细听着,这,是我的地盘,以后不许来这里喝酒。”

男子没说话,但使劲摇了摇头。

“摇头也不许来,这是我的地盘,凭什么你想来就来。还带着一身酒气。”女子嫌弃的瞥了他的酒壶一眼。

“我,我必须,来,我要,要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男子说话迷迷糊糊,有气无力。他用手撑着地,扭动着身子,约莫是想调整位置,不过没成功,反倒累得半死,喘着大气,那样子,羸弱不堪。

女子看着他,又生出几分同情来。她帮他扶正了身子,让他更舒服的靠在树上。“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来我的地方侵占我的地盘。”

男子半眯着眼,摇摇头。

“我可是~鬼。”她特意把鬼字拖得很长。

男子笑笑,不置一词。

“喂,你不怕吗?凡人不是最怕鬼吗?”

冬日的夜风刺骨冰凉,男子仿佛终于醒了过来,感觉到夜冷风寒,微微缩了缩身子,没有了酒的暖,也没有了酒的醉。他看着女子,忽而就笑了,“你若是鬼,就吃了我吧。”

“呵哈,你不信我。我才不吃你呢,随便吃人会被抓回去打入十八层地狱,我们鬼有鬼法,不得危害人间。”

“哦,那我怕你做什么。”

女子凝眉想了想,有道理,可,这口气咽不下去。“我不吃你,我吓死你。”说完,女子双眼泛起幽红的光,那光渐渐流出来,淹没了鼻子嘴唇,鼻子嘴唇融化在红色里,整个脸上只剩下两只妖异的眼睛和一片幽红。

男子盯着她,一开始心颤抖不已,呼吸凝固,差一秒就要大叫起来。可突然他平静了下来,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死吗?“哈哈。”

女子听到他的笑,瞪大了两只猩红的眼,“你笑什么?”

“我笑,你没嘴巴怎么说话?声音从哪发出来的?”

“关你什么事,哼。”实在没趣,这人,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不但不怕鬼还敢笑鬼。女子恢复了刚才的面目,瞪着男子道:“你真的不怕鬼?”

“不怕。”

好吧,世界太大,什么人都有,她算是相信了。女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不怕我不代表我就对付不了你。女子看了看男子,眼里透出精光,她手指一点,男子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往上一拉,站了起来。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绑在了树上。

“你不怕我,但你怕疼。”说完,女子用手又开始拔他的胡渣,“一根,两根,三根……”

还真是疼,男子很无奈,他动了动身子,想要挣脱绑在身上的绳子,可一动就凭空生出更多的绳子缠绕着他,密密麻麻把他捆成个茧,最后只有头还露在外面,身子完全动不了。他怒视着女子,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女子朝他做了个鬼脸,继续拔。“十根,十一根……”

“姑娘,能别玩了吗?”

“哼,你怕不怕我?”

“行,我怕你,很怕你。你放了我吧。”

女子得意的拍了拍手,又捋了捋头发,审问道:“以后还来不来?”

男子垂下头,叹了口气,“我要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谁呀?”女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别说废话,”女子大吼一声,“我问是谁?你的回答要是让本姑娘满意,我就考虑考虑把地方让给你。”

男子沉默着,许久没说话。其实被绳子包裹着也好,倒是不那么冷了。他在心里冷笑着,又想起她来。他在夏天把她弄丢了,用一整个秋天去找她,可是她究竟在哪里?用一整个冬天去等她,她会回来吗?他怎么会,怎么会把她弄丢了?

女子看他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等得不耐烦了,索性跑回自己的花骨朵里,不管他了。狠狠冻他一晚,看他还敢不敢来。

女子躺在花瓣里,心里不安,怎么说他不过是个凡人,真冻死了也不好。可是?哎,谁让他那么倔呢?活该,活该倒霉。女子翻了个身子,透过花瓣看了他一眼,他真像个茧,呵,作茧自缚,不管他了,他自惹的。

四更天时,女子还是起来了,恶鬼难当呀。

“喂,喂,醒醒。”

男子没说话,仍然低垂着头。“呀,不会……”女子急了,抬起他的头,用手拍打着他的脸,他的脸冰冷坚硬,苍白无生机,眉毛上淡淡结了霜,嘴唇乌紫。“喂,快醒醒呀,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男子还是没反应。女子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摸了摸他的脉搏,还好,没死。她变出一堆柴火来,把男子拖到火边。男子静静闭着眼,像一具死尸。死那么可怕,他真的不怕吗?女子想起自己在黄泉道上看到的那些鬼魂,他们都哭着,却再也回不去曾经。本来她也该去投胎的,却在路上悄悄跑了。投胎成人几十年后又会死掉,反反复复,死太可怕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她宁愿做一只无依无靠但无忧无虑的鬼魂,也不愿体会生老病死的轮回。

男子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越渐越稳定。身子暖了,意识也开始清晰。等到远处天边泛着浅浅白光,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一睁开眼,眼前就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啊~”男子往后缩了缩,“你,你干嘛靠那么近?”

“我看看你嘛。”女子不屑的说,又盯着他看,摇摇头,“你究竟有多久没洗脸没修理你自己了,这么如此邋遢?本来人又不丑,非要活得这般狼狈?”

男子笑笑,笑容里尽是无奈与苍老,“生命中失去了某些东西,怎样活又有什么区别呢?呵,死也不足惜,何况狼狈乎。”

“死死死,那你就去死好了,你既然想死,一把刀往脖子上一抹还不简单。”女子扭过头,不屑看他,她这才刚刚救过来,人家却是无心恋生。

“我还在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哼,你们人类就是虚伪,明明不敢死还非要找个借口。活得狗模狗样不就是为了唤起别人的同情。既然连死都不在乎那为什么不敢好好活着,既然要等一个很重要的人为什么不以最好的状态去等呢?自己自甘堕落,还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好似一切都是你无奈你最苦,你有时间等他,怎么不敢把他找回来?”

男子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仿佛当头一棒,可这一棒没有敲醒他的头,倒是把他的心敲痛了。他低着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找?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好好活着?”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细很轻,若有若无,可以听见他浅浅的叹息。那浓浓的悲伤蔓延开来,不知从哪来,却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逃。他本就是坐在地上,身体又瘦弱,此刻望过去,就像个无助的小孩,孤独又倔强的存活在这天地中,好像风一吹他就会散,又好像他会在那落地生根永不消散。

女子心里突然有些慌乱,很不好过。她以前是个小乞丐,在街上流浪着,形形色色见过很多人,卑劣的贪婪的残忍的,男人尤其是个坏东西。也见过很多贫穷的卑微的可怜的,却没有谁像他这般孤独过。女子心下不忍,轻轻靠近他,却不知该如何动作。她蹲下来,双手抱膝,淡淡说道:“我是一只无依无靠的鬼魂,人家都投胎去了,可我不敢,我怕投胎不到好人家,又得忍受饥饿寒冷,还会被人打。人间没有什么令我牵挂的,倒是做只鬼好,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虽然白天不能出来,只能躲在暗处,可我已经满足了。我要的不过是安稳,远没奢求到幸福快乐。”

女子说完,看着前方,前世的记忆是痛苦的,她摆脱了,也放开了,可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不快乐的人,他们仍然活着。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男子听完她的话,微抬起头,天才浅浅亮,只看见她安静凝神的侧脸,不太真切。他又想起她来,她在哪里?也这般孤独安静的凝望着远方吗?

“我没有名字,以前叫小乞丐,现在你就叫我小魂吧!天快亮了,我得走了,你也回家吧,明天来讲你的故事给我听,我就准你在我的树下等你那个重要的人。”才一说完,只见幽蓝清光一舞,已没了小魂身影。

男子这才晃过神来,望着她消失的地方,浅浅笑了笑。

果然第二天,天将熄,才刚有月,男子又来了。和往日一样拿着酒壶,但今日他没醉酒。他往树下一坐,拔开酒盖,酒香逸散出来,小魂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嘻嘻笑着。

“你带你的故事来了吗?呵哈,没有故事可是会被我赶走的。”

男子朝他浅浅一笑,昨日只道他邋遢,今日虽外貌不变,但他的笑却为他平添了几分俊逸。“我妻子喜梅,梅花清雅脱俗,清白无瑕。我们曾在这棵树下约定终生。”男子说完抬头呆呆望着梅花树,隐隐暗暗的枝桠,点点星星的花苞,梅树尚自静好,奈何伊人不再。他轻笑了一声,似自嘲似无奈。

小魂也抬头,透过树是弯弯的月牙,很遥远很孤单,她觉得那月牙就像眼前的男子,一样孤独清高。

“所以你在这里等你妻子?那她去哪里了?”

“我若知道她在哪里又何需等。”男子说完,喝了口酒,淡淡回忆起他们的故事。

“那年我进京赶考,路过此地,恰逢阴雨连绵,不得不耽搁几日。听闻黎家小姐以诗会友,年少嘛,本就爱风流,自是不愿错过。黎家是该地有名的富商,其女貌若天仙,名唤蘋儿。多少人家想要攀附,可黎家就一个女儿,自是千般宠爱,岂一般人能配得上。我也不敢想太多,只是图个热闹,不料偏偏一个照面,一眼回眸,一见倾心,从此蘋儿姑娘便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还是三月时节呢,原本应是姹紫嫣红,却因连绵阴雨,残花落蕊,偏生出无限愁情。

“那蘋儿姑娘有没有喜欢你?”

“我哪知道,科考在即,我已耽误太多时间,不可再做逗留,还来不及表明自己的心意,就匆匆离开了。”

“啊?真没出息!”小魂不满道,“我若是你,管他什么科考不科考,先把姑娘娶回家再说。”

男子看向小魂,她撇着嘴,两眼亮晶晶的,样子十分俏皮可爱。“你以为姑娘是你想娶就娶的。人家黎家虽没富甲天下好歹也富甲一方,我一个穷书生,凭什么娶人家女儿?”

小魂歪头想了想,门第确实很重要。“所以你就错过了?”

“的确错过了。我到京之后,心中仍然不能放下,想着考上状元,一定要去提亲,到时候他家也不会反对。所以我读书更加用功……”

渐天如水,素月当午。小魂听得痴迷,原来这世间最过美好的不是吃饱喝足,而是心中有爱。

讲到男子考取状元时,他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道:“今日便讲到这里,你快些走吧,天渐明了。明日再讲。”

小魂这才发现天快亮了,“哎,好可惜,故事还没听完呢,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叫我淩水吧!”才刚一说完,一道蓝光,小魂又不见了。

接连几天,凌水都如约来讲那个未讲完的故事。讲到他高中状元,回到这里,方知黎家已败落,蘋儿姑娘不知所踪。原来诗会之后,高家少爷高盛看上了黎家小姐,高家是当今皇后娘家,仗着权势,逼黎家嫁女。黎蘋儿趁夜离家,不知所去。而高家哪里肯放过,用各种手段逼得黎家家破人亡,可也奇怪,就是没有逼出黎蘋儿。

“那高家真是可恶,哼,太坏了,太坏了。”小魂咬牙说道,边说边拔着地上的野草,两只眼睛都瞪鼓了。

“自古有钱比不过有权,山高皇帝远,高家在这一方呼风唤雨只手遮天无恶不作,哼,即便皇帝知道了,也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淩水不屑说道,抬头又喝了口酒。

“所以你现在就是在等蘋儿姑娘。”

“那时她还不认识我呢!”淩水说着,又陷入了回忆。那时黎蘋儿就像人间蒸发,淩水四处打听不得结果。

“我一度以为她已不再人世,连她父母过世也不见她出现。我当时绝望极了,想着一切功名才华富贵都毫无意义,对她思恋更甚。”

那一年,淩水寻她不得,只好回京任职,一年后,他去外省处理公事,巧遇花魁大赛,原本无心,却硬生生被同伴拉去凑热闹。在那花魁大赛上,一红衣女子一舞倾城,惊艳四座,可不是他心心恋恋的人吗?此时的黎姑娘名唤菡萏,是花楼刚买的姑娘。事后才知,一年前黎蘋儿为逃婚事离家出走,可世事难料,她才没走多久,就被骗入花楼,她本心高气傲,不肯屈服,被足足关了一年受尽各种折磨,最后实在不得不低头。淩水心疼之外,花了大手笔才把她买出来。当时的淩水因才华卓越颇受恩宠,虽然好多人觊觎菡萏美色,却也卖了他的面子。

淩水说道这里喝了一口酒,那是他一生最美好的回忆,“当时我才知,早在诗会上她已钟心与我,只是我错失良机。她离家,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我。我常常在想,当时若放弃功名,就不会有后面的一连串事了。”

“就是啊,不过还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小魂也很高兴,虽然是别人的故事,倒像是她亲自经历了似的。

“我带她回京,绕路来这里,她并不知道她家里的事情。我还记得当时她那悲痛的哭声,是我心里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伤。我总在想,是我负她多一些,她是为了我才家破人亡,用我这一辈子去还她也怕是不够的。”淩水提起酒壶往嘴里灌酒,酒水洒出来,湿了胸襟一大片。再喝,却已没了。“又没了。”他小声抱怨了一声,把酒壶扔到了一边。借着月光,小魂痴痴看着他,越发觉得他喝酒的样子好看极了。顿了顿,淩水继续说着故事。

他们拜完她的父母,然后经过这棵梅树,那时也是严冬,梅花开得正盛,在满目萧条中,只一眼就被它吸引了,他们在梅花树下约定终生,他永远不会忘记她说:“我是蘋,你是水,蘋依水而生,失水而死!我们是前世种下的因,今世收这果。纵被无情弃,绝不羞。”

淩水回忆起这段话,低着头,浅浅叹息,无语凝咽。小魂心中五味陈杂,似有什么东西一阵一阵揪着心,难受得紧。

次日淩水来的时候,小魂不在。往日都是远远就会听到她的嬉笑声:“呵哈,你来啦。”今日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她,淩水心中犹疑,仔细在一朵一朵花中找她。此时的梅花半开半拢,在月光下半羞半语,犹自可爱。

“小魂?”

“小魂?”

“……”

不知小魂在何处,他突然有些不安,心情也急躁起来。那日他回家,到处找不到蘋儿,就那么莫名其妙,她凭空消失了无痕迹,任他满屋乱窜满街收索,却是连个信儿也没有。

他的故事还未说完,小魂会去哪里呢?其实淩水一直很感谢小魂,有些感情埋在心里,日子久了越发沉重,需要一个出口,不说出来他会发疯。可他酒鬼一个,遭人嫌弃,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他终日找她,不务正业,官已被削,家产已消散殆尽,只留一座空空的府邸,徒增伤悲。昔日风光今日落魄,他不怪她,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只一面,就够了。

小魂出现时,淩水正痴痴看着月亮,面无表情,两眼空洞,她躲在他背后,使劲吼了一声想吓吓他,结果他只是缓缓转头看着她轻轻笑。不笑还好,这一笑,拨的小魂心神荡漾。现在的淩水比之前精神了许多,越发越有生气。小魂微微红了脸,好在夜色迷离,看不太清。

“怎么现在才来,刚去哪了?”

“呵哈,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说着,小魂从身后拿出一壶酒来,得意笑道,“给你的。我自己酿的,梅,花,酒。”

“梅花酒?倒是没听说过。”

“你尝尝,我也不太会,前几日夜里悄悄学的。有桂花酒,菊花酒,桃花酒,我就想着,梅花应该也行。快尝尝。”小魂眼睛亮晶晶的放着光,一脸期待。

淩水笑笑,顿觉心中温暖,这温暖,已好久没感受过了。他轻轻尝了一口,也许因为她赋予了它特别的意义,他尝出了特别的味道。“很好喝,很温暖。”

“是嘛?呵哈,我也尝尝。”小魂接过酒,豪情万丈的往嘴里灌了一口,“呸呸,一点也不好喝,火辣辣的,舌头好烫。”她把舌头伸出来,又用手不断扇着,这才感觉稍好了些,“怎么没有梅花的味道?我还以为,梅花酿的会有梅花的味道。”小魂从来没喝过酒,不知酒是热辣的。

淩水笑着说:“有没有觉得暖了些?”

小魂歪头想了想:“果真暖了些,不过,鬼本身也是不怕冷的。”

淩水靠着树坐了下来,拢了拢衣服,“这天越来越冷了,不知何时会下场雪?”

小魂嬉笑着,手指一点,地上自动生起了一团大火,火光映在淩水脸上,他的脸上幻明幻暗。“你靠近些坐就不冷了。至于雪,时候到了自然就会下。”

他们进京后,因蘋儿太过貌美,又是从花楼里出来的,所以他们不敢太过张扬,只简单摆了酒席完成婚事,两人终成眷属。淩水对她爱之怜之,比生命还看得重。本以为此生如此相守相安便好,但终是没逃过高家的眼线。

高家少爷始终没有放弃过她,后来寻了理由来到京城任职。先前趁淩水不在也找上过蘋儿几次,但因为淩水正得恩宠,而且在天子脚下故而不敢光明正大造次。所以在淩水慌乱找了她一天后,便开始留心高家。因之前高家害得黎家家破人亡,淩水一直把责任归咎于自己身上,一心想着为他们报仇,两年来暗中调查高家,手中握着不少高家贪赃枉法的证据,只是高家有皇后撑腰,加上朝中大臣官官相护,一时拿他们也没办法。但两家明里暗里朝上朝下没少斗。

蘋儿消失后,淩水在高家四处布了眼线,也派人暗中探访过几次,证实人不在高家手里。淩水这才急了,再仔细回想,才想起之前有谣言,说蘋儿妓女出生,狐媚朝中大臣,闹得京城一时沸沸扬扬,连皇上都惊动了,特地强调各大臣要洁身自好。本来淩水不当回事,以为蘋儿终日在家,从不公开露面,想必听不到谣言。现今想起,她听不到,可若有人故意告知,她定会为此忧心自悔。她那么爱自己,必定怕连累自己,远走高飞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她就走了?”小魂不解,纵使被谣言所忧,要走也该先前有个暗示,留个字条什么的,就这样莫名其妙安静离开?

“我也只是猜测,按理说,她应该事先会有暗示,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若是自己离开,倒也还好,可若是其他原因才更难办。”

“在她夏天离开,我找了整个秋天,想着她爱梅,对我牵挂必然会来这里已悼相思,于是决定在这里来等她,我会用一整个冬天来等她,我只想再见她一面,见一面就好。”

“我相信你一定会等到她的。你在夏天失去她,找了她一整个秋天,等了她一整个冬天,明年春天你一定会见到她。”小魂信誓旦旦的说,还重重拍了下淩水的肩。

淩水看了看小魂,目光又黯淡了下去。他的蘋儿,怕是永远见不着了,一切不过自欺欺人。

淩水起身要走,小魂突然叫住他道:“可以送我一把伞吗?在油纸里面加层黑布。我听说,这样的伞可以遮住阳光,我就可以白天出去玩了。”

淩水笑着打趣道:“怎么?睡觉不好玩了吗?”以前小魂每天都只是睡觉,除了听他讲故事。如她所说,她要的不过是安稳,而最好的安稳就是睡觉。

小魂笑道:“被你的故事感染,觉得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想去看看。”说完心里却空落落的,但她还是笑着,露出整齐的牙齿,笑容灿烂若朝阳。

“好,算是交你这个朋友。”

每次都是小魂听完故事一道蓝光就消失,这次她却没有立刻走,呆呆望着淩水越行越远的背影,竟不自觉落下两行清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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