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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水的步伐摇摇晃晃，怕是喝多了小魂酿的梅花酒。

淩水将伞送与小魂时，小魂如获珍宝，欢天喜地的绕着梅花树跑了几圈，又歪着头笑着说：“以后你可能见不到我了，我要去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虽然有坏人，但我还是觉得美好多些。这棵树还给你，你就好好守着吧，蘋儿，一定，一定会来见你的。”

“但愿吧！”虽这么说着，其实他一点信心也没有。

小魂暗中施法，吹来一阵风，梅花花瓣随风落下，飘飘洒洒。

淩水望着零落的花瓣叹道：“好好的花又调了。”

小魂用手接了一片花瓣说：“像不像是下雪了。呵哈，……”

小魂走了，拿着淩水送的伞。她不是去看什么美好的世界，她只是去帮她找她。淩水还是一如既往每夜来等，有时候他也会期待小魂出现。

小魂去了京城他们的家，用她的鬼术追踪蘋儿的气息，气息到一条河边就断绝了。河底确实有一具被鱼啃得稀巴烂的白骨，想来是她不差了。

小魂不解，那白骨上有些地方是紫色的，像是中过毒。

天黑夜寒，高盛喝完花酒摇摇晃晃走在大街上，正跟着仆人说着醉话，一阵狂风疾起，瞬间已不见人影。突然面上一冷，高盛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极恐怖的脸，整张脸成红色，没有鼻子嘴巴，只有一双瞪大了的猩红的眼，头发散乱，风吹起来格外诡异。他惊叫一声，又晕了过去。小魂伸手下死劲拔他的头发，他吃痛“哎呦”一声又醒了过来，一醒过来狂乱惊叫，身子发抖不断往后退，想跑却双腿无力，爬都爬不起来。他杀猪般的惊叫吵得小魂心烦，便恢复正常相貌，拿眼瞪着他。淩水真是勇敢，当初她吓他，他连叫都不叫。一比较，她连看眼前这个人都觉得脏眼。

小魂不耐烦道：“听着，姑奶奶问你话，不说实话，我就吃了你。”说着张开獠牙大嘴，吓得高盛又是一阵惊叫。“打住，再叫我割了你的舌头。”

高盛连忙闭了嘴，一个劲点头。

“黎蘋儿是不是你害死的。”

一听黎蘋儿的名字，高盛越发害怕，见小魂又要张嘴，忙道：“是，是。我，把他的画给了皇上看，皇上，想召她入宫，又不好直接找淩水要，只好，叫我暗中想办法。我就故意散播谣言，称她是妖女，又告诉她，因为她的存在，害得淩水被皇上责骂，她，信以为真，我又骗他，皇上赏她毒药，希望她自行了断，不要阻碍了淩水的前途。”

“所以，她就吃了？那她为什么在河里，皇上不是想要她吗，怎么舍得她死？”

“那药不是真毒药，只是会让她昏迷几日。谁料，她偏要等淩水回来见他一面才做决定。我怕事情败露，就逼她吃药，她跑了出去，一直跑到河边，我才追上，她挣扎时我刚把药喂进去她失足就跌进河里了。”高盛怯弱弱的说完。

小魂一巴掌扇过去，嘴里骂道：“无耻。”要不是鬼有鬼道，她绝不轻饶他。

“那你怎么跟淩水说的，他肯定来问过你。”

“他是来找过我，我跟他实话实说，皇上吩咐的事，他能拿我如何？我就想看着他痛苦，谁叫他抢走我的蘋儿？”

“你的蘋儿，要不要脸啊。”说着又狠狠散了他一巴掌。

小魂把他胡乱折磨一通，丢他在荒郊野岭就走了。

淩水其实是知道的，可他为什么还要等？小魂想不明白，悠悠晃晃又来到了梅花树林，远远就看到他孤独的身影，他还是一如既往，坐在梅树下，喝着他的酒。远远的一眼，小魂突然就明白了，他宁愿自欺欺人，不过是为活下去找个理由。他执着的，不过是他对她的爱。

小魂定住了脚步，远远凝望着他。他每夜来他们定情的地方等，也许就是期待，她的魂魄能来见他一面。他说过，只一面就好。可是，她那么爱他，为什么不来见他一面呢？

不，一定要找到她，找不到她的人，就找她的魂。她结怨而死又心有牵挂，魂魄不得安宁，必定不甘心投胎，一定还在世间游荡着。可是为什么不来见他呢？难道她的魂魄被人收走了？听闻有些人类专门收孤魂野鬼，用他们来修道练法，要是这样，就麻烦了。小魂锁紧了眉头，长长叹了口气。她轻轻抚摸着淩水送她的伞，真是把漂亮的伞，上面画着朵朵含苞欲放的梅花，他一定下了很多功夫。小魂想到这里心内一暖，低头痴痴笑了起来。

管他什么艰难险阻，管他什么修道练法，爬山涉水翻山越岭，上至碧落下至黄泉，她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然后在某个春暖花开时，把她送到他身边。

听故事的人一旦沉迷故事，世界就变得小而不真实。我们在故事中不过是个看客，有时却比故事更入戏。

……

果然爬了山涉了水翻了山越了岭。他一直在等，她一直在找……

作者有话要说：　　谨以此文献给我曾痴迷过的故事和为故事流过的眼泪。

☆、流年不老

“电话响了这么久，怎么不接？”顾蔷实在听不下去了，斜了眼顾薇，顾薇双腿盘旋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遥控器，眼睛却呆呆的看着茶桌上的手机屏幕。那三个字啊，她叹了口气，望着顾蔷小心翼翼说道：“姐，很奇怪，他说要来见我，我突然害怕。”

顾蔷正在拖地，突然停下来，双手撑在拖把上问道：“谁呀？”她不知道顾薇到底在逃避什么。

顾薇眼睛晃悠悠瞟了瞟天花板，支支吾吾道：“就，就高中，那个，同学。”

“啪”的一声顾蔷手里的拖把被她扔到了一旁，她气鼓鼓的走向顾薇，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指着她道：“薇薇你不要告诉我是他？”

顾薇被那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伸手抓住一个兔子抱枕抵在胸前怯怯说道：“好像……是他。”

“顾薇你能不能出息点？都十年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喜欢他。”顾蔷实在气不住。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顾薇急忙反驳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他也不是糖呀。”

这什么比喻？顾蔷鄙视了她两眼，“那为什么到现在都还单身？为什么不敢去见他？”

顾薇吐了两口气，额前的刘海一起一伏，没精打采，她低垂着头道：“不是遇不到合适的吗？”叹了口气又道：“高中毕业后，大一大二偶尔他回来还能见上一面，大三后他一直在外打拼，我有五年没见他了，早就不喜欢了，只是太久没见，突然约我怪尴尬的。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最好这样，顾薇，我不大相信你，你要暗念一个人十年，”十年这两个字莫名让她有点心酸，“二十年都不为奇。”顿了顿，顾蔷真的觉得很无力，叹气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你老姐当初看上你姐夫，那叫一个勇敢，哪像你这么怯怯微微的。”

谁让我叫薇薇呢？顾薇心里这样想，说出来的话却更毒，“哼，我才没你脸皮厚。”

“嗯？”顾蔷两只眼睛瞪大了盯着顾薇，眼里的威严霸气呼之欲出，顾薇双手抱紧兔子抱枕谄笑道：“玩笑，嘿嘿，玩笑。妹妹还年轻嘛！”

顾蔷伸手拧了拧她的耳朵，“还年轻？26岁，你还好意思年轻？”

“姐，”顾薇抓住她的手，嗔怒道：“我懂，我又不是小孩子。”

姐妹俩正你一句我一句吵闹不休时，门突然开了，李江边换鞋边抱怨道：“外面下雪了，冷得要死。”

顾蔷见到老公，马上温柔下来，放开了顾薇迎向李江，接过他的大衣，上面铺了层薄薄细细的水珠。顾薇看着他们夫妻，面上嬉笑着，心里却空洛落的。

李江跟顾蔷闲聊两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楼下有个人，傻傻的不知在等谁呢？现在的年轻人，追女朋友还真不怕冷。”

顾蔷斜了他两眼，“你个俗人懂什么。”说完她走到窗口往下张望，果然有个人。顾蔷越看越觉得眼熟，又不能十分确定。“薇薇，过来，那个人是不是谭林殊？”谭林殊她是认得的，高中时没少和顾薇厮混，而且是妹妹唯一暗恋过的人，她也特别留意过，只是算起来也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顾薇愣了愣，心下莫名慌乱起来，还在犹豫，顾蔷已经走过来扯着她的胳膊到了窗口。“那个，路灯下那个，是不是？”

不远处的路灯下他站得挺拔笔直，双手插在衣兜里，雪下得不大，在路灯照耀下星星点点，飘舞着，冷清清的寂寞。他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人一影满天飞雪，顾薇突然就笑了。

顾蔷恶狠狠的瞪着她：“好笑吗？”

“不好笑。就觉得挺美，这样的氛围如果他跳支舞，说不定可以一舞倾城呢。”说着，她笑得更欢了，越看越觉得谭林殊不跳支舞对不起这漫天飞雪呀！

顾蔷对自己这个性格古怪的妹妹已经无话可说，二十多年来她其实从来没懂过她。顾蔷回头看了眼李江耸耸肩，李江大概也明白了，用眼神示意她别管，说道：“先解决我的温饱问题吧。”

顾蔷煮了碗鸡蛋面，出来看到顾薇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抱着抱枕，两眼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她摇摇头，走到窗边，谭林殊还在。大概是冷了，他搓着双手来回踱步。“才八点，薇薇，回你自个窝里去，我和你姐夫要过二人世界。”

“不带这样的姐，是你苦苦哀求我来陪你的，不能有了姐夫忘了妹，我不走，我要睡这儿。”顾薇说完又转头朝着餐桌上的李江大声说：“姐夫，收留我一晚，可好？”

“不好，你赶紧走，别打扰我们。”李江毫不留情的回道。顾蔷赞许的看向老公，夫妻俩相似一笑。

顾薇被“赶”出去时，刚好吹来一阵急风。冬日的寒风那个凌厉呀，一刀一刀刮得肉疼。顾薇拉紧了大衣，抬头幽怨看了眼天空，雪还在下，细细碎碎，轻轻盈盈。她觉得自己也像雪，飘飘然无定所，空荡荡无依靠。她看了眼路灯下的那个身影，谭林殊，其实我要的不过是个背影，远远望着便好。

叹了口气，她慢慢挪向谭林殊。

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雪，踏上去有细微的吱吱声。谭林殊回头，冲着雪花下的她浅浅一笑。

顾薇努力扯出了两抹笑，略有些尴尬道：“不是发短信说我睡了吗？扰人清梦可不好。你得赔偿我。”说着左手展开摊在他面前，眼睛盯着他，无声说还不赔偿我。

谭林殊歪头笑，越笑越想笑，嘴角越扬越大。

“很好笑吗？本姑娘都为你牺牲了我的好梦，你知道我刚才梦到了什么吗？我可是梦到天上掉下一个好大好大的苹果，我一辈子也啃不完，结果，为了你，我一口也没吃到。”说着她无不沮丧的看着他。摊在他面前的手里落了几瓣雪花，有丝丝凉意。

谭林殊笑够了，停下来看着她，她真的不适合说谎，一说谎脸就红。顾薇其实不过开个玩笑，没真想叫他赔偿什么，只是手伸出去了不好意思缩回来。见他一直不说话也不动作，更觉得尴尬，手指头动了动，刚要收回去，不料谭林殊突然从衣兜里摸出一朵小花放在她手里，是朵水晶做的百合，晶莹剔透纯洁无暇。

“呀!还真准备了，不错嘛，五年不见倒知道讨好我了。”虽然嘴上这样平静开着玩笑，心里却早已风起云涌。

谭林殊笑道：“我什么时候没有讨好你？”

顾薇撇了撇嘴，表示不敢苟同。她看了看手机，八点二十，又看了看姐姐家的窗户，灯还亮着，再看看谭林殊，他的头发上结了曾薄薄的水珠，“走吧，不是好久没见，想找我聊聊吗？聊什么，起个头呗。”说着就往前走。

谭林殊跟上她，道：“五年没见了，以为再次相见你应该首先给我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太失望了。”

“哈哈哈哈，谭林殊，你一点没变啊，思想永远这么不干净。”

“喂，一个拥抱，怎么就不干净了？再说路边铺满灰尘的烧烤也没见你嫌过脏。这会到洁癖了。”

“哈哈哈……”顾薇没忍住仰头大笑起来，谭林殊呆住了，这个，笑点在哪儿？好吧，好像她的思维他一直都不怎么跟得上。谭林殊不自觉也笑了，她的笑莫名其妙，却就是能感染他。

顾薇突然停下来，做了个深呼吸，口里振振有词道：“镇定镇定。”然后又是个深呼吸。谭林殊看着她，她还是她，认识十年，每个人都变了，可她还是那个当初他一度认为有神经病的小女孩。

顾薇手里把玩着水晶百合，有意无意问道：“为什么送我礼物呀？”

“路过一个橱窗，看见它挺美的，突然想到你喜欢百合，就买了。”

“呵呵，谢谢。”

路上行人很少，大概没人太愿意出来走动，无论雪花多么美，也温暖不了寒冬。所以，人其实都更趋向保护自己，而宁愿放弃可能的美好。顾薇刚刚的风起云涌早已平静下来，只是默默走着，心里淡淡悲凉。她拉了拉围巾，把嘴巴耳朵都捂得更严实了。为什么？她很想问为什么？可笑的是，到底问哪个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顾薇笑笑，往往心里苦涩伤悲时，她都想笑，好像笑就不苦涩不伤悲了。谭林殊也沉默着，一脸云淡风轻，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向来，没人真正懂得他到底在想什么。

顾薇吐了口气，笑道：“你不是挺能说吗？五年不见，怎么这么安静了，挺不习惯的。”

“我在等你说话。”

“等我？喂喂喂，我可是来陪你的，我没有什么想和你说。早知道，就不要叫人家出来，很冷的。”

谭林殊又沉默了，顾薇瞪了他一眼，可他根本没看到。顾薇郁闷的很，也不说话，就一步步慢慢走着。其实她想走快点，真的，可是脚步总也快不起来。这条路不长，很快会到尽头的。

这样子大概沉默了十五分钟，谭林殊突然说道：“你还记得高中学校吗？前两天我去看了看，变化挺大的，不过，我还是那么清楚的记得我们常去的地方。”

“是嘛，好多年了，不大记得了。”

“你总是记不得。”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又听到谭林殊淡淡说道：“我把我们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又走了一遍，很多地方都变了，我却更加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我们，那样干净纯粹不染尘埃。”顿了顿，又说道：“我总想着曾经那么多的好朋友，怎么现在那么远了，昨天我还看见王洋，你肯定不记得了，就是那个个子矮矮的学习超好的学习委员，他也看到我了，却连个招呼也没打。”谭林殊叹了口气，很疲惫。

顾薇笑道：“我要是他，也不跟你打招呼，你如今光鲜亮丽西装革履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哪个老同学看到你不自卑？还打招呼，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这张嘴，永远吐不出象牙。”

顾薇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前后接不上气，谭林殊无奈的望着他，后背冷汗森森。顾薇笑够了，打趣问道：“阁下可否吐个象牙给姐们儿见识见识？”

好吧，谭林殊认输，他总是败给她。

“薇薇，这几年不见，你还好吗？”

“好啊，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开开心心一帆风顺。”顾薇一口气说完，又傻笑起来。

谭林殊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瞬间有些失落，她怎么会过得不好呢？他在期待什么？呵，她过得好不是自己希望的吗？谭林殊越想越烦躁，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你呢？你肯定过得很好，事业红红火火，家庭美美满满，金钱权利美女应有尽有，人生无憾呀！”

无憾？谭林殊突然停了下来，朝着顾薇的背影低吼道：“顾薇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呢？你为什么从来不认真去了解一个人。你明明应该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些。”

顾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跳，心使劲疼了一下，她不敢回头看他，抬头把眼泪逼回肚子里，努力笑了笑，不屑说道：“谭林殊，你要的真多。”

谭林殊愣住了，是呀，他这些年努力打拼，圆滑处世左右逢源殚精竭虑不就是为了拥有这些吗？现在都有了，他还期待什么？最初他要的其实是什么？

顾薇回过头，盯着他，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不要这样嘛，五年不见，好不容易见一面干嘛弄得跟仇人似的，你又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两不相欠，他们不过是好朋友，是无关风月只为真心的好朋友。这是她一直告诉自己的，这是她画在他们中间的楚河汉界。

谭林殊跟上她，叹息道：“你就一点不怀恋曾经吗？”

顾薇耸耸肩，不在意道：“我又不老，干嘛老怀恋曾经。曾经又不很美好，为考试我都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打死我我也不愿回到曾经。”

这话真狠！有些人心心恋恋想起来就十分幸福的回忆，在有些人眼里却不过是无关紧要甚至不愿提及的。谭林殊在心里冷笑，这就是她，一向冷情，没有什么是她在乎重要的。

“我终于明白你曾经常说的一句话：这世上一半人的快乐另一半人不懂。”

他居然记得这句话，“看来你还真是没少念想过去呀，我很喜欢这句话，现在也喜欢。恭喜你，终于追上我的思想水平线了。哈哈……”

“顾薇，你就不能认真点，在你看来所有一切都是笑话吗？”谭林殊有些不耐烦，她的笑让他觉得自己从来都不重要。

“你怎么脾气这么烂了？别拿你对付员工那套对我，我不常笑，不让自己开心点，难道学黛玉动不动就哭吗？”说完，顾薇突然鼻子毫无征兆的酸了，还真想哭。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还真想哭！

有多久没哭过了，她一直告诉自己坚强，无论遇到什么都没关系，没有什么是长久的，都会过去，总会过去。她一直喜欢他，从高一开始，到现在，整整十年，她看着他身边的女朋友换了又换，她总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过去，她的喜欢总会过去。

可原来，一直过不去。

“对不起，薇薇，我说话没经大脑。”谭林殊被她那样一骂，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什么时候连好好说话都这么难。五年没见，他还是他，她还是她，可就是，有一些东西变了。

“哈哈，你居然说话也会不经大脑，你不一向严谨的很吗？五年没见，你变笨了。”以前，她总是说不过他，辩论什么都是输，他有严谨的思维，有开阔的视野，有丰富的经历，还有，总是讨女孩子欢心的把戏。她像个傻瓜，老是跟在他后面，只要他需要，她刚好做的到，她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帮他。他不仅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榜样，是她前进路上的指明灯。她帮他送情书追女孩，替他给女朋友挑礼物想办法哄女朋友开心。他太耀眼，所以她的喜欢很卑微，卑微到，她不敢站到他身边。

“薇薇，其实，……”谭林殊突然不敢说下去，她过得很好，他怎么忍心打扰。

“其实什么？”顾薇跳到他面前，后退着大摇大摆的走，睁大眼睛看着他，笑嘻嘻的，“你该不会要表白吧？等等等等，我准备准备。”她装模作样弄了弄头发，摆了摆围巾，又深吸一口气再慢悠悠吐出来，假装严肃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谭林殊嘴角抽了抽，盯着她的眼睛，沉默大概十秒突然认真说道：“顾薇，我喜欢你，很久了，久到我以为已经忘记了，才发现原来早就变成了爱，爱到深入骨髓，爱到不轻易想起。可是，你太好了，我不敢靠近你，怕一不小心弄脏你，顾薇，你，能明白吗？”

时间突然静下来，静得如此可怕，顾薇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叮，咚，嗒，嘀……”好多好多雪，全世界都在下，明明该是安静的，却被它们吵得一片乱糟糟。顾薇有五秒的呆滞，然后忙转过身，脸烧得很，她用手捂住脸，发现有什么东西恪得肉疼，原来是她手里拿着的水晶百合。她把手放下来，仰着脸对着天空，傻笑大笑狂笑道：“哈哈哈……谭林殊，玩笑开大了，我脸都红了，哈哈哈，我不行了，哈哈，你演技又见长了。我差点当真了，吓死我啦。”说着一只手拍打着胸口，努力平复狂跳的心。

就知道，她不稀罕的。

顾薇还仰着脸笑着，也不看路，跌跌撞撞往前走，眼看着就要撞到电线杆上了，谭林殊连忙拉住她，温怒道：“你要不要怎么感动，感动到连命都不要？”

就知道，他非真心的。

然后又是沉默，好长一段路的沉默。

还是顾薇先开口，“听说春节过后你要结婚了？”

谭林殊愣了愣，默认。然后隔了好久，才说道：“我都快忘了，就要结婚了。”

“我去，这也能忘？新娘子该哭了吧！”

“呵，”谭林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堵得慌，“最近总是很心烦，越想越觉得很多东西错了，却又说不上哪里错了。一想起结婚，心就烦躁慌乱，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可就是，乱得很。”

顾薇斜了他一眼，“谭林殊，你这花心大萝卜，这个时候该收心了，你去哪找那么好的姑娘，又大方漂亮，又温柔娴静，关键是，人家这么多年用最美好的青春陪你打拼陪你奋斗，你绝对不可以辜负她。”

“呵，你倒知道挺多，我还以为，五年来，你一点也不曾想起过我。”

“我有时间想你，开玩笑，是那么好的妹子，认识的人无不狂赞，我被迫就了解了。”顾薇嘻嘻笑道，“说说，怎么认识的？”

谭林殊望了她一眼，又望着前方，路不明却还那么长，“大学认识的，她追我好几年，大家都说要珍惜。”

“哎，你就是运气好，偏偏被那么好的姑娘看上，你居然还要犹豫几年？谭林殊，你真难懂。”

“你也不赖，听说好多人追你无一成功者。薇薇，你的要求是什么？”

顾薇“噗”的一声又笑了，“哈哈，每次别人问我，我都说，我喜欢谭林殊那种类型的，你猜，别人怎么说？”谭林殊不语，顾薇笑道，“他们总说，要求太高了，难怪找不到男朋友。哈哈哈……我就想啊，你有那么好吗？我怎么就配不上你啦？”她没有喝酒，却开始说醉话。谭林殊只当她开玩笑，这个玩笑挺伤人，但他得受着。“我总在想，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每次遇到谁，我都忍不住拿来和你比较，我一定要找个比你好的，他们总笑我，说我贪心，可是，我和你待久了，当然要找个比你好的，这样才能证明我在进步嘛，哈哈哈，你说，对不对？”

“对，”你这么好，自然配得上更好的。

“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笑我来着，谭林殊，你心里一定在笑我。”顾薇侧过头来拿手指着谭林殊，眯着眼笑道：“看，你现在脸也在笑我，嘴巴也笑了，哈哈，鼻子也笑了。”

谭林殊摇摇头，又忍不住想要笑。“薇薇，还记得我曾经冒充你男朋友参加你初中同学聚会吗？”

“记得，那时高考刚毕业，你情场失恋我考场失败，加上就要各奔东西了，于是我们整日一块没心没肺的耍。为了我伟大的面子，你答应扮演我男朋友参加我初中同学聚会。”

“是啊，差一点就露馅了。都怪你，非要凑合我跟另一个女生。”

“喂，我那是为你好，想着你刚失恋，那个女生各方面都很像你前女友，我觉得那就是你的菜。”

“可是，也得顾场合呀，那天我是你男朋友，你却把我往外推，怎么能不叫人怀疑。”

“我太高兴了嘛，想着你将又有女朋友了。哼，你还不谢我，才不到一个月，就把人家姑娘追到手了，都不找我玩了。”

“呵，是该谢你。”

“看吧，我多了解你，就知道你喜欢那种女孩。”

谭林殊笑笑，“你真了解我。”可是你永远不知道，我一直不喜欢那种女孩，只是为了找个和你完全不一样的人才勉强接受她。我希望，你永远是我记忆里的独一无二。

“咦，那儿有棵梅树。”顾薇像发现新大陆般欢呼着跑过去，那棵梅树种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只露出一段枝桠，尽管如此，红灿灿的还是吸人眼球。“这花开得真灿烂。飞雪红梅，飞雪红梅。”顾薇嘴里念念道，踮起脚尖想要摘下一枝，可怎么也够不着。

谭林殊笑道，“人矮就要认命。”顾薇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想开口骂却看见他轻轻摘下来一小段开满花的枝桠。“给。”

顾薇伸手正要去拿，才发现手里已经有一朵水晶百合，她突然愣住了，疑惑道：“我手里什么时候有朵花了？”

谭林殊差点没气岔，使劲敲了一下她的小脑瓜，怒道：“顾薇你能不能再没心没肺点？”

顾薇“哦”了一声，才想起来这是刚刚他送自己的。

谭林殊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助感。他把梅花插到她手指间，自顾自地往前走去。顾薇追上他，嬉皮笑脸道：“真漂亮，我很喜欢，大恩不言谢哦！”

谭林殊突然停下，顾薇一头就撞了上去。谭林殊问道：“你不是喜欢百合吗？怎么又喜欢上了梅花？”

“我是喜欢百合，可是这个时候，我只遇上了梅花。”

谭林殊沉默着看了她足足十秒，看得她胆战心惊。

是路就会有终点，再长长不过时间。十一点十分，终点到了。“我的窝儿到了，姐要走了，漫漫长路，就不相送了。”好好的一句话，偏被她说得阴阳怪气。

“晚安……薇薇。”

谭林殊转身正要走，顾薇忽然一把抱住他，抱得死死的，谭林殊的心重重的颤了一下，正要回手抱住她，她却突然松开了。“林殊，你不是要个拥抱吗？就当礼金了。祝你幸福！”永远！

顾薇回到家，没力气开灯，扔了梅花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手里紧紧握着水晶百合。

……

不是相爱就一定要相守，不是喜欢就一定要拥有。有时候，习惯了远远注视遥遥相望才反而靠近不得。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残缺，才把爱留在时光里，永不变质，才真正完美。流年不来心不死爱不朽！

……

谭林殊在楼下，呆呆站着。

也许他懂了，也许他永远不会懂。

后记

五年后，一家幼儿园门口。

顾薇双手插衣兜里，朝着幼儿园里面张望着。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来，他面带疲惫，双眼却神采奕奕。还是一样的他呀！顾薇笑笑，手指了指幼儿园，“你，来？”

“今天第一天，来接小孩放学。没想到遇见你。”

“哈哈哈，这就叫缘分呀！”她特地咬重了缘分两个字，伸出手来郑重握了握谭林殊的大手，那表情，叫谭林殊冷汗直流哭笑不得。

“你，？”

“同你。哈哈……”

“这样啊！”

“老兄，这样是哪样？五年不见了，你看到我都不笑一个。来，给姐笑一个，好歹，姐也曾是你的知己呀！”

“你好意思，五年前，我回来发展，结果，没多久你又去外地发展。连个号码都不留。”

“喂，你理解我好不好，我临时被调到外地，忙得一塌糊涂乌漆麻黑天昏地暗，在外地，节约话费当然要换号码，结果把你们的联系方式全弄丢了，害得我当了好一段时间的孤家寡人。”顾薇撇着嘴抱怨道，可谭林殊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脸红了。

“薇薇，十五年了，你学会了说谎，却没学会撒谎。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一说谎就脸红呢！”

顾薇睁大了眼，当头一棒呀，她忙用手捂着脸，该死，脸红之前不是应该先预热吗？怎么从来不觉得烫呢？她一度以为自己撒谎已经练到如火纯青的地步了？原来，哎！

“惭愧！”

谭林殊“噗”的一声笑了。这个时候，一个小女孩奔跑着出来，一把抱住谭林殊的大腿，“爸爸，爸爸”叫个不停。谭林殊的目光瞬间温柔下去，他蹲下身，捏了捏小孩的脸，问道：“第一天上课，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小孩搂着谭林殊的脖子，奶声奶气道：“有，老师还夸我乖呢！”

顾薇看到这一幕，心里没有太大的涟漪，只觉得有阵微风吹来过来，柔柔的暖暖的。

他们父女俩聊了两句，谭林殊抱着女儿介绍道：“叫阿姨。”

“阿姨。”小孩长得水灵灵的，成功继承了她妈妈的优良传统。顾薇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赞扬道：“真乖真漂亮。”

谭林殊的车子已走远，顾薇还是保持着遥望的姿势。他刚刚离开时回头笑了一下，他的笑真好！顾薇一直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终于，连他的车尾巴影子都看不到。低头的一瞬，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天空，真的好大好蓝，好空。

顾蔷抱着一个小男孩从幼儿园里面出来时，远远看到顾薇望着天空发呆的样子，她摇了摇头，真是个呆子。

小男孩看到顾薇，兴奋着挣脱了顾蔷的怀抱，朝着顾薇跑去。“姑姑，姑姑。”

“嗳，乖。”说着，顾薇一把将他抱起，使劲朝他脸上吧唧了一口。“跟妈妈把名报好没？”

“好啦，老师说我明天就可以来上学了。姑姑，姑姑，我现在是学生了，我要礼物，我要礼物。”小男孩撒娇道。

什么礼物，不就是又想坑她玩具吗？“好好好，咱们这就去买礼物。”姑侄俩说着就走了，顾蔷跟在后面无奈的把头摇了又摇，怎么觉得自己那么多余。

晚上，儿子刚睡，顾蔷泡了杯牛奶端给顾薇，见她忙碌的敲着键盘，忍不住说道：“薇薇，把工作辞了，出去走走。”

顾薇抬起头来看了眼顾蔷，大笑起来，“哈哈，姐，突然那么严肃吓死我了。辞工作？好好的为什么呀？出去走走，我不是一直在外面吗？才刚回来你又要赶我？不带这样的。”

“薇薇，我认真的，你该嫁人了。一个女人不用这么辛苦，你该找个男人来依靠。”

“姐~”顾薇拉着顾蔷撒娇道，“你嫌弃妹妹啦，我不给你惹麻烦的，我现在好好的，不要逼我嫁人嘛！”

顾蔷回过头，突然抽泣了起来，顾薇心里酸酸的，放开她的手，端起牛奶往嘴里送，却是一口一口慢慢舔着。

“薇薇，”顾蔷声音很细，“爸妈不在了，他们要在早就逼你了，姐已经给了你太多时间，你难道还放不下吗？不值啊薇薇，你已经31了，这辈子真打算一个人过吗？”

顾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仍然舔着她的牛奶。

“薇薇，值得吗？”

“值，”这个值没有犹豫，“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一直都爱，我一直知道。他说，我是他心里最干净纯粹不然尘埃的回忆，每每想起，我都觉得很开心很幸福。”

“傻薇薇，傻薇薇……“顾蔷抱着她泪水夺目而出，她的傻妹妹呀，怎么就看不开呢？

“姐，”顾薇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我明天就去相亲，好不好？”

……

她是他最干净纯粹不染尘埃的回忆，而他，何尝不是她一生干净纯粹不染尘埃的回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献给我们青春苦涩的暗恋，和终将忘记的他。

　　╭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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