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小米刚下飞机就直奔市中心最高楼旁的露天咖啡厅,说是露天,其实只是将咖啡厅搬到室外而已,不过就是多了许多遮阳伞,在每个遮阳伞下都置有圆桌和椅子,方便路人歇息,在靠墙一侧还有长台,不想坐的人可以靠在长台上喝咖啡。
一路上,他紧赶慢赶,上了飞机怕飞机误点,坐上出租又怕堵车。可现在——才一点半,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这并不能让他轻松,相反,真的到了这里,他的心反而提得更高了。
五年了,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会有人陪她到处逛,搜寻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心里可有了别人?想到这个,他只觉得——胸口好闷,闷得连气都透不过来了,原来,自己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啊!
虽然她的二哥保证说她没有,但是,他不放心,真的不放心啊!尤其在得知她居然还失去有关他的记忆之后,是不是——爱他让她痛苦,所以——她准备放弃?不能的,不能的,这五年,他依靠找她的这股力量才有勇气坚持走下来,如果真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今后的人生……
在得知她的消息后,他以最快的速度买好飞机票赶到这里,一路上又陶醉在即将和心上人重逢的喜悦中,但直到现在他才考虑到现实问题,她已经不认得他了,他该怎么和她打招呼呢,难道张口就是一句“我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吗”?这太荒谬了!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想清楚,问清楚,而她的二哥在电话中也语焉不详……越想越烦躁,他越发坐立不安起来。干脆,他站起来,学有些人斜靠在长台上,心不在焉地喝着咖啡。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小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引来了许多女性爱慕的眼光,若不是他沉思到近乎恍惚的表情,真的会有人来搭讪。
近一米八的个子,不像有些西方人那般魁梧到粗糙的地步,也不像有些东方人高瘦到成为竹竿,他的身材既有西方人健美又有东方人骨骼匀称的特点,更加上还有一副俊朗的面容,他的确有这个本钱迷倒众生。但,他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他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以及混合有成熟与天真的气质!很矛盾的,成熟——与天真,这两种应该是相反的气质,竟然在他身上及其融洽地糅合到了一起!
以他现在混乱的脑子,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甚至——他还微微蹙起眉,使得他的表情在迷惘中带有一点淡淡的忧郁!这种忧郁,会让经惯世事的都市女白领心软,却会让正值花季的梦幻少女心碎!
一口喝完咖啡,他再次看了看表,1:55,还有五分钟!他的心开始“砰砰”地剧烈跳动,目光在座位中搜寻着,却没有看到一个像她的短发女子,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毕竟两点还没有到呢不是吗?然而,随着分针越来越向两点正靠拢,他就越发紧张,以至于都口干舌燥起来。想再喝点咖啡润润嗓子,举起杯子才知道自己已经喝光了,他举目四望,看看远处忙得不可开交的服务生,又看到许多人将手中的物品放在桌子或椅子上自己去续杯,考虑着是不是应该自己过去。但他的箱子……再看看落座在四周悠闲的人们,这个城市的治安应该不错吧,略略踌躇一会,小米小心地将他宝贝的箱子靠放在坐椅边,向服务台走去。
坐在露天咖啡馆里,安青青不知滋味地小口喝着咖啡,随即面带嫌弃之色,将苦苦的涩塞的咖啡放到一边,皱着眉头想不通怎么有人会喜欢喝这种东西,还弄出这么多花样,麻烦死了!她还是喜欢喝白开水,既简单又有利身体健康!放下杯子的同时,她轻咬了下唇,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但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听了二哥的话,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傻傻地等着一个陌生人。
喧闹的环境,黑发、黄发,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各种颜色头发、各种肤色的人在她周围来来去去,越发扰乱她不安定的心。四周路过的人不时射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又让她分外难堪。
到了市中心后,安青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是如此的不合时宜,现代社会讲究效率,女子多以短发示人以显其精明干练。有长发的,也会把长发梳起,就算是有将长发披散下来以凸显羸弱气质的,也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把头发留这么长的。安青青最不想的就是被人注意,现今这种场面是她想也想不到的,真是恨不得立刻土遁回家。可是,唉,答应了二哥,就一定得做到,安青青愁眉苦脸地想,强自镇定的脸上中带着一丝慌张,脆弱的神情像孩子发现自己被家人丢在了闹市口。 看了一下表,1:55,还有五分钟,是不是意味着如果那个人迟到,自己就马上可以回家呢,虽然明知这个念头要不得,但她还是忍不住地想,期待自己美梦成真。
好热!怎么二哥想到这么个时间来接人呢,下午两点,恰恰是太阳体现其无比威力的时候!再一次的,安青青埋怨起那位尚未露面的那位“朋友”。实在太热,她想撩起头发,却不小心将手碰到了穿梭来往端咖啡的服务生,而他为了避免让她碰到,一个转身,却更不小心的撞到了不知是谁放在椅子旁边的箱子,她忙连声说“sorry”,赶快蹲下身子将那箱子扶好。不料,不动它还好,扶箱子的时候,她的手不知是不是拨动了密码转轮,箱子居然开了,从里面滚出一些东西。
啊?安青青当场傻了眼,怎么会这样?!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去埋怨放箱子的人如何放的位置不好,制造这箱子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让人这么一碰,轻易就打开了的不良品……她只知道,她出丑了!多少眼光在看着她啊!更窘的是,箱子的主人会不会认为她是小偷!越慌越乱,她的手就抖得越厉害,心口闷闷的,好难受,真想直接晕过去,唉,二哥,你在哪里?安青青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心里哀叫。
小米端回自己的咖啡,一回身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一个长发女子背向他蹲在地上摆弄他的箱子,旁边还散乱的放着他的东西——他亲手做给“她”的东西!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开他的箱子?还居然能打开这种密码箱?不是以前那帮丧心病狂的家伙又找上他了吧?想起往事,小米又惊又怒,若不是他们,他和“她”,至于落到天各一方的地步吗?一把心火烧得旺旺的,他恨不得立刻就将这个人击毙,但是考虑到他只带了防身的武器,周围又有这么多无辜的人,他只能压抑自己的火气,闷喝一声:“别动我的东西!”
正在心慌意乱的青青猛听得这声低吼,知道引起误会了,连忙想回头解释,却因为太紧张而转身不及跌倒在地,长长的头发也一下子披散在脸上,阻挡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在发间看见——箱子的主人!
天哪!这个人是谁?安青青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长什么样,因为她的全副心神都被那个人的眼睛夺走了。一双墨深如海的眼睛,闪动着两簇火苗,她很轻易就感受到那份愤怒了,而他周身迸发的冷冽强悍气势更令她窒息。她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见那个人手一挥,指间有光芒一闪,她下意识用手一挡,手上立刻传来剧痛。她怔怔的看了一下手,只见左手手背上已有一道一指宽的划痕,红红的,像是烫伤。安青青呆呆得看着这道划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是弄翻了他的东西而已,他,他,他怎么能这样,居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出手伤人?接下来,他还会做出什么,她不敢想!
前所未有的恐惧刹时淹没了她,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开这个可怕的男人!未及转念,安青青已从地上爬起冲了出去。刚好有一部空的出租车经过,她挥手叫停,只想快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望着那个女子落荒而逃,原本愤怒的小米讶然,怎么会——这样?他没有看清那名女子的脸,全被长发掩盖住了,却能看到她的眼睛,一双含有极度恐惧的眼睛,这样的一双眼睛不会出现在那些已经湮灭人性的人身上,难道他搞错了?可是——她能开箱子,这又怎么解释?小米迷惑了!
坐上了车,看着车急驰离开,她尚未从刚才的震荡中平息下来,心跳急如擂鼓,而她的气息,也乱的不成样子,她好想,好想找个角落蜷缩起来,或者躲进哥哥的怀抱。一种尖锐的恐惧,深深扎进她的心里,这种恐惧不仅仅是来源于刚才所受的惊吓,而且还来自于一种长久以来就有的莫名的不安,一种未知的害怕,最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真正怕的是什么!以往看书、读诗、听音乐,她总会觉得有种安全感轻轻笼罩在她周围,她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得到。如今,她却觉得这份安全的笼罩被刺破了一个洞,而她失去了这层保护,就能够感觉到好似身边的一切都对她充满敌意!“小姐!小姐!”
“什么?”司机叫了她好几次,安青青才猛的回过神来。
“你要去哪里?”司机的眼光不掩好奇。
“哦,这个,”她很勉强的笑笑,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吓人,“环云山庄19号。”
回家!回家!这个念头从来没有这么迫切过,她需要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需要可以抚慰心慌的人,不管是大哥二哥还是小哥,她都想念他们的怀抱。
下了车,她穿过院子直奔家门,刚好撞上等在门口的二哥。
“二哥!”她冲过去,投进他的怀里,紧紧揽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才稍稍安心了些。
“青青,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安青涛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突兀地出现,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即环抱住她,同时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青青一个人回来,她没接到人?难不成还要他亲自出马一趟?自己特地安排了他们两个人独自见面的机会,就是期望青青会在陌生的环境下,以及初见“他”的情感冲击下能够恢复记忆,可现在…… 青青只在他胸前拼命摇头,她不愿开口,也不想开口,不要问,不要问,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想搂住这副怀抱,不愿离开。
深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而青青又死死抓住他不放,安青涛叹了口气,横抱起她,走进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
“青青,乖!别慌,这是家里,大家都在,别害怕!”安青涛轻拍她的背,又示意听到响动下楼来的青明和青亭过来安慰青青,“大哥,青亭,你们看一下青青,我出去一趟!”“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
听到二哥、小哥焦急的声音传来,加上感觉到身处熟悉的环境,青青才总算从惊慌中挣脱出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他们太操心,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只是受了惊。”
“我想回房。”她轻声道,双手紧紧交握,用力的手指都发白了。
看着小妹那幅紧张的样子,一时间,青明就算有再多的疑问也无法问出口,反正早晚他一定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绝对不能是在青青惊魂未定的现在,青青看起来总是冷冷淡淡,很沉着镇定的样子,其实这只是她面对外人时的保护膜,以她现在的情况是绝对再受不了他的询问的。“青亭,陪青青上楼!”他对青亭下命令,这件事情和青涛脱不了关系,待会得好好问他。
青涛的心意,他早就知道了,只是青涛从来都比他和青亭更保护青青,生怕青青受到哪怕一丝丝的伤害,因此,他还是放心的,也相信青涛能照顾好青青。但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青涛——想干什么?
青青怯生生地朝青亭伸出双手:“小哥,陪我回房。”
青亭抿嘴不语,向来嘻笑的脸上,也不见平时的笑容,脸有忧色地看着这个五年前他才真正投以关注的妹妹,缓缓伸出手。
对这个妹妹,他无法像二哥那样从生活细节到心理变化,关怀得无微不至,而只能以他的方式让她开心,把她的注意力从自己的内心深处引开,也许青青自己浑然不觉,但是全家人都对她的状况焦心不一,谁都看得出她的不正常,却没人能把青青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小时候,他曾经怨过自己的父母,也对这个夺走父母全部爱和注意力的天才妹妹不能谅解,因而对什么事情都吊儿郎当满不在乎,反正父母的注意力也不会放到他身上,当时,他是有自暴自弃的念头在内的。
长大后才明白,受苦的不仅仅是他们兄弟三个,青青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很小的时候就早熟得不正常,在其他同年龄的女孩还浑不知事时,她就不得不去上那些连大哥都没有学过的课程,在他还沉迷在武侠小说的世界中时,青青已经在分析什么文学名着的思想性了,老天,那时,她才多大!15岁时,又出国念书,青青,根本是没有童年的。
反观他们三个,因为知道他们怎么样都超不过妹妹的,父母也不会对他们的学习投以太大的兴趣,所以他们反而能够按照自己的兴趣去发展,没有人要求他们必须做到怎样的程度!他们三个,固然活在青青的阴影里,但又何尝不能说,正是青青替他们承受了所有其它学生在求学时必然会受到的压力呢!然而,两年过后,正在他们办移民时,却传来青青出事的消息,一个噩耗刚刚传来,他们的父母又因为飞机失事而去世,打击一个接着一个。他很庆幸当时青青处在昏迷中,不然这种情况,她更是熬不过。扶青青上了楼,回到三楼她自己的房间,青亭又下去替她泡了一杯牛奶,让她能稳稳心神。回到青青的房间,他正好看到青青双手抱膝,蜷缩着坐在地毯上,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映着她素白的面容,睫毛微微颤动,小而挺的鼻子,红唇紧抿,那种受惊的神情,在此刻看来更有种我见尤怜的味道,是不是正是因为这种能引起男人极端保护欲的柔弱气息,青涛才一头栽了下去呢?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青青是他的妹妹,他也会心动的。不过幸好他不是青涛那个傻瓜,青亭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轻轻将牛奶杯塞进青青手里,也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青亭的脸色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嘴角如往常般噙着一丝桀骜不逊的笑容。
直到手里突然多了一份暖意,青青才从脑中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回过神来。
“小哥!”她轻唤着,下意识地向热源靠过去。
“嗯,我在。”青亭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几乎当场跳起来。
天哪,这种事情不是向来都是青涛在做吗,软玉温香抱满怀,还不必担心会被说吃豆腐!不过,他很肯定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他还是愿意整天耍耍宝,逗逗青青,看她一副拿他没辙、无可奈何的样子,只有那个时候青青脸上才会出现空白以外的表情。要他正正经经、温言细语安慰人,可真是要命,他浑身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青青小声说着。在学校里,她是成熟、正经而古板的老师、研究员,然而,在家里,在哥哥们面前,她只不过是妹妹,还有着少见的幼稚,特别是在她极度不安的时候。
“嗨,和家里人说什么客气话!”青亭不正经地挑了挑眉毛,不会吧,这个小妮子,在自己家里还要带上面具吗?突起恶作剧之心,青亭低下头附在青青耳边半真半假地说:“我又不是你二哥青涛那个恋妹狂,这么正经做什么,难道还会非礼你不成!”“哥——”青青啼笑皆非,明知道小哥是开玩笑引她开心的,但还是有哭笑不得之感,他非得这么诽谤二哥不可吗?
“青亭!要是你欠揍尽管说,你二哥我不会吝啬拳头的!”
青青还没开口说话,门口已经传来青涛阴森森的话语,还有“咯啦咯啦”的指关节扳动的伴乐声。
他应该怕的,青涛平时一向温文尔雅、很好说话的谦谦君子样,但青亭知道,正是这样的人发起火来才可怕。不过他还是很不怕死地想捻虎须,心里也很好奇青涛退让的极点在哪里?嘻嘻,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反骨嘛!何况还有青青这块护身符在这,他就是看准冲着这一点,青涛就不会发火。 故意在青青脸上亲了一口,还发出很大的声响,青亭得意洋洋地看着青涛:“怎么,就允许你自己一天到晚腻着青青说体己话,不许我和青青亲近亲近?嗳,我可警告你,别逞着平时你和青青要好,就离间我们兄妹的感情哦!”
青亭以挑衅的目光看着青涛,来啊,你来啊,有本事就当着青青的面冲我发火啊!看见青亭目光中传递的讯息,青涛努力抑制自己满怀的火气,这小子还真是挑对了时间,他的确不会在青青面前发火。
“哥,你们……”青青看着两个哥哥彼此间以目光较劲,实在不知道此刻自己该作何反应,小哥只不过喜欢开玩笑而已,二哥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看到青青不解的目光,青涛的语气和脸色同时缓和下来。
“青青,你——好一点了吗?”
青亭此时也知道自己该走了,抚慰青青一向是青涛的事,再不走就不知趣了,何况,虽然他经常呆在学校里,但是青涛的频频动作他可能比大哥还清楚得多呢,就让他们兄妹再叙叙吧,自己呢,就下去看看那个青涛带回来的人!
走到门口,与青涛侧身而过的时候,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别担心,她什么都不知道。不仅仅只有你关心她,她也是我妹妹。”拍拍青涛的肩膀,再度以怜悯的眼光看了青涛一眼,才下楼。“是我放点曲子给你听,还是怎么样?”青涛走过去,坐到青青身边,一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替她抚好不小心散落的头发,柔声说。
心里不是不难受的,青涛苦涩地想着,五年来用心守护的人儿啊,不久就要属于别人了,就要让他再自私一回,享受这属于家的气息吧,等事情有了转机,他,就该走了,远远地走开……
青青把头靠在二哥的肩膀上,身体才慢慢舒展开,手上些微的刺痛传来,无可避免地令她想起今天遭遇的一切。不着痕迹地把手缩了缩,她可不想让二哥看见,然后再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二哥,我……你要我接的人没接到,怎么办?”她猛然想起今天的主要任务,这下可好,难得二哥拜托她一点事情的,居然办砸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把人接回来了!” 青涛的声音仍是低低柔柔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让青青再受刺激,他想刺激青青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把人接回来了,你,”青涛沉吟了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下去见见你的朋友吧!”
天哪!青青毫不掩饰的皱起眉头:“非得下去见他吗?”今天过得难道还不够惊天动地?
“是的,必须。”青涛郑重地说,“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是因为他的到来可以帮助我找回我失去的记忆吗?”青青轻声道,心中颇是不以为然。 多少心理医生和她、和哥哥都说过了,她有一定程度的自闭症,情绪也不能有太大波动,如果找不出原因,可能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据他们说,失去的那段记忆是关键,可惜看过多少脑神经专科医生,都认为她的这种失忆决非外力所致,而是心理因素。但她面对心理医生又不愿意开口,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既然记忆已经失去,难道光凭他们几句话她失去的记忆就能回来?再说,她也觉得这样过日子没有什么不好的。
青涛满脸无奈之色,在她受惊的时候,总会变得特别机敏,什么事都瞒不过她,这个时候和她交谈,还真是得费点脑子。“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他解释着,“错过他,你会后悔一生的。”
青青望着二哥,心里隐隐有着不安,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那好吧!”她咬着下唇,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既然二哥这么坚持,那,她就下去见见那个人吧!
“走了!”青涛拉起她的手,把很不甘不愿的她拖下楼。
来到客厅里,青青几乎呻吟出声,天哪,居然灯火通明,连不常开的壁灯都亮着,外面不是阳光灿烂吗,怎么还开灯?天知道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好敷衍过这一切。如今,灿亮的灯光把她照得几乎无所遁形,心里那最最幽暗的一处仿佛都被这光照到了。她感到非常非常不自在,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过,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曾听过有人调侃她的一段话,说她镇静到哪怕有男人在她面前裸奔她都能若无其事的做自己的事。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她那并不是镇静,而是属于不干她事的漠不关心,如果她真得那么镇静,那么怎么会因为切身的一点小事都能让她大惊失色呢!“青青,和人打个招呼啊!”青涛用肩膀推了推她,同时密切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
“你好!”哪怕心在狂跳,青青还是努力摆出一副淡漠的表情,微一欠身,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眼光也只在他身上扫了一下,立刻又收回,眼观鼻,鼻观心,作老僧入定状。 对这个“朋友”,她只得到一个印象,就是——男的。好吧,也许这么说,的确有点冷血,但是你能要求一个已经失去记忆五年的人作出怎样“相见欢”的反应呢!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自己也不是真的不在意那段记忆的,只是自欺欺人地以为,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躲过一切,闭上双眼可以粉饰太平,“掩耳盗铃”这句成语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让她感觉深刻,这难道就是老天对她以前在学校里上语文课从来都嚣张地不听课的报应吗,可是面对那些轻易可以理解的课程她的确是不懂老师为什么还在那里讲的唾沫横飞呀!
为了缓解紧张情绪,青青放任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地到处乱飞,连自己已经坐到沙发上都不知道,青涛他们说了什么她更是没有听见。 小米在看到青青时,完完全全呆住。
怎么,会是她,那个在露天咖啡馆里撞到他箱子的女孩!他,竟然没有认出她!他,竟然伤了她!而她,也竟然真的忘了他!
眼前的她,依然穿着她钟爱的白裙,黑发飘飘,脸上带着与她古典的瓜子脸不相称的冷淡表情,警觉地看着他了一眼,便不再吭声,身子紧靠着青涛,一副惊弓之鸟、随时会起身落跑的样子!
即使安青涛已经告诉过他青青失去了有关他的记忆,即使他已经有心理准备,小米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知道与接受之间的距离相隔的太远太远……
他在心里狂乱的叫着,这不是他的青青,不是!
青青不会用这样冷淡的眼光看他,青青对待别人,是冷漠、尖刻而带刺的,但是看他,青青的目光永远是充满爱意的,他怎么能够忘记,在初见青青时,她那满是好奇和崇拜的眼光,有着15岁少女的纯稚,还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与世故。而他,正是被她那矛盾的气质吸引,第一次见面,就败在青青眼光下,对她一见钟情。
但他又不能否认,她的确是他的青青,那对待陌生人冷淡、疏离、防备的目光是青青特有的,他一直都知道,青青对于一切她不放在心上的人,是相当有警戒心的。可是,她,怎么能用这样的眼光对待他?什么时候,他,他竟然也成为了她不放在心上的人中的一员……
啊,他的青青,不应该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一时间,小米只能僵在那儿,无语地愣愣地看着青青。
在来时的路上,他曾经在脑子里模拟着见到青青时他该有的表情和反应,但到了真正身临其境,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去思考这个问题,只能让自己呈现出内心最真实的活动——面无表情以及——脑海里的,除了一片空白,还是一片空白!
“坐!”青明以大家长的姿态招呼着,他直到刚才青涛带人回来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实话,他真的很生气,青涛居然暗中操作了一年多,才让他这个当哥哥的知道。本来是很想好好骂青涛一顿的,但是看到青涛那强自按捺心中黯然的表情时,他又不忍心了,这件事情,青涛不告诉他也有理由,这样的痛苦,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咀嚼吧,这件事,也该有个了解了!
青明再度看向那个呆若木鸡的年轻人,看得出已经被刺激得无法言语了,这种场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他。
“青涛,事情是都你在办的,现在,该由你来揭幕了吧!”青明直接向青涛点明,这么复杂的事情,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青涛缓缓开口,才说了四个字,就被人打断。
“那就长话短说嘛!”青亭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揶揄青涛的机会,说起来,倒也不是他故意和青涛作对,实在是平时两人斗惯了,习惯成自然,有时候,下意识的话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平时青青经常觉得小哥的说话方式让人无法忍受,如今却无比感激,因为这正好说出了她的心声,这样沉闷诡异的气氛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她向青亭投去感激的目光,他也心领神会地朝她挤挤眼睛,不过青明一个眼色过来,青亭立刻正襟危坐,他可不想得罪家里的老大。唉,青青失望的低下头,又失去一个同盟军。
“这么说吧,”青涛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年前,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在上网,突然发觉有人一直在找人,呃,也就是找青青了。当然了,我觉得很不对头,于是开始反调查,毕竟青青除了本身天资比较高之外,其它方面和一般人并无不同,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想调查她?于是,我就在网上散布错误消息让查她的人往相反的方向找。”
两道冷冷的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向青涛杀来,一道是青明的,一道是小米的。
青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青涛这小子,做起事来就是这么曲曲折折的,什么九曲十八弯的肚肠嘛!
小米的脸色更难看,他以为安青涛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但现在,他搞不清楚,青涛到底在搞什么鬼?
青涛却相当闲适自在,至少在表面上如此,还举起一根手指晃晃。
“你,”他指向小米的方向,“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故意引你向错误的方向找对不对,还浪费你一年的时间。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理由。第一,我必须给我自己充分的时间来找你,并查出你找人用心何在,我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打听到我妹妹的消息呢,万一你想对她不利怎么办?第二,之所以花了这么长时间,你本身也实在很隐蔽,花了我很大工夫。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
哼!青亭在心里冷哼一声,别人会被他正气凛然的样子骗过去,他可不会,好歹他们也作对这么多年了,彼此已经把对方的心理摸得透透彻彻,青涛明明就是不服气青青爱上的这个小白脸嘛,明摆着就是想作弄人家!啧,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青涛又把手指晃向青明的方向。
“大哥也一定很不满意我知情不报,对吗?其实,原本我是想说的,但那时侯,情况还很扑朔迷离,我也不想说出来让大家担心。当然啦,我绝对相信大哥你的操守,你是能够守口如瓶的;但是,某人,我就不那么相信了,这件事情在未明朗化之前,我不想让青青知道让她担心。所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青亭撇撇嘴,他就知道青涛一定会报刚才在青青房里挑衅之仇,这个小人!
在一旁始终坐立不安的青青,却实在不明白怎么这个关头二哥还有心情调侃小哥,她隐隐约约觉得二哥说那么多废话好象别有用意,他,是不是为了让她不要那么紧张,而真正关键的事情还在后面?手指不停绕着自己发丝,她感觉心里的不安渐渐在蔓延,在扩大。
“青青,”青涛忽然把矛头指向她,“他叫小米。”
“哦!”她只能僵着脸皮向他微笑一下,眼眸相对的瞬间,有份熟悉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起,本想立刻抽离的目光也因此而停顿。没什么不对,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可是望着他那双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眸子,慢慢的,她突然想起来,是他!那个今天蛮不讲理就弄伤她的人!
此刻,青涛也在密切观察着青青的表情,在青青露出恍然大悟神色的刹那,他是欣喜的,青青想起来了吗?但是,看到后来,他发现,青青的表情不像是恢复记忆的激动,感觉有点不对了。
“是你!”青青的身子惊弹了一下,向后一缩。
小米扯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她认出他来了,然而,认出他的原因却是,他弄伤了她!
“对不起,你留了长发,我没有认出你来,”他走到青青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放了一管膏药在她的手上,仰望着她的面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已经对他完全陌生的青青,他只能让自己面无表情,“这伤,不容易好,没有特制的药,一年半载的也好不了,记得,每天早晚涂一次。” 他的声音低沉,完全没有伤她时的冷酷,青青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蛊惑,竟不自觉地让他,让一个陌生人握住自己的左手,低头看着这张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脸庞。她感觉得出,他的手,在微微地抖,是在害怕?还是在伤心?奇怪的是,她——又为什么感觉得出?
青涛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这臭小子,竟然弄伤了青青,怪不得青青这么张皇失措!他虽心有不满,但还是决定先放在一边,然后按照自己的计划,又对青青投下一条爆炸性消息。
“青青,他是你五年前在M国读书时的男朋友,在你们出了事故失去联络后,他找了你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