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感觉器官出了问题吗?青青疑惑着。
她知道天是蓝的,但是在仰望那一碧如洗的蓝天时,她才发现,蓝色——原来可以这么令人心旷神怡;她知道,秋天的落叶是黄色的,但是从来不知道黄色居然有这么多的变化,可以将秋天妆点的如此绚丽多姿;以往学校中午在餐厅所放的流行音乐总让她觉得吵闹无比,现在却觉得充满了青春活力……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好奇的打量、观察着这个对她来说几乎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她的感官似乎在近五年的封闭之后得到了全然的释放,新奇的探索着一切。
尽管仍然对人持疏离态度,不愿意多话,但她也开始了解周围的人。她知道,她的教授——一位知名基因工程专家,看到她时脸上的表情叫做慈祥;她的同事,那个矮矮胖胖的,总是带着让她恶心的谄媚笑容;而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子,每次看到她时,总会露出虚伪的笑容,那样叫做嫉妒;她带的那个老是在实验余暇偷偷看她的学生,那样的眼光让她很不舒服,可以暂且叫做不怀好意;当然了,还有小米,每在她回首时,迎接她的总有他令人心安的深情目光和灿烂的阳光笑容,像是告诉她,他一直在这里。
每天傍晚半个小时的两人共处时光,是她最感快活的时候,她本不爱说话,如今却会对着小米说上好多,不管她组织的语句有多凌乱,小米总是含笑听着,将她的意思领会得一清二楚。
当然,小米也不曾在重叙旧情的喜悦下被冲昏头,他还是发现了青青不对头的地方。她已经22岁了,然而如果光听她谈话,你会以为她只有十二、三岁,那稚气的语气让他明了青涛当初的嘱托为何如此郑重其事,青青在面对外人时,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但是只有自己人知道,面对亲人,她绝对是属于不符合年龄的幼稚,因为她褪去了面对外人时所有的伪装,对于她信任的人,她根本是完全敞开,不设防的。
当初,他第一次进入青青的闺房时,就被床头那一排书吓了一跳。他早就知道青青的嗜书,一个没有朋友的人自然只能在书里排遣寂寞,但令他惊讶的是,这排书左边是大部头的英文资料,右边却是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童话!
童话!他受惊的程度几乎与当初听到青青失忆的消息时一样。还在她15岁时,他记得,她看的就已经是全英文的名着了,童话这种东西她是碰也不碰的,因为那时候的她,精明而且世故,根本不相信童话里面太过美好的故事。
如今,在她22岁的现在,却需要看这种床头读物来助眠,是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的创伤实在是太过巨大,以至于她不但要以失去记忆来抵抗,而且还要将自己沉浸在童话的美好与圆满中,不停地告诉自己,她所身处的世界正如童话一般简单快乐。而她,也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自我催眠中,逐渐退回童稚、封闭内心。
当年他身上所受的伤痛,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不复记忆,唯有每次沐浴时,看到那些浅浅的伤疤,他才会想起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痛苦的一段经历。但是,他身上的伤消得去,她心里的伤呢,是不是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夜悄悄潜入她的梦里,再度将她拉回当初的地狱。
他记得的,在他们初表心意后没多长时间,在一个本应好眠的秋夜里,他被敲门声惊醒。开门后,他看到的是一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青青,长长的白色睡衣越发映衬出她的柔弱。不及细想,她已投入他的怀中,将他搂个死紧。他想问,却在握到她冰凉的小手时惊觉她要的,不是盘问而是安慰,他只能将她抱到自己床上轻拍她的背直到她沉沉睡去。而早上醒来的她,已经浑忘了昨晚的一切,只用一双惘然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很想知道,在过去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中,她有多少次在噩梦中惊醒,又在天明后忘却?只是,他不能问的,如果那样的伤痛太厉害,那么他只有尊重她的意愿,将过去全部尘封;如果她势必得重新经历一次成长的过程,那么他愿意陪她重新走过这一段青涩,精心呵护这一株遭受风雨重创的苗苗,期待着它再次抽芽,茁壮成长。
“小米,来!”自从两人正式谈开之后,青青便不再避讳,直接闯入小米的房里,把他从计算机前拉开。
“怎么?”小米很配合地合上手提电脑,不反抗地任由青青拖着走。青青把他拉到自己房间里,打开阳台门。
“我们来看星星。”
看星星?小米无法忍住自己唇边的笑意,好可爱的青青!
两人站在阳台上,一起昂首望天。环云山庄远离城市中心,在这里能够看到的星星也比较多,但见繁星满天,乍明乍暗地闪烁着。小米突然觉得,心中一片阔朗,那些有关星夜的记忆,一点一滴,都涌上心头,事隔五年,他终于敢将那些甜蜜的记忆拿出来真正地回味了。过去的一千八百多个日子里,他总是不由自主就陷入到回忆中,却又不敢细细回想,因为——在痛苦的日子里回忆幸福,不啻是另一次洗筋易髓啊!
他本是一个极爱玩爱闹的人,当年,总是带着青青到处疯玩,也正是这样的带点胡闹的玩和几乎傻气的笑,才让以前的那个世故又纯情的青青,走出自闭。只是,在青青离开之后,他也就失去了所有嘻笑的力气。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事情,然而如果没有了那个人,便不再是一样的心情!
“等一下!”青青忽然又钻回房里,再出来时,脸上已带着一种稚气又得意的笑,“嘘!安静!你听!”
小米诧异,但还是依言凝神细听。
一阵极富童真的钢琴声传来,叮叮咚咚的,好不动听!小米虽不解音律,只是这音乐却太过耳熟,哪个小孩子不曾在小时候哼过或听别人哼过“一闪一闪亮晶晶,天上都是小星星”呢!
回首看青青,她还是带着那种三分得意七分俏皮的笑:“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CD哦!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是不是很好听?”
那副神情,像极了调皮的小孩,才学会了几个字,便忍不住地要写给大人看,证明自己,你看,你看,“我能认字了”!
小米微笑,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就算是幼稚,那又何妨?
忍不住一把抱起青青,抱她在空中飞旋,手势之纯熟,可见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了多次经验的练手!
青青一边惊呼一边又要笑,脸颊红红,眼睛也亮晶晶,璀璨无比!今夜最明亮的星啊,不在天上,早就落进了她眼睛里!
满天星光在飞舞,她的心也在飞扬,原来,原来,这就叫做快乐!而,让她快乐的,是这个人,这个人啊!
不想隐瞒自己的喜悦,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该用什么方式“报答”他,干脆放任自己心意,直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米顿时僵住,当年他和青青两情相悦,年轻人自然不会仅仅满足于“柏拉图”似的恋爱,但现在青青如此直白,却让他又措手不及之感,原本他可是只准备一步一步按照程序循序渐进的啊!
“喂!你要回亲我的!”青青看他呆在那里,不由顿脚,看他还是一动不动,未及细想,一句话便脱口而出,“那时候你有没有亲过我?”
此话一出,不仅她自己愕然地捂住了嘴,小米更是尴尬不已,他不自在地东看西看就是不向青青看去,幸而天色甚黑他脸上的红晕不明显,但一只手已经不知不觉抚上后脑勺,这个动作由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做来实在显得幼稚,但他本有的天真气质却弱化了这种感觉,倒让人觉得这种动作由他来做再正常不过,一种很可爱的稚气!
小米在心中苦笑,这种话题再持续下去,他可就无法保证自己把不把持的住了,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道:“今晚的星星很亮,咳咳,我们一起聊聊天好了!”
在智商方面,他或许高出众人一筹,但论机变、世故,他可能还不及当年的青青,加上本性爽朗,一向大笑大说,因此,刚才那句明显是转移话题的话,他转得极为生硬。好在青青也并不计较,她本来也是随口一问,何况再怎么单纯也该知道,这种问题问是可以问,但不管回答是什么,都不免会令两人为难。
“聊什么啊?”她靠在阳台上,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上去无限俏皮,“我又不知道怎么叫做聊天!”
“聊……聊……”小米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他消沉五年,生活的唯一动力便是寻找青青,加上刻意忘记与青青在一起的片断,一时间还当真是想不起来当年他和青青是如何相处的,“这个,聊一下你的亲人吧!”想了半天,他才想出这个,青青是很在意亲情的,只是因为得不到才变得冷淡疏离,现在,看她哥哥们疼她的样子,她的心愿想必是满足了吧!
“他们……”青青努力回想他们的面容,“大哥,对我很好,当然,二哥小哥也一样,不过大哥是……”
觉得这么说实在是太累,她换了一个方式:“他们原来都陪我打球的,打羽毛球哦!因为医生说,我要多运动。可是,大哥陪我打球,是真的让我运动!他都可以一个回合打上几分钟哎,结果运动是运动啦,可是好没意思,我都不会输,他也不会赢;二哥就不会啦,他会让我玩得很开心,赢得很开心,可是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我水平不错呢,后来看二哥和小哥打球,我才知道二哥很厉害的,原来他都故意输给我,还输得让我以为自己是靠真本事赢的!”讲到这里,她皱皱鼻子,一脸的不服气。
“那你小哥呢?”小米问下去,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也是鼓励青青多说话,她自己是不会意识到的,她刚才的表情有多生动,哪里还像几十天前初见面时,那个冷漠到近乎没有人气的青青!
“小哥最坏啦!”她哇哇大叫,像是现在便在和青亭对战一般,“他知道我反手不行,居然就整整一个礼拜每次都朝这个方向打,害得我的左手疼了半个月。”
“那后来呢?”小米强忍住笑意,想起青亭令人无厘头到令人发昏的玩笑,青亭——的确会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当然我的反手就练得很好啦!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我是要做运动,又不是去参加比赛,练那么好做什么呀!亏得小哥还天天在我耳边说,什么这个世界很残酷啦,勇敢面对啦,当然这些话他不敢在大哥面前说,因为大哥知道后会打得他满头包。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个世界很残酷和打球做运动有什么关系?”她两手一摊,无限困惑。
小米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他大概可以理解青亭开导青青的意思。但青青不理解也是必然的,她现在的生活都那么与世隔绝,要她当时理解这么复杂的事情,委实困难了些! “喂!你那是什么意思?”青青飞扑上去,不管自己会不会掉到地上,反正小米会接住她的不是吗?
两人一起双双倒在地上,青青的黑发铺满他们全身,四眸相对,情意纤然,此情此景,怎一个“情”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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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觉得不能再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满腹的情意憋在心里,实在是痛苦得不行。说出来,他知道,也许结果会是希望的破灭;但是,不说出来,怎么可能?怎样他也该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应该对得起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吧!
“安老师!”找了个机会,何其再度在放学的路上截住青青。
“嗯?”青青绕过他,脚步不停,马上就要见到小米,她才不要再耽搁时间呢!走出楼道,看见小米正斜靠在车门上,带着惯有的笑意等着她,冬日的萧瑟也在这样的阳光笑容下消逝得无影无踪。
不曾在外面露出什么表情的她不禁嘴角含笑,脚步加快,一下冲进小米的怀里,亲昵地搂住他,此举小米不觉得如何,因为已经习惯了,但却惊掉了何其的下巴。日日和青青相处,他自然感觉得到她这些日子来的变化,虽然仍旧不爱理人,但那目光是骗不了人的,偶尔透露出的温柔,虽是一闪而过,密切注意着她的他又怎能不察觉到!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那是为他的,因为他是那么热心地想引出她所有的情绪,可现在,他知道了,那所有暗藏的情意,都是为了这个男子!
看着气宇轩昂的小米,虽只是休闲打扮,但那一身的气度却不是他这个还未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可堪比拟的!想来不是事业有成的人,不会露出这等昂昂然自信的气势,他,一个未毕业的大学生,拿什么和人家比,拿什么配得上天才的青青?
他们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眼光交流,呷呷细语,竟是旁若无人!男的帅俊,女的柔美,那份契合,那份融洽,根本就没有别人能够介入他们中间!他还需要知道什么,还需要证明什么呢?
念及此,他不禁痴在了一边,喃喃道:“我不够好,是不是?”
青青一眼见到了小米,眼中便再无他物,听到了这声低语,她才想起还有被她贴上“不怀好意”标签的何其,手紧紧与小米的相握,心中好似才有了依靠,她也才有心情去关心其它。
“你哪里不好了?”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他有病?
这声回答彻底灰了何其的心,他从未走进她的心,在她的心里,他永远只会是一个学生,走出实验室,便连这名分也断了,是不是?长叹一声,他心灰意冷,摇摇晃晃而去。
小米却是明白的,但如果青青不愿意知道,他绝不会去揭开这个事实,让她陷入不安的。
“他长得不错!”小米忽然冒出一句话,想转移青青的注意力,仍然拙劣,也仍然成功了,当然,只对青青!她——是绝不会怀疑自己信任的人的。
青青坐上车,心思果然转到这个上面,长得好看?他哪里好看了,在她眼中看来,只要五官都在该有的位置,不要偏离得太离谱,通通算是不难看,至于看不好看么,她摇摇头,她怎么可能分得出来!
“不知道,我还是觉得小米最好看!”给了小米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明艳无比,小米心神一荡,几乎将车都开到人行道上去。
青青看了小米一眼,又看一眼,发觉自己竟然从未注意过小米长什么样,只记得他的情深、他的苦痛,他对她百依百顺的纵容,他开心起来的爽朗大笑。
偏过身子,她开始细细打量起小米。忽地,她突兀开口,又是一句几乎让小米上演车毁人亡惨剧的大实话。
“小米,我真的觉得你长得好好看哦!你说,是不是那个时候,因为你实在很好看,我才会喜欢上你的?”她眼巴巴地望着小米,希望他给个答案。
“青青——”小米呻吟出声,拼命忍住把头磕到方向盘上的冲动,“我在开车!乖,别让我分心,嗯!”
“喔——”青青这才乖乖坐正,但一双大眼仍旧滴溜溜地瞟向小米。小米终于决定,停车,先解决这件事情再说,在这样的目光下,他不出车祸才是怪事!将车停在路边,他一把搂过青青,用“恶狠狠”的语气说:“不乖!你一点都不乖!我可给过你机会了!”话才说完,就覆上青青的唇,品尝那不知道在梦里已回味几千几百次的甜美滋味。
“青青……”他的叹息声辗转在他和她的唇间,这是他的,他长久以来渴望的,孤寂的心灵,因她而温暖;长久以来的漂泊流浪,因她才停止;只要她还记得他,他便永远不会放弃生命的希望!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青青唇色殷红,眼波一转,便是清粼粼的水光荡漾,她轻轻靠在小米胸前喘息未定,手抚过自己的双唇,那浅淡清爽的男子气息,似乎还留在眼口鼻间。
“有点疼呢!”她低低抱怨。
“对不起,”小米歉意地说,“很久没有练习,生疏了,以后一定改进,一定改进!”
“那以后我们一定要多练练!”青青煞有其事地郑重点头,那模样让小米看了不由失笑。青青,他的青青,虽然失去记忆,但本性却未改变呵,仍然那样纯真,绝不会玩欲纵故擒、欲拒还迎那种游戏。他们之间是绝对的坦诚相对,情人间的口角、别扭,之余他俩,是陌生的。
“好了!”他低笑,天色已晚,再不回去,那些人担心之余,大概还会饿昏在那里,“我们该走了,不然你哥哥们肚子饿了,对我可能不会太客气!”
果不其然,在他们晚归回家后,三个人脾气都不是太好,青亭已经直接软在沙发上,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道出他的不满:“青青!你们在外卿卿我我得开心,可是你小哥我却快饿死了……”
青涛虽然面不改色,但紧握茶杯的双手却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直到青青进屋才霍然起身,旋即又坐下,热切的面容一转而为淡然:“没出什么事吧!”他不能再有超过他本分的关怀,在小米面前尤其是,他——只是哥哥!
青明微扬浓眉,语气也听得出不是太好:“以后晚归,先打个电话好吗?”
“对不起!”小米真的感到抱歉,“我们是因为……”因为什么,难道还真的把车上发生的事说出来吗?
看见小米为难的表情,青明实在有点受不了,拜托,他说这话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小米需要这么一板一眼吗?真是的!
青亭则把头埋在沙发上的抱枕里憋笑,差点把自己闷死。哎哟,傻子都知道大哥并不是真的在抱怨,这两个呆子!唉,让他怎么说呢!痴啊,痴啊,但若不是这份痴,这份纯,两人又怎会有相遇的一天呢,他人笑我谓我痴,我笑他人看不穿!青涛也是有了这份“痴”,才把自己搞得苦不堪言哪!
只是,在笑着他人的“痴”时,他,也不是不落寞的!什么时候,属于他的“痴”也会到来呢?挥去脑中无聊的念头,他再度挂上痞痞的笑容,只是那笑中却有着连他也不知道的孤寂!
整个吃饭时间,青青显然心不在焉,目光一个一个从三个哥哥脸上溜过去又溜回来。
“青青!”青亭耐心本就不好,在填饱大半个肚子之后立刻开口问出自己的疑问,“你都看了我们三个一个晚上了,告诉小哥,你到底在看什么?”
“这个啊!”青青的目光总算从他们脸上拉回来,专心吃饭,“发现家里忽然多了三个,不,四个大帅哥,觉得很新鲜,就多看看喽!”她自己是浑然不觉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对,但在其它三人身上,造成的效果可就大了!
青亭首先怪叫起来:“不会吧!你小哥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成熟稳重,你居然现在才发现?”
“小哥,你哪里有这么好了?”青青待一口饭咽下才道,“除了英俊还勉强能算外,风流倜傥和潇洒是给二哥用的,成熟稳重是形容大哥的!不过,你也不错啊,很有自己落拓不羁的味道,只是这些形容词不适合用在你身上罢了……二哥,你在干吗?”最后一句是喊出来的,声调拔高,显然极为惊讶。
青青不可思议地盯着青涛,天哪,她没有看错吧,二哥在吃香菇耶,还去挟第二筷!要知道,青涛是最讨厌香菇的,以往只要她一泡香菇,他是绝对不下楼的,非得等那股味道散尽,否则他绝对绝对不会轻易出书房,还会在书房里面喷上很多很多空气清新剂,他说宁愿被空气清新剂的浓重味道给呛死,也不愿被香菇的味道熏死,可见对香菇的憎恨有多么强烈了!她晚饭烧香菇也是因为小哥爱吃(可能小哥爱吃香菇的习惯还是在得知二哥对香菇的讨厌才养成的,她私下里一直这么想),还把它烧得一点都闻不出来。可是二哥居然在吃香菇,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自己在干什么呀?
青青很小心地端起自己的饭碗,又很小心地开口道:“二哥,你,你没有发觉吗?你在吃的,是香菇耶!”这么小心,是因为她非常明了青涛对香菇的观感,实在很怕青涛当场吐出来,二哥一向从容自得,她也不想看到二哥他失去控制的样子。
青涛闻言一愣,仿佛此时才元神归位,看看尚挟在筷中的香菇,只觉得方才食之无味的食物,此刻有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从胃里直冲向鼻端,强烈到他脑子当场“当机”。不假思索,他直接跳起冲向浴室,身影刚刚在门口消失不久,众人就听到了断断续续传来的呕吐声。
青青不解的把头转过来,刚想说声“奇怪”,却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大哥,你把汤都喝完了!”她不再像刚才那样语气强烈,而是用平静地说出事实,生怕刺激到大哥,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惊讶。大哥从不挑食,每样菜都吃,而且分配得极好,在他身上绝不会出现一个人把一盘菜干掉的事情,而现在他居然一个人喝光了所有的汤?
“你们都怎么了?”她的语气中是真实的困惑,看看小米,小米也是一脸茫然,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他和青青的哥哥了解得并不深,也不太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天的汤很好喝!”青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谎言,即使尴尬,脸上也未露出一丝一毫。
青涛从浴室回来,除了脸色有点苍白,神色已然平静,看不出刚刚还大吐特吐过。
“二哥你没事吧?”青青很担心,长这么大,她可没见青涛这么失态过。
“没事!”青涛一脸的若无其事,和青明一样不必细想一番解释的话语便脱口而出,“你烧得太好了,香菇烧得都没有香菇味道了,以后努力!”说完,还点点头。
是吗?把菜烧得没有原来的味道叫好吗?青青有点将信将疑,不过,看二哥的神色一派坦然,她当即就相信了,二哥不会骗她的!
静默。
“噗哧!”青亭却在此时,忽然喷笑出来,随后又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干脆,他放下碗筷,躺到沙发上去继续笑,他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拼命在沙发座垫上摧打着,笑得全无形象可言。
“我……我的天!”他已经笑得气都快出不出来了,还要开口说话,“没……没有,看到……到过,这么好……好笑……的……的事!青……青青,你……你没……没看出来,他……他们……两个……大男人,是……是在……害……害羞吗?明……明摆着……骗人的话……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你居然……居然相信……哈哈哈……”好不容易说完一段话,他已经笑得快从半躺在沙发上变到滚到地上去了。
这段话他说得口齿不清,青青听得也稀里胡涂,碰碰青涛,她愣愣地问:“二哥,小哥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他说什么了?”
“他一向都是这样,神经兮兮,你不知道吗?别理他,他的狗嘴里一向吐不出什么象牙来!”青涛乘此机会正大光明地损青亭,青青是完全摸不着头脑,青亭在想什么,他可很清楚得很。
“可是小哥好象笑得很痛苦!”青青有点担忧,这种狂笑法会不会笑岔了气啊?
看看青亭那副张狂样,再看看青青脸上的忧色,青涛计上心来,想到了一个让既可以青亭挨揍但又绝对不会让青青起疑而只会鼓励的作法,与青明的眼光交会,从他的神色中也看出了他想“教训”青亭的意图。
“很担心小哥是吗?”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说,“痛可以止笑,不然我去给他两拳好了,要不就等他自己笑到笑不动为止。”
“那你快去,不然小哥真的会出事!”
果然!青青聪明的时候,无人可及,敏锐起来连他都要甘拜下风!可是,单纯起来——特别是对于家里人——实在好骗!
青涛微笑着——非常优雅的微笑——摩拳擦掌走向青亭。
青亭怎么会不明白青涛的意思,苦于笑得太厉害,实在无法停下来拆穿青涛的“阴谋”。还没来得及逃,青涛已经一记重拳打在他背上,闷哼声响起的同时也成功地让青亭立刻止住笑声。
青亭当下倒在沙发上,我的天!好痛!青涛下手可真重,涉及到青青,他就是这副样子,唉,就因为他说了几句大实话吗?青亭痛得说不出话,只好在心中暗骂青涛。
“你看,很有效吧!”面对青青,青涛又是一脸从容了。
却未料到青亭从后面扑上来,一把将他揪住,两人一起双双向后倒在沙发上,缠作一团。尖叫声、闷哼声、桌椅移动的刺耳声……整个客厅顿时充满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青青此时虽然仍旧不甚明了,也看出一点门道,和小米相视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