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一个樱花纷飞的季节到来,我就可以从真央毕业了。
早春,乍暖还寒,很难得在上课的时间我没有睡觉。窗外褐色的枝丫细长劲手,有些像老妇人满布皱纹的手,却已经零零星星生出淡粉花苞。我单手托腮,凝望着水蓝色的天边几抹悠悠的云。
四年不长,可我却记不得当年初来真央时的情景。
“初影,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微笑。老女人一脸古怪的表情,突然提高嗓门,“你竟然发呆,不是恋爱了吧?”我皮笑肉不笑,也刻意提高音量,道:“中川老师,您长了条新的皱纹。”老女人手里辞海那么厚的轰然落地,“放学留下来,咱俩聊聊。”我眨巴眨巴眼,可怜兮兮的说;“我错了,那条是旧的还不行吗?”‘咔嚓’一声,讲台报废了,前两排的学生以惊人的速度往后面跑,中川老师的眼睛变成了倒三角,还是红色的,“晚上陪我吃饭。”我作势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老女人却抢先一步:“初影,你别说了,我哪儿没有你睡觉的地儿,乖,坐下。”
于是我坐下了。
于是我半夜才回家。
次日,我顶着黑眼圈一进门就看到了魔鬼,以及魔鬼后面的陵裳。
老女人看起来神清气爽,连黑黑的眼睛都在发亮,“唷,初影,昨晚睡得不错吧?”我打了个哈欠,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托您的福,我做了一晚上恶梦。”中川鬼笑道:“梦到考试挂科?”我摇摇头,佯装生气地说:“没有,我整晚都梦到你站在我前面,轰都轰不走,弄得我郁闷了整整一晚上。”
老女人连一板,抬手指了指,说:“死丫头,你过来。凌裳,你也来。”我心虚,瞄了瞄后面的陵裳,她耸耸肩,摇摇头,没说话。
目的地是中川的办公室,这地方我熟得很,而且有幸亲眼见证过十二个办公桌的兴衰,衰法那是惊人的雷同——中川老师怒吼一声,暴拳砸下,那些桌子无一例外的一分两半。
坐定后,中川利落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份亚麻色的档案袋,‘嗖’地飞到我面前,然后笑得满脸开花,“死丫头,打开看看。”
心里往下一沉,能让这老女人笑成那样的东西,无外乎是我的退学通知,我视死如归的撕开袋子,从里面倒出几个雪白的信封,“哇靠!要我退几次学呀?”
中川先是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喷了,“傻丫头,你就不想点好的,这是邀请信,看不出这年头不嫌麻烦的队长还挺多!”
“那是什么东西呀?”
看到我还是一脸不明所以,凌裳耐心的解释道,“每年的毕业之际,各番队会挑选一些成绩优秀或实战表现出色的学生,然后给他们发一封信,邀请入队。”
我‘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中川接道:“丫头,你说你是傻人有傻福还是懒人有懒福,或者是今年队长们集体犯病,竟然有四个番队要你。”
“那必然是中川老师您教导有方嘛。”我脸不红心不跳,就是觉得对不起良心,“都是什么番队?”
“这些队都不错!”老女人笑得脸颊如花儿一般红润,“分别是:三番队,队长市丸银;五番队,队长蓝染惣佑介;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十二番队,队长浦原喜助。”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最后一个没听说过。”中川说:“没事没事,以后就熟了,你喜欢哪个?老师帮你回信。”
“老师你伟大!”我四年来第一次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那就麻烦您帮我全推了吧,谢谢。”
“啊?”中川老师发出的声波太过强烈,以至于震得天花板的吊灯直晃悠。“初影你早晨撞树上了吧?”
我说:“没有,我就是一进门差点撞你身上。”
“丫头啊丫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这几个番队都特别好!而且……而且队长都帅到不行!”
我一听,瀑布汗,“老师~您是不是有什么私人目的?”中川两手一摊,“我就事论事而已。”我凑过去,勾上她的肩膀,坏笑道:“想找老公还是要自己努力地!”老女人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死丫头,你把老师当什么了?”
有人告诉我说:当你的话得以另一个人濒临暴走的边缘时,那么说明距离真理已经很近了。
“色狼。”
语闭,中川老师暴走。
“岚、院、初、影!”血红色倒三角眼,老女人的暴走形态整个就一个侏罗纪时期的母暴龙,“你小子活腻味了就吱一声!”
我拉着凌裳站在门口,时刻准备着开溜,“老师很暴力,后果很严重。为人师表,可别弄个晚节不保!”
中川老师喘着粗气,面部因激动而变成绛紫色,“算你恨!回信你自己看着办!滚出去!”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单身了……”我吼完,拉着凌裳滚了,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我知道,第十三张桌子报废了。
奔回教室,凌裳抚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说:“你也真是调皮,都快毕业了还这么气她。”话是这么说,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埋怨我的意思。
“最后一次,这样中川老师大概要过很久才会忘记我吧。”我一屁股坐下,翻出纸笔,略微思量后开始狂草,“不过现在就有件事要麻烦你了。”
凌裳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柔声道:“寄几封信而已,不麻烦。”
我把写好的四张纸折起来,又在背面签上名字,然后放到凌裳手里,“谢谢!”
“真不考虑一下?放弃了实在有点可惜。”凌裳略蹙眉,不解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气中川老师才随口说说呢。”
我摇摇头,“不可惜不可惜,番队的生活太死板,不适合我。”
“那好,我去寄信了。”凌裳轻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三、五、六、十二番队
银打开信,单手托腮,邪笑。
蓝染打开信,摇头,微笑。
白哉打开信,面无表情,然后折起来放在一边。
浦原扫了一眼,直接揉掉,冲着旁边的夜一吼了句:这丫头打发我!
纸上写道——初影不才,承蒙错爱。
经过一周的精心准备,我拿着自己最满意的简历胸有成竹地站在一幢建筑物前面,正门的房檐下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技术开发局。
我擦擦汗,长长的吐出口气,为了这块牌子我找了整整一上午。
轻轻地推开大门,我侧身迈进去,再反手关上。然后我郁闷了,诺大的前庭比墓园还安静,别的不说,反正我能看到的地方是一个人也没有。
临出来以前,我再三向中川老师确认了日期和时间,如果一切正常那么今天的确是六回生的面试日。
可是现在连个魂儿都没有,我泄气了,正打算回去,就突然听到:
“你是来面试的学生?”
二话不说,我一个劲的点头,双手捧着那张被蹂躏的皱巴巴的纸,“这是我的简历,请多指教!”
“不是给我看。”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冷漠的扫了我一眼,“局长在里面,你跟我来。”
我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最终忍不住说道:“请问你们的面试和考试难不难呀?”
男人哼笑一声,“放心,你是近十年来唯一的面试学生,除非局长被炸死,否则我们一定成同事。”他在一扇双开的木门前停下,又说:“局长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谢谢带路。”我微微欠身,点头谢道。
我抬起手刚要敲门,里面的一个声音说:“门没锁,进来吧。”
“打扰了。”客套了一句,我推门进去,发现这是一间实验室,中央的试验台前有一个穿这羽衫的男人,他一边专注的看着铁架台上的圆底烧瓶,一边小心翼翼的旋转旁边的活塞加压,“局长吗?我是……”
他没看我,伸手一指,“丫头,帮我把那个盛黄色液体的试剂瓶拿过来,就在柜子里。”
“稍等。”我取出瓶子,送到男人手里。
“谢啦~你来得真是时候!”他对我温柔一笑,态度谦和,丝毫不摆局长的架势。
我探过头,好奇的看着烧瓶里冒着诡异泡泡的液体,“你在做什么?”
“好玩的东西!”男人把下试剂瓶的胶塞,晃晃瓶内的液体,神秘一笑。黄色的液体很粘稠,看上去浓度不低。
“现在加进去可能会爆炸。”
然后,噼、啪、哗啦啦、哇!一团小小的蘑菇云徐徐上升。
前三声是仪器爆炸倒塌的声音,最后一声是他自己叫的。男人擦擦被熏黑的脸,表情无比郁闷,“竟然又失败了,看来你说得没错!算了,反正以后还有机会,过来坐吧。”
落座之后,男人微笑着打量我。或许是错觉,在他的眉宇间我隐隐觉得有一点点像银,尤其是笑起来,都挺阴的。不过,阴归阴,可两人本质上还是不一样。我摇摇脑袋,发现自己想多了。
“你刚才说你是?”他倒了一杯茶给我,微笑道。
我接过茶水放在一边,双手奉上那张纸,“我是来面试的学生,这是简历。”
男人只看了一眼,原本还是微笑,到最后笑得前仰后合,就差在地上打滚了,“你说这是简历?”
“你没听错。”我不爽了,冷声道,眯着眼睛鄙视他。男人眉毛一蹙,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可是……这也太……”我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胳膊往靠背上一搭,“简历简历,就是简单明了的来历,有什么好笑的?”他收住笑,可嘴角还是明显的抽搐,正色道:“那你也没写来历呀?”我挑挑眉,说的理所应当:“学生都是来自真央,你我都清楚的事就不必写了。”
纸上的内容——我是岚院初影。
“很好很好。”男人把简历飞到茶几上,双肘放在两膝上,十指交叉,“说说你选技术开发局的原因。”
我打了个呵欠,扁扁嘴,“局长先自我介绍,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咔嚓’一声,他下巴掉了,狐疑道:“你都还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过来?”我点点头,说:“抱歉,没人告诉我。”他长舒口气,满脸郁闷:“我还给你发过邀请信呢,结果你用八个字给我打发了。”我说:“我只收到过番队的邀请信。”
“好吧。”男人耸了耸肩,脸上写着‘我投降’,伸过来一只手,“浦原喜助,现任技术开发局局长兼护庭十三番队第十二番队队长,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技术开发局隶属十二番队。”
我探过身,握住浦原的手,“谢谢,我刚知道。”
浦原轻笑道:“现在说说原因吧。”我思量片刻,也笑了,“因为不想去番队。”浦原脸上闪过小小的失望,“那还有隐秘机动呀?”我惊到:“隐秘机动?”
“真央的一节课就会介绍静灵庭的结构组成,不要说你不知道。”说完这句话,浦原突然想起什么,改口道:“算了,你不记得也很正常。既然你自己没有理由,那我给你一个吧。”
我没说话,抬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你父亲。”此时浦原脸上的表情竟有些严肃,眼底却是柔光点点,有些不可捉摸,“它是初任技术开发局的局长,比我优秀很多很多,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听到这个,我心里不温不火、不喜不愁,只是喃喃道:“原来他曾在这里工作。”
“是的。”看到这样的反映浦原多少都有点惊讶,停顿许久才说:“不想听听他们的事?”
“不了……不了……”我知道‘他们’代表什么,浦原认识爸爸那自然也熟悉妈妈吧。
“那以后再说吧,我分配的职务给你,下次来的时候直接开始工作。”他微微一笑,坐过来摸摸我的脑袋,“既然你是岚院局长的女儿,想必基因也不会差吧,好好努力,我要你比他更出色。”
“好。”我应道,声音有些机械。
“丫头,别那么死气沉沉,这儿不是殡仪馆!”浦原一巴掌拍过来,我后背麻了,“你先做我的助手,别那么看着我,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叫一声老师。”
“好。”我停止瞪他,但又看到他一脸期待,于是,“喜助老师。”
浦原笑得特开心,又是一巴掌过来,我矮身躲过,遂抬肘打在他小腹上,他闷哼一声蹲下去抱着肚子,我吼了声‘再见’直接溜了。
回去以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感到莫名的兴奋。每天我都坐在窗前,专心翘首那些樱树,在等待中看着它们从星星点点到成团成簇。
终于,待樱舞纷飞,如雪如画。
真央礼堂,每一位任课老师在为他们珍爱的毕业生作最后一次总结,并奉上祝福与期许。
毕业相当于初始的结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破茧成蝶的磨砺,流血、死亡,这些使他们得以退去稚嫩,寻获一个继续下去最基础的理由。
人类真的很善良,仅仅是这样的一个理由,他们却会用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抑或是一生去实现。
诺大的真央,我四处张望,却始终寻不到凌裳的身影。没想到临别之际,我却连一句‘再见’也没来得及说出口,直到一个矮我半头的学妹把信封交到我手里,打开后,雪白的纸上是我最为熟悉的清秀墨迹:
初影,我知道以我们能力的差距是永远也不可能进入同一番队,陪你走了两年,我觉得那是一生之中最幸福的记忆,谢谢你!也请原谅我今天没有和你告别的勇气。我曾经一度迷茫,不清楚自己毕业后应该做怎样的选择,我知道自己并不适合战门,是你告诉我死神不只是厮杀,谢谢!不过,直到一年以前,看到你在那场演习中为我受伤才恍然,以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保护你,所以我要在另一方面给你最大的保护。这次选择第四番队,我很清楚它是静灵庭中最默默无闻的番队,但是,我相信这是最正确的选择,这样在你下次流血受伤后我就不会那么不知所措。
最后,然我们在自己的番队里为各自的梦想努力,我相信不用百年,你就会成为静灵庭最优秀的死神之一!而我将永远支持你。
凌裳夜
纸张上有墨迹晕开的痕迹,那是她的泪,我眼眶湿了有湿,却总也流不出泪水。然后我决定,往后一生决不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于机缘巧合,偶爷爷帮偶买到了开幕式的纪念邮票,兴奋ing!!!!
谜底揭晓:技术开发局!米人猜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说,让初影来这儿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变态!
☆、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