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露其亚,一级重过罪,二十五天后将于真央处刑场处以殛刑。
从地狱蝶那里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原本悠哉悠哉地喝茶晒太阳,沉思片刻,却不以为然地笑起来,中央四十六十的那些老家伙难道真老到眼睛昏花、小题大做的地步了吗?
或许应该去看看她。我这样想着,便起身翻出窗外。
正值艳阳高照,遥远的天边,是一朵朵雪白的云,或卷或舒,层层叠叠。夏季的树木,风华正茂,小路旁是一大片一大片浓重的阴影。我怕热,将发髻梳的高高的,露出勃颈,可等到达六番队的时候还是出了一身汗。
她穿着白色的衣衫,坐在椅子上,背对栏杆,也背对着牢笼外的所有人,看上去似乎消瘦了好多。一级重过罪,原本是禁止探视的,但见到来人是我,恋次也没有多为难,只是看我的眼神颇为复杂。
“露其亚。”我走过去,在距离铁栏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见到她多少有些歉疚,“对不起,在现世我帮不上忙。”
“为什么要道歉呢?命令终归是不能违背的。”这样的平静出乎我意料之外,露其亚转身看着我,脸色有些苍白,“真的是好多年不见了,初影,你长大了,还这么优秀,和你比起来,我似乎是荒废和很多年。”
我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就地抱着双膝坐下,这才发现,她原本黑亮的眼眸也黯淡了许多,“总是这么见外,学学恋次,每次见面都欺负我,多开心!呐,说说现世的事好不好?我特别没运气,以去那里就会遇到虚,还不如直接去虚圈呢。”
听她叙述着现世的经历,我把他们的故事也了解了大概,露其亚自己也许不知道,她说起那个人类的时候,眼神是怎样的光彩熠熠,笑容又是多么温柔。
“原来,你救过他两次。”
她缓慢的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悲伤,“那又怎么样,最后一护还是为我而死,如果我没见到他该多好,是我害了他,一个人类原本可以平静的生活,而我把他变成了死神,都是我。”
“怎么会,那小子才不怕麻烦呢,我看他拿刀拿得挺顺手的嘛。”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形,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初影,告诉我行刑的日期可以吗?”
“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二十五天后。不要担心,一定还有转机!”
露其亚原本微笑着,可笑容刹那间消失,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瞳孔紧缩如同针尖一般,望向我身后的某一处,那眼神是恐惧亦是敬畏。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级重过罪的犯人不允许探视,初影,这你总知道吧。”
问言我翻了个白眼,朝露其亚吐了吐舌头,对自己的疏忽大意无限懊恼,没想到白哉竟会突然出现。
磨磨蹭蹭的从地上爬起来,我掸掸衣服,笑得满脸讨好,“知道是知道,不过刚才碰巧忘记了。”
白哉一脸冷冰冰,看都不看露其亚,动动嘴唇,说出的话比文字还文字,“现在想起来的话就和我离开。”
我‘噢’了一声,极不情愿的跟上去,却在临出门之际回头看向露其亚,神秘一笑,只用口型说了一句话,却让那双暗淡的眼睛瞬间恢复光彩。
“其实他还没死。”
“不要再去看她了,将死之人,早点忘记吧。”出门后,这是白哉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怕我想她?”绕到白哉面前,我插着腰,玩味道:“有空关心我,还是想想办法就老妹要紧,殛刑啊,倒是没什么痛苦。”
白哉将头别向一边,淡然地说:“做错事总要接受惩罚,不然就没有好坏之分,规矩也就白定了。”
“不错不错,杀一儆百。”
我们都没再说什么,因为整个静灵庭上空回荡着急促的声响:紧急警报,紧急警报,西方郊外有斜面反映,从三号到八号区域发出警戒令。重复一次,西方郊外有斜面反映,从三号到八号区域发出警戒令。
“来了。”我扬起嘴角,冲白哉一笑,没等他反映, ‘嗖’的一声,瞬步离开。
旅祸入侵,沉寂了百年的静灵庭总算要热闹些了吧。
那帮人类小鬼果然智商不够,rp低下。刚一到尸魂街就撞上瀞灵壁,现在又在白道门的兕丹坊火拼,搞得我费了半天劲才躲过守卫,溜出静灵庭。
不过那股灵压,似乎已经和银交过手了,会挂掉几个呢?光是想一想就已经无比开心了!进入流魂街,我向远处的郊区走去,市井房屋渐渐稀疏起来,到最后就只剩下绿树成荫。草丛间有许多蜜蜂蝴蝶,无数翅膀一起扑扇,看得人眼花缭乱。
约莫一个小时的路程,远远望去已经可以看到一栋奇怪的建筑——类似于大门的地方一对高大的手臂赫然矗立,石手之间拉着一张极其醒目的条幅,上面写着:志波空鹤。
一滴汗从我的额头流下来,‘啪嗒’滴到地上。这家伙,果然越来越变态!我在心里疯狂的感叹着,眼皮一起跳呀跳。
“岚院大人?!”颇为强壮的门神见我先是一惊,表情相当夸张,然后飞速恢复正常,忙道:“主人在里面,今天有客人,岚院大人请进,请进。”
我看着他,满脸笑咪咪,“银彦,麻烦带路吧,咦?怎么不见金彦?”
“那些客人也是刚到,金彦领他们进去不久。”
“噢,走吧。”我点点头,跟着银彦走进去,先下了一段长长的楼梯,因该满深的,然后是一条长着萤蔓的走廊,即便是在地下,四周的亮度却与上面无异,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隐隐能听到有人说话。
“银彦。”轻轻叫住走在前面的人,我用下巴指指来的方向,示意他可以回去,“谢谢带路。”
“岚院大人,不必客气。”门神礼貌的欠欠身,随即离开。
我又走近一些,却没有着急进去,屋内的对话听得十分清晰。
“这次来恐怕有事要麻烦你。”声音A说。
“很麻烦的事?”声音B反问,停顿片刻,“好吧,你尽管说,我就是喜欢麻烦事!”
声音A说了稀里哗啦说了一大堆,声音B总结了一下,问:“进入静灵庭……找那个家伙不是更方便吗?那丫头熟的很。”
“这倒是,可她是里面的人,被发现的话,惩罚不轻啊。”声音A又顿了顿,“况且依那丫头的性格,恐怕会炸掉一半的静灵庭,太危险了!”
“夜一……”拉开门,我飞快闪进屋里,掐住那只毛茸茸的耳朵,语气威胁,“这么夸奖的话,我可是会不好意思的哦。”
黑猫抬起爪子捋了捋胡须,细长的尾巴摇啊摇,故作疑惑道:“有吗?我还觉得自己太保守了呢!”
“真的?”我站起来,掸掉手上的猫毛,可脚下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哇!”
头顶有许多小星星在飞,定神一看,空鹤压在我身上,扬起的嘴角透出挑衅的意味,她居高临下,气焰嚣张道:“呦,副局长很久没来很忙嘛,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碰巧没事,想你了,过来看看。”我吞吞口水,笑得万分讨好,求助似的看像一旁的黑猫。
“空鹤轻一点,争取不压断肋骨。”夜一正在抓痒,根本没空鸟我,旁边几只小鬼眼睛睁得像铃铛那么大,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算你狠,看我不拔掉你的胡子!”我死死瞪住黑猫,恨不得把她看出一个洞来。可头硬是被人板过去,空鹤吸了口烟,轻轻吐气,将烟圈吹了我一脸,“你小子行呀,装没看见我是吧?”
“大姐,我错了,大家都是老年人,动作轻一点,小心闪着腰。”
黑猫踱过来,坐下,尾巴环过身体绕成一圈,“这些年还好吧?”
“静灵庭是一座豪华的牢笼,你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自由,什么都能做就是处处要被人监视。”明明在微笑,可声音却是苦涩的,我从空鹤身下爬出来,抓过黑猫塞进怀里,抚了抚她柔顺的毛,“不过前段时间我认了个儿子,听讨人喜欢的,过两天给你见见。”
“那就好,对了初影,刚才说过的事有没有什么好提议?”
我摸摸下巴,思考片刻,忽然一笑,看向空鹤,“想进去的话瀞灵壁肯定是最大的麻烦,那么可行且破坏力最小的方法自然就是空鹤大姐的那个嘛。”
“没问题,交给我吧,不过进去以后小鬼们可就得拜托你关照了。”空鹤拍拍胸脯,答应得也爽快。
“关不关照的,不好办呀,到时候再说吧。”瞥了一眼旁边坐得整整齐齐的四只小鬼,我突然想起件事,便问道:“你们在白道门那边遇到银了?被解决掉几个?”
也不清楚时说错了那个敏感字眼,无形的压迫感袭来,我挥手弹掉那几股冲过来的灵压,“小鬼们,在这里没有自觉性的话可是死得很快的,不要让杀意暴露得那么明显,因为正常死神会情不自禁抹煞掉潜在威胁。”
“见是见过了,不过一个都没挂。”夜一跃到我和人类小鬼中间,巧妙转开话题,“初影,留心一下,和市丸的这次交锋有点不对劲,我们似乎太幸运了。”
灵压的波动搞得室内空气压强极不稳定,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话说出口更像是在自语,“的确,如果银是以三番队队长的身份遇见你们,又怎么会让猎物活下来?这家伙……”
“不过你们又是什么意思?”忽的抬高声调,我抬起头不屑地望着他们,“四只菜鸟,是来救人还是来旅行?到底是你们低估了尸魂界还是不清楚自己几两重,不识时务,别逗我了?”
“喂!不要小看我们!”
嘴角扬起,我瞬步移到正在飚灵压的小鬼前面,对准他的头顶就是一拳,“给我一个看得起你们的理由呀,你有吗?草莓君。连敌人动作都没看清就被打倒在地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你,你这个女人真是有办法让人特别火大唉!”一护的眼睛变成三角形,头顶开始冒烟。
“冷静一点,虽然不好听,但初影说的是事实。”夜一这话一出,小鬼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护,况且你有求与她,还是客气一点好。”
我很没同情心地点点头,补充道:“没错,所以不要随随便便惹我生气,否则我要你们永远永远留在这里,作实验室里的标本。”
一护嘴巴张了又张,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当然,人类我是没有多大兴趣……”我笑得别有深意,坏心地看向那晚见到的清瘦男人,“不过灭却师就另当别论了,物以稀为贵嘛,呐,我忘记了你的名字,以后不好贴标签哎。”
“石田雨龙。”灭却师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额头的小十字路口突突的跳啊跳,“我对成为标本没兴趣。”
“这个小妹妹呢?”我指指橙色头发的女孩儿,问道。
“初次见面,我是井上织姬,初影小姐请多指教。”毕竟是女孩儿,嗓音细声细气的,而且她似乎礼貌过头了,被人叫做‘小姐’,我听了浑身都别扭。
“茶渡泰虎,请多指教。”最后那位没等我问就直接报名,我满意地点点头,总之现在都已经认识过了,虽然不一定能记住名字。
就在这时,从门外飞进来一抹黑影,正是静灵庭内传送讯息的地狱蝶。我谈了口气,表情难免苦涩,它落在指尖上,缓慢闪动着翅膀:技术开发局副局长,岚院初影,总队长急召,请速回静灵庭。
“现在是敏感时期,会有麻烦吧。”夜一问道。
“没事的。”我简略回答,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向那四位人类少年,“无论如何请活的久一点,只要她能够感觉到你们的灵压,就不会放弃希望,拜托了,不要让她绝望。”
一番队队室的大门紧闭,我推开个空隙,闪身进去,重新关上后不大情愿的转过身,脸上摆着虚伪的笑容,“初影来迟,让各位队长久等,抱歉抱歉。”
我知道自己笑得很不正经,但一抬头就发现有个笑得更不正经的家伙在接受批斗。
“这么久才到,进来的路不顺利吧?”银回头看着我,眼睛眯成黑漆漆的一条线,嘴角扬起的角度也十分夸张。
“可不是嘛!”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我上前几步走到光亮的地方,附和道:“守卫严了好多呢。”
总队长清清嗓子,手中的拐杖重重落下,发出沉重的声音,看来这次是玩过火了,“岚院副局长,离开静灵庭的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不许开玩笑,务必回答!”
“志波空鹤那里,想必山本队长应知道了。”
“为什么去?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继续说。”总队长问道。
“是,山本队长。”微微欠身行礼,我深吸一口气,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段时间我比较无聊,试验又没什么进展,于是我觉得很不爽就决定出去散散步……”
身边有奇怪的声音,我瞥了一眼,银的嘴角在抽搐,双肩小幅度震动。
狠狠地蹬了他一眼,我继续说:“结果到流魂街才发现那里更无聊,然后我去了空鹤哪儿,可是坐了不到两分钟,还没来得及喝茶吃点心,我就被地狱蝶叫回来了,就这样。”
“岚院副局长!”
我眼睛一闭,开始胡诌:“好吧好把我承认,我喝过茶叶吃过点心,可是还没吃几盘就……”
旁边的银已经笑得转过身去,其他的队长不是面无表情就是笑得特隐讳。
“岚院初影!我在问你有没有看见旅祸。”
我托着下巴,作出一副回忆的表情,“有几只小鬼,挺讨厌的,还有一只老鼠,黑色的那种,长了两只耳朵,像这样……”抬起手放在脑袋两侧比划了一下,我在心里一个劲儿的给夜一道歉。
“总队长。”旁半的队长中有人上前一步,我有些惊讶,原来是东狮郎,“岚院副局长似乎并没有遇到旅祸,想必就不用追究责任了。”
偏头一笑,我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紧急警报,紧急警报,静灵庭内有人入侵,各番队请就位守备位置,紧急警报……
隔日清晨,在批斗会已经开展的数小时后,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整座静灵庭。所有的队长无不警惕的看向门外,我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结果被罚打扫下水道两周。
“没办法了,队长会议暂时解散,关于市丸和岚院的处罚日后再作决定,各队立刻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总队长宣布完后,各队队长陆续离开。但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银才走过来搭上我的肩头,低语道:“想不到你的演技还不错,黑色的老鼠?你确定那不是熊猫?”
我拍掉那只爪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市丸队长,彼此彼此,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打扫下水道?”
结果‘嗖’的一闪,银没影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