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祸入侵后的某一个下午,我,现任技术开发局副局长兼隐秘机动部队二分队队长岚院初影,在历经数日的奋斗后依然坚守在静灵庭的下水系统。话说,在这里住了快两百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里的下水道是如此庞大!
地面传来的灵压乒乒乓乓响个不停,甩手将扫把丢到一边,我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腰部,闭上眼睛,准备睡美容觉。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出事了。”
伴着急促喘息的声音,眼前的女子神色焦急,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前,双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呼吸,看样子应该是一路跑来的。
小夜?”唤出她的名字,我站起来,抖抖衣服上落着的灰尘,旧友相见,原本心情大好,可在看到凌裳凝重的面色后,我也不禁沉静下来,狐疑道:“很严重?”
闻言,凌裳只是慎重地点点头,待呼吸平稳下来后,才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因,语气虽缓但也足以使人震动,“有队长遇害。”
“什么?”一个名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也随之沉下,我脱口惊呼,上前一步,双手扣住女子的肩膀,“谁?”
“放心,是五番队队长,今天清晨在东大圣壁发现他的尸体。”凌裳的语调格外认真,那张温柔的面容上出现少有的严肃神情,“应该还没有人通知你,总队长已经下达了特别指令,所有席官以上级别的死神必须佩戴斩魂刀。”
松开她的肩膀,我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面狂乱的心跳稍有平息。
“初影,这不是来找你的重点,我觉得有问题。”停顿片刻,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凌裳才继续说:“尸体现存放在四番队,卯之花队长已经作过多次检查,没有异常……”
“可你认为应该有,对不对?”我微微一笑,接过话来。
凌裳细眉紧蹙,单薄的嘴唇抿成一线,“没错。虽然这样怀疑不好,但是总觉得不对劲。蓝染队长的事直接导致三、五番队副队长,也就是吉良和雏森刀剑相向,现在被分别关押。旅祸入侵,静灵庭正值动乱时期,可这一系列发生在内部的事情,似乎有着不谋而合的巧合。我找过队长,但很遗憾。”
“所以,小夜想让我去再重新检查一遍尸体?”
她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凌裳,有些事我们无法阻止,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以姓氏来称呼她,我转身,大步流星的朝外走,“不过既然是你的要求,我做就是了,只是不要期待什么。”
“你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急躁流水声几乎能淹没话语中深切的担忧,我停下来,背对着她,“因为不想小夜受到伤害。”
刚一上到地面,灿烂的阳光几乎刺痛双眼,灵压的撞击并未结束,那时更木和一护的战斗,顽强而倔强的持久战。
马不停蹄的赶往四番队,卯之花队将我引入地下的暗室。白炽灯下的尸体,空气中是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揭开白布,我看到的是一具真实的尸体,即使早已想到,却依然震惊不已。幸好凌裳只是专注于死尸,所以没能察觉到我神情的变化。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在例行的一系列检查过后,我望着凌裳,问道。
犹豫片刻,或许是有些不解,但她还是如实回答:“死者全身只有胸部一处伤口,应该为致命伤,其余部位完好,并无异常。
原来这就是他们看到的,虚伪的表象。虽然这么想着,我开口,违心道:“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那么我告诉你,这就是事实!小夜,不要再去想所谓的‘巧合’,旅祸入侵,伤员增多,你好好休息一下,以后恐怕会很忙吧。”
凌裳缓慢的点点头,沉默着。我探过身,在她的耳际低语,“以后遇到治疗那些小鬼的任务,麻烦关照一下,是夜一的人。我先走了。”
“好。”她简单的应下,绕过去,重新为尸体蒙好白布,然后走到自己队长身边,应该是将我的结论再复述一遍。
头也不回的离开,我心底还是有些需愧疚,为什么要隐瞒?又在隐瞒些什么呢?其实我根本一无所知,只是隐隐感到这些事和他有关,然后在恐惧着。
几天下来,静灵庭各处都在进行着小范围战斗,似乎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一个个不是极度兴奋,就是精神高度紧张。
“如果困了的话就先去睡吧。”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嘉儿,我坐在堆积如小山一般的书桌前继续批着文件。由于前段时间在接受惩罚,所思积攒下许多没有审核的文件,外加上涅在与旅祸的战门中受伤需要调养,所以局长的工作也理所应当的落在副局长身上。
“不,不用了。”还是稚气未脱的嗓音,嘉儿‘蹭’的坐正身体,颊边的发梢微微翘起,清秀的脸上满是倦意,“妈,最近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我一时语塞,许久,放下笔,微笑的看着他,“没有啊,为什么会这样想?”
“真的么?可你总是往窗外看,还经常写错字,以前不是这样的。”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他在担心我呢。
望向窗外,一片黑暗,无星无月,空气中是死一般的静寂。是啊,我也知道最近自己很反常,无数次的看向外面,还总是下意识的搜寻他的灵压,心里极不平静,所以工作也不免出错,“放心吧,我没事。”
“打扰了,岚院大人。”
黑衣男子的身形极快,似乎是凭空出现,整个静灵庭如此装扮且训练有素的队员,只有隐秘机动。可看到他我却沉下脸色,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接到通知,吉良副队长、阿散井副队长、雏森副队长三人擅自离开监守室,是否搜查,请队长下达指令。”
“传令下去,继续守卫,不得离岗,搜查的事我来负责。”交待完毕,我起身,利落的跃上窗棂,却瞥见嘉儿也跟着跑来,补充道:“不许跟来,留下。”
几天的战斗,静灵庭中处处可见还未修护的断壁残垣,我跃过一片片房顶,在夜色中急速穿行,已经基本确定了那三人的方位。
可以知道,雏森、恋次两人均是单独行动,方向完全相反,看来他们的越狱应该没有关联。引人注意的反而是三番队副队长吉良井鹤,因为和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灵压,而那个人是银。
掩去灵压,默默靠近,空气中一个全新的灵压渐渐清晰,那是日番谷东狮郎。我迷惑起来,为什么银会和吉良在一起?这事又和东狮郎有什么关系?而且雏森竟然也在那里。
东方的天空刹那间被映的雪亮,冲天的冰柱,那是冰轮丸的始解。随着东狮郎和银两人灵压的高涨,雏森的灵压却消失了。
事发突然,我不得不加快瞬步,到达后却没有急于显身,而是选择坐在屋顶上静静旁观。
在那里,是队长级别的战斗,雏森倒在地上应该是昏过去,吉良站在一边似乎不知所措。战门的双方势均力敌,巨大的冰龙扶摇直上,夜风鼓起两人雪白的羽衫,银单手挡下冰轮丸的攻击,衣袖上结着冰片看上去有些狼狈。
然后,我发现自己错了,因为那个男人永远也不会狼狈。
射杀他,神枪。
血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绽放,薄唇翕动,诡异的笑容更加张狂。
东狮郎冰蓝色的瞳孔如针尖般紧缩,神枪锋利的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射过,直直的刺向昏迷的女子。没有人会怀疑这一刀的命中率,我在犹豫,明知道如果雏森受下这记攻击将必死无疑,可脚下却无法移动半步。
好在十番队副队长及时出现,松本乱菊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挡下那致命的攻击,神枪抵上灰猫的刀身,我几乎听到了后者破碎的声音。
“够了,你想杀掉他们吗?银。”旁观者是无法再当下去,我跃下房顶,落到松本身边握住神枪的刀锋,似乎在晚一步灰猫就会变得支离破碎,血液从结合出溢出,“还是说,只是想玩玩而已?回答我。”
银笑得更深了,透亮的眸子血色荡漾,开口却是轻佻的调子,“我在阻止日番谷队长愚蠢的举动,仅此而已。你来很久了吗?”
“有一会儿了。”我坦白地承认,“如果不想割断我的手掌,就赶快把神枪收回去。”
他们分别收起斩魂刀,我走到雏森身边蹲下,试了试她颈侧的动脉,确认只是昏过去而已,“松本副队长,请将他们两人送回去,然后通知四番队。”
“是。”美丽而干练,眼前的女人和银好像是青梅竹马吧。
“今天的事我不会像总队长报告。”我又看向东狮郎,“但是请日番谷队长回去以后自我检讨一下,不冷静的话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如果刚才不是松本的话,你会阻止市丸银吗?”不冷静的东狮郎已经很少见到,可现在他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是冲动。
“我做不到。”
“说清楚,究竟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我怔住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问题,我偏过头不再看他的眼睛,“非常抱歉,东狮郎。但从我们成为死神的那天起就应该知道,战斗是残酷的,如果你没有把握保护好在意的人,就不要战斗!”
东狮郎疾步走过来,伸手扣住我的双肩,声音有些失控:“那个男人就那么重要?市丸银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比……”
“什么?”肩膀被抓得生疼,我问道,声音并不温暖。
“没什么。”留下这句话,东狮郎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银在一旁满脸幸灾乐祸,我一看就没好气,柔柔发胀的太阳穴,说道:“改天再找你算账,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漂亮的瞳孔已经变成两条黑黑的线,只有那夸张的笑容一成不变,“去你那里好啦。”
“随意随意,不过嘉儿可能已经睡下了。”倦意袭来,我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声音混混沌沌,“最近番队活动频繁,嘉儿还小,不要让他参加战门,也不许欺负他!”
“我怎么听说他总是被你欺负?”
“那是爱他!”
“野兽般的爱。”
“是伟大的母爱!”
“野兽般的母爱。”
“滚!”
回去以后,嘉儿果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只是皱着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我正要把他抱回卧房,结果银说我手上有伤,他来。
看了看掌心,如果不是那些干涸的血迹,根本看不出曾经受过伤。抬起头,正看到银为嘉儿掖被子,那场景还挺温馨,我忍不住调侃道:“看不出,你还挺心疼我儿子。”
银关灯,掩门,回到实验室,说:“其实我问过他愿不愿意做我儿子,你猜嘉儿怎么回答的?”
我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你不配!”
“不对。”银摇摇头,笑得特神秘,“他说,‘你不怕我妈变态吗?’”
双手握拳,骨节被挤压得咯咯作响,我无限感慨,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儿子!
实验室没有开灯,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上下眼皮开始打架,问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玩什么?或者说,你们在玩什么?”
感觉到旁边的沙发陷下去,然后传来银的声音,“初影,其实你一点都不笨,至少比这里的死神要聪明的多。”
“不想说就算了,用不着奉承,我要睡觉了,识趣的话闭嘴。”我搬过他的胳膊当枕头,就是有点硌,睡起来并不舒服。
闭上眼,就看到那个血腥的梦。
夜深似海,满月当空,赤红的雪花纷纷扬扬。
抬手接住,六瓣雪花在掌心融成一滴血。我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四周残尸遍野,血流成河,冰冷的空气中是四溢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初影。
是脑海中熟悉的声音,轻灵曼妙。我寻声望去,夜幕下那女子白衣胜雪,黑发如夜,一双明
眸眼底流淌温柔,它是这个世界中唯一没有被鲜血染红的人。
我开始奔跑,可怎么也跑不快,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四肢短小,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妈妈。
这声音出自我的口,我竟然在叫她妈妈。
满身献血的恶魔怎么会有一个柔若天使的妈妈?
那女子是我从未见过的母亲,我努力睁大眼睛向要看清她的容貌,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泪水不可抑制的溢出眼眶。我下意识的退了几步,不想弄脏她雪白的衣衫,可还是被那女子纳入怀中。
她说,我的初影,不要害怕,也不要流泪,有妈妈在你身边。
她嗓音柔和,臂弯里亦是温暖,我却早已泣不成声。
她说,我的初影,就算你是恶魔,我也要陪你一起堕落,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你……
最终,她的衣衫也浸透血液,新鲜的,还带着体温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