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露其亚的刑期提前至次日上午,双殛之丘。
当地狱蝶传来这样的讯息,茶杯在手中被捏得支离破碎,我不可置信的怔在那里,仿佛灵魂被抽空一半。
中央四十六室。相同的名字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不经意间,我的眉越皱越深,陷入沉思。
“妈。”闻声回头,嘉儿已经穿戴整齐,斩魂刀被插在腰间,神气十足,暴风雨前,这样兴奋的表情,恐怕也只会出现在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脸上,到底是无知还是天真。
简单调整了一下复杂的思绪,我弯起眉目,微微笑道:“乖儿子,有事吗?”
嘉儿浓密的睫毛呼扇呼扇,将一双大眼睛衬得神采奕奕,他得意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明天是刑期,所以今天需要在隶属番队集合,晚上就不会来了。”
我并没有急于说再见,而是走到跟前蹲下来,将他已经很整洁的衣领重新理了理,又捧起嘉儿粉嫩嫩的脸蛋,最后吻吻他的眼睛,问道:“嘉儿很高兴吗?”
黑黑的眼眸亮闪闪的,他认真的点着头说:“第一次任务,我非常期待!妈妈呢?”
“我已经过了期待的年龄,况且……那认识我学生时代的旧识。”不知何时起,自己的话语中竟带上些许沧桑之感,我重新露出微笑,宠溺的看着他,“小心一点,最好跟在吉良副队长身边。”
“放心好了,有市丸队长在呢!”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嘉儿眼中无可替代的仰慕与信赖,可自己却更加担忧,银有那么多秘密,真的可以将孩子放心的交给他吗?
“是啊,银,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队长,他一定会保护好嘉儿的,否则……”
“什么?”嘉儿睁大眼睛,满脸疑惑。
“没什么。”摇摇头,我不再微笑,而是站起来,语气平淡,“就算他不行,至少还有我。”
翌日,东方初见晨光,天色还未大亮之时,我已经早早起来。
隐秘机动的队服,从衣衫到手套再到长靴,均是一尘不染的黑,整洁而轻便,我整理好服装,最后用黑色的面罩沿遮住眼睛以下的部分,透过窗棂,静静注视着远处的愈发灿烂朝阳。
“岚院大人,全员到位,请下达指令。”
“传令下去,警逻队与行军整合,统一听从碎蜂队长调遣,现在先到双季戒备。”
“是。”
男子的灵压远去,我从窗跃出,稳稳落到对面的房顶,遥望双殛之丘,那里已经被染上金黄的光芒。
“不能再等下去。”声音低沉如同自语,我深深的呼吸着清晨湿冷的空气,足下一点,朝着相反的方向瞬步而去。昨晚的彻夜未眠,总算间所有的细节串联成线,那么现在正是验证结论的时候。
中央四十六室,刚一抵达眼前的景象便令我略微吃惊,门已经损坏,看来是有人先我一步了。
“果然。”进去后,我简单的感慨着,用手厌恶的轻触一下鼻部,昏暗的大堂,满是血腥的腐败气味,那些还维持着坐姿的死神,已经变成一具具凉透的尸体,我不悦的皱眉,咒骂道:“这群老家伙,就连死后还是这么讨厌。”
近一个月以来的命令,都是出自这些死人之手,如此高明的方法,骗过了静灵庭的所有人,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值得夸奖。
离开大厅,我小心的避开尸体,继续向里走。
刹那间,灵压高涨,连空气都随之震动,我却心底一沉,不由得加快脚步——冬狮郎在这里,原来先到一步的人是他。
静灵庭禁地,清净塔居林,我不顾一切的冲过去,赶在刀锋落下前用身体挡住冬狮郎。我听到皮肤被撕裂的声音,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刻骨铭心的痛感随之而来,我踉跄地跪在地上,捂住伤口,抬头看向斩魂刀的主人,“蓝染队长。”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客人呢,初影副局长。”殷红的鲜血自刀锋落下,蓝染笑若春风,温和而平淡,却令人不寒而栗。
“初影?你怎么会……”
“傻瓜!为什么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我挣扎着站起来,明显感觉体力不支,拖住冬狮郎的衣袖往外走,可以收住事先不去看蓝染身后的男人,“快一点,离开这里。”
“不可以哦。”身后传来的声音几乎让我绝望,我警惕地转身,却扯动伤口引得全身一阵痉挛,“银,看好初影,想必我们都不希望下一刀再落到她身上。”
“不要!”惊呼出声,我刚想做出反应,只感到腰部一股力道收紧,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带到距冬狮郎五米开外的地方,双手被人钳制。
“如果冬狮郎死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我泄斯里底地喊叫着,沉重喘息,鲜血从伤口处哗哗流下。
“如果你在受伤我也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淡淡的语调,完全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我没有回头,因为不敢看到那张脸,或许仅仅是一眼,就会将内心深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堡垒彻底瓦解。
不远处,面对冬狮郎的卍解,蓝染仅是从容的刀锋一转,便深深隔开对方的皮肉。顿时血如泉涌,冰蓝的眼眸黯淡无光,冬狮郎的灵压微弱到难以察觉,看着那不屈的身体落下,我却连唤出他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突然感到自己是这般的无力,我颓然垂下头,声音哽咽,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为什么?银,为什么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不,其实你了解我,只是不愿相信罢了。”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冷,“初影,自始至终,唯一没有骗过的人只有你。”
心已经跌入谷底,我不屑的轻哼一声,自嘲道:“因为我连欺骗的价值都没有吗?”
“你……会恨吗?”见我没有说话,银全当是默认了,语气中竟有些落寞,“也好,恨我,至少不会忘记我。”
语闭,后颈一阵顿痛,意识涣散,我失力的倒在地上,眼前漆黑一片。
忘记你,拿什么忘记你?百余年的时间反而让记忆愈加清晰,时至今日我才恍然,原来,生命中只有你无人可替。
血腥的夜晚,我疯狂的挥刀,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满身血污。
“不要!……呃……”梦境消失,我猛地睁开眼睛,尖叫一声坐起来,结果扯动伤口,整个人又重重倒回地上,吃痛得闷哼。脑袋受到撞击昏昏胀胀,浑身上下无处不痛,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我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
“岚院,你伤的很严重,不要再动了。”清丽的女子嗓音,原本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我定神一看,是卯之花队长,四周光线昏暗,地板上结了冰,寒气凝重,“东狮郎?”
女子安慰的一笑,回答道:“日番谷队长虽然也身受重伤,不过已经没什么……”
“东狮郎!”卯之花的话我听得并不清楚,只是想起来蓝染砍下来的那一刀,以及东狮郎身上血如泉涌……我焦急地寻找着,终于看见躺在冰面上的他,雪白的羽衫变得血红,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脚稍稍用力就是钻心的疼。
“你的腱带被挑断了,暂时不宜活动。”
我盯着身下已经冷透的血液,久久出神,忽然看向卯之花,祈求道:“东狮郎就拜托您了,一定要治好他!还有,请问他们是不是在双殛那里?”
“是的。”女子垂下头,脸色并不好看,“岚院,你这是要?”
“去算帐。”我翻转过身体,趴在地上,两只手臂交替伸向前面,在光滑的冰面上艰难移动身体。
你打昏我,挑断我双脚的筋,不就是为了要丢下我,离开。那么,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意。
双手被冻得麻木,磨出鲜血,连用伤口溢出的血液,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红。
爬回四十六室的大厅,翻过一个个僵硬的尸体,每一寸的移动都是难耐疼,我死死盯住入口处的光亮,用所有的固执、愤怒、不舍当作动力,爬上台阶。我觉得自己将要死去,身体冰冷,血液似乎快要流尽,却没有停下来,继续攀爬。
只要出了那扇门,离双殛就不会远了。
市丸银,你这个混蛋。
我攀上最后一级台阶,外面的阳光刺痛双眼,而那前金色的光芒里是一束小小的雏菊,静静的躺在那里。
“浑蛋!”咒骂着,挣扎着,我发疯一般的伸手抓住花束,用力撕扯得粉碎,然后趴在地上,不可抑制的哭泣。
秋风吹过,吹散了紧束的发髻,将发丝高高扬起,让雏菊的碎片了无痕迹。
空旷的土地上,只有我将头埋进臂弯,身体颤抖,脑海里反复着同一个人的身影,同一个人的声音。并没有觉得恨,流泪是因为悲伤,悲伤到浑身疼痛,连心都在痛。
双殛之上,聚集着无数股灵压,我恨透自己的弱小,当所有人都在战斗,可自己只能拖着一副残破的身体,没出息的哭泣。
风中夹杂着残花败蕊,吹起雪白的羽衫,猎猎飞舞。他左手被人钳制,颈上架着斩魂刀,原本轻松的面容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沉,嘴角扬起的弧度降了几分,狭长的眼眸略睁,红宝石般的瞳孔隐约可见,“结果,她还是哭了。”
“什么?”闻言,松本乱菊有些不解,疑惑道,没有放松丝毫警惕。
银摇摇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淡淡答道:“这里面有悲伤的味道,是她的眼泪。”
“是不是,岚院副局长?”松本试探地问道,语气和神情均是复杂的,五指收缩,将刀握得更紧。
“不然,还能有谁?我也真是差劲,总能惹她流泪,以前也是这样。”语调有些轻佻,银微笑着,却看不出喜悦,“不过值得高兴的事,这次的泪水只属于我一个人。”
“低级趣味。”松本简单评价,然后将脸别向一边。
天边传来大虚的嘶叫,我绝望地仰首望去,天空的裂缝里是另一个悲凉的世界。反膜降下的一瞬间,心便彻底沦陷。
我知道一切将要结束,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和大虚联手的地步,那么真的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我的手指抓进地面,伤口混合着沙粒,血肉模糊。
“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明知道他不可能听见,我却只能叫喊,没有任何希望,哀求着,没有尊严,也没有骄傲,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回忆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银,我求你,留下来,留下来……”直到声音变得沙哑,我喉头一股腥咸,顿时咳出一口鲜血,然后心脏像是裂开一般的剧痛。身体失力的跌在地上,我蜷缩着身体,疼痛使意识逐渐涣散,泪水无声的流下来,我沉重的喘着气,喃喃重复着相同的话,直至痛得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