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和人间一般,有天晴如洗,亦有雨雪如倾。天意难测,天上的天气,却也变化多端得很。
寒冰湖承着日光,碧波万倾,和暖无比。而湖深处的寒冰潭里,却是冰封雪锁,寒彻心扉。冰瀑从山上冲下来,落入寒冰潭,喷溅的水花很快凝成冰,坚硬得像是凝了千年万载。
山高万仞,冰瀑冲落之力非比寻常,在寒冰潭上冲出约三米大小的水洞来。上有冰瀑冲击,下有寒潭冷彻,这一处所在,便是神仙也难受。
然而寒冰潭里冰瀑之下,当真有人。
无觞站在水中,冰瀑打在身上,打出满身血丝,他却丝毫不觉得痛。寒意将他流出的血冻住,在他身上结成有些可怖的图画。他看着自己,唇角反而泛起一丝笑。
要是常人的话——甚至是其他神仙——在这种地方,早就魂归九天了。而他还是活得好好的,甚至连疼痛都渐渐感觉不到了。周围的冰冷竟然让他觉得温暖,他想,他是太冷了,冷得让这天界最寒的寒冰潭都变热起来。寒冰潭里,冷的只是水。他,冷的是心。
闭上眼,感受水打在身上的疼痛。他五感本极敏锐,即使痛感已渐渐麻木,仔细去感觉,仍能体会那常人无法承受的锥心之痛。像是疯子一样,对么?这样折磨自己,虐待自己的身体,像是得了失心疯——这话是谁说的?玉虚圣人?上元真人?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仙人?下次见到记得夸奖他,他这话,说得真好。失心疯,他失了心,自然也是疯了。
无觞惨惨笑了,记得上次他从雷窟里出来的时候,乐山上人正好经过。见他身上雷击的焦痕,还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吓得就要去叫灵虚真士为他疗伤。乐山上人竟然不知,失了心的人,是不会轻易死去的。痛么?心都不在了,还能痛么?
缓缓起身,既然这寒潭冰瀑还不及他心口深寒,他又何必来这里耽误时间?他有太多事情要做,多一点时间处理这些杂事,便能早一步达成他的心愿。虽然他厌倦那些琐碎,但为了他的心愿阿……从水洞里走出,踩在冰上,身上的水瞬间成冰。脚下有斑斑血迹,每走一步都是连着心房的痛——可是啊,没有心,再痛又能怎样呢?他闭着眼,脑中浮出一张绝美的颜,极深的眸子在他眼前。他笑着,那是他的心,她死了,他的心也失了。
“灵夕……”他念着,“灵夕,等我……”
“啊——”一声惊喊打断他的世界,无觞不悦地皱起眉头:寒冰潭是天界禁地之一,是谁,竟然在他入潭的时候偷窥?
他沿声音看过去,竟是一名素衣女孩,双手挡在脸上:“色狼!变态!啊——”
无觞低头看自己,确是一丝不挂,可……色狼?
他一挥手,着上裤子,也不忙穿外衣:“你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
“什么禁天禁地的!”女孩从指缝间看到他穿上裤子,放下遮在眼前的手,一双眼并不忌讳,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这里是寒冰湖,只要是仙人都可以来,你少在那里拿什么禁地吓唬人!”
是新修成的仙吧?竟然不知道寒冰湖内寒冰潭是禁地,她全身上下都没多少灵气,难怪他没察觉她的接近。无觞想着,脸上没什么情绪,淡淡看了她一眼——“灵夕!”他脸色忽地大变,一双了无生气的眸子忽然染上专注至极的情衷。一颗心跳得厉害,像是不属于他,而是要跳出身体向她而去一般。他纵身一跃,飞到女孩身前,一把抓住女孩肩头。
“色狼!登徒子!放手!”女孩又打又踢,无觞任她打骂,只是紧紧握着她的肩,看她闪动的眼。女孩不愿和他视线相对,转过头去,手在他胸前划过,为他布满血丝的胸膛又添了几下红痕。
无觞狂喜之下,根本感觉不到半分痛楚。他连声叫着“灵夕”,将女子抱入怀中,再不肯放开。灵夕灵夕,她是灵夕,他苦苦寻觅,找遍天下六界都寻不到的灵夕……她,终于又回到他眼前了!
女孩被他抱住,有些傻了。无觞上身未着片缕,胸膛上又是水迹,又是血污。她被他抱在怀里,触目尽是鲜血和伤痕。他沙哑的声音在她头上不停念着:“灵夕灵夕灵夕灵夕……”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头顶传来湿气,似乎是他们说过的——泪水?
仙人泪?她似乎听他们说过,仙人是少泪的,因天无情。而她也听说过,男人是很少流泪的,因为他们要硬撑。那么,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仙人,是不是男人?
她看着他胸膛,记起那些人对她说过,仙人无情,才最重男女之防,如果被男人抱过,那就是被轻薄去了。被轻薄就该和那人结缡,就没办法去做大将军了。
她才不要!
女孩手中用力,在无觞身上又抓又挠,却仍无法推开他。他把她抱得紧紧,让她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她心中有气,张开口,对着他肩头咬了下去。血从她口中溢出,她竟然有种快感。
无觞没有放开她,只有她,只有她能让他感觉到疼痛。他低低念着:“灵夕,如果你让我死,我决不会多活。只有你能杀死我,灵夕,只有你。”
“我不是什么灵夕!”女孩松开口,他的肉好硬,咬起来很辛苦。她抬头,一双眼像是着了火一般,死死盯着他。
“你是灵夕。” 无觞和她目光相对,眼中的火比她更灼热,“灵夕,我等你,等了二十年了。”
他俯下头,炽热的唇落在她眼上,不停吻着。他抱她抱得紧,却控制好力道,不会让她疼痛。她是他失而复得的心,他绝不会再放开她,即使是死亡也不能让他和她分开。
“你认错人了!”女孩捶打,“放开我!”
他灼热气息落在她眼上,让她不由慌乱起来。她睁眼看他,他闭着双目,长长的睫毛不停闪动,是因为内心激动吧?薄薄的唇在她脸侧流连着,仔细吻过她肌肤,像是吻着最珍贵的宝物。她看着他,眼底忽地闪过一丝寒光。
这男人太过分了!他把她紫殒当成什么?她已经说了她不是他口中的那个什么灵夕,他竟然听也不听!既是如此,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白光一现,无觞胸口前多了一柄刀。紫殒持着刀柄,侧头看他:“放开我!”
无觞微微一笑,身子向前探,刀锋在他胸前添上新痕:“灵夕,我说了,只要你让我死,我决不会多活。”
“杀你我还嫌污了刀呢!”紫殒冷哼,“不要让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她心中怒极,聚集灵力,想用灵力击退面前这无耻男子。无觞脸色忽地一变,握住她的手:“灵夕,你灵力太弱,这里是水之极,你不要动火!”
紫殒才不管他说些什么,径自催发灵力,忽觉双手手腕处传来充沛灵力。她一惊,便要甩开无觞双手,却怎么也甩不开。无觞灵力沿她手臂向上,在她体内奔驰,她一咬牙,翻转手腕,利用他传来的灵力,向他反击回去!
无觞为怕水力伤她,运起全身风力护她。他是天仙,修为在天界是三甲之列,本不可能被这灵力甚低的小女孩伤到。但他全力为她,她却用他的力伤他,他未加防备,被她逆着送回的力击中心口。寒冰潭瀑布水流之力伤不得他,他自己的灵力却超过瀑布之力何止千倍,击在心口,便是天帝怕也难当。
无觞被打得向后飞去,飞出数丈方才跌落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只觉心口剧痛,意识便要飘离躯体。他大惊,勉强支撑起破败身体,向紫殒方向走去:“灵夕……”
他向前迈出一步,膝盖一软,便要倒地。看向前方,模糊视线中,他的灵夕站在那里。伸出手,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哽咽:“灵夕,让我再看看你……”
他的灵夕一挑眉,目光冷然,剑一般刺在他身上。无觞又向前移了一步,隔着几丈远去抓他念兹在兹的女子。女子忽地转身,脚步竟是极快,丝毫不见迟疑。他心头一急,拼命追去,她的背影却越来越远。
他开口喊她:“灵……”眼前一黑,声音还没发出,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紫殒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见他倒下,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竟然绝尘而去。脚步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留恋犹豫。
怎么这天界,也有这么多疯子!
肩上有她咬过的牙印,心口上是她划过的刀痕。口中微苦微腥,是她打他吐的血残留的味道。无觞想,他并不是做梦。可是,她呢?
心空空的,他的灵夕恨他若此?手下不留情,转身走得干脆,哪里还像是那个悲悯众生的仙女?可他知道,那是她。他的灵夕向来是爱深恨切的性子,她身上的颜色重得让那些庸庸碌碌的天仙显得苍白。他的灵夕阿……“天璇。”无觞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风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殿下七星护卫中,天璇连忙转身上殿:“天璇在,帝君有何吩咐?”
无觞是天帝之弟,封为帝君,人称觞帝君。二十年前,无觞不知怎地改了称号里的觞字,将其改为殇。北斗星君跟随无觞多年,深知这一殇字中的绝望,因此从来只称他帝君。
“天权回来了么?”无觞轻声问,低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声音低沉中有无尽磁性,沙哑得悦耳,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天璇常听他说话,却也不由呆了片刻:“禀帝君,天权还未归。”
天权是七星中的文曲星君,是无觞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天璇不知无觞派天权出去做什么,想来是很重要的事情,宽慰道:“帝君,天权出去还不到半个时辰,您不要太过焦急。”
无觞苦笑一下,他是不急,心如火焚。对灵夕的想念已经溢满心中,无法忍受见不到她的空落。二十年熬过,是因为他以为她已经死了,他的心也无期望。而现在,他如何能不急?
“帝君!我们回来了!”极响亮的声音,是开阳。武曲开阳和文曲天权向来同进同出,听到开阳中气十足的声音,就表示天权回来了。无觞心中一喜,走下殿来:“天权,探出来了么?”
天权脸色微有些难看:“帝君,今天午后到寒冰湖的,只有天帝和帝宫女眷。”
“女眷……”无觞追问,“女眷都是何人?”
“应该是天帝新收的妃子,听说是从青火属地来的。”天权回答道。
人上有天,神仙居住在天上,是为天界。神仙本应慈悲佑人,天界也应宁静安详,然而并非如此。天界混乱超过人间,黑暗胜过地府,并不是什么好去处。历来修成仙的灵怪都很少愿意在天界居住,大多都住在天界人间交界处,成为散仙。只有少数有野心的修仙会进入天界,成为天官。
青火属地就是一群属火的散仙居住的地方,青火和紫火属地都在不周山下,为了抢属地中间的镇天石,两群散仙争了千百年。天界向来不管什么纷争,由得他们去。两方实力相差不多,这么些年来打来打去,始终不分胜负。
无觞皱眉,她……会是天帝的新妃子么?
“从青火属地来的?是青火真人献美么?”无觞问道。
“帝君,听说天帝昨日亲到不周山,那名妃子是他自己选中的。”天权回答道,有些惭愧自己昨日竟然不知天帝离宫。
“他亲到不周山?为什么?”无觞眼光一闪,“两群散仙,不成气候,他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已经没有两群散仙了。”天权道,“青火真人已经率手下散仙灭了紫火仙,就是前些日子的事情。
”
“灭了?”无觞问道,“青火仙和紫火仙实力不是不相上下吗?几千年都不分胜负,为什么忽然青火灭了紫火?”
“禀帝君,其实近几年紫火略胜过青火,但就在这些天,青火仙中出现了一名善战之人。”天权道,“听说那人用兵如神,天帝特地去不周山把那人带到天界来,而且可能会封他为将军。”
“将军?”无觞眼中光芒一闪,“没记错的话,天界已经十年不曾有过将军了吧?”
天权应道:“自从左营将军因叛乱丧生之后,天界便不再有将军一职,到现在……确是十年了。”
无觞唇角泛起一丝笑:“我倒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让天帝破格封将军。”他偏过头去,“天权,明日是朝日吧?”
“帝君,官职名称并不重要,关键不能让对方掌握实权。”天权抬眼看无觞,语气是劝诫,“您不要为了一个虚名和天帝计较,反而放弃了真正该抓的东西。”
“虚名?”无觞眼光从天权身上扫过,天权见他眼神寒冽,心中打了个突,无觞语声轻柔,在空旷大殿中,听来却有几分可怖,“天权,你觉得将军是虚名么?随便一个什么人,都可以做上将军么?”
“帝君,天帝不会不知道您不允许天界再封将军,他要封那人为将军,怕是另有目的。他应是想让那名青火仙成为天界的第三势力,以取得两宫争斗的胜利。”天权一咬牙,还是把心中计量说出,“天帝纳青火仙人为妃,应该就是用来控制那善战之人的方法……帝君,无论如何,您都不能让那人得到半点兵权!”
“天权,你究竟是去查什么的?”无觞挑眉,“我记得我是让你去查今天在寒冰湖出现的女人,你查这些做什么?”
“我……”天权低下头,无觞冷笑一声:“我说你怎么连一个女人的身份都查不出来,原来你心不在此。天权,别忘了你是帝君宫中的魁,你的责任是辅佐我,而不是自作主张!”
天权立刻跪下:“帝君恕罪!”
其他六星君也跪下:“帝君,文曲他擅作主张,确实有错。但他是为了大业,请帝君饶过他。”
无觞叹了口气:“你们起来,这样像什么话。”他转过身,“只是你们不明白,对我来说,那女子的下落,比天帝做了什么要重要得多……”
女子的眼在他心头闪过,他闭上眼,轻轻念着:“灵夕……”
是的,天权不知道,什么兵权,什么天帝,对他来说,都不及她的一个眼光重要。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
但,她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她,是天帝的新妃子么?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对他来说,她只是他的灵夕。
他绝不会再放开她。
天界之主是天帝,然而事实上,天界是有两名王的。天帝主管一切,帝君却是唯一可以与天帝抗衡的人。如果说天帝是光的话,那么帝君就是影。如影随形,光的力量再强,也要受影的控制。
天帝风无咎,帝君风无觞。兄弟,亦是两极,有永远对立的命运。
两兄弟都是丰神俊逸的人物,天帝宫中天后天妃美得天上也少有;帝君宫里,却冷清得不似有人居住。天帝和善,帝君冷淡,这是天界人人皆知的。帝君性子古怪,少与人来往,手下却有大批死士。众神都在猜测帝君何时会反,各自选择保的主子,天界明显分为两派。
跟着殇帝君的人其实常自惴惴,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些什么。说他对天宫里那张玉座耿耿于怀吧,他对权势却似乎没兴趣,物质上的要求近乎没有。他讨厌天界的繁文缛节,大多数时候,他甚至连三天一度的朝会都不参加。但另一方面,他极力地扩张自己势力,若他不许,天帝之令甚至无法出天宫。
权力的抗衡取决于实力,天帝手中有御林军和天南军,殇帝君则掌管着天北军——其实还有部分南军,南军表面上虽然归天帝调遣,但有一小半已经不服天帝管束。
“紫殒,你的任务,就是管理南军右营。”天帝风无咎坐在玉座上,新妃青拂在一旁侍侯着,“右营中很多校官是风无殇的人,碧海根本管不住他们。若你能收归那些人为己用,南北军合一,指日可待。”
紫殒坐在一旁,眉心微颦:“右营明明是南军,为什么会是帝君手下?”
“这就说来话长了。”天帝显然无意解释,草草说道,“南北军中有些兵士是卫天将军手下,有些是原来左营将军的人……他们二人死后,他们的亲兵就各自投靠两边,比较混乱……”
“卫天将军是被帝君害死的吧?那她手下一定都在南军喽。”紫殒说道,脸上有几分恨意,“我统领青火仙人之时看了很多卫天将军原来的行兵布阵图,他实在是军事奇才,帝君竟然害死他,实在是……可恶!”
紫殒是崇拜那位卫天将军的,虽然他已经死去二十年,但他留下的战图军书,都是精妙绝伦。她只恨自己晚清醒二十年,无法和他对面交流。因此在她心中,害死卫天将军的殇帝君是她的仇人,她讨厌他。
“紫殒,面对帝君的时候,你要冷静一些。”天帝叮嘱道,“我虽是天帝,实际处处受制于他。他定然不会同意让你做将军,但你不能和他争吵,我会尽力让你掌握右营实权。”
“那我肯定作不成将军了?”紫殒皱眉,“天帝,将军也不过是一个称号,为什么他会宁可舍弃实权,也不肯让我得到这称号?”
“殇帝君痛恨将军,尤其痛恨女人做将军。”天帝道,“他害卫天将军,可能就是因为她犯了他的忌。”
“呃?”紫殒忽然抬头,“因为他是将军?”
“因为她是女人。”天帝看着紫殒表情,又加了一句,“难道你不知道卫天将军是女人?”
“我怎么会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啊!”紫殒愣住,想到自己和卫天将军同为女人,心里有几分骄傲,又有些好胜。
天帝看向青拂:“青拂,我看你这个老师做得也不太称职,竟然连这么基本的知识都没告诉紫殒。”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拿了一堆兵书给紫殒看,哪里知道什么将军是做什么的!”青拂道,“那个卫天将军……是什么人啊?”
天帝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倒是笑了出来:“也是,你们是散仙,不了解天廷也不奇怪。”他眼神空朦,看向天外,“卫天将军是一名与众不同的女子……我想,天下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可以和她相比。她是一则传奇,生是,死也是。”
“天帝,既然是帝君害死卫天将军,为什么他没有受到惩罚?”紫殒问道,“就算不偿命,殇帝君也该受惩才是,为什么他还是帝君?”
天帝苦笑:“他是帝君,这天界有一半是他的,谁能惩罚他?”
紫殒眼底闪过一丝光:“我!”她一字一顿道,“天帝,我要掌握兵权,然后打倒帝君!”
——为卫天将军报仇。
第二章能见到殇帝君上朝,是件稀罕事。殇帝君尽管向来以反对天帝为己任,但很少规规矩矩上朝。在天廷上看到殇帝君,比天帝说要一名女子当将军还让各路神仙惊讶。的十年前左营将军死后,殇帝君免了天朝所有将军封号,不许天界再有将军出现。而这次天帝竟然说要封一名散仙为将军,实在令人吃惊。诸仙看向无觞,见他唇边浮起笑容,心下都是忐忑。
“天帝的意思是要封一名青火仙人为将军?”无觞挑眉,笑容倒是清淡文雅,然而满朝仙人无不知道这是殇帝君发怒的前兆,连天帝都有些惧意:“帝君觉得不妥么?但紫殒确实是难得的将才,青火和紫火一战,帝君也该有所耳闻吧?紫殒她的行军布阵,颇有原来的卫天将军之风。”
无觞脸色忽地一凝,冷冽的眼神从天帝身上扫过:“哦?像卫天将军么?那我倒是想见见他呢。”的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天帝微微笑起来:“她当然远远不及卫天将军,我倒也不是一定要给她将军封号……”他微微顿了顿,注意无觞的表情,思考着下面的话该怎么拿捏。
无觞仍是温和笑着,却让天廷内温度骤降。诸仙见天帝和帝君这样“深情”对视,知道今天定然轻松不了,都不自觉向后缩了缩。此时,大殿门忽地一响,一名女子闯了进来。
女子身穿紫衣,相貌不甚美,在众天仙之中简直平凡得出众了。脸有几分圆,五官似有些稚气,一双眼却是灵动无比,带着几分凌厉。她进了天廷,走到天帝面前下拜:“参见天帝。”
天帝眉头一皱,虽然知道她做事不循常理,但在这种情况下闯进来,实在太过失礼,给自己带来麻烦:“紫殒,现在没有你的事情,你先一边侧立。”
“天帝,既然是在说我,又怎会没有我的事情。”紫殒起身说道,转头去看无觞,脸色先是微微一变,很快恢复正常,“帝君不愿我当将军,我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帝君看不起我也是应该的,但——”
“我还什么都没说过。”无觞清亮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话,“我并未说我不同意吧?”
紫殒愣了下,眼神防备中带着疑惑:“帝君的意思是您不反对?”
她看向无觞,触到他炽热的眼神,竟然不自觉打了个寒噤。这样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人吞没了一样,热烈得让她想起赤火族的烈焰。而青火和紫火,在他这样的眼神下,都显得苍白无色了。
“现在火族内乱,雷族又生叛变,当然需要能统兵的将军,我怎么会反对。”无觞深深看着她,生怕少了一眼,她便会消失眼前,“天界里,南军北军都是天军,天帝你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现在外敌内乱丛生,帝君自然会以大局为重。”天帝道,和无觞颇相似的脸上有着和无觞决不相同的微笑,“紫殒,不可对帝君失礼。”
“紫殒不敢。”紫殒眼中怒色微敛,却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无觞。无觞轻轻叹了声:“还是这样的性子,天官也不是好当的,你啊你……”
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对面的紫殒听得到。紫殒瞪起眼,怒气又炽。无觞伸出手来,在众人面前揽住她,对天帝笑道:“天帝这么说了,我怎能不从命。北军正缺统领,紫殒姑娘既然有卫天将军之风,想必统领北军右营是轻而易举的,不如就让她做右营将军吧?”
此语一出,满廷俱惊。紫殒被他揽着腰,完全傻住,顾不得反抗。无觞轻笑,声音散遍大殿:“天帝不反对的话,我就带紫殒姑娘回北宫了。雷族狼子野心,不可不妨,我得快些练军啊。”
语声一落,他抱起紫殒,大踏步向外走去。天帝第一个回过神来,开口想阻止,忽地又觉得这样也许更好,住了口。
反正,那女人也是控制在他手里,不是么?
“放开我!”出了天廷,紫殒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无觞紧紧抱着她,向北宫走去,丝毫不肯放手。紫殒在他胸前又捶又打,对他来说却是不痛不痒,根本不加理会。紫殒打得手痛,气得咬牙,却不肯停手。一双本不怎么白皙的手染上红晕,隐隐传来针扎一样的痛。
“不要打了,你灵力太低,只能伤了你自己。”无觞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看,都红了,你啊,从来都是伤人复自伤。”
紫殒甩他的手,然而无觞虽只是轻轻握住她,用的力道却非她能挣脱的。她气急,偏偏又为他所控,只能冲他嚷道:“你放开我!我根本不认识你!少来这种语气!”
什么从来!她根本不认识他,更不是他口口声声念的那个什么灵夕!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灵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无觞道,幽深的眸子看进她的眼,“灵夕,我知道你恨我,听我解释好么?你听完之后,我随你处置。”他苦笑一下,“你是要杀要剐,一刀刀凌迟,都无所谓。这二十年来我虽然活着,却是生不如死。灵夕……”
“我不是灵夕!”紫殒大声喊着,打断他的话,“殇帝君,请你放尊重点!我虽然只是一名散仙,但你也不能这么……这么……”
她顿了下,虽然知道男女之防,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行为。她有意识不过是近几个月,根本没经历过这种事,此刻也不知所措得很。青拂告诉她说不该让男子接近,可她没说像现在这种情况该如何应付。
紫殒皱了皱眉,眼底现出迷茫之色。无觞一直紧紧盯着她,见她这样的神情,忽然心如重击。
灵夕不会有这样的表情!灵夕一向都是清明而自信的,怎会有这样近似新生婴儿的迷茫?无觞心头巨震,向后退了两步,手不自觉松开。紫殒得到机会,挣脱了他,转身便要跑开。无觞却又上前抓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我该想到的……如果你记得,你昨日就不会那样离开。”他的声音极低,在她发上回响,“你向来都是那样极至的性子,如果你记得,昨日你定然不会逃阿……”
他握着她的手,带到他喉咙突起,他的声音带动着喉结震动:“如果你记得,你一定会在这里给我一刀,决不会打伤我就离去……”他看着她,惨惨一笑,“我以为你对我恨得不够深,谁知道……原来是你已经不认得我了……”
“你胡说些什么!”紫殒斥道,但见他这样神情,心下反而有几分不忍。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看他凄惨笑容,心倒软了。她皱着眉:“殇帝君,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紫殒,是火族里的青火仙人,不是什么灵夕的。”
无觞深深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在深处碎成无数片。紫殒从不曾见过这样的伤心,觉得可怕,却又生出几分怜悯来。可无觞的下一句话又把她怒气勾起:“我没认错,我怎么会认错你呢?灵夕,你只是……不记得我了,可你还是灵夕。”
紫殒气急,想也没想地一个巴掌打过去:“我不是什么灵夕!我是紫殒!”
她没想到无觞连躲都没躲,脸上顿时出现几道红印,让他清俊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可怖。紫殒有些心虚,转念一想,还不是他活该。昨日他对她动手动脚,她甚至伤他见血,没理由今天知道了他身份就觉内疚。心念转动,眼神极厉看向无觞,隐有些挑衅之意。
无觞见她如此神情,却笑了起来:“对,你是紫殒,是我新封的北军右营将军。”他拉着紫殒,“来,我们回宫。”
将军二字点中紫殒死穴,她没有反抗,跟着他走向北宫。有几分不安,更多的却是有些兴奋,面对未知的未来。卫天将军当初带领的是天兵,想必和那些青火仙人不一样吧!几万大军对峙的战争,会是怎样呢?
她想着,如火的眸子隐隐发红。
紫殒在北宫引起一阵骚动。
无觞向来不近女色,他会牵着陌生女子进宫,简直是下属无法想象的。尤其听说那女子又被无觞封了右营将军,以后要住在北宫,便更是吃惊。若是怎样超凡绝俗的女子也便罢了,偏偏又是平凡到即使扔在人间都无法出挑的样貌。北宫中仙官倒是有人猜测,是否因为这女子太“出众”了,才引起了殇帝君的注意。北宫的人都是清楚殇帝君心事的,除了那人,哪见殇帝君正眼看过别的女子?
而且,那女子住的是夕月殿。北宫中谁人不知,这夕月殿是帝君之后的居处——尽管那位帝后从不曾踏入北宫过。那叫紫殒的女子入住夕月殿,可有什么特殊之意?
众多猜测之中,紫殒踏入夕月殿,先是皱眉。这屋子太素,一片纯白让她觉得刺眼。无觞注意到她的不喜,问道:“怎么?这夕月殿不合你心思么?”
“这么白,像死人一样。”紫殒道,“我们那里只有放仙人舍利的地方才这么一片白,难看死了。”
无觞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既然你讨厌,那我明天把这里都换成紫色好不好?一点白色……都不留下……”
“为什么要换成紫色?”紫殒挑眉,“难道你以为我喜欢紫?”
“你叫紫殒,不是么?”无觞道,“而且你身上衣衫也是紫色。”
“哼。”紫殒轻轻哼了一声,却不多说什么,转过头去,打量这夕月殿。夕月殿分内殿和外殿,相对她在南宫看过的宫殿显得朴素了些,然而一桌一椅莫不精致无比,素白的颜色竟比那些缤纷热闹色彩来得合她的心。她有些不悦,不悦于自己竟然觉得他的布置很好,于是微微沉下了脸:“我讨厌白色,也讨厌紫色。”
“还有,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她冷冷看他一眼,向内殿走去。夕月殿早安排好侍女,替她打开内殿门,现出里面的清雅来。紫殒看着里面布置,眼底微露惊艳之色。
这样的布置,似是每一点都依她心意。白色之中,隐隐有几分紫色华彩,却不是皇族的雍容,而是清丽。壁架上几件珍玩,皆是奇巧之物。而一边的书架……紫殒走过去,书架上的册子有些似是被烧过,边角尽是焦痕。她展开一卷,上面字迹娟秀,竟是一份布军图。她微一怔,仔细看去,图上大开大阖,几笔点注精妙无比。她轻握卷轴,抬头看无觞:“这是……”
“卫天将军遗物。”无觞淡淡说道。紫殒一愣:“卫天将军?她不是被你杀……”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人就是害卫天将军的凶手,心中一凛住了口。无觞眼神变得奇怪,紧紧盯着她:“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紫殒看着他,他没有一点愧疚的表情让她有些愤怒,也就控制不住话语,“知道别人私下都是怎么说你的?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暗害卫天将军的?”她咬牙,“殇帝君,卫天将军是领军奇才,她到底哪里得罪您,竟然……”
无觞突地哈哈大笑,笑得几乎流出泪来。他转身,手握成拳,声音几近嘶哑:“我暗算她……紫殒,这就是你心中所想么?我……我……”
他住了口,苦苦笑了。他跟她解释什么,反正……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说她讨厌白色,她说她讨厌紫色,她说,这大殿像是灵堂……一步、两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向殿门退去。她是她,她却也不是她。他的灵夕,是回不来了。
心头一片茫然,有种锥心的疼痛。今天是去火池还是雷窟呢?他模糊想着。或许,让火舌灼上身体,心就不会如这般的痛苦吧?身体痛到晕过去,也胜过这样无着无落地活着。
灵夕,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么?不让我解释,把一切都忘掉。明明是你的灵魂,却告诉我那不是你……灵夕,你可知你有多残忍?
关上门,无觞倚着墙,低低笑了。
带着一身火灼痕迹,无觞回到北宫。进了宫门,脚步竟然不自觉就向夕月殿走去。真是着了魔了,明知多见亦是无益,偏偏想见她如火双眸。
进了夕月殿,挥手示意侍女不要惊动内殿的人,他轻敲了几下门,推门而入。
白纱轻飘,窗外淡淡天光照在桌前女子身上,微有些朦胧感。女子手中持笔,在卷帛上轻点。她背着光,身上都染着一层光圈,五官则在暗中模糊不清。
无觞只觉心头巨震,全身血气上涌,刚受过赤焰的身体一时无法承受这样的情绪起伏,眼前忽地一黑,竟然倒了下去。
听到女子的声音,似是无情,却依稀有些关切。他笑了,想起当初他和她的若无情若有意。这二十年来,他一直深悔当日未曾直言——“灵夕,我爱你……”
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是溺水之人能抓到的最后凭藉。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抗拒,可他不想放开。抱紧紫殒,他用力拉下她,寻到她的唇,极轻极温柔地覆了上去。心口的空落一下子溢满,轻轻吻着她的唇,身上的温度比适才在火池里还高上几分,但,丝毫不觉痛苦,只是欢愉得心口像要炸开一样。
灵夕灵夕,他的灵夕……唇上传来血的味道,微微的刺痛对于早已习惯的他而言根本没有影响,无觞仍是流连着她的唇,不肯放开。他的血在他和她口中漫开,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如果他的血能融入她身体,那么就是此刻流干了也无所谓吧?
他笑着,任紫殒对他又打又咬。紫殒气急,咬他唇的时候不小心也伤到自己,微微流出血来。无觞尝到她的血,分出是火族血的味道,一惊放开她。沉浸的神志渐渐恢复,睁开眼,眸子不再迷茫。
无觞看到紫殒唇上樱红,知道自己适才举动轻薄,不由暗骂该死。他连忙抬手,找不到帕子,竟用里衣袖子去擦她唇上血迹。他见她脸上愠怒,一时慌乱,竟不知说什么好。紫殒转头避开他的手,无觞笨手笨脚凑上前:“紫殒,你流血了……”
他一动,觉得脑子眩晕更甚,似乎连站都站不住,又要倒下。心中不由奇怪,刚才晕倒是因为被火灼烧时间过长,而后又太过激动,但此刻……为什么会这样……无觞咬紧唇,唇上伤口融着两个人的血,炽热得像能将他烧为灰烬。他稍稍静了下来,终于发现什么地方不对了。唇上伤口引起全身火伤的蔓延,是……火毒?
她对他下毒?身上火伤和血内的剧痛结合起来,却不抵心内一片惨然。缓缓闭上眼,火毒蔓延,他失去了意识。
这男人身体怎么这么差?紫殒看着他,皱了皱眉。她起身走到床边,狠狠撕下一块纱幔,擦去唇角鲜血。那男人的血的味道一直在唇边徘徊,让她感觉很怪异,似乎他和她血脉相融一般。她走回他身边俯下身,见他双目紧闭,脸色发青,用脚尖踢了踢他身子,竟然没有反应。
“喂,你不会是死了吧?”紫殒伸手探到他鼻下,发现他呼吸微弱,先是冷笑,觉得他真是活该。随即想到他是殇帝君,若他这样死掉,那……她还怎么当将军?
“喂喂!殇帝君!”紫殒叫了几声,见他丝毫不动,真的慌了起来,“你起来!别装死!”
无觞动也不动,睫毛在他眼下形成一圈阴影,称着他脸色青白。紫殒心中虽讨厌他,却不是当真想要杀他,见他如此,急忙用手打他脸颊,“喂!风无觞!你给我起来啊!”
她杀过人,紫火仙人几乎被青火杀了个干净,是她调兵遣将排阵行令的结果。她的手并不干净,可她没有亲自动手杀过谁。此刻见无觞这样倒在地上,终于还是惊慌,打开殿门:“快来人啊!”
殿外侍女连忙进来,见到这种情况也都吓呆了。紫殒大喊:“发什么呆?快去找天医啊!”她们方才匆匆赶去。北宫向来没有天医,最擅治疗术的是廉贞星君玉衡。幸好北斗星君向来不离无觞远近,很快便找来了。玉衡连忙为无觞诊治,其他几人侍立在旁,脸上忧色极重。
“帝君怎么会接连受伤?昨日是在寒冰潭被自身之力所伤,几乎晕死在潭边,而今日……”破军星君摇光皱眉,她是七星之中唯一的女仙,比较心细,因此在玉衡身边帮忙。玉衡揭开无觞身上衣衫,在场诸人忍不住都倒吸了口气。
无觞整个上身都是一片红黑,灼伤的痕迹,雷厄的焦伤……似乎没有一片肌肤是完整的,纠结的伤疤遍布。而重重伤痕中,有几条看上去像抓痕的痕迹,殷红成极重的伤。紫殒认出这是昨日自己在无觞身上抓挠的结果,但她力气并不大,按理来说不该造成这样恐怖的局面。这样的结果,大概是因为有人特意扩大了她昨日留下痕迹。而这么做的人,似乎只能是无觞。
摇光看到无觞肩上齿痕,神色一敛,看向紫殒。她眼光让紫殒觉得极不舒服,忍不住斜首:“是我咬的,怎么?他昨日唐突我,难道我还不能反抗吗?他活该!”
“火毒也是你下的?”摇光起身面对紫殒,娟丽的脸上尽是怒意,“青火仙,你弄清楚,你只是个小散仙,地位和帝君千差万远!别说帝君决不会对你有什么不轨之意,就算有,你也得受着!”
“摇光,这女人这么平庸,性子又这么泼辣,帝君怎么会对她不轨?”天璇冷冷道,“帝君肯理她,还不知道是她怎么缠来的呢!”
“哼!分明是那家伙硬说我是什么灵夕,非要我住在这里才是!”紫殒听他这么侮辱自己,只觉怒气上涌,“谁希罕他理我!是他死缠着我好不好!我——”
“这名字你从哪里听到的?”七星齐齐脸色一变,阴沉得可怕。紫殒皱眉:“什么名字?灵夕?是风无觞一直这么叫我的,他说我和她很像。”
“哈哈哈……”摇光忽地笑起来,笑声虽大,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青火仙,说谎也要看场合!卫天将军不过死了二十年,难道我们会没见过她?就你——”她上下打量紫殒,“——长成这样,到底哪里像卫天将军?”
“卫天将军?”紫殒问道,“我没说卫天将军,我说的是一个叫灵夕的女子——”
她忽然怔住:“那个灵夕,就是卫天将军?”
第三章“卫天将军名唤作灵夕,你竟然不知道?”摇光看着她,似笑非笑问道,“青火仙,我知道你只是一名小散仙,但也不应该无知到这种程度吧?居然还敢说自己和卫天将军相象,你看看你自己这张脸,卫天将军是天界也难觅的美女,你算什么?”
紫殒脑子一片混乱,也没听清摇光到底在说什么,心中无数念头转来转去,愈发的糊涂。原来殇帝君一直喊着的灵夕就是卫天将军,可……卫天将军不是他害死的么?为何他还一副痴情状?他的态度绝非作伪,那双眼中是真的无尽深情,她甚至有些不敢正视他的眼。
“可……卫天将军不是他害死的么……”紫殒低声说道,眼前忽地一花,清脆“啪”的一声后,脸颊火烧一般痛。摇光收回手掌,带着鄙夷地看着她:“你什么都不懂,就少给我胡说八道!白痴一样,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没有脑袋啊你!”
摇光是破军星,北宫内的军士归她统领,故有种少见的英气。紫殒被她打了一巴掌,又被骂了这么几句,整个人都怔住了,呆呆看着她。摇光冷眼扫她:“就你这样,还敢说自己像卫天将军?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她看着床上的无觞,眼神幽深,“帝君他可以为了卫天将军去死,他怎么会害她……若卫天将军想杀帝君,帝君甚至会替她找兵器……”
紫殒见她眼神,心中一凛。她虽懵懂,毕竟也稍知情事。摇光的关心和感情,几乎是毫不加掩饰的。
她有些不快,脸上又火辣辣的,看向摇光的眼神也带上几分挑衅:“我像谁不像谁你管不着,你的帝君这么说,关我什么事!你要问就问他去,少在这里乱咬人!”
摇光怒,扬手又想打下去。天枢抓住她的手:“摇光,够了!”
“贪狼,你怎么也来阻止我?你看他把帝君害成什么样子了!”摇光愤然,“我不能看着帝君被这种女人伤害,贪狼,我们把她赶出去吧!”
北斗七星君中,贪狼居首,摇光自然不敢在他面前直接发话。紫殒冷笑一声:“怎么,连赶人的胆量都没有,还要找个替罪的么?”
“你——”摇光没想到紫殒竟然会出语讽刺,一时气结。紫殒转身:“你以为我希罕留在这里么?你让开,我马上就走!”说完挥袖便走。
天枢拦住她:“紫殒姑娘请留步。”
紫殒冷冷看他:“怎么?别人都要赶我了,我还留下来碍人家的眼么?”
“您是北军右营将军,谁能赶您?”天枢恭敬说道,“帝君现在晕迷不醒,在他吩咐之前,您还是不要离开北宫。若帝君醒来,也好听他旨意。”
紫殒冷哼一声:“他要是不醒呢?要我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