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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阳光明媚。.2

作者:沾衣 当前章节:12398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9:49

“你少咒帝君——”摇光喊道,“当年卫天将军死后,帝君几度自尽都没死成,你这低级的火毒还能奈何他吗!”

紫殒一怔,心不知怎地紧缩了下:那个男子,曾经试图自尽过?

天仙,尤其是灵力高深的天仙,是很难死亡的。仙人不会老更不会病,唯有更强的灵力或者使用仙器才能杀死他们。无觞的灵力自是极高,能够杀他的仙器寥寥可数。而他几度自尽皆未成……她想起初次见他之时,他在寒冰潭深处,全身冷得像冰一样。她眼光飘向床上的无觞,见他身上狰狞伤疤,终于有了些怜悯。仔细想想,虽然有些人说过卫天将军是殇帝君害的,但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天帝手下,没理由说殇帝君好话。而无觞对“灵夕”的感情,却是她亲见的。

——或者,是他得不到,所以杀了卫天将军?

紫殒皱起眉,本能地否决了这个想法。尽管对无觞似乎尽是恶感,但她明白,他不是这样的人。他那样的疯狂中蕴着深情,绝不会有半点损害加于灵夕,相反,若灵夕想杀他,他定然坦然受死。

她在他眼中,根本看不出生机。他眼底的唯一狂热,是对她。

“我,真的不像卫天将军么?”紫殒抚上自己的脸,“那他为什么口口声声叫我灵夕?”

摇光看着她,咬牙摇了摇头:“你和卫天将军半点都不相象,相貌简直天差地远……帝君他一定是相思太过入骨,以至……”

“破军,别忘了紫殒姑娘住在夕月殿中。”禄存星君开阳提醒道,“最熟悉卫天将军的人是帝君,他认定紫殒姑娘是卫天将军,那就是了。”

“禄存,连你也来说这种话!”摇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帝君定是被这女子迷惑了,我们都清楚,仙人根本没有投胎转世一说,魂灭就是彻底死亡!卫天将军被分尸而后烧成灰,那么多天兵都是亲眼得见,她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她这么说,几星君皆默然。他们自然知道这点,但:“摇光,你以为帝君会不知道这些吗?”

他们是惟无觞之命适从,即使心中并不认为紫殒是卫天将军,也不会有半句反驳。只有摇光感情特殊,才会不服。事实上,紫殒是不是灵夕并不重要,无觞认为她是,就可以了。

摇光与他们共为七星君,也知道他们想法,一挥袖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玉衡继续为无觞疗伤,天权走到紫殒身边,歉然道:“紫殒姑娘,摇光一向任性,您不要为她的话计较。”

紫殒冷冷看他一眼:“我不会等殇帝君醒了告状,你也不用来替她求情,她要知道了搞不好还会生阁下的气呢。”

她心中暗暗冷笑:好一副兄友弟恭状啊,温情得让她恶心。看了床上躺着的无觞一眼,她竟然转身离去:“我回夕月殿了,静候殇帝君发落。”

几位星君也不拦她,任她离去。待她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后,天权叹了口气:“我本听说她懵懂不识世情,现下看来,她不识世情是真的,却是聪明得很啊……”

心中尽是担忧,天权看向床上无觞,眉心紧锁。天权看不出紫殒什么地方像灵夕,但既然无觞这么说,自是有他的理由的。却不知这女子的出现,对于无觞而言,是福抑或是祸。他只知道,这女子定会在北宫掀起风波,无论福祸,他们都躲不过。

按理来说,以无觞的灵力,再怎样重的伤也是一日即愈。但这火毒却数日不解,无觞一直昏睡在床,间中完全没有醒来过。七星君全力隐瞒消息,然而还是走漏了一些,一时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天帝还提出派天医来看望,被七星君拒绝。摇光甚至当着天帝派来探望的使臣的面摔杯子:“猫哭老鼠!要不是那个青火仙,帝君哪会如此!”

北宫中自然有天帝的人,紫殒竟然在桌上发现天帝嘉奖她的草旨,让她心中不由有几分寒意。她承认她原本是打算与无觞作对、为卫天将军报仇的,但即使如此,她也是打算和北军来个正面交锋,凭自身实力取胜。无觞现在这样,并非是她有意下手。

桌上字迹渐渐消失,最终不见痕迹。紫殒坐在桌前,微微陷入思索。在北宫几日,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这里和南宫不同。南宫是华美的,北宫却是清雅的。两宫的人也不同,北宫的大多数人都对她有敌意,奇怪的是她反而觉得他们的敌意比南宫的逢迎来得亲切。在感情上,她已经倾向于北宫了。

“其实,等他醒了跟他把话说明白,然后在北军里当个将军也不错。”紫殒自言自语,“反正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雷族的威胁,南军和北军应该还不着急内斗,我先一步步取得兵权,当上大将军再说吧……”

身体里流淌的血告诉她,持剑号令百万大军是她的梦想,她一定要做将军。这想法从她有意识以来就存在,是她唯一的执着。紫殒甚至会想,无觞觉得她像卫天将军,是不是就是因为她对将军之职的执着。

“紫殒姑娘,帝君请您到永殇殿。”一名宫女过来禀告,紫殒一震:“他醒了?”

“是的,帝君已经醒来。”宫女低头道,极为恭敬,“帝君一醒来就要找姑娘,请姑娘随我来。”

心放下了几分,紫殒起身跟着宫女走出夕月殿。无觞住的地方是永殇殿,离夕月殿极近,两人很快便走到了。她进了殿门,无殇殿内简朴得让人难以相信这是殇帝君的居所,整间内殿中只有最简单的桌椅床架,连点人气都没有。无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和这房间有着奇异的相配——一样的死气沉沉,像是连呼吸都没有一般。

床边坐着玉衡,见紫殒进来,对她微微一笑:“紫殒姑娘,帝君急着见您呢。”说着起身,让开床边椅子给紫殒。紫殒坐下,见无觞一双眼热烈地看着自己,觉得非常不自在,侧过头去。

无觞见她脸上有微微的红,心底竟然情动,伸出手去拉她的手:“紫殒,这几天在夕月殿是不是很闷?等我稍好就带你到右营去,你再忍两天好不好?”

没有半句询问,没有半句责怪,温柔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因为身体不好而耽误了对她的许诺。紫殒忽然觉得心一软,手也就没有挣脱他的相握,在他手心静静停留。

“你……身体好些了么?”她轻声问道,是有意识以来难得的柔和。无觞见她眼底些许关注,竟然痴了,傻傻看着她,答道:“我……我很好……”

他慌慌张张撑起身子,想向她证明自己确实很好。可他是大伤初愈,别说起身,就连侧身动下都是剧痛无比。这么一用力,全身火灼处一阵疼痛,胸口闷闷的,血腥气上涌,忍不住几声剧咳。玉衡连忙扑到床边,双手灵力涌出,注给无觞:“帝君,您现在最好不要说话,更不能乱动……”

无觞仍是握着紫殒的手,紫殒脸上忽地一红:“帝君,我不会走,您不用抓住我……”

“叫我无觞就好。”无觞也觉自己这么抓着紫殒的手不放实在失礼,松开她的手呐呐道,“紫殒,前几日我逾越了,望你原谅。”

紫殒想起那带着血的一吻,低下头道:“是我太莽撞了,你当时受了伤意识不清,我不该那样对你。

两人都在客气,也都在猜度着对方。紫殒想不到自己惹了这么大祸事,害无觞昏迷四天,他却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一般。而无觞受惯了紫殒的冷眼,她这时的和颜悦色反而让他错愕,甚至担心她是不是想要离开才跟他客套。

无觞唇角扬起:“紫殒,无论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我不会怪你的。”他看着她,“即使你要杀我,也是我应得的……紫殒,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紫殒皱起眉,他口中虽然叫她紫殒,这番话却显然还是对灵夕说的。她极讨厌被当作别人的替身,心中不悦。而他言下的虽死无悔更让她愠怒:“我没有要杀你。”

无觞点头:“我知道你没有。”他双眸对上紫殒的,“紫殒,这几天在夕月殿住得惯么?你说不喜欢白色,我没来得及吩咐他们换颜色……”

“不用了,白色也不错。”紫殒回答,这句话倒是真心。虽然清楚白色定是灵夕所爱的色彩,她却真的不觉讨厌,也许是因为对卫天将军的崇敬吧。无觞闻言,欣慰一笑:“那就好。你想要什么就跟宫女吩咐一声,我这北宫向来简陋,你可能住不惯。”

紫殒微微翘起唇角:“帝君此言倒是折杀我了,紫殒不过一青火仙,北宫再简陋,还能比得上我平时生活的地方么?”她想起以前的生活,忽然打了个寒战,轻轻咬住唇。

无觞眼底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出口问,只听殿外匆忙脚步声。殿内三人一起看向门口,闯进来的人是摇光。她迅速走到床边,挡住无觞,对紫殒怒目相向:“青火仙,帝君身体刚好,你竟然就来打扰他!

“摇光,是我让紫殒过来的。”无觞有些不悦,说道,“我没有召你,退下。”

“帝君!您不能被这青火仙蒙蔽了啊!”摇光激动喊道,“她下毒害您,又对您无礼,太过放肆了!

她还说……您说她像卫天将军……”

“她本来就是灵夕。”无觞脸色一肃,有几分阴沉,“摇光,我甘愿被她下毒,你不必多费心!”

摇光脸色黯然,眼泪的眼眶里晃来晃去,她紧紧咬住唇,声音有几分哽咽:“帝君,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您连生死都不在意了吗?她不是卫天将军啊!她们没有一点相象……”

“住口!”无觞喝了一声,脸色极为难看。他看了紫殒一眼,发现她表情未变,他却知道她情绪波动。无觞脸上泛起怒意,片刻方才敛去,眼内是冰寒一片:“摇光,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我……”摇光脸色惨白,“帝君,我是为了您好……”

无觞看着她,唇角微微挑起:“为我好?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么?为我?”

玉衡拉住摇光:“破军,这是帝君的私事,你逾越了。”

“可这青火仙已经威胁到帝君的安全了,怎么能说是私事?而且帝君要让她当右营将军……”摇光一咬牙,“天廷不会再有将军,帝君这是你亲自说过的话!除了卫天将军之外,谁也不配再称将军!”

玉衡脸一沉,拉着摇光:“帝君,属下先行告退。”然后硬是拖着摇光出了永殇殿。摇光挣扎几下,但玉衡是廉贞星君,北斗中居第五,排名第七的摇光不能以下犯上,也便被他拉出大殿。无觞见她离去,表情稍霁,对紫殒笑了笑:“紫殒,摇光是破军星,又是七星君里唯一一名女子,排行又居末,难免有些任性……”况且紫殒原本是天帝的人,天廷南北宫不和人尽皆知,北宫中人自然对紫殒加了十二万分的提防。可无觞还是屡次被她所伤,也难怪摇光会这般态度。

何况……摇光对灵夕崇拜极深,如今他说紫殒是灵夕,摇光当然无法接受。

这些解释,无觞却不便出口了。他有些担忧地看着紫殒,知道她性子倔,摇光这番话不知会让她气成什么样子。他伸手握她手腕:“紫殒……”

紫殒一甩手,竟然挣脱开去。她板着一张脸:“我不是灵夕。”

无觞一怔,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旋即大急:“紫殒,我是一时失言,你不是灵夕,我知道。”

紫殒看着他,知道他虽然这么说,心里仍是把自己当作卫天将军的。她心底愠怒,冷冷道:“什么即使我下毒害你你也甘愿……好一副深情样子!我不是说了我没有要杀你么?你根本不相信是吧?”

“啊?”无觞愣住,没听懂紫殒的意思。紫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毒不是我下的!你听到没有!”

她转身向殿门口走去,步子都带着几分怒气。讨厌这样子,讨厌他把她当作别人,然后一副深情无悔的样子宣称即使她对他下毒也无所谓。她不是卫天将军,她也没有给他下毒!她讨厌当别人的替身,她也讨厌受人冤枉。

“紫殒!紫殒!”身后是跌跌撞撞的声音,她知道他下了床。然而就在刚才,他连起身的力量都没有,现在怎么……紫殒咬着唇,向来不犹豫的脚步忽然有几分滞住。她想起他一次次受伤,想他死气沉沉躺在床上的样子,心揪了起来。她握紧拳,指甲没入手心,脚步终于停住,转身。

一眼,若想不加留恋地离开,就不能回头看,即使只是一眼。只要一眼,他孱弱的样子就会落入她眼底。见他倒在地上,见他不停咳血还要勉强起身追她,见他惨白脸色……不知不觉间,竟然走了回去,走到他身边。紫殒俯下身去,本想用灵力掺起他,但她的灵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差得多,只让他双脚稍稍离地,差点又跌过去。紫殒只好抱住他,一步步走回床边。

无觞用力过度,只不停地咳着,想对紫殒说些什么,却在话语甫出口时被一阵剧咳掩住。他急着请紫殒原谅,苍白的脸上显出奇异的潮红。

“帝君,您大病未愈,请静养。”紫殒仍是阴沉着一张脸,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却极轻柔。她皱眉,不悦于心下起的怜惜。为无觞盖上被子,也不管他正在咳着,转身便走:“等你病好了再来找我吧。我讨厌你的血。”

无觞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拼命抓住她,还是让她走。他向来决绝,面对紫殒却总是不知如何是好。紫殒看了他一眼,径自出了门。

殿外站着玉衡和摇光,见紫殒出来,正要询问。摇光眼尖,看到紫殒白衣上桃红点点,不由大惊:“这是谁的血?”

紫殒皱起眉:“可惜一件衫子了。”

摇光气得眼眸变色:“青火仙!你、你——”

紫殒也不管摇光,走到玉衡身前:“如果他再说见我,你就对他说,在他痊愈之前,我不会见他。”

玉衡看着紫殒,倒是微微笑了:“紫殒姑娘,你的关心,我会传达给帝君的。”

紫殒冷哼了一声:“你可以再告诉他一句,我讨厌他!”

她讨厌他啊……玉衡点头,关心无觞情况,进了永殇殿。摇光狠狠瞪了紫殒一眼,跟着玉衡进去。紫殒自己走回夕月殿,继续埋头看书。

无觞虽然咳了些血,但只是火毒尚未去尽,体力不足,实则并无大碍。玉衡为他疗伤用药,无觞平静下来,开口道:“玉衡,去把天权叫进来。”

“禀帝君,天权在查紫殒姑娘的来历。”玉衡说道。

无觞唇角勾起:“我知道。你叫他来,我有些事情要吩咐。”

天权调查紫殒,这是无觞可以料到的。不过他想知道的事情,天权未必会注意到。他,还是要提醒他一声。

紫殒……我,不允许你有丝毫的危险啊……第四章青火仙人紫殒,本体乃紫乳石,千年之下生出灵气,被青火族拿来粹炼火毒,以对付紫火族。因石本就吸了造物神秀之气,在毒场中反而修练成形。青火族见紫乳石修出人形,竟用法术摄住紫殒魂魄,继续炼毒。近百年粹炼后,火毒已入紫殒全身。此时青火族在争斗中输给紫火族,于是打算以紫殒之毒来对付紫火族,将其带出毒场。不曾想紫殒魂魄虽然被缚百年,却未魂灭。摄魂之力稍减之后,她竟然有了意识。

虽已成形百年,但紫殒是炼毒器皿,并且始终不曾清醒过,所以无论是灵力或是心智都与初生儿无异。奇怪的是,紫殒天生具有军事上的才能。在连说话都成问题的时候,她竟然就能在纸上画出布军图,而且能够料敌机先。于是,她击败了紫火族,并没有用上体内剧毒,只是派兵布阵。

“天权,这不够。”无觞把纸重重压在桌上,手心微有些酸麻,“我不是说过,重点是她体内的毒到底有多厉害,怎么解,会不会对她本体有害……其它都是次要的,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帝君,据属下调查,紫殒姑娘身体被拿来炼毒,这么多年来,毒素已经渗入她血液中。她本身就是毒药,但是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她自己应该不会有事。”天权道,“帝君您应该就是因为和她太过接近,才会导致中毒。”

“可是体内毒素太多,不会影响身体么?”无觞担忧问道,“我觉得紫殒有的时候脸色会很难看,有的时候她神情又极度恍忽……而且天帝让她来北宫,定是有控制她的方法……”

“帝君。”天权有些啼笑皆非,想不到睿智如无觞者竟然会迷糊至此,“她的本体在天帝新妃子手里,就是青火族里叫做青拂的那女子。”

无觞全身一震:“对啊!她既然是修练有成,和我们天仙不同,她是有本体的……”在他看来,紫殒就是灵夕,当然不记得她们身体肯定是不同的。灵夕是天仙,天人之间所生,因此没有本体,身死魂灭。

而像紫殒这种由物修练成的仙怪,魂灭当然是消亡,但若本体损坏,也是一个死。是故修练成的仙向来都小心保护本体,因为本体落人他人之手的话,就等于完全受制于人。

“那个青拂是什么样的人?你探听出她把紫殒本体放置何处没有?”无觞开始焦急,对紫殒的担心扩大到全身,感觉体内未清除干净的火毒蔓延。他只是吻了她,尝到她的血,就病了如此之久。若这火毒侵害到她……天权摇头:“帝君,青拂毕竟是天帝妃子,南宫里我们虽有耳目,但青妃身边还来不及安排。”他顿了顿,“天帝显然是想让紫殒姑娘成为天廷的第三势力,像当初的卫天将军一样,所以只要紫殒姑娘不和天帝作对,应该不会有危险。”

无觞微微一怔,然后苦苦笑起来:“看来为了她的安全,我就只能任她和我为敌了。”他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看向窗外,幽幽道,“不知道如果天帝命她杀了我,我需不需要帮她找兵器。”

“帝君……”天权向来伶牙俐齿,这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会设法取出紫殒姑娘的本体。

“天帝岂是好相与的。”无觞微笑道,“就是我亲自去,也未必能在天帝手下讨得好去……天权,他毕竟是我亲生兄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能耐。”

“其实倒也无所谓,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好……”无觞道,笑容几乎能把阳光淹没。一些念头,在心下迅速成型。

为了你,灭天灭地又如何?

紫殒再未去永殇殿。她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不想见到他对“灵夕”的无限容忍,尽管那份容忍是体现在她身上的。她紫殒向来坚强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更不要提那个人只是把自己当成另一名女子罢了。

她没有去找无觞,不过他的消息常在她耳边:已经可以下床了,身体已经好多了,几度问起她云云。

她知道那些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所以表面上仍然漠然,那些宫女背后都骂她冷血。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其实是关心这些消息的。毕竟她自己也清楚,是她体内的毒害他如此。

可他也是活该,又没有人让他吻她,被她体内火毒毒到可不是他活该!以为她是可以轻薄的人么?即使她只是一名小小的青火仙,可他也不能那样对她!

紫殒在夕月殿每日看着灵夕留下来的书和阵图,心中觉得无觞把自己当作灵夕,实在是太侮辱了她。

卫天将军一生荣耀,怎么可能和她这种出身卑贱、满身是毒的低等散仙相提并论?摇光说过卫天将军是天界都难得一见的美女,而她呢?

云泥之别,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紫殒努力地在学习世间的种种,毕竟她其实只是一个几月大的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清醒不过是近几月的事情,她的意识沉寂了太久,以至于已经不记得从前的种种——记得又能怎样呢?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强行摄住魂魄的?记得他们怎么每天给她喂毒,直到她自身成了毒蛊?

脑中的记忆,尽是痛苦。刚清醒的时候,全身都是青紫色,一日三次承受散毒之苦。若不是意外地在阵图上画了几笔,她想她现在已经是一具毒尸了吧?

这样的她,怎会是二十年前那个光彩四溢的女子?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仅此而已。殇帝君定是认错了人啊……她是紫殒,一个除了满身的毒之外一无所有的小散仙,决不是那个有很多人怀念的卫天将军,不是……门外忽然传来议论声,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不想让她听到。紫殒一挑眉,走几步靠近门边,静下心来听门外声音。她性子如此,越是不让她知道的,她越好奇。

“帝君和破军星君?怎么会,他们不是很久没有亲自带兵了?”一个女声有些惊奇地问。

“嘘——小点声。”另一个女声压得低低,“被屋里那人听到怎么办?”

“她能听到什么?她的灵力那么弱,灵视灵听都没有,你怕什么!”前一名女子说道,“羽蓉你快说,到底帝君他们去做什么?就算有仗要打,也不该由帝君亲自领兵啊!”

“还不是为了屋里那人。”轻轻一声叹,“帝君说什么要为她报仇,竟然……领着右营军去剿灭青火族……”

“当”一声,夕月殿殿门打开,紫殒冲出来看着她们:“你们说什么?”

“帝君,前面就是不周山,青火族聚集地。”摇光一指不远处,“青火族灭了紫火族之后,就把不周山占了。他们分兵防守的阵图据说是紫殒画的,雷翼来探过,确实布局巧妙,易守难攻。”她虽然讨厌紫殒,但不得不承认这女子在军事上确实有常人难及之处。

无觞停住天马,放眼望过去,轻轻笑了:“如果紫殒在这里,那么不周山确实是易守难攻,甚至可能根本无法攻陷。但她人现在不在,她布下的兵是死的,并非不可攻。”

他遣兵布阵,几队兵士从侧面包抄,飞翼军则直接自上而下攻击。青火族的人大约从未想过会有天兵来攻打他们,一时竟然极度慌乱,错过了防御的时机,兵败如山。

无觞轻轻摇头:“这样的将士,实在有辱紫殒的布置。”

眼见天兵占了不周山几处山头,将青火族人逼到一处平坦所在,他缓缓走到中心。有青火族人知道这是殇帝君,大声喊道:“帝君!我们青火族并未触犯到您啊,您为何带兵来剿灭我们?”

“你们……招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无觞唇角微微翘起,眼中却尽是寒意,“你们触犯我与否,我并不在意,但你们不该那样对她——”

她?

青火仙们面面相觑,忽然,天际划过什么,一道银光落了下来。无觞笑了,这一次眼神是柔和的:“逐风,你的脚程,还是这般快。”

银色的风,是一匹极俊的天马。马上坐着一名女子,白衣黑发,飘扬在风中。女子并不美,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显得极为夺目。天马落下,停在两军之中,女子目光迥然,看着无觞。

“帝君,我族人并未得罪您,您为何领兵来剿?”女子开口,和相貌并不甚相称,竟是清脆宛转的声音,微微扬起。喧杂的场面竟然忽然静下来,众人都看着她,听她言语。

“青火族自然是不曾得罪过我,但他们错待了你。”无觞的声音响起,清清楚楚,“紫殒,我不会放过任何错待你的人。”

无觞的语气太过温柔,声音虽清晰,却像是倾诉爱语一般。紫殒听他声音,再看到四下兵士的表情,脸上忍不住便是一红:“帝君,您莫要胡乱说话……”

“我乱说什么了?”无觞挑眉,“他们不曾好好待你,这话有错么?紫殒,这些人那么利用你,难道你还要为他们说话?”

“他们是我族人,帝君。”紫殒看着他,有几分不明白他的意思,“我有护族之责。”

“那只要我剿灭他们,你不就不用再护了?”无觞说道,语气中颇有几分阴森,似是口中所说不是上千人命一般,“紫殒,难道你对这些人还有同族之情?”

“帝君,紫殒出身青火族,只要这身体还在一日,我便要守护我族。”紫殒说道,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手心。这并不是她的真心,她能感受到体内对于这些“族人”的痛恨,但……她曾经有过护族的誓言,而她决不是违誓之人,“若帝君一定要剿灭我族,那……紫殒虽身份卑贱,也只有与帝君一战!”

她身后青火族族长可着了急,上前两步:“紫殒,帝君既然是为了你,你向他求情也就是了……”

紫殒冷冷扫他一眼:“族长,你要是不想我领兵的话,尽管说好了。求情云云,你自己去做!”

“……紫殒,你和帝君之间都好商量嘛!”族长显然认定紫殒和无觞之间暧昧,说道,“大家其实都是自己人,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双方伤亡都不好看……”

紫殒秀眉微颦,她想不出无觞为何突然来袭青火族,但想来也是因为她。只是他究竟要什么?她的屈服?他以为她会为这些“族人”而妥协么?

开玩笑!她紫殒只有玉碎,怎会瓦全!若他拿这些人的命来威胁她,她宁可拼死一战!

她心里想着,从马上跳下来,从族长身边小兵身上抽出他的佩剑——她自己是从北宫赶过来的,自然没有兵器——对着无觞道:“帝君,请动手。”

无觞却笑了起来:“紫殒,青族长说得不错,双方动手,万一有个闪失,我可是会心痛的。”

紫殒抬眼看他,火灼的眸子极怒:这男子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肉麻话!这可是两军对峙的场面,他竟然……“谁管你!”她恨恨甩出一句,却觉得脸上火烧一般的热。周围人的眼光让她极为别扭,偏偏他的眼神和言辞越来越暧昧。

“这样吧,紫殒……”无觞一挥手,北军右营行伍中,竟有百余面军旗飘上空中,“我带兵出来一趟,也不能就这么住手。虽不能不明刀明枪对峙,以旗代兵战上一场也是个交代,你看如何?”

紫殒看他双眼,知他这是对自己下战书。这旗子代表双方兵力,若她赢了,北军自然不会进犯,但若她输了……恐怕就要听他处置了吧?

不过,身为武将,若军事上不如人,自然该任凭对方处置。何况以旗代兵,数量上应取相等,她已经等于占了便宜。更况青火族这些散兵怎能和训练有素的天兵相提并论,以旗来代却无所谓优劣,实是对她极有利的条件。

紫殒抬起手来,青火族人并没有军旗,但每人头上都有青巾。她施了个法咒解下百余青巾,已是大耗灵力。幸好飘浮术是最末等的仙术,使用起来几乎不需灵力,她才能让青巾飘浮空中:“帝君,是您亲自,还是让别人来?”

“帝君,让我上吧!”摇光上前一步,盯着紫殒,“我是北斗七星中的破军星,带兵征战是我的职责。”她挥手,旗子随着她动作而动,“何况我对紫殒姑娘仰慕已久,一直想见识一下她的本事,请帝君成全!”

无觞向后退了一步,将旗子交给摇光:“就知道你一定会站出来,这样也好……”他笑了笑,“这不过是一场旗战,你们两人点到为止,不要太过。”

“摇光知道。”摇光几步向前,正对紫殒而立,做了个揖,“紫殒姑娘,请。”

“我派兵作战,从不先动手,破军星君请先。”她客气,紫殒反而比她更客气,剑眉微簦Фú欢R凰恋难壑皇强醋潘从形尴拚鹕逯ΑR」庑南乱徽穑谷徊桓颐敖R」庋凵癫桓抑笔幼祥妫聪蛱焐锨嘟恚灾幸煌呕炻遥赫庹笮危先ニ坪踉勇椅拚拢翟蚣睢W笠砦迓罚⒊晌逍牵剖遣幌喔桑涫邓媸笨梢院衔АV新肥怯盏兄矗衷蟹椿髦啤S乙砥呗罚胱笠硐喽杂Γ纬砂啤P屑乙怀鍪直阒叩停」庹醋牛灾猩凉奘平庵ǎ此坪趺挥幸恢质钦返摹4丝谭街裁唇凶鼍倨觳欢ǎ嘟碓勇遥坪醮Υκ瞧普溃凑娴奈扌缚苫鳌?br>  北军右营当年是卫天将军的亲兵,卫天将军带兵与他人不同,重武之外更重文。卫天将军兵法之绝,世间少有人能及,这些兵士自然也学了不少,一看就知道紫殒布旗之精妙,眼也不瞬地看着,有人甚至发出赞叹之声。摇光听到己方阵营的赞声,脸色一变,心随意转,十二面旗子动了起来,由右至左划了个半圆攻过去。立时二十几面旗子跟着上去,中路直发,对着青巾右翼。

紫殒眼神一亮,竟有几分激赏之意,双手齐挥,青巾成队变幻。虽只有百余条,看上去却真是千军万马的队形变幻。她抬头专心控制着青巾,虽然很低的灵力让她有些吃力,表情却是闲适的。而在她对面的摇光,双目紧紧盯着天上局势,表情极为紧张,脸上甚至有汗水渗出。

即使是看不懂天上阵局的人也能看出强弱来,北军中人更是个个清楚,摇光实是远远不及紫殒。不拘一格又布局严密,异军突起而全无破绽,几乎是完美的阵局。摇光左路只一个小破绽就被紫殒的青巾缠上,不足二十面青巾竟然围住了三分之一的旗子,简直是匪夷所思。

摇光已是汗水涔涔,咬紧牙关硬是不肯说一个输字。无觞摇摇头:“摇光,适时弃子投降,亦是大将之风。”

“我……”摇光挤出一个子,已是殚精竭虑全身无力,向后退了一步。无觞向前,袍袖浮起,接下了旗子。

“帝君是下一个?”紫殒打出了兴,挑眉问道。

“摇光已经输了,紫殒,这青火族,我看在你面上不会再来剿……”无觞微微一笑,“当然,如果你不愿再庇护他们,我还是会来的。”

青火仙们听到这句话,全身都是一抖,企求眼神看向紫殒。无觞续道:“我和你这一场,不赌任何东道,无所谓胜负。只是我见猎心喜,你愿陪我走个来回么?”

紫殒敛神,天上青巾重列回待发阵形:“请。”

其时已过午,烈日向西,映得红旗青巾格外显眼。无觞灵力催动处,旗子成列包抄。紫殒一怔:“劫罗阵!”

北军右营下,众人却是一阵激动。虽只是几面旗子的变幻,他们也看得出这是卫天将军自创的阵法——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曾是这阵中一员,怎会认不出?卫天将军以此阵破兵无数,唯有一次,她自己破了自己的阵——紫殒手忽地向左,一条青巾飞了出去,由高处下落至阵中一点,不住旋转。随后,青巾成列,蜿蜒直向阵心。本极严密的劫罗阵竟然出现了一丝缝隙,随即愈加扩大。无觞眼神微变,却是更加炽热,撤回半数旗子,向后再向右发去。

紫殒自信地笑了笑,手一挥正要还击,忽然觉得手臂一麻,灵力竟然无法挥动青巾。数面青巾落了下来,她咬紧牙关,便欲催动无几的灵力。无觞见青巾落下,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立刻飞了过来:“紫殒!别逞强!”

他抱住紫殒,旗子和青巾纷纷落下,挡住烈日。紫殒只觉脱力,倒在无觞怀里,倦倦地不想挣扎:“好了,我认输……”

“你只是灵力不足,输的人是我。”无觞抱着她,轻轻说道。他唇角扬起,看向右营军士,“你们说,是不是紫殒将军胜了?”

右营军皆是一怔,有机灵的先跪下喊道:“是紫殒将军胜了,参见将军!”

“你……”紫殒亦是呆住,看着无觞,“莫非你是计划过的……”

无觞不看她,笑得却是充满宠溺之色,扬声说道:“从今而后,紫殒将军就是右营领兵将军了,你们都要听她吩咐。除她之外,即使是我的命令,你们也可以不服从!”

他笑着看紫殒,眼神温柔。的紫殒,我将兵权交给你,这样,即使是我出了事,你也不会有危险吧?只要让他们成为你的亲军,就不会再有人害你了吧……我能为你做的,也只这些了呢……紫殒见他神色,心头如受重击,一时心跳激烈。她张口想说什么,却觉身体内似乎有什么在争斗,像要被撕裂一般。

“紫殒,你怎么了?”无觞微笑的表情忽然大变,紫殒脸上的疼痛之色骇到了他。他紧紧抱住紫殒,“紫殒!紫殒!”

什么……什么要溢出了,可是,不能……张开口,似乎想拼命呕吐,却知道不可以。用手封住嘴,不能……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争斗,强大的恨意忽然弥漫全身,却是不停对抗的恨意。她睁眼,双眸发红。

恨……恨什么?

“紫殒!紫殒!”担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谁,是谁在叫她,叫她什么……“恨……”她低低的声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着什么。

“什么?紫殒,你说什么?”无觞喊着。

“恨……我恨你!”她低低叫着,一口鲜血吐出,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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