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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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侠过门的第二年为父亲生了一个儿子，父亲犹如获得一份意外之财，开心不已。那时村里刚施行计划生育，政策在村里不受重视，人们思想落后，只想着老来有所依，子多不受欺。

父亲的第四个儿子起名叫‘李超’，原意就是超生，那几年计划生育在村里盛行，多生的通通罚款，如果没钱缴罚款上面就派人搬你家电视、拖拉机之类值钱的财物抵。

李超出生一周后，父亲大设酒宴，请来亲戚朋友一大堆人，搞了个普天同庆。李超的外婆家送来一辆小梁的自行车，那自行车可漂亮了，车头用大红布裹着，不高不低崭新崭新的。我和二弟一天都爱不释手的骑着玩，比谁都开心。

那时我常骑着新自行车满村子炫耀，自认为这车子是自己所有物，没料到一个礼拜后就被赵侠给锁了起来，限制我随意支配使用。之后我就很沮丧，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让我骑那辆自行车。

有次星期天，我和同学约好骑车出去玩，于是就私自偷了她的车钥匙，把车骑了出去，回到家后就被她甩了两巴掌，那是她第一次打我，我心里委屈，好像是被外人打了，哭着去找父亲告状。父亲听后就责骂我淘气不听话，自找的。那天我就开始暗自发誓不再喊她“妈”。

那辆新自行车在赵侠骑去街上买菜时不慎被小偷给推走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有点幸灾乐祸、暗自称快。

李超出生后，赵侠对我们兄弟的态度急转直下，我们稍微做的不顺她意便遭到责骂、吃耳光子。记得李超一岁的某天，他正坐在沙发上吃晚饭，我坐在他旁边看电视，他不小心把碗打翻了，然后就嗷嗷的哭叫。赵侠从锅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边爱抚李超边跟他说话：“哦哦哦，莫哭！莫哭！告诉妈妈是怎么回事？”

李超才一岁，当然不会说话，就一直哭，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赵侠抱着李超转脸看我，冷冷的说：“是不是你抢他东西吃、把他弄哭了？”

我瞪着她，忍着气说：“没有，是他自己不小心把碗弄倒才哭的。”

赵侠不相信我的话，责怪道：“我看就是你弄的！你刚才不是抱怨肚子饿了吗？我都跟你说晚饭一会就好了，你为什么还抢他的吃！？”

我人小受不了冤枉，被她这么一诬赖，眼泪就跟喷泉似的哗哗的向外流，“我没弄！没弄！”

李超见我哭的哇哇叫，可能受了惊吓，也嚷个不停。赵侠边哄边安慰，说：“莫哭！莫哭！妈妈帮你打他。”说着就用手朝我头上打了几巴掌。

我泪眼婆娑的躲在墙角，对她吼道：“等我爸回来，看我不告你的状！”

赵侠又是一巴掌打到我头上，“你告去，有能耐你告去！看你那坏样，晚上去你奶奶家吃吧，别在家里吃了。”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你做的狗屎饭！”说完我就抹着眼泪跑出家门，赵侠抱着李超站在门外对着我背影骂骂咧咧。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午饭时父亲就问赵侠：“你昨天打小慎干吗？”

赵侠乜斜我一眼，说：“他昨天淘气了，把小超的饭碗都给打翻了。”

“我没有，是他自己弄！”我伫在饭桌旁争辩。

赵侠愤愤的说：“就是他弄的，我亲眼看到的。还骂我做的饭是狗屎，你说这孩子要不严管日后还得了！”

父亲绷着脸，面有愠色的说：“小慎也不小了，都快要上初中了，不能教就骂骂他，别再动手打他了，孩子长大了，得给他留点面子。”

听了父亲这番话后，我当时就跑到卧室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使劲的哭，感动的无以复加。

6

我上初中后父亲确实没再动手打过我，最严重不过是责骂，那时我就感觉自己长大了。小学时，父亲在我脑中的印象总是凶凶的，仿佛动物园内的猛兽，有畏惧感，得逼而远之。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是失败的，是值得悲哀的。那时我完全感受不到父爱的存在。

小学每周都会周考一次，那时我学习很差，上课不认真听课，回家又没有人教，考试基本上都是不及格。父亲每个月都会检查我的试卷两三次，见到我不及格的试卷，脸瞬间就黑了，先赏我两个耳光子再开骂：“为什么又不及格？整天就想着玩，跟你说过多少遍、每天把作业做完再去玩，你就他妈把老子的话当放屁！下次再考不及格你给我试试！”

父亲的威慑与恫吓促使我在下一次考试中大有进步，可小孩子玩心重，待到第三次第四次考试又跌落回来。父亲于是又以此为借口动手打我。我人比较笨，别人用一个小时学会的东西，我得花二个小时，所以学着比较苦、比较累。

我平时周考不及格，父亲心情好时都会手下留情，骂我几句。若是遇到期中或期末考试不及格，他就会对我大动干戈，拳脚相加，我就像孩子手里的皮球，无可奈何的忍受着。

考试不及格被父亲打，对此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他，只是觉得自己不争气，活该。但受他成年人一顿拳脚后，第二天上学时、脸上的淤青浮肿不能立马消掉，经常会被同学们嘲笑，我敢到非常羞愧难以忍受，觉得父亲就是他妈一混蛋，满心想着快点长大，尽早摆脱对他的依赖。

父亲的微笑大多照在别人身上，我和弟弟很少感受得到，也许只有在过年过节时他会对我们慈祥和蔼的微笑，施舍给我们一些零花钱。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很少主动给我零花钱，上小学时我对零花钱很渴望，并不全是贪嘴好吃，另一方面的原因是自尊心；学校门外有很多的小卖铺，卖各种各样吸引着孩子们的食物和玩具，每当课间休息时，有零花钱的孩子们总会成群结伴的去买零食吃，由于自己没钱，潜移默化的就会与别人产生隔阂，自卑情绪也就渐渐滋生。

自卑情绪是每个都非常厌恶的感觉，它会让人觉得低人一等。因为家里穷和妈妈的早亡，还有父爱的缺失，我的学生时代基本上都在自卑的笼罩下，以致于幼稚的思想未得到尽早的启蒙，直到长大成人后，我一直耿耿于怀的认为那是家庭教育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