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父亲被爷爷训斥一顿后，来时的盛怒气焰全没了，“走，跟爸爸回家吧。”父亲走过来拉我们。

“不回去。”我缠着奶奶的胳膊。

“回家，你们放心爸爸不打你们了。”父亲硬把我拉出门外，两个弟弟跟在后面。

爷爷奶奶对我们说，“你们回家吧，有爷爷在、你爸不敢打你们！”

我和弟弟战战兢兢的回到家，父亲对我们说：“你们骂妈妈，打妈妈，是件非常严重的事，你们要跟妈妈磕头认错知道吗？”

我和弟弟点点头。

父亲领着我们来到正躺在床上哄小超睡觉的赵侠身旁，屋内灯光昏暗，赵侠愤恨的转脸看着低头不语的我们。

“跪下跟妈妈道歉！”父亲厉声说。

我犹豫片刻，跟弟弟一起跪到赵侠的床旁边，“对不起，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

“叫‘妈妈’，说‘妈妈，我们错了。’”父亲对我们说。

“妈妈，我们错了。”我和弟弟跪在地上给赵侠磕头。

赵侠从床上坐起来，府视着我们，轻蔑的说：“别叫我‘妈妈’，我可承受不起。”

父亲对赵侠说，“好了吧，孩子们都给你磕头认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们吧，别再闹了。”

“听你这口气说的，好像有点埋怨我似的……我整天像佣人似的服侍你们爷几个，到头来还受你们的气，我到底图个什么？”赵侠对着父亲怒吼。

父亲看我们一眼，说：“你们先回屋看书去吧。”我和弟弟从地上站起来，回到卧室写作业。

我们的房间和父亲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能很清楚的听到父亲和赵侠的吵闹声。“我算看透了，你们爷几个是一条心，把我当外人，大人小孩都欺负我……这日子我他妈过不下去了。”赵侠不停的抱怨。

“你`妈的少说两句会死啊！？”父亲怒吼。

“我就是想死！怎么了？也想把我弄死啊？——你前妻不就被你弄死的嘛！？你就打老婆有本事！”

只听“啪！”的一巴掌，父亲的声音就喊出来了，“妈的，我不打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知道父亲和赵侠打起来了。

“我他妈跟你拼了！”赵侠在屋里哭闹着，随后就是一阵东西砸在地面的破碎声。

我和弟弟心惊胆战的待在卧室，心里并没有因赵侠被父亲教训了而幸灾乐祸。我心里清楚，赵侠无论如何也不是父亲的对手，两人打闹了半个多钟头方才停止，最后赵侠哭哭渧渧的抱着小超跑回了娘家。

父亲卧室的灯光**未息，我躺在床上耳里不断的传来父亲咳嗽吐痰的声音，我内心一片凄凉，想起了死去的妈妈，想着想着眼泪就默默的流了出来。

11

赵侠的娘家离我们家有十几里地，她半夜抱着一岁的小超徒步行走这么远的路实在是艰辛，父亲待在家里也不出门去找，心里一定倍受煎熬。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阴暗的天空罩着村子，屋外鸡叫犬吠，人们惨叫连连，我不知道发什么了事，就冲出门外一探究竟，只见一群日本鬼子在村里见人就杀，用枪打，用刺刀捅。见此情景我吓的满身冷汗，跑到家里就叫：‘鬼子来了！鬼子来了！快藏起来啊！……’。不一会，就有七八个鬼子抱着带刺刀的枪来到我家搜人，全家人都被搜了出来，里面还有爷爷奶奶。一个带头的日本人把我拉了出来，龇牙咧嘴的说：‘别害怕，我们只杀两个人，只要你点出两个人，剩下的全都能活！’我犹豫的片刻，用手指了指赵侠。紧接着一个日本鬼子就用刺刀把她给刺死了。鬼子笑道：‘还有一个？’我望着被鬼子捆绑不能动弹的父亲，心如刀绞的哭着。父亲安详的望着我，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要对我说的，仿佛知道结果一般。我哭喊着：‘爸爸对不起！’。日本鬼子抬手就一枪，子弹无情的穿透他的头颅。当父亲高大的身躯在我面前倒下去的时候，我生不如死，我知道我是爱他的。

12

一天，三弟（李单）跟村西头的一个比他大两岁的李军打架，由于三弟人小不敌，哭着跑去找他二哥（李双）求救。二弟袖子一卷带着三弟怒气凶凶的找到李军，兄弟俩合伙把李军痛揍了一顿。

李军流着鼻血跟着他妈妈来到我家，“李广呢？李广在不在家？”李军妈拉着李军在门外喊。

我从屋里走出来，“我爸不在家，出去办事了，你找他干什么？”

“你两个弟弟干的好事，看把我们家孩子打的。”李军妈见李军要用手擦鼻血，忙阻止道：“儿子你别擦，得让他们家大人见见，别到时候说咱夸大其词。”

李军妈又说：“你爸不在家，我去找你爷爷。”说着，就领着李军朝我爷爷家走去。

我随后跟出来，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李军妈见到爷爷奶奶，就怨气不止的说：“李远，你看你家孙子把我儿子打的，脸打肿了，鼻子也打出血来了，你看到现在还在流血呢！怎么办？”

爷爷奶奶忙道歉安慰：“怎么回事啊？因为什么啊？”

李军妈看着李军，说：“儿子你讲给他们听听。”

李军哭渧渧的说：“我们一起玩弹珠，李单输完了还跟我们要，我不给他、他就骂脏话……结果我们就打起来了……李单把他二哥找来一起打我……他们兄弟俩真不讲理！”

爷爷厉声说：“你放心，等他们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理呢？”爷爷说着就从口袋里掏钱给李军妈，“这钱算是医药费，再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真是对不起！”

李军妈假装推辞一番后，还是把钱收进了口袋，“我们都是一个村的，要换是别村的我可要骂他祖宗十八代！”

爷爷赔笑，“是，是，是，是我们不对。”

爷爷奶奶并没有过分的责怪两个弟，只是教育了一番，告诉他们家里虽然穷，但不能丢志气。

回到家后，我一巴掌甩在三弟的脸上，把忍了半天的怒气释放出来，骂道：“你`妈的！愿赌服输，为什么跟人家耍懒！？”

二弟站出来为三弟出头，“你为什么打他？”

“还有你！”我对着二弟又是一巴掌，“明明知道他干了坏事、你还帮着他！”

二弟把三弟拉到身旁，哭着对我说：“我什么都不管，我就知道他是我弟弟，人家打他就不行！”

我鼻子突然一酸，语气也软了，“你知道爷爷为了你们赔给人家多少钱吗？那些钱都是爷爷每天辛辛苦苦种菜园挣来的血汗钱！”

“等我长大了、挣钱还给他们。”二弟哭嚷着。

我忍不住也抹起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