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

“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整天把自己吹的跟皇帝似的，现在你到是狂呀！”爷爷气的咬牙切齿。

“现在我就没钱给她，她能把我怎么样？别给我他妈逼急了，回头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父亲对着自己乱吼一通。

“你看！尽出愣气！”爷爷气的脸比苦瓜都难看，“她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现在人家告你了，过段时间你拿不出钱来，法院派人来搞你！”

“……”父亲瞪着眼，冷冷的坐着不啃声。

“眼下就要收庄稼了，我看你指望谁来帮你收，我可老了，别指望我。李宽对你这件事满肚子怨恨，你也别指望他，他说过关于你的事，你爱怎么弄怎么弄，他不管。”

“谁让他管！庄稼我自己收。”父亲口气很冲。

“……人混到你这步也算到尽了——众叛亲离。”爷爷佝偻着背神情失落的走出屋子。

结果正如爷爷所说，父亲未按法院的规定期限还钱，法院派人来抓过父亲两次。第一次，四五个便衣警察、晚上七八点钟在院子外敲门，“李广在家吗？”

由于是星期六，我和弟弟被父亲允许看电视到很晚。我听有人在院外喊父亲的名字，就对父亲说：“爸，外面好象有人找你！”

父亲侧耳倾听。

“李广在家吗？”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浑厚嗓音。

父亲忙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都来不及穿，趟着鞋就跑出门外从锅屋的矮墙上翻了出去。

我不知发生了何事，诚惶诚恐的从屋里跑出来找父亲。就在这时，一伙便衣警察从院子的大门上翻进来，二话不说的分散冲进屋子里。我和弟弟吓的痛哭不止，惊慌的跟进屋子里，对着他们大喊大叫：“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是警察！你爸爸呢？”一个高个子便衣警察瞪着我问。

“不告诉你！你们滚出去！这里是我家，你们都滚出去！！！”我和弟弟知道他们是来抓父亲的，对着他们又是打又是闹，“你们滚！不准抓我爸爸！！！”

“你爸爸犯了法知道吗？犯了法就得抓！”另一个便衣警察从父亲的床头旁搜出两把砍刀，对跟前的同事说：“这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好人！”

“李广可能刚跑，被窝还是热的呢。”警察们带着父亲的砍刀准备收拾收拾撤离。

“你们把刀放下，那是我爸爸的！”弟弟跟在警察后面央求着。

“刀，我们没收了！”一个警察将哭闹的弟弟推到一旁。

夜空突然下起了雷阵雨，气温骤然下降，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屋瓦上。若大我房子里，只有我们兄弟三人，赵侠带着小超去了娘家。

电视机在屋内忽闪着光，外面的风卷着雨水朝门内灌。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打开院子的门，浑身湿淋淋的跑进来，喘着粗气问：“你爸呢？没被警察抓走吧？”

我见是二叔，心顿时被一股亲情所撼动，泪水如注般倾斜而下。

“叔，我爸到底犯了什么法？警察为什么要抓他？”弟弟哭着抱住二叔问。

父亲第二次被抓是在田里收庄稼：那天下午，天空多云，吹来的东南风非常适合扬麦子。父亲拿着木锨乘风扬麦，我带着草帽拖着扫帚打扫余糠，两个弟弟在装麦子。

“李广你快跑啊！！警察来抓你了！！”一个村民跑到地里来告诉父亲。

我爸一听，忙把木揿扔到地上仓皇的顺着大路向南跑，随后三五个便衣警察快速窜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站住！站住！再跑我开枪了！”警察从腰间掏出枪。

父亲头也不回，扭动着笨重的身体死命般的跑。警察见父亲执迷不悟，将枪对着天空“啪！”的一声示警。

父亲跑到淹死二亮的那条河边，不加思索的扑进水里，像条落水狗似的奋力游到对岸，随后赶到的警察在岸边犹豫片刻，见父亲以跑的老远，索性放过他一马。

二叔得知后，随即跑到田里照看我和弟弟，“别哭了！你爸不会有事的！”二叔爱抚着我和弟弟。

“叔，我听到警察开枪了！？”我泪水哗哗的往下淌。

“叔说的话你也不信，他们不敢对你爸开枪！别哭了，跟叔把粮食收完回家，快！”二叔动手干起父亲未完的活来。

之后，村里人见面就耳语私聊父亲被警察明枪追赶的事，我每听到诸如此类的事，总会低着头默默走开。

此事也是我辍学的主要原因，学期未满我就辍学务农，我实在不想被同学们冷眼相待、齿冷讥笑。

辍学那年我十五岁。

父亲受此惊吓，在大姑家避难了大半个月。在父亲避难的那段时间里，地里的庄稼是亲戚们凑合到一起帮忙完成。

24

一天，爷爷告诉我，“小慎，你知道吗，警察跑到你大姑家去抓你爸了！？”

我心突然一沉，脸色剧变，追问道：“我爸被警察逮到了吗？”

“没有，你爸从楼上跳下来跑了，警察没敢跳楼。”爷爷皱着眉，表情难堪的说，“你看多丢人，把你大姑的脸都丢尽了！唉！自己丢人不算，还连累亲戚！”

“我爸没事吧？”

“没事。如果有事还能跑掉啊。”

“警察怎么知道我爸躲在大姑家的？”我问。

“肯定有人告密呗！”爷爷忿忿的说。

“我爸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听说去你二爷爷家了。”爷爷说。

爷爷口中的“二爷爷”，就是他的亲弟弟，因是退伍军人被分配到城里生活。

父亲在城里二爷爷家没待多久又转投小姑家，爷爷跟我谈心时，对我说：“你爸算是愣到家了，我都不想用嘴再讲他了。”

“他又怎么了？”我问。

“他在你二爷爷家跟你大叔打了一仗，你讲他愣不愣！？”大叔是二爷爷的儿子，比父亲还大一岁。

“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两人晚上一起喝酒，喝醉后两人互相吹牛，结果吹的两人都不舒服了，然后就打起来了。”爷爷痛心疾首的说，“再怎么样也不能打架啊，你去人家避难，人家看你是亲戚才收留你的……你大叔也是个愣头青……不说了，说了我头痛！”

爷爷望着远远的天边，愁眉苦脸的喃喃道：“你爸在你大姑家，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不算，在家里待不住去打麻将，没钱就跟你大姑要，没烟抽就到小店里赊账……唉——！”